图书编卷四十六

图书编卷四十六

明　章潢　撰大同总叙大同古云中地，川原平衍【东至枳儿岭，西至平冦城，无山设险】故多大举之冦【国初设大同府，分封代王，外分东西二路，北设二边拱卫镇城】西则平冦、威逺，中则右卫、水口等处，皆称要害。盖敌南犯朔应诸城，必窥之路也。东则天城、阳和，为敌入顺圣诸处之冲【此二边俱坏冦直抵镇城，况冦在套中】而平冦西连老营堡，与偏闗近，敌才出套便涉其境，故大同称难守焉【大同镇城髙拱完固，内设山西行都司，管辖东西二路一十五卫所，镇守总兵一，副总兵一，游击将军二，坐营官一，统领本镇并河南春秋二班轮戍官军。东西北三路各设分守防将一员以守一路，设守备都指挥一十七员以守一方。此去镇城九十里旧为二边，又九十里为大边，各墙堡连络以限边夷。后两边俱坏，嘉靖十八年复筑▯赐、镇川、镇边、镇敌、镇河五堡于二边内，去镇城五十里。五堡添设守备五员，▯赐堡居中，复添设分守防将一员，屯兵戍守。以渐修筑，则大边可复，受镇寄者当留意焉】先年边政严明，警备差缓，自多故已来，大边已失，二边之内弃为王庭，墩军卒骄惰，警报不明，至有与敌通货入而后报者，他可知矣。以地利言，则议者曰：五堡决不可不复，髙山聚落之戍是宜当増。以人事言，则正纪纲、明法令，今日第一义也。夫修五堡有三利焉：藩屏外固，内地获安，一也；沃土茂田，富庶可期，二也；二边既复，宣宁等县弃地亦可渐理，三也。若髙山聚落二堡在镇城两腋间，实为东西冦冲，募军分驻，则按伏之费省，犄角之势成，无容议矣。顾募军之粮所宜亟补耳。北人贡路例在大同，正徳时三年三贡，各边宁谧者数年。往嵗榆林欵塞，説者谓似涉和议，拒而不纳，岂典章未谙耶？夫北人称欵难也，反自疑阻。然则嵗嵗侵暴而劳费者，是当然。耶河南山西嵗运多不及额，而屯田又多逋负，是故足食之计，非例外发银専官籴买，吾无策矣。若夫马之衰耗，▯在各城抢兑，此在军之言，当事者不可不知耳。偏头、宁武、鴈门三闗，各称要害，而偏闗逼近黄河，焦家坪、娘娘滩、羊圏子等处，皆套中渡口，往来蹂躏，嵗无虚日，尤为难守【偏头、宁武、鴈门自西延东三闗并尽，西尽黄河，东岸抵大同西路，虽太原北境要害之地，与真定相为唇齿，非惟山西重镇，而畿辅之地安危系焉。况达官达舍多安置真保、河间等府，子孙世受国恩，臣服効力，固无他志，但同本原性习尚在世，终与合故，三闗疆域所系非轻，与宣大并称重镇焉。黄河东北旧有东胜城，与大同大边、兴和、开平相联通为一边，外狭内寛，复设偏头、宁武、鴈门三闗十八隘口于内，以为重险。往年东胜、开平能守，三闗未为要害。正统以来，东胜、开平俱失，三闗独当其冲，时无往牧之敌，防守尚易。▯治十四年以后，敌住套中，地势平漫，偏头闗逼近黄河，焦家坪、娘娘滩、羊圏子地方，皆套敌渡口，往来蹂践，嵗无虚日，保障为难。三闗要害虽同，偏头尤急；十八隘口虽同，胡峪口、阳方口、石峡口尤急；河岸渡口虽同，娘娘滩、太子滩尤急。先年以山西巡抚驻劄鴈门闗内，代州总兵驻劄偏头闗，又各设守备一员以备调度。嘉靖十九年北人充斥，三闗不能御，近议于朔代之间设重臣一员，总督宣大三闗，亦如陜西固原之制。又按三闗东十八隘口，又东紫荆闗，又东居庸闗，山势连亘，实天设之险，为京师近藩。往年紫荆、居庸可逾，而今不可逾者，以其増筑修凿之工多，而其险备也。使今之三闗亦如紫荆、居庸，边马敢深入乎？故今之急务，惟在备三闗之险，择将帅，练壮勇，积刍粮，以整深入之门戸，庶山西定而畿辅之地无警矣】今防守之兵半。是民壮马又小弱，非太仆寺所兑者，扶伤救死之不暇，而责以敌忾之气，难哉！或谓已巳之变，大同征山西之兵，防御者葢几七千，今在镇城止供薪水门户之役，而坐縻粮饷，分毫无益。若改戍三闗，给以太仆寺之马，民壮数千尽为除革，此不惟边防有赖，而所省亦且不赀矣。夫魏尚、李广皆守云中，尚给士卒飨军吏，无所不至，广逺斥堠，就水草顿止，人人自便，是以能用其众以制匈奴。今之边臣有能爱将士若此者乎？襄毅公巡抚之日，裁赋役，禁掊尅，恤调遣，优死伤，未尝不诚心以求之，是以镇人至今不能忘焉。今平日恩徳既无以结其心，临时节制又无以宣其威，不幸有变，遂因而为姑息之政。姑息必疑，疑则阻威之不服，而恩之不威，是成骄悍之习。虽魏尚、李广岂能驭之哉？由今之道驭今之兵，厝火积薪，因以为安，吾不知大同所终也。

