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图书编一百四十五

图书编卷七十六

子藏 · 类书 · 第 2829–2903 段

图书编卷七十六

明 章潢 撰朱子曰:「天地以生物为心者也。而人物之生,人各得夫天地之心以为心者也。故语心之徳,虽其总摄贯通,无所不备,然一言以蔽之,则曰仁而已矣。盖天地之心,其徳有四,曰元、亨、利、贞。而元无不统其运行焉,则为春夏秋冬之序,而春生之气无所不通。故人之为心,其徳亦有四,曰仁、义、礼、智、信。而仁无不包其发用焉,则为爱、恭、宜、别之情,而恻隠之心无所不贯。故论天地之心者,则曰『乾元』、『坤元』,则四徳之体用不待悉数而足。论人心之妙者,则曰『仁,人心也』,则四徳之体用亦不待遍举而该。盖仁之为道,乃天地生物之心,即物而在,情之未发,而此体已具,情之既发,而其用不穷。诚能体而存之,则众善之源,百行之本,莫不在是。此孔门之敎,所以必使学者汲汲于求仁也。其言有曰:『克己复礼为仁』,言能克去己私,复乎天理,则此心之体无不在,而此心之用无不行也。又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则亦所以存此心也。又曰:『事亲孝,事兄弟及物恕』,则亦所以行此心也。又曰:『求仁得仁』,则以让国而逃諌伐而饿,为能不失乎此心也。又曰:『杀身成仁』,则以欲甚于生,恶甚于▯,为能不害乎此心也。此心何心也?在天地则坱然生物之心,在人则温然爱人利物之心,包四徳而贯四端者也。」或曰:「若子之言,则程子所谓『爱情仁性,不可以爱为仁』者欤?」曰:「不然,程子之所谓以爱之发而名仁者也。吾之所论,以爱之理而名仁者也。盖所谓情、性者,虽其分域之不同,然其脉络之通,各有攸属者,则曷甞判然离絶而不相管哉?吾方病夫学者诵程子之言而不求其意,遂至于判然离爱而言仁,故特论此以发明其遗意,而子顾以为异乎程子之説,不亦误哉?」或曰:「程氏之徒言仁多矣,盖有谓爱非仁,而以万物与我为一为仁之体者矣【陈渊问杨▯山曰:「万物与」我为一其仁之体乎?曰:然】亦有谓爱非仁,而以心有知觉释仁之名者矣【上蔡谢氏曰:心有所觉,谓之仁。仁则心与事为一。草木五糓之实,谓之仁,取名于生也。生则有所觉矣。四体之偏痹,谓之不仁,取名于不知觉也。不知觉则▯矣。事有感而随之,以喜怒哀乐应之,以酬酢万变者,非知觉不能也。身与事接而心漠然不省者,与四体不仁无异也。然则不仁者,虽生无以异于▯,虽有心亦邻于无心,虽有四体亦弗为吾用也。故视而弗见,聴而弗闻,食而不知其味,此善学者所以急急于求仁也】今子之言若是,然则彼皆非欤?曰:彼谓物我为一者,可以见仁之无不爱矣,而非仁之所以为体之真也。彼谓心有知觉者,可以见仁之包乎智矣,而非仁之所以得名之实也。观孔子答子贡博施济众之问,与程子所谓觉不可以训仁者,则可见矣。子尚安得复以此而论仁哉?抑泛言同体者,使人含糊昏缓而无警切之功,其▯或至于认物为巳者有之矣。専言知觉者,使人张皇迫躁而无沉潜之味,其▯或至于认欲为理者有之矣。一防一▯,二者盖胥失之,而知觉之云者,于圣门所云乐山能守之气象尤不相似。予尚安得复以此而论仁哉?因并记其语作《仁説》。

古今言仁考易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书曰民防常懐懐于有仁礼记》子曰:「无欲而好仁者,无畏而恶不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子曰:「仁之为噐重,其为道逺。举者莫能胜也,行者莫能致也。取数多者,仁也。夫勉于仁者,不亦难乎?」子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大雅曰:「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惟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小雅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子曰:「诗之好仁如此。」乡道而行,中道而废,防身之老也,不知年数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孶孶,毙而后已。大学》▯曰:「此谓惟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中庸》曰: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力行近乎仁。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乆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智者利仁。」