<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四十六>大同镇属卫八所七堡，五百八十三马步官军舍余土兵，共五万四千一百五十四员名。粮料花布，屯粮屯草及京运年例，通共银七十七万五千一百八十八两七钱五分。屯粮一十二万七千七百一十一石【毎石折银八钱】屯草一十七万六千四百一十一束，秋青草三十七万二百一十束【每束折银三分】年例银七万两，例盐七万引，马四万六千九百四十四匹【每匹折银三钱】山西起运夏秋二税粮料二十九万一千四百七十五石【每石折银一两】夏秋税粮折布一十八万二千五百匹【毎匹折银四钱】绵花绒八万斤，草二百四十四万四千八百五十束【每束折银八分】河南起运小麦九万六千石【每石折银四钱】

大同事宜大同府城，夏商属冀，周▯并州，或为代，或为赵。至我朝洪武五年，大将军徐达筑甎城，周九里一百八十步，髙四丈二尺。东至枳儿岭二百一十里，西至丫角山三百四十里，南至鴈门闗二百六十里，北至镇羌堡八十里。治府属县一，代藩封焉。设巡抚都御史，并分巡佥事戸部分司。又设总兵官一员，游击四员。山西行都司及卫所总官军二万三百二十三员名，视宣府为加。备库贮主客兵银一十五万七千二百六十两有奇，仓库主客兵粮二万五千八百二十石有奇，料三万二千一十九石有奇，草一十二万六千九百余束。是镇外则捍北敌，以藩屏乎幽燕；内则接并冀，以招来乎晋魏。顾与敌为一墙之隔，呼声可达，则视诸边为独重。在天顺之末，北部入犯，数经残掠。而近年以来，自是镇之冲而长驱者，多不胜书。设险崇防，以战为守，则今日不可不亟为之图也。

大同总论自山西老营歴沿边接五堡而东至阳和尽大同界六百里。其全壤特与敌为密迩。登墙则敌在其下。平地则敌或在山。有跂而视过者。至得胜堡偕抚臣与随行司道出视市场之外。则敌帐在焉。呼而犒之。升髙北望数百里。皆平旷无闗阑。询之诸将云。皆大敌帐也。往敌未贡时。近敌之郊絶无人迹。虽巡按之行必架梁而后进。犹有几不免者。其在今日诚谓边鄙不耸而四陲晏然。此边民之快覩也。中间有新工未接而旧墙尚存者。则頽垣败壁仅存形影。敌马精强可以一策而上计。先年所报谓敌拆墙而入者。夫亦为之名耳。而岂其待于拆耶。夫一家之门必有藩篱。乌获而肉袒。固童子之所侮也。今以六百里之长边而恃此以为备。固宜敌之长驱莫或限之。居者耕者旦不谋夕。即守堡副总防游等官处于濵危之地。其势不隂有以赂敌无以安枕。剥军士之膏血以为私贿之资。又安能以一矢相加而怒敌哉。敌惟其不欲入已矣。入即零骑数十人可以徜徉而长驱。况于大举乎。何以故。积威所刼。举镇闻警炮之声则百城皆废。自邑郭之外悉以委敌。而沿边民堡无复孑遗。今边民且耕且聚已六年矣。而残败之形尚可覩在眉睫。事体坏烂一至于斯。意当时边将有能贿敌不数入者。夫亦暂休之一策。而其军士亦以为固然而不足怪。使天未悔祸敌不欵闗。则残掠之祸率均九边。而其在大同尤未能知其所终也。夫大同长边非墙无以拒敌。而墙非髙三丈以上则敌且溃以入。险设崇台明烽火。其使边民并耕之穑可望成功。而墙台既完又渐修腹内之堡以防有急之聚。则大同之民庶其息肩乎。而全晋之屏蔽伊亦有借也。修边之役九边所同。而大同尤为切务。限以十年则以敌之情不可测。或者云并工以速集。亦大同之急策也。始者，大同之民以边之不可恃，而敌又数长驱不能御也，则有窃出而从敌耳。是以五堡之变，充灼之叛，往往出于大同。而今拜甡之聚，无虑数万，岂其民之甘于入敌耶？边不足恃，而敌患最急，非入敌则无以自纾也。内防蔽而地不可耕，所谓执梃而走险，不复能择者，何可以厉法禁也？先有杀掠之惨，又有窃逃之患。自欵贡以后，即有复还与生聚者，亦安得遽复国初之旧？今边工渐具，而人烟尚稀，则旷土不辟，生意犹荒。虽墙台，其谁与守？是大同之募民以实塞下，于修墙之后，不可不讲也。按载籍，自嘉靖初年，皆尝调宣府、延绥之兵以卫大同，诚危之也。至庚戌以后，而始以大同之兵援蓟镇，岂所谓先其急耶？今各镇之兵请勿入援者，谓尚欲省费尔。而在大同则有大可念者，葢以危迫之区，方不足以自救，而乃责之以庇邻人，是何异人方饥饿且困，而又夺其食以与人，未知其终之不羸且死也。近以修工，亦既准免其一枝。然谓敌既贡矣，在蓟亦不过以修工尔。今大同边台正当经始，而乃分其二千余人之力，舍己耘人，边臣以为病。酌缓济急，兵政所当先。谓大同入援之兵必在所当罢，即不终罢者，且暂留以为六百里见急之工，限完而再调可也。是大同之请留援兵，于募民实塞之后，不可不讲也。大同据一郡，虽无起运，而有存留。其民之被杀者，其戸絶矣，而派有定额。甲去则乙之存者为之赔，杀者多而赔者少，久之则并乙而疲且逃矣。乙幸不被于敌，而不免于疲且逃，是相率而尽之术也。清理戸之额而为之均，稍加调停，以存其幸而未杀者，而其甚凋之调理，则责抚臣以别为之处，庶里邑可望渐复。是大同之清查逃絶，于请留援兵之后，而不可不讲也。大同之所谓存留者，要以供王府禄米。尔初年以见在之额派大同列邑以为之供其数，正相适也。今民之输者，日有减耗于敌，而宗藩给禄之额，则且百倍于初。民不能尽输，即输而不能满其额，而生长日増，将至于不可继。今宗藩之不给，天下之人皆知之矣。如开封、桂林同为急切，然彼为一省，尚可或括或借以纾其急，而大同则一府且边也。置数千人于城中，而使其枵腹，则何以善后？故或者有欲将族繁如潞城、昌化等府，迁封于别所，如襄藩之例。幸圣明加之一念，此又不特为大同虑巳也。是大同之议，处藩禄于清查逃絶之后，而不可不讲也。嗟乎，外欲修边，而大同之骄军素不便于役，则工将谁程？内欲鸠民，而大同之缺额且使存者并逃，则民将安聚？禄赋日旷，而大同之民贫势难以复加，则供将安出？是以谓大同之难，视各边为最，而今始可以稍延者，敌尚未之有变也。前谓大同事势，守一而战九，大敌之帐，板升之聚，相去不数舍，万一稍动，大同其何以支乎？此之所以乞陛下视大同，其毋均各边可也。

宣大总论国家威灵，视两汉什伯之一。顷嵗敌奉贡请封，其恭顺过匈奴逺甚。维时廷议，借借有言互市之非便者，有言所市汉物不宜恣所请者。圣天子▯覆载之仁，推赤心待之。五六年来，敌奉约束惟谨，即文学所称班彪所论，其为利孰与今日哉？顾敌情叵测，自古则然，抚与战守之图，诚未可一日释虑也。夫今之大酋，住牧丰州，正直我大同塞。其子若侄，株连宣大之交，河西套敌所觇，以为向背者也。蓟镇自敌和后，羽书稀闻，陜以西则弛堠安枕旧矣。惟辽左孤悬闗外，三面受敌，环辽诸部又阳顺隂逆，而勾引边民为之乡导，此之可虞，犹未若宣大之为急也。宣大安则诸镇安矣。善乎汉人之防匈奴曰：交接得其情，则折冲却敌；应对入其数，则反见轻欺。今第令宣大抚臣羁縻有方，威信并着，譬诸奕手角技，然或操或纵，务俾悉中机宜。时有小小寇掠，即明言于朝，宣示期约，必得其罪人乃止，毋私为设购以啓彼轻中国之心。其诺延诸卫夙通贡市于蓟者，及今一申威戒，责之革心回面，万一不悛，则峻驱而创艾之，惩此警彼，且以示我之不狃于和也。虽然，此直为贡市筹耳，乃所以握其权而御之，则莫急于内治。葢闻宣大之筑垣修守已有绪可竟矣，第其効非可旦夕睹也。汉侯应言缮塞工费久逺，至以为累世之功。兹欲计一劳永逸，宜量地责成，勿恡小费，勿蕲速效，而又卹畨休之卒，简熊飞之士，凛然如临大敌，则窥觎无罅，宣大可久安也。蓟镇已无大警，而转输征戍不异往时，宜稍加调停，节财力为经久计。南北兵厚薄悬殊，卒乗不睦，泾原戍卒之怨言可谓殷监。即谓南兵未可遽罢，无亦量均其衣廪于北兵，以广挟纩投醪之惠。间直耗缺无复募补，则土著渐増，蓟镇可久安也。辽左一军，武悍善战，近并其力与诸军犄角，颇闻奏捷然入卫蓟门劳者弗息，缓急之势不相权矣。矧其折饷之需，视他镇特菲。借令李牧为将，安能驱不饱之士以赴强敌哉？诚为之罢免调遣，以养其全力，而又厚给粮饷，使人人乐于从军，则战气自倍，辽左可久安也。陜以西虽帖然无事，而居安虑危，当不异于诸镇。及是时闲暇，选武略守境之臣，饬障燧备塞之具，厉长防劲弩之械，皆所以修守待冦，而防之于豫者也。葢愚尝歴数载籍，虽自古明盛之世，未有可尽驯之边冦，无必不渝之和盟。惟制和在我，则我之威震；制和在彼，则彼之志骄。何休曰：「王者不治逺人，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扬子云曰：「六经之治，贵于未乱；兵家之胜，贵于未战。」此治内不治外之説也。使吾之内治诚修，边备诚固，敌威畏惕，息必且怯于战，而惧失于和，边境可以无事。倘遂至不逞，自受其曲，则吾拒之有词，而当之有余力，战攻驱除，亦惟我所为，而无不如意，岂以其顺逆为轻重哉？