子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子曰茍志于仁矣无恶也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乗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賔客言也,不知其仁也。”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乗,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防也。」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巳欲立而立人,巳欲逹而逹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巳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子曰:「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顔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顔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顔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矣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逹,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逺矣。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之,管仲不▯,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防管仲,吾其被发左祍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犮其士之仁者。」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寛、信、敏、恵。恭则不侮,寛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恵则足以使人。”防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諌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有子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曾子曰:「士不可以不▯毅,任重而道逺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巳不亦逺乎?」曾子曰:「君子以文防友,以友辅仁。」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欲仁而得仁又焉贪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孟子曰:「仁则荣,不仁则辱。今恶辱而居不仁,是犹恶湿而居下也。」如恶之,莫如贵徳而尊士。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诗》云:「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今国家闲暇,及是时般乐怠敖,是自求祸也。祸福无不自已求之者。《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恻隠之心,仁之端也。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矢人唯恐不伤人,函人唯恐伤人。巫匠亦然,故术不可不慎也。」孔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御而不仁,是不智也。不仁不智,无礼无义,人役也。人役而耻为役,由弓人而耻为弓,矢人而耻为矢也。如耻之,莫如为仁。仁者如射,射者正巳而后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巳者,反求诸巳而已矣。」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之所以废兴存亡者,亦然。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今恶死亡而乐不仁,是犹恶醉而强酒。」孔子曰:「仁不可为众也。」夫国君好仁,天下无敌。孟子曰:「不仁者,可与言哉?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亡者。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孔子曰:「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礼之实,莭文斯二者是也;乐之实,乐斯二者。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巳也?恶可巳,则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舎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尧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务也;尧舜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不能三年之防,而缌小功之察;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是之谓不知务。」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賔主也,智之于贤者也。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逹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逹之于其所为,义也。」程子曰:「天地之大徳曰生,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生之谓性。万物之生意,最可观。此元者,善之长也,斯所谓仁也。」又曰:「非仁则无以见天地。」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莫非我也?如其皆我,何所不尽?不能有诸已则其与天地万物岂特相去千万而已哉?自古不曾有人解「仁」字之义,须是道与他分别出五常,若只是兼体,却只有四也。且譬一身,仁头也,其他四端手足也。至如《易》虽言「元者善之长」,然亦须通四徳以言之。问仁曰:此在诸公自思之。将圣贤所言仁处类聚观之,体认出来。孟子曰:恻隠之心,仁也。后人遂以爱为仁。恻隠固是爱也,爱自是情,仁自是性,岂可専以爱为仁?孟子言恻隠为仁,盖为前已言恻隠之心,仁之端也。既曰仁之端,则不可便谓之仁。退之言博爱之谓仁,非也。仁者固博爱,然便以博爱为仁,则不可。仁者必爱,指爱为仁,则不可。仁者无所知觉,指知觉为仁,则不可。观物于静中,皆有春意,切脉最可体仁。观鸡雏,此可观仁。仁之道,要之只消道一公字。公只是仁之理,不可将公便唤做仁。公而以人体之,故为仁。只为公,则物我兼照,故仁所以能恕,所以能爱。恕则仁之施,爱则仁之用也。人之一肢病,不知痛痒,谓之不仁。人之不仁,亦犹是也。盖不知仁道之在巳也,知仁道之在巳而由之,乃仁也。视聴言动一于礼,谓之仁。仁则一,不仁则二。大率把捉不定,皆是不仁。去不仁则仁存。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已,只要义理栽培,如求经义,皆栽培之意。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智信皆仁也。识得此理,以诚敬存之而已。至仁则天地为一身,而天地之间,品物万形为四肢百体。夫人岂有视四肢百体而不爱者哉?圣人仁之至也,独能体是心而已,曷甞支离多端而求之自外乎?故能近取譬者,仲尼所以示子贡以为仁之方也。医书有以手足风顽谓之四体不仁,为其疾痛不以累其心故也。夫手足在我,而疾痛不与知焉,非不仁而何?世之忍心无恩者,其自弃亦若是而已。孟子云: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中庸所谓率性之谓道是也。仁者,人此者也。

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仁也。若以敬直内,则便不直矣。行仁义岂有直乎?必有事焉而勿正则直也。夫能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则与物同矣。故曰:敬义立而徳不孤,是以仁。者无对,放之东海而凖,放之西海而凖,放之南海而凖,放之北海而凖。医家言:「四体不仁,最能体仁之名也。」张子曰:「虚者,仁之原;礼义者,仁之用。虚则生仁,仁在理以成之。敦厚虚静,仁之本;敬和接物,仁之用。」▯山杨氏曰:「论语言仁处,皆仁之方也。若正所谓仁,则未之甞言也。故曰:『子罕言利与命与仁』,要道得亲切。唯孟子言『仁,人心也』,最为亲切。」上蔡谢氏曰:「心者何也?仁是已。仁者何也?活者为仁,死者为不仁。今人身体麻痹,不知痛痒,谓之不仁。桃杏之核可种而生者,谓之桃仁、杏仁,言有生之意,推此仁可见矣。」问:「一日静坐,见一切事平等,皆在我和气中,此是仁否?」曰:「此只是静中工夫,只是心虚气平也,须是应事时有此气象,方可好。」仁者,天之理,非杜撰也。故哭死而哀,非为生也;经徳不回,非干禄也;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天理当然而已矣。当然而为之,是为天之所为也。圣门学者,大要以克己为本,克己复礼,无私心焉,则天矣。和靖尹氏曰:鲍某甞问伊川:“仁者爱人,便是仁乎?”伊川云:“爱人,仁之事耳。”焞时侍坐,归因取《论语》中説“仁事”,致思乆之,忽有所得,遂见伊川请益曰:“某以仁惟公可尽之。”伊川沉思乆之,云:“思而至此,学者所难及也。天心所以至仁者,惟公尔。人能至公,便是仁。”谢收甞问学于伊川,伊川云:“学之大,无如仁。汝谓仁是如何?”谢乆之无入处,一日再问:“爱人是仁否?”伊川云:“爱人,乃仁之端,非仁也。”谢收去,焞因曰:“某谓仁者,公而已矣。”伊川云:“何谓也?”焞曰:“能好人,能恶人。”伊川云:“非善涵养,不易见得到此。”延平李氏曰:「答朱元晦书曰:『仁字难説。《论语》一部只是説与门弟子求仁之方,知所以用心,庶几私欲沉,天理见则知仁矣。如顔子、仲弓之问圣人,所以答之之语,皆其切要用力处也。』孟子曰:『仁,人心也。心体通有无,贯幽明,无不包括,与人指示于发用处求之也。』又曰:『仁者,人也。人之一体便是天理,无所不备具。若合而言之,人与仁之名亡,则浑是道理也。』来谕以谓仁是心之正理,能发能用底一个端绪,如胎育包涵其中,生气无不纯备,而流动发生自然之机,又无顷刻停息,愤盈发泄,触处贯通,体用相循,初无间防。此説推扩得甚好,但又云:「人之所以为人而异乎禽兽者,以是而已。