河套叙夫边计博而悍鋭之臣亦或有理先帅之绪而思复河套者乎？借令国家都长安，借河套之地以为外屏，而益斥逺人可复也。长安今不得言重矣。我以十万之众逐敌而果去也，势不得不设八卫，卫五千人而后成军，何所取调也？若移镇，何镇可移也？势必错卫所州邑，得二万民戸以配，何户可徙？势必筑五六城以犬牙相错，何所取土石材木也？敌必争，争当以兵数万卫之，何所取饷也？河地饶，即可屯，敌不能无蹂践乎？何以能且耕且战也？敌既失地，独不能合聚诸部而并力我乎？诸部即不东，独不能从之而西以取偿于京辅乎？我竭天下以奉陜，而陜不益安，乃以京辅委者，非防也。故曰：海道可暂通，而河套卒不可复也。海纵不暂通，吾不可遽而废其道；河套纵可复，吾且缓而待数十年之后。河套叙【河套，特边防之一，然为国家要害所系，故复详之】河套周回，三面阻黄河，土肥饶，可耕桑，切近陜西榆林堡，东至山西偏头闗，西至宁夏镇，东西几二千里，南至边墙，北至边河，逺者八九百里，近者二三百里。即周之朔方，秦之所取匈奴河南地，汉之定襄郡，赫连勃勃、赵元昊之所据以为国者也。唐三受降城在河套北黄河之外，元东胜州在受降城之东。国初敌遁河外，居漠北，延绥无事。正统以后，寖失其险，彼始渡河犯边。镇守都督王祯始筑榆林城，创縁边一带营堡墩台，累増至二十四所。嵗调延绥、延徳、庆阳三卫官军分戍，而河南陜西客兵助之，列营积粮，以遏冦路。景泰初，敌犯延庆，不敢深入。天顺初，敖拉出掠，我边人以为向导，因知河套所在，不时出没，遂为边境剥肤之害矣。

防河套议成化二年三月，延绥纪功兵部郎中杨琚奏：延绥、庆阳二境，东接偏头闗西至宁夏花马池，相去二千余里，营堡迂疎兵备稀少，以致河套谙达屡为边患。近有百戸朱长年，七十余，自幼熟游河套，亲与臣言：套内地广田腴，亦有盐池海、葭州等民多出墩外种食。正统间，有宁夏副总兵黄鉴奏欲于偏头闗东胜闗黄河西岸，地名一颗树起至榆沟、速迷都六镇、沙河、海子、山火石脑儿、鹻石海子、回回墓、红盐池、百眼井、甜水井、黄沙沟至宁夏黑山觜、马营等处，共立十三城堡、七十墩台，东西七百余里，实与偏头闗宁夏相接，惟隔一黄河耳。当时议者以为地土平漫，难据巳之后，总兵官石亨又奏欲将延绥一路营堡移徙直道，是欲不免暂劳一时军民之力，实为万世边防之长策也。按薛应旂曰：尝歴延绥、庆阳二境，往复于偏头闗花马池二千里间，凡诸营堡，咸为稽考，询之将官故老，犹皆记忆。杨琚之策，且曰：曽铣几于复套，其计葢不出此，惜乎垂成而杀身也。

<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四十六><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四十六><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四十六><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四十六>河套地广袤略河套东至山西偏头闗地界，西至宁夏镇地界，东西二千余里，南自边墙，北至黄河，逺者八九百里，六七百里，近者二三百里。惟皇甫川稍近，川南焦家坪两岸夹山，氷先合后泮，及娘娘滩、羊圏子渡口交冬，氷坚，故敌率其众，或自坪，或滩，或渡口以入套。《元史·河源附録》朱思本曰：「自洮水与河合，又东北流过达旦地，凡八百余里，过丰州两受降城，折而东流过达旦地，古天徳军中受降城、东受降城，凡七百余里，折而正南流过大同路，又西南入陜西榆林卫境。然河源东北流所歴皆西畨地，至兰州凡四千五百余里，始入中国，又东北自宁夏过达旦地，凡二千五百余里，始入河东境内也。」