若犬之性,牛之性,则不得而与焉。」若如此説,恐有碍。盖天地中所生物本源则一,虽禽兽草木生理亦无顷刻停息间防者,但人得其秀而最灵,五常中和之气所聚,禽兽得其偏而已。此其所以异也。若谓流动发生自然之机,与夫无顷刻停息间防,即禽兽之体亦自如此。若以为此理唯人独得之,即恐推测体认处未精,于他处便有差也。又云:「须体认到此纯一不杂处,方见浑然与物同体气象。」一段语却无病。又云:「从此推出分殊合宜处便是义。」以下数句莫不由此而仁一以贯之。盖五常百行无往而非仁也。此説大槩是然,细推之却似不曾体认得伊川所谓「理一分殊」。▯山云:「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所以为义。」之意,盖全在「知」字上用着力也。谢上蔡语录云:「不仁便是死汉,不识痛痒了。仁字只是有知觉了了之体段。若于此不下工夫令透彻,即何縁见得本源毫髪之分殊哉?」若于此不了了,即体用不能兼举矣。此正是本源体用兼举处,人道之立正在于此。仁之一字,正如四徳之元,而仁义二字正如立天道之隂阳,立地道之柔刚,皆包摄在此一字尔。」大抵学者多为私欲所昏,故用力不精,不见其效。若欲于此进歩须把防诸路头,静坐黙识,使之泥滓渐渐消去,方可。不然,亦足是説也。更熟思之。朱子曰:「仁也者,天地所以生物之心,而人物之所得以为心者也。惟其得夫天地生物之心以为心,是以未发之前,四徳具焉,曰仁、义、礼、智,而仁无不统。已发之际,四端着焉,曰恻隠、羞恶、辞让、是非,而恻隠之心无所不通。此仁之体用,所以涵育浑全,周流贯彻,専一心之妙,而为众善之长也。」仁是根,爱是苖,不可便唤苖做根。然而这个苖,却定是从那根上来问仁者爱之理曰:这一句只将心性情看便分明。一身之中浑然自有个主宰者,心也。有仁义礼智,则是性;发为恻隠、羞恶、辞让、是非,则是情。恻隠,爱也,仁之端也。仁是体,爱是用。又曰:爱之理,爱自仁出也。然亦不可离了爱去説仁。问韩愈“博爱之谓仁”曰:是指情为性了。问周子説“爱曰仁”,与“博爱之説”如何?曰:爱,曰仁,犹曰恻隠之心,仁之端也,是就爱处指出仁。若“博爱之谓仁”之谓,便是把博爱做仁了,终不同。问周子:“窓前草不除去,即是谓生意与自家一般?”曰:“他也只是偶然见,与自家意思相契。”又问:“横渠驴鸣是天机自动意思?”曰:“固是他也是偶然见他如此,如谓草与自家意一般,木叶便不与自家意思一般乎?如驴鸣与自家呼唤一般,马鸣便不与自家一般乎?”问程子:“观天地生物气象,也是如此?

”曰:“他也只是偶然见如此,便説出来示人。而今不成只管去守看生物气象。”问:圣贤言仁,有专指体而言者,有包体用而言者。曰仁,对义、礼、智言之,则为体;专言之,则兼体用。以心之徳而専言之,则未发是体,已发是用;以爱之理而偏言之,则仁便是体,恻隠是用。南轩张氏曰:「仁者,天下之正理。此言仁乃天下之正理也。天下之正理,而体之于人,所谓仁也。若一毫之偏,则失其正理而为不仁矣。」勉斋黄氏曰:「仁包四者,包字须看得出。甞记朱先生云:『未发则有仁义礼智之性,而仁则包四徳;已发则有恻隠、羞恶、恭敬、是非之情,而恻隠则贯四端。』贯字如一个物串在四个物里面过,包字如四个物都合在一个物里面。」北溪陈氏曰:「仁道甚广大,精防可以用处,只为爱而发见之端为恻隠。又曰:仁是此心生理全处,常生生不息,故其端绪方从心中萌动发出来,自是恻然有隠。由恻隠而充及到那物上,遂成爱。故仁乃是爱之根,而恻隠则根之萌芽,爱则又萌芽之长茂已成者也。观此,则仁者爱之理,爱者仁之用,自可见得脉络相闗处矣。」孔门敎人,求仁为大。只専言仁,以仁包万善,能仁则万善在其中矣。至孟子乃兼仁义对言之,犹四时之隂阳也。自孔门后人,都不识仁,汉人只把做恩爱説,是又大泥了。爱人就上起楼起阁,将仁看得全粗了。故韩子遂以博爱为仁。至程子始分别得明白,谓仁是性,爱是情。然自程子此言一出,门人又将爱全掉了一向求髙逺去,不知仁是爱之性,爱是仁之情。爱虽不可以正名仁,而仁亦岂能离得爱上?蔡遂専以知觉言仁。夫仁者固能知觉,谓知觉为仁则不可。若转一歩看,知觉纯是理,便是仁也。▯山又以万物与我为一为仁体。夫仁者固能与万物为一体,谓万物为一为仁则不可。此乃是仁之量。若能转来看,只于与物为一之前彻表里纯是天理流行无间,便是仁也。吕氏克己铭又欲克去有己,须与物合为一体方为仁。认得仁都旷荡在外了,于我都无统摄。必己与物对时方下得克己工夫。若平居独处不与物对时,工夫便无可下手处,可谓疎阔之甚防。其实也如何得与物合一?洞然八方如何得皆在我闼之内?此不过只是想像个仁中,大抵气象如此耳。仁实何在焉?殊失向来孔顔▯授心法本防。其他门人又浅,皆无有説得亲切者。仁有以理言者,有以心言者,有以事言者。以理言则只是此心全体天理之公,如文公所谓心之徳,爱之理,此是以理言者也。心之徳乃専言,而其体爱之理乃偏言,而其用也。程子曰:「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亦以理言者也。以心言则知此心纯是天理之公,而絶无一毫人欲之私,必间之也。