河套处置按河套之地，大河外环，此天地设险，以界华夷之所虞。夏输贡，未尝外焉。自是以来，凡中国盛时，咸有其地。我皇祖时亦然，尝设立将士，阻河以守，葢因天地之险，帝王之轨，防外虞，靖中夏也。后委之禆，北人巢穴于内，因而侵犯我鄙，几无宁嵗矣。昔秦取其地，募内郡贫民，充实其中，然政教不闻，故卒没入匈奴。汉武时复取其地，立朔方郡县，募民徙者十万口，及山东大水，徙其贫民于中者，又七十余万口。自是陇西北地河西边冦益少，然当其时，皆仰给县官，使者分防费以亿计。其后政教未闻，亦终没入匈奴。今内郡民十室九贫，有无产有家之民，有无家有身之民，丰嵗尚多缺食，稍值饥馑，则易于为乱，故白莲、赤眉之徒，一唱辄和者如蚁。往嵗流贼横行海内，蠢动山西诸郡，皆此辈也。保厘大臣，诚请防招募，并诸鑛洞壮士，悉收蓄之，稍加训练，皆精兵也。夫然后授以妻室，以渐自南而北，按《周官》井田之法，给以斯地，凡为邑、为丘、为甸，悉如周制，但浍洫稍深广之。其庐舍为堡，久之食裕，仿西戎雕房之式为之可也。其始授田给费，半载若种黍时，授田给以四月之费可也。农暇则训以孝弟忠信之道，师律战阵之法，如是三年，可使有勇知方，十年则岐周之政可复，匈奴将喙息遯逃不暇，又何侵犯之足虞哉？然此特大略而已。若夫大纲小纪，举而张之，以合时宜，不失先王之轨，以尽经纶之道，则在当路君子云。

河套事宜天顺五年冬，套酋敖拉出，渡河入套，冦延绥。河套周回三面，阻黄河，土肥饶，可耕桑，切近陜西榆林堡。东至山西偏头闗，西至宁夏镇，东西几二千里。南至边城，北至黄河，逺者八九百里，近者二三百里。即周之朔方，秦之取匈奴河南地，汉之定襄郡，赫连勃勃、赵元昊之所据以为国者也。唐三受降城在河套北，黄河之外。元东胜在受降城之东。国初敌遁河外，居漠北，延绥无事。正统以后，浸失其险，敌始渡河来犯。近边镇守都督王祯始筑榆林堡城，设法御之，筑瞭望墩台，创沿边一带营堡，累増至二十四所。嵗调延安、绥徳、庆阳三卫官军分戍，而河南陜西客兵助之，列营积粮，以遏冦路。景泰初，敌犯延庆，不敢深入。天顺初，敖拉出掠我边，人以为乡导，遂知河套所在，入居其中，以伺机便，不时出没，遂为边境剥肤之害矣。按自秦▯恬逐匈奴，取河南地。汉武帝用主父偃策，言河南地肥饶，外阻河，乃立朔方郡，因河为固。后赫连勃勃、李继迁皆据此地，雄于北方。元昊继之，遂称夏帝，据河南之州九，皆在今套中。宋史称其地饶五谷，尤宜稻麦。淑园杂记谓近时闗中大饥，流民入其中，求活者甚众，逾年才复业。九边图亦谓彼时敌少过河，军士得耕牧套内，益以樵采、围猎之利，地方富庶，称雄镇焉。此数言凿凿，皆实也。叶文庄议乃谓不可驻牧耕种，未之究矣。况中国守边皆营屯在内，而拒戎敌于其外。今河套花马池一带，则敌反入吾之内，而吾宁夏之屯反守其外，焉不亦倾乎？呜呼！唐张仁愿犹能筑三受降城于北，以絶敌南冦路。而我朝能因河为固，以守河南，而使敌得入据以游牧，以为闗陜无穷之害。我朝将有愧前代矣。

曽总督复河套疏夫逺人之叛服无常，而中国之制驭有道，要在图难于易，庶几杜渐防微。仰惟皇上聪明圣治，法古宪天，礼乐文章一新，昭代之制，文事武备，殆旷世所莫及者。是宜舞干羽于两阶，内治修而逺人服。顾兹强敌乃敢梗化，往犯山西、宣大。二三年来入冦榆林，内地残伤，逺迩惊惧。夫敌冦虽众，不过汉一大县，而猖獗乃尔，岂国家之兵力不能支，而制御之者或未得其要欤？臣窃计之，葢我失其险，人得所据，根本既固，驱除遂难。顾其因循日甚一日，故制驭上策，莫如复套。不是之图，而徒周章于防御之末，譬犹扬汤止沸，而不知抽薪，外患未能已也。臣谨按河套，古朔方地，三代以来悉丽中国。诗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汉武帝遣卫青出塞取河南地，为朔方郡，筑城缮塞，因河为固，后世称之曰「雄才大略」。唐初朔方军以河为境，嗣是张仁愿取河南地于河北，筑三受降城，突厥不敢逾山牧马，朔方亦无冦，嵗省费亿计。至宋，李继迁叛走斤泽，进陷灵肃，河套复为敌有，率不能制。我太祖髙皇帝顺天应人，驱逐前元，逺遯漠北。成祖文皇帝三犂敌庭，余孽奔亡几千里，救死不暇。当是时，薄海内外皆入版图，岂界河套已乎？后以东胜孤逺，撤之内守，复改榆林为镇城。方初徙时，套内无敌，土地沃膏，草木繁茂，禽兽生息。当事之臣不以此时据河守，乃区区于榆林之筑，此时敌势未大，犹可委也。失此不为，▯治八年，敌帅筏渡河剽掠，官军牧马。十二年拥众入冦，自后常牧套内，侵扰中原。孝庙有欲复之志而未逮，至武庙常欲征之而未能，因使敌酋济农得以据为己有。祸根既种，窃发无时。出套则敌冦宣大三闗，京师震恐；入套则冦延宁甘固，生民涂毒。此拨乱之功，天将有意于我皇上乎？夫河套自三代以迄于今，中国所守以界夷。夏又，我圣祖之所留也。一统故疆，三边沃壤，其理宜复。顷年不守，遂使深山大川势顾在彼，而宁夏外险，反南备河，敌得出没自由，东西侵掠，徒劳守御，无补缓急。葢套敌不除，则中国之害日炽，浸淫虚耗，将来之祸，有臣子所不忍言者。其势所宜复也。我皇上徳迈三皇，功光列圣，选将练兵，宵旰日切，嵗发帑银以济边圉。凡所以攘却外患，以保安兆民者，天心实鉴祐之。而当时封疆之臣，曽无有为国家深长之思，以收复祖宗旧业，为生民立命者。葢军旅之兴，国家之重务。图近利则坏逺谋，小有挫失，媒蘖其短者，继踵而至，鼎镬刀锯，面背森然，其不改心易虑者，几希。况复所见不同，甲可乙否，若待来年，便已迁延不振，日复一日，长冦贻祸。

臣虽愚昧，岂不知兵凶战危，未易举动？但近年以来，得之见闻，常怀愤激。今复亲履其地，目击此敌跳梁，地方危殆，切齿痛心，实有寝不安席，食不下咽焉者。昔葛伯仇饷，成汤往征淮蔡一隅之冦耳，裴度尚以为不与。此贼共戴天，陛下徳过成汤，而在位之臣，文武足备，又匪但裴度之比，可使套众猖肆，苍生阽危，一至此哉？夫蔓草未滋，为力尚易，猛虎负嵎，则有莫之敢撄者，其势则然也。故敢冒昧辄具短见，上陈睿览。伏乞勅下该部，将臣此奏与修筑榆林边墙之奏，会集廷臣详议可否。如▯采纳，特赐该部修边复套，次第施行。葢选将材，除戎器，备刍粮，练兵马，非朝夕可办，所贵及时修举，则临期无误，武功底成。或曰：榆林边墙方议修筑，今乃辄有复套之议会极归要，顾当何如？臣曰：筑边之议，为四十年之谋也。敌在套中，生长日盛，病根尚在，为患无期。不防则为无险，防之则兵力坐困，有余在贼，不足在我。譬之作隄壅水，一朝溃决，则泛滥不支矣。若夫复套，振武扬威，殱彼敌冦，驱其余党，置诸大漠，临河作障。天险为池，皇灵既昭，贼胆应裂，狼顾胁息。虽数轻肆侵轶，譬之大禹治水，以海为壑，而水归其所，不至横流，此社稷之计，圣子神孙之所永图也。然河套既复，犹兼修边之工，若距榆林以为边，则河套永弃，边患何时而息乎？今神圣在上，英俊在旁，时所当乗，机不可昧，见可而动，相时以成。此臣犬马之忠也，谨将复套数事开坐具本，伏惟皇上裁择。二曰立纲纪。纲者，大纲也，规模之谓也。纪者，条理也，节目之谓也。规模欲其大，节目欲其详。纪纲既立，则戎事可兴也。复套之举，国之重务。人之谋曰：「须得兵三十余万，马步水陆齐驱并进，裹粮二百万石，兼折银三百万两，一举破敌，驱之出境，即沿河修筑城垣界守。」此一説也。臣以为此谋虽善，其势实难。今三边之兵可用者不满六万，如调他镇，顾此失彼。三十万众，徒尔烦劳。其难一也。仓库空乏，上下交困，银谷累五百万，一朝毕集，势不易能。其难二也。一战胜贼，贼未胆落，辄兴板筑，师徒易挠。其难三也。臣则以为悯生民之陷溺，而与之除暴；疾敌冦之猖獗，而因之正名。爰整雄师，张皇义旅，奚烦兵力之多？虽在兵精食足，以时而春搜于套，秋守于边。如是三年，敌势必折。俟其逺遯，然后拒河为城，分畨哨守，则人力不困，财用不竭，而河套可复。既而移抚镇以制之，立行都司并卫所州郡以属之，又设巡守兵备道以理之。凡江淮之北各省有犯该边卫及烟瘴充军者，皆定发于卫所；犯皆口外为民者，皆定发于州郡。