如夫子称回「心三月不违仁」,程子谓「只是无纎毫私欲,少有私欲便是不仁」,及「雍也不知其仁」等类,皆是以心言者也。以事言则只是当理而无私心之谓,如夷齐求仁而得仁,殷有三仁及子文之忠文子。之清皆未知焉,得仁等类是也。若以用工言,则只是去人欲,复天理,以全其本心之徳而已矣。如夫子当时答羣弟子问仁,虽各随其才质病痛之不同,而其防意所归,大槩不越乎此。西山真氏曰:「仁之一字,从古无训。且如义训宜,礼训理,又训履,智训知,皆可以一字名其义。惟仁不可以一字训。孟子曰:『仁者,人也』,亦只是言仁者乃人之所以为人之理,亦不是以人训仁。盖縁仁之道大,包五常,贯万善,所以不可以一言尽之。自汉以后,儒者只将爱字説仁,殊不知仁固主乎爱,然爱不足以尽仁。孟子曰:『恻隠之心,仁之端也』。恻隠者,此心恻然有隠,即所谓爱也,然只是仁之发端而已。韩文公言:『博爱之谓仁』,程先生非之,以为仁自是性,爱自是情,以爱为仁,是以情为性也。至哉言乎!朱文公先生始以『爱之理,心之徳』六字形容之。所谓『爱之理』者,言仁非止乎爱,乃爱之理也。盖以体言之,则仁之道大,无所不包;发而为用,则主乎爱。仁者,爱之体也;爱者,仁之用也。爱者,如见赤子入井而恻然欲有以救之,以至矜怜悯惜、慈祥恩恵,爱之谓也。性中既有仁,发出来便是爱,如根上发出苖,以苖为出于根,则可以苖便为根,则不可以。爱出于仁,则可以爱便作仁,则不可。故文公以『爱之理』三字言之,方説得尽。又曰:『心之徳』何也?盖心者,此身之主,而其理则得于天。仁义礼智,皆此心之徳,而仁又为五常之本。如元亨利贞,皆干之徳,而元独为四徳之长。天之元即人之仁也。元为天之全徳,故仁亦为人心之全徳。然仁之所以为心之徳者,正以主乎爱故也。仁所以能爱者,盖天地以生物为心,而人得之以为心,是以主乎爱也。『爱之理,心之徳』六字之义,乃先儒所未发,而朱文公始发之,其有功于学者至矣,可深味之。」鲁斋许氏曰:「仁为四徳之长,元者善之长。前人训元为广大,真是有理。心胷不广大,安能爱敬?安能教思?容保民无疆。」临川呉氏曰:「天之为天也,元而已;人之为人也,仁而已。四序一元也,五常一仁也。人之有仁,如木之有本。木有本,榦枝所由生也;人有仁,万善所由出也。人而贼其仁,犹木戕其本也。木无本,则其枝瘁而榦枯;人不仁,则其心死而身虽生也,奚取?」敬轩薛先生曰:「思虑一毫杂妄,即非仁,便当克去。《西铭》自『干父坤母』至『兄弟颠连而无告者』一莭,皆状仁之体;自『于时保之』至『没吾寜也』,皆求仁之方。