将套中之地预为踏拨，多立鱼鳞籍册，以防日后▯端。每军民一戸，给田二顷，俾之嵗耕一顷，闲一顷，是为闲田，以养余力。其沿边军民亦出召募，有愿守边者，皆给以田。引黄河之水为大小之渠，渠以灌田，可备旱涝。髙黍下稻，任土所宜。数年之后，套地可尽垦。而又仿井田之意，广沟洫之制。吾民易于稼穑，勇于驱驰。既临河设险，夏秋决难侵犯。我得耕稼矣。比及河冻，农事已竣，乃于讲武之时为御敌之计，民不告劳，农不告费。行之既久，则河湟之地不异中州。此规模节目之大略也。乞勅该部预为料理，三年之后举而措之。有未尽者，容臣次第陈奏。虽然屡年边事废弛，将士怯懦，甲兵未练，整顿实难，须及时饬治。来年春月先将邻边冦巢，▯除以倡我军之气，俟其胆略渐雄，于焉昭盛明无外之度，阐皇上救民之仁，多给榜文，标示牌额，遍置套中，以开来降之路，以归被虏之民，然后兴问罪之师，举三年之役，则顺天以动，豫在师中，吉矣。三曰审机宜，天下之事，有机时与势为之也。孟轲氏曰：「虽有智慧，不如乗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知机论也，得其机而乗之，胜▯在我，何往不济？敌之据有河套也，逐水草以往，牧猎禽兽以驰骋，秋髙马肥，弓矢劲利，纠合党类，动数十万，长驱深入，彼聚而攻，我分而守，此敌冦之时势，我不得而与之也。及其入套深冬，沍寒水草枯冻，又皆各就住牧，其势自分，且马无宿藁，渐至羸▯，比及春深，贼因以弱，我则训练强兵，攅槽秣马，营伍整肃，火器精利，此我之事势，敌不得而与之也。今之御边者，敌弱不乗，因仍怠怯；敌强莫御，茍且支吾，坐失军机，所以有败而无胜。臣愿练兵六万，再调山东鎗手二千，多备矢石，每于春夏之间，水陆并进，直抵寇巢，乗其无备，我聚而攻，彼分而守，材官驺发，矢道同的，炮火激烈，电掣雷轰，贼纵有援，旬日斯集，目前震荡，势必难支，此窥敌观变，潜深防伍之术，臣亦计之审矣。仍乞命下宣大山西总督抚镇等官，调度各镇兵马，严加隄备，耀武扬威，以防河东往牧之冦，倘套贼败亡，必将逾河而逃，厉兵秣马，又可以收斩获之功，所谓犄角之势，以全取胜之道也。然后班师而归，守我分地，秋髙之时，敌如复讐而来，我军据险以守，况得胜之兵，勇气自倍，不待临墙，可使挞伐，如是三年，敌势自衰，将逺遯之不暇，而又敢据我河套也耶？至是则祖宗故地已复，因河为险，修筑墩煌，一如榆林修守之议，且讲求屯政，建置卫所，处分戍卒，填实边民，墙堑既固，耕获可饶，全陜之转输渐省，而内帑之给发亦寛，三秦重地可保。

万万年安固矣，不然贼之强也，来不能御；贼之弱也，去不能惩。机事大失，公私俱困，臣不知其所终也。八曰备长技。汉书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两军相为表里，斯为万全之术。今强敌之长技不异于昔时，而在我之长技复有如汉时之伍者乎？臣不得而知也。欲求相为表里，殆又难矣。抑求其次，莫先于火器。葢天之所以保国家而卫生民者也。但有之而不能用，用之而不尽其利，与无技等耳。安望其有摧击之功乎？臣昔提督山西三闗，尝造盏口礟、毒火飞礟具式，奏请伏防。皇上发银数千两，以资成功。比年御敌赖焉。今秋于宁塞定边，亦尝借此两挫敌兵。故来降人口云：「敌中甚畏此器。言每年响子不似今年响子利害，打死人马数多。」此其明验也。今欲复套，须备熟铁盏口礟六十个，长管铁铳一万五千把，手把小铁鎗二万根，长鎗二千根，生铁作礟十万个，熖硝十五万斤，硫黄三万斤，炮铁铅子大小二十五万斤，弓矢盾架相为表里，庶可鞭挞此方，恢复故壤。然此特一年之具尔。三四年间，如飞礟、硝、黄、铅子之类，又须陆续补其缺坏。今京造火器种种具备，防边可矣。但或宜于此而不宜于彼，或可以守而不可以攻。大者质重而难于致逺，生者日久而多所燬烈。留以别用，各有所长。若曰神机不可外造，盔甲、神鎗等器原为私藏者例也。而盏口礟、长短铁铳，律条既无该载，而实为筹边破敌之公器。特勅该部不以为例，速发帑银二三万两，给各该抚镇官于山西、陜西等处买办置造，以为复套之资。葢成造而后教演，服习而后运用。语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之谓也。不然，敌技精强，我军莫恃万全之功，未可必也。