只是循天理,便有序而和。故仁者,礼乐之本也。」阳明王先生曰:「自格物致知至平天下,只是明明徳;虽亲民,亦明徳事也。明徳是此心之徳,即是仁。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使有一物失所,便是吾仁有未尽处。」乐是心之本体,仁人之心以天地万物为一体,防合和畅,原无间隔。来书谓人之生理本自和畅,本无不乐,但为客气物欲搅此和畅之气,始有间防不乐处也。时习者,求复此心之本体也。悦则本体渐复矣。朋来则全体之防合和畅,充周无间,本体之防合和畅,本来如是,初未甞有所増也。就使无朋来而天下莫我知焉,亦未甞有所减也。夫圣人之心,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其视天下之人,无外内逺近,凢有血气,皆其昆弟赤子之亲,莫不欲安全而教养之,以遂其万物一体之念。天下之人心,其始亦非有异于圣人也,特其间于有我之私,隔于物欲之蔽,大者以小,通者以塞,人各有心,至有视其父子兄弟如仇讐者。圣人有忧之,是以推其天地万物一体之仁,以教天下,使人皆有以克其私,去其蔽,以复其心体之同然。阳明子曰:「大人者,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其视天下犹一家,中国犹一人焉。若夫间形骸而分尔我者,小人矣。大人之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也,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其与天地万物而为一也。岂惟大人,虽小人之心亦莫不然,彼顾自小之耳。是故见孺子之入井,而必有怵▯恻隠之心焉,是其仁之与孺子而为一体也。孺子犹同类者也,见鸟兽之哀鸣觳觫,而必有不忍之心焉,是其仁与鸟兽而为一体也。鸟兽犹有知觉者也,见草木之摧折,而必有悯恤之心焉,是其仁与草木而为一体也。草木犹有生意者也,见瓦石之毁壊,而必有顾惜之心焉,是其仁与瓦石而为一体也。是其一体之仁也,虽小人之心亦必有之,是乃根于天命之性而自然灵昭不昧者也。是故谓之明徳。」小人之心既已分隔隘陋矣,而其一体之仁犹能不昧若此者,是其未动于欲而未蔽于私之时也。及其动于欲,蔽于私,而利害相攻,忿怒相激,则将戕物圮类,无所不为,其甚至有骨肉相残者,而一体之仁亡矣。是故苟无私欲之蔽,则虽小人之心而其一体之仁犹大人也;一有私欲之蔽,则虽大人之心而其分隔隘陋犹小人矣。故大人之学,亦惟去其私欲之蔽,以自明其明徳,复其天地万物一体之本然而已耳,非能于本体之外而有所增益之也。

仁总论学莫要于求仁。《论语》二十篇,圣贤问答,莫非求仁之方。而仁之所以为仁,圣人且罕言之矣。仁岂易识哉?昔之人有以爱与公与觉言仁者,皆不足以尽仁也。朱子则谓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物所得以为心者也。惟其得天地生物之心以为心,是以未发之前,四徳具焉,曰仁、义、礼、智,而仁无所不统。已发之际,四端着焉,曰恻隠、羞恶、辞让、是非,而恻隠之心无所不通。此仁之体,涵育浑全,周流贯彻,专一心之用,为万善之长也。论仁之理,亦既详矣。独孔子曰:“仁者,人也。”孟子亦曰:“仁也者,人也。”説仁者,曾有亲切简明如孔孟者乎?但不识人之所以为人,其何以识仁也?是故天地絪緼,万物化醇,惟人也,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独得其秀而最灵者焉。精气为物,形之谓也。游魂为变,神之谓也。形神浑合,活泼泼地,人之谓也。故细观人之一身,外而耳目口鼻四肢百骸,以及爪髪之细;内而髓精血液五脏六腑,以及神气之灵,统同而融防为一身焉。此身自顶及踵,周流贯彻,生生不息。故耳听目视,手持足行,脏腑之运化,经络之管摄,血脉之流注,虽各一其职,而聫络以共成一体,无毫厘隔碍。此其所以为活人者,何也?仁也。无故毁伤其肢体,防一髪、防一爪,即痛彻浑身,此心有不忍焉。无尺寸之肤不爱,无尺寸之肤不自知觉者,何也?仁也。即六尺之躯为一元之防,四端万善悉从此出,人者仁也,不信然哉?斯人也,设病痿痹,则手足吾之手足也,痛痒若不相闗,便为不仁之人矣。知痿痹为不仁,则仁即人也,防可识矣。一人如是,人人皆然,人固如是,大而天地,防而万物,亦莫不然。所谓“视天下为一家,中国犹一人,天地万物为一体”者,非以仁为美而有意以为之也。干父坤母,民胞物与,混混沦沦,本同一气,无有间隔,故不独骨肉至亲,恩爱浃洽。如手足之卫,头目腹心之顾,四肢一或触之,自然萌动。此衷自有不容巳者。观其遇孺子入井,而倏然恻隠;遇鸟兽哀鸣觳觫,而倐然怜悯;遇草木摧折,而倏然矜恤;遇瓦石毁裂,而倐然顾惜。虽由亲及疎,不无差等,而不忍之心则一而已矣。故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未发而谓之体,谓为爱之理;发而谓之用,谓为爱之施。统而言之,人之心也。犹元亨利贞,统之为乾元坤元,大生广生,而天地之大徳曰生,是也。惟其人人同此仁体,所以孩提之童,不学不虑,莫不知爱其亲者,此也。所以大人与天地合徳,其要只在不失赤子之心者,此也。所以慈母不待学而后嫁,自能保养赤子者,此也。所以八荒我闼,巳欲立而立人,巳欲逹而逹人,而一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者,此也。所以万物皆备于我而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与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者,此也。所以形色天性,而践形惟肖,骨肉都融,与道合真,而为天下之完人者,此也。否则一或不仁,不特隔形体分汝我,视至戚若仇雠,甚则纵耳目之欲,虽毁伤躯命而不顾,自暴自弃,虽有仁者,亦无如之何矣。虽然,人特弗之思耳。彼一肢一莭,或痿痹不仁,则不逺秦楚之路,必求良医以自疗治;而浑身麻木不知痛痒,乃不思求明师为之鍼砭。其恻隠之心,安在哉?知所以恻悯孺子、鸟兽、草木以及瓦石,而防自恻焉,胡为乎不自爱?也不自觉?也不能公此身于天地万物中,而自戕其生生之真机也。人之▯心不仁,一至此哉!噫!孔子之为人也,发愤不厌,故中心安仁;囘之为人也,竭才服膺,故不违仁。善乎曾子曰:「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巳,不亦逺乎?」此万世为人之极则也。后儒止以公理视仁,不教人以人道自尽,天下鲜仁,谁之咎哉?

道古今言道总考易》曰:一隂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易》曰: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书·洪范》篇曰:「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子曰:「志于道,防于徳依于仁,游于艺。」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曾子曰:「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逺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逺鄙倍矣。」子夏曰:「君子学以致其道。」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逺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中庸曰:率性之谓道。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君子之道,费而隠。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子曰:道不逺人,人之为道而逺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逺。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逺,施诸巳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徳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君子之道,辟如行逺,必自迩;辟如登髙,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躭。宜尔室家,乐尔妻孥。子曰:父母其顺矣乎。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天下之逹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逹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逹徳也,所以行之者一也。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

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茍不至徳至道,不凝焉。孟子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夫道一而已矣。于此有人焉,入则孝,出则悌,守先王之道,以待后之学者。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公明仪曰:「庖有肥肉,廐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杨、墨之道不熄,孔子之道不着,是邪説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吾为此惧,闲先圣之道,距杨墨,放淫辞。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旷安宅而弗居,舎正路而不由,哀哉!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逺,事在易而求诸难。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知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礼之实,莭文斯二者是也;乐之实,乐斯二者。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巳也。恶可巳,则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孟子曰:行之而不着焉,习矣而不察焉,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也;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逹之天下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公孙丑曰:道则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孶孶也?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防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中道而立,能者从之。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万章曰:一乡皆称原人焉,无所往而不为原人。孔子以为徳之贼,何哉?曰: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汚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亷防,众皆悦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曰徳之贼也。君子反经而已矣。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隠矣。董子曰:「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无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絶其道,勿使复进。邪説防熄,然后统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夫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是以仲尼之门,五尺童子羞称五霸,为其先诈力而后仁义也。韩子《原道篇》畧曰:「凢吾所谓道徳云者,合仁与义言之也,天下之公言也。

老子所谓道徳云者,去仁与义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又曰:「古之为民者四【士农工商】今之为民者六【四民之外又有释老】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柰之何民不穷且盗也?」又曰:「古之所谓正心诚意者,将以有为也。今也欲治其心,而外天下国家,防其天常;子焉而不父其父,臣焉而不君其君,民焉而不事其事。」又曰:「以之为己,则顺而祥;以之为人,则爱而公;以之为心,则和而平;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是故生则得其情,死则尽其常。」又曰:「夫所谓先王之教者,何也?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于已无待于外之谓徳。其文,诗书易春秋;其法,礼乐刑政;其民,士农工贾;其位,君臣父子师友賔主昆弟夫妇;其服,丝麻;其居,宫室;其食,粟米果菜鱼肉。其为道易明,而为教易行也。」曰:「斯道何道也?曰: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尧以是▯之舜,舜以是▯之禹,禹以是▯之汤,汤以是▯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焉,荀与杨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周子曰:「动而正曰道,用而和曰徳。匪仁匪义,匪礼匪智,匪信,悉邪也。邪动,辱也,甚焉害也。故君子慎动。」圣人之道,仁义中正而已。矣,守之贵,行之利,廓之配天地,岂不易简?岂为难知?不守,不行,不廓耳。天地间,至尊者道,至贵者徳而已矣。至难得者,人人而至难得者,道徳有于身而已矣。求人至难得者,有于身,非师友则不可得也。圣人之道,入乎耳,存乎心,蕴之为徳行,行之为事业。彼以文辞而巳者,陋矣。程子曰:「道未始有天人之别,但在天则为天道,在地则为地道,在人则为人道。天之自然谓之天道。」《系辞》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又云:「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又曰:「一隂一阳之谓道。」隂阳亦形而下者也,而曰「道」者,惟此语截得上下最分明。元来只此是道,要在人黙而识之。或者以「清虚一大」为天道,此乃以器而言,非道也。道即性也,若道外寻性,性外寻道,便不是。《书》言天。叙天秩,天有是理,圣人循而行之,所谓道也。道之外无物,物之外无道,是天地间无适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亲,即君臣而君臣在所严,以至为夫妇,为长防为朋友,无所为而非道,此道所以不可须防离也。冲漠无朕,万象森然已具,未应不是先,已应不是后,如百尺木有根本,至枝叶皆是一贯,不可道上面事无形无兆,却待人旋要安排引入来教入涂辙,却只是一个涂辙。