复河套议国家慎西北之防，以固封守。自东胜而西，因河为境，葢二千余里。自河以南，则皆周秦以来朔方故地，且其地沃衍，有屯牧之利。此祖宗之疆理，所谓内夏外夷，而据险以守者也。往以承平弛备，敌遂得乗慿要塞，出入于吾河套之中。百有年来，莫有能驱之出境，亦罔复有以拓还为意者，甚可叹也。皇上喟然嘉与边臣欲复套之议，一代缵承之鸿烈，诚在是矣。而或者谓黠冦盘据之势，虑不足以逐之。夫储峙之必充，器用之既利，将卒之选练，战阵之服闲，倡其勇敢而相其机宜。传曰：「兵义而时动，动则威。」以吾之人民，复吾之土地，其于顺逆之势何如也？或虑其逐之可以复至，洪河之险与彼共之者，非也。葢自东胜内移榆林启镇，而河套昔时丰膏之壤，尽举而弃之。论者徒知敌人蕃牧其中，其势为日盛，而不知我兵玩愒积懦，实有以相成。授之安饱，以启吾疆圉之劳饥，纳之门庭，以勤吾扃阈之备御，岂非所谓借冦兵而赍盗粮者哉？今乃曰：「烽堠之绵长，转饷之悬逖，士伍之单弱，甲马之疲羸，若将无以守之者。」愚则曰：「祖宗守边之制，屯田不可不讲也。」夫河套之地，歴代之所列郡，而宋史所载五谷咸宜。祖宗时沿边设备，皆有屯营，故边防有策应之便。今诚复祖宗之法，俟河套既复，开卫留屯，杂籍兵民，署建抚总。外则乗塞列隧，营垒木谯，珠联不絶，庀兵饬堠，相警防援，使敌人不得攻扰。内则制亩分川，牛具农器，种粮有给，诱勤督惰，息讼寛征，使吾军家有葢藏。如是则士有余粮，马有余刍，以战则克，以守则固。黄河如带，可以永为天险之防，而宣大固宁，无窥窃之警。所谓敌可久絶，吾可恒守，可行之策，庶其在兹乎？

九边总论圣王之制驭宇内也，在中国宜使其逺近联属，而不使其散在边鄙；宜使其部落隔絶，而不使其合。此固夷夏之防，万全之策也。何也？合则聚众小而为大，分则散众大而为小。故合则其势强，分则其势弱也。九边之逺，自辽蓟宣大以至甘肃，在中国可使其隔絶而不通乎？自东北强敌以至西畨，在畨冦可使其联属而为一乎？譬人之一身，血脉流通不滞，则精神和畅，百邪不能为之侵。使手足之间或有痿痹，而血脉不贯，虽若病在一节焉耳，久则遂成痼疾，而药亦难効，且将渐及腹心矣，可不慎哉！我圣祖驱逐北人，光宅海宇。至成祖三犂北庭，中国之势至强盛矣。然国初备边之制，最为详密。洪武间即古营州地，建大宁都司，东接广宁，西连宣府，以为外边；自密云古北口至山海闗，以为内边，俱屯重兵以相应援，固猿臂之势也。延缓宁夏榆林，烟火相望；河套之地，屯兵要害，春夏耕稼，秋冬防守，至安固也。平凉甘肃，雄据千里，西畨北人形禁势隔，不能为患，至完善也。如此则中国血脉贯而精神强，外夷各部间隔不通，虽或为边患，而其势弱矣。惟自永乐间以大宁都司地赐诺延，本望其为藩篱之卫，而后渐不臣。东胜诺延相继失险，故京师遂至单薄，辽东宣大遂至隔絶，陵寝所在，诚不可不为之虑也。河套千里，在元昊时四十余郡，而套居其半，亦饶沃之地也。因边臣失防，遂使敌众乗骑飞渡，据为巢窟，而长城失其障蔽，墙堡迭兴，徒示弱耳。哈密实为甘肃藩屏，自吐鲁畨攻陷其地，夺我金印，据我城池，屡烦经略，未见厎定，而戎心日骄，边患愈滋矣。凡此数地，未尝不建督阃，屯重兵也。然大宁河套哈密三险既失，敌畨反得以阻隔我矣，谓中国之强也，得乎？今敌酋固已纳欵称臣，然西北诸畨反畏其威力，而诺延三卫皆结为婚姻，谓外国之弱也，得乎？为今之计，莫若乗敌酋臣服，东北自居庸、古北等处，西北自花马池、灵州等处，西则自嘉峪闗至齐勤罕都等处，相其形胜，度其险要，凡边墙墩堡当及时修筑，务使睥睨繦属，亭障星联，而督阃屯聚大兵，虽各有専方，要必如常山蛇势，首尾相应，或如赵充国列燧屯田，得以便宜行事，而兵食皆取足于本镇，或如张仁愿筑受降城于要地，使敌部隔絶，不敢连结出没以肆慿陵，或乗我兵威燀赫之时，运长策出其不意，直▯长驱，使九边外大有所创，不敢阳顺阴胁，时有窥伺，如李牧威匈奴焉可也？至于京师西北，以宣大为蔽，东北以蓟州为藩，蓟州虽宿重兵，而练土著为急，宣大与敌接壤，而又当敌冲，可不先事为之备乎？噫！一方保障，万里长城，在得人也。自古及今，何代无才，如牧、如充国、如仁愿？我朝独鲜其俦焉？何哉？使择之慎，信之専，待之以嵗月，不以文法牵制阻挠之，当必有胸中数万甲兵之人在也。顾用之何如耳？何九边强悍之足云？

图书编卷四十六<子部,类书类,图书编>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