今语道则须待要寂防湛静,形使如槁木,心使如死灰,岂有直做墙壁木石而谓之道?所贵乎智周天地万物而不遗,又几时要如死灰?所贵乎动容周旋中礼,又几时要如槁木?论心术无如孟子也,只谓必有事焉。今既如槁木死灰,则却于何处有事?张子曰:大和所谓道,中涵浮沉升降动静相感之性,是性絪緼相荡,胜负屈伸之始。其来也,几防易简;其究也,广大坚固。起知于易者,干乎?效法于简者,坤乎?散殊而可象为气,清通而不可象为神。不如野马絪緼,不足谓之大和。语道者知此,谓之道。循天下之理之谓道,得天下之理之谓徳。故曰:易简之善,配至徳。道所以可乆可大,以其肖天地而不杂也。与天地不相似,其违道也逺矣。人知道为自然,而未识自然之为体。邵子曰:「天由道而生,地由道而成,物由道而形,人由道而行。天地人物则异也,其于由道一也。夫道也者,道也。道无形,行之则见于事矣。如道路之道,坦然使千亿万年行之,人知其归者也。」事无大小,皆有道在其间,能安分则谓之道,不能安分谓之非道。显诸仁者,天地生万物之功,则人可得而见也;所以造万物,则人不可得而见,是藏诸用也。天地之道备于人,万物之道备于身,众妙之道备于神,天下之能事毕矣。蓝田吕氏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良心所发,莫非道也。在我者,恻隠、羞恶、辞让、是非,皆道也。在彼者,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交,亦道也。在物之分,则有彼我之殊;在性之分,则合内外一体而已。是皆人心所同然,乃吾性之所固有也。」上蔡谢氏曰:「圣人之道,无显防,无内外,由洒扫应对进退而上逹天道,本末一以贯之。」和靖尹氏谓吕坚中曰:「吾道甚平易明白,须行到无内外,无思虑方得。」五峰胡氏曰:道者,体用之总名。仁其体,义其用。合体与用,斯为道矣。尧舜禹汤文王仲尼之道,天地中和之至,非有取而后为之者也。是以周乎万物,通乎无穷,日用而不可离也。道不能无物而自道,物不能无道而自物。道之有物,犹风之有动,水之有流也。夫孰得而间之?故离物求道者,妄而已矣。朱子曰:这道浩浩无穷。圣人之道,如饥渴饮食。道之常存,初非人所能与,只是此个自是亘古亘今常在。不防之物,虽被人作壊,终殄防他不得。鸢飞鱼跃,道体随处发见。天髙地下,人位乎中。天之道不出乎隂阳,地之道不出乎柔刚。是则舍仁与义,亦无以立人之道矣。然而仁莫大于父子,义莫大于君臣,是谓三纲之要,五常之本,人伦天理之至。通天下只是一个天机,活物流行发用,无间刻息。据其已发者而指其未发者,则已发者人心,而凢未发者皆其性也。

亦无一物而不备矣。夫岂别有一物拘于一时,限于一处而名之哉?即夫日用之间,浑然全体,如川流之不息,天运之不穷耳。此所以体用精粗,动静本末,洞然无一毫之间,而鸢飞鱼跃,触处朗然也。存者,存此而已;养者,养此而已。学者去求道,不是外面添,圣人之教人,亦不是强人分外做。乐庵李氏曰:道非事不形,事非道不行。道一而已,而以修身为本。自修身以及于治国平天下,皆是也。南轩张氏曰:道者,天命之全体,流行无间,贯乎古今,通乎万物者也。众人自昧之,而是理也,何尝有间断?圣人尽之,亦非有所增益也。未应不是先,已应不是后,立则俱立,达则俱达。葢公天下之理,非有我之得私,此仁之道所以为大,而命之理所以为防也。「当其可,即是道。」葢事事物物之间,道无往而不存,然无适而不为中也。陆子曰:此道充塞宇宙,天地顺此而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顺此而动,故刑罚清而民服。古人所以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也。道遍满天下,无些少空缺,四端万善皆天之所予,不劳人妆防。但是人自有病,与他间隔了。「事外无道,道外无事。」东莱吕氏曰:「夫道,非穷天以为髙,非极地以为深。人所性之中,固有之矣。其体则纯而不杂,其用则施之无方。」草庐呉氏曰:道在天地间,犹水之在大海。道之中有人,犹水之有器。浸灌此器者,水也;纳受此水者,器也。水中之器,或沉或浮;而器中之水,或出或入。器与水未合也。水在器中,凝而为氷,则器与水合,不相离,而水为器所有矣。人之于道,犹器与水是也。有以凝之,则道在我;无以凝之,则道自道。我自我道,岂我之有哉?困知记》曰:程伯子尝厯举《系辞》「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一隂一阳之谓道。数语乃从而申之曰:隂阳亦形而下者,而曰道者,惟此语截得上下最分明。元来只此是道,要在人黙而识之也。学者试以此言潜玩精思,久久自当有见。

道总论道一而已矣。在天为隂阳,在地为柔刚,在人为仁义。其道一也,是道也。统摄三才,流行万化。自一息至不可终穷,自一毫至不可限量,悉由之以纲维而主宰焉。世有治乱,道不因之以汚隆;人有圣狂,道不因之而增损。虽罹秦坑焚之惨,而道如故也。然由秦以降,志道者率病于多岐,何哉?韩子曰:「古之教者处其一,今之教者处其三。其教既三,从事于其教者,安得不岐而三之哉?」孔子系易曰:「一隂一阳之谓道。」葢统天地造化言之也。程伯子谓隂阳亦形而下者也,而曰道者,惟此语截得上下最分明。元来只此是道,要在人黙而识之。信乎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器即道,道即器也。故下文即举继善成性,而仁知不可偏藏,用显仁而徳业所毕备,言道者斯其凖矣。中庸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所谓道之大原出于天,是也。下文即曰:「修道之谓教。」又曰:「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孟子亦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皆此意也。可见仁义人之性也,言立人之道,举性之仁义,无余蕴矣。何也?日月星辰,雨风露雷,成象于天者,万有不齐,而立天之道,隂阳尽之矣。水火山川,土石草木,成形于地者,万有不齐,而立地之道,刚柔尽之矣。君臣父子,男女饮食,体备于人者,万有不齐,而立人之道,独不尽于仁义乎哉?况举仁义已该夫隂阳刚柔,此道之所以一也。孔孟而下,惟韩子原道亦自仁义言之。虽指博爱以名仁,遗格致以言大学,而以仁义言道,则确有定见。曰:「其文诗书易春秋,其法礼乐刑政,其民士农工商,其位君臣父子师友賔主昆弟夫妇,其服麻丝,其居宫室,其食粟米菓蔬鱼肉,其道易明,其教易行也。」又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观其前举文法居食,若不过斯道之粗迹;后叙尧舜相传,又莫窥斯道之渊防。而其源一本诸仁义之徳,古今论道,莫详于斯矣。何后之名道者,各一其辞?云动而正焉之谓道,云变通之谓道,云自理言之谓之道,云大和所谓道,云当其可即是道,云由气化有道之名,云道者体用之总名,云道者事物当然之理。即其言,非不各有攸当,终不若韩子原道,只自仁义言之,较亲切着明。匪特确遵孔孟遗训,人人皆可与知而与能焉。使其言一定不易,即此可以闲先圣之道,可以放淫词息邪说,距诐行,而佛老之学不攻自破也。惟儒家意见杂出,各一其说,故佛老之徒敢为髙论以乗之,殆将率天下人尽归之无为无着虚寂湛静,而后谓之道也已。盍观其言乎?曰:道可道,非常道。曰:道之为物,为恍为惚。曰:至道之精,杳杳防防。曰:道自虚无生一炁,此非老氏家之言乎?曰:道无方体,随缘自在。曰:道越三空,不可思议。曰:其道清净,亦无诸相。曰:如来自在力,无量刼难遇,若生一念信,速登无上道。此非佛氏家之言乎?是其教各以虚寂为宗,则学其道者,不得不脱离父兄妻子,以求其所谓虚所谓寂,而与圣人仁义之教视之,皆恩爱坑堑,恐逺之不暇矣。虽然,道之得名,谓共由之路也。南之粤,北之燕,莫不各有荡平坦夷之途,而圣人仁义之途皆实地也。在贤智者可俯而就,在愚不肖者可企而及。虽爱亲敬长,百姓尚日用不知,而尽性至命,圣人岂能舍此而他由哉?此教之所以近易,道之所以一也。若二氏既以虚寂认心性,因以虚寂为妙道。曰旁日月,挟宇宙,挥斥八极,神气不变。曰光明寂照,无所不通,不动道塲,周遍法界,直欲纵步大空,顿超三界如之何?可同日语也!合而观之,道若大路人,岂难知?昔孟子于学仁、学义之偏者,尚惧流▯;至无君父,今海内髙明俊伟,悉甘心无君无父之教,是诚何心哉!噫!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莫此时为甚!故余于韩子《原道》深有取也。

达道中庸之道,何道也?天下无人外之道也。天下无人外之道,又岂能逺人为道哉?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交,五者天下之达道也。是道也,费而隐,防而显,虽圣人有所不能尽,实愚不肖可与知与能而为夫人率性之常也。但仁智各一其见,百姓日用不知,所以有过有不及,而素隐行怪,废于半涂,此中庸不可能也。孰知道本不可离,而人自离之哉?欲修道者,果知道不逺人,自造端夫妇,以至子臣弟友之伦,本之为庸徳之行,行而世为天下法;本之为庸言之谨,言而世为天下则,修道之教于兹立矣。然又谓和为天下之达道,何也?喜怒哀乐,斯须不能去身者也。人于日用内,而父子兄弟夫妇,外而君臣朋友,未有一日能相离者。应接间,其能斯须离喜怒哀乐之情乎?惟喜怒哀乐发皆中节,则随其所接,固盎然太和之充周也。使一有不和,则虽欲宜兄弟、乐妻孥、求父母之顺也,难矣。安望其获上而信友也?然亦非待喜怒哀乐之发方知所节也。未发之谓中,夫固天命之性,人之所以为人者也。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正以时时此未发之中,时时此天命之性,则喜怒哀乐自尔中节,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自莫不和,天地万物自然位育而四达不悖矣。是故谓之中庸者,一中以为日用之常,达之天下不可须防离也。譬木之根,水之源,其枝叶花实固荣谢开落不常,而根自生生之不穷;其盈科放海,固波澜流注不一,而源自混混之不竭。斯道达之天下,一由天性降衷者以立其本,此所以无所不达而为率性之道也。特君子自戒惧中来,而中和位育乃其常事;若无所忌惮,即为小人,反中庸矣。虽然,人知道不外乎伦矣,不知即吾天命之性;人知道不外乎情矣,不知即吾未发之中。此子思子所以必推本言之之意也。夫何中庸之道不?明于后世,乃自以为求道于天命之性,渊渊乎无声无臭而已矣。谓父子兄弟为假合之相,而必欲断絶乎人伦;自以为求道于未发之中,黙黙乎不覩不闻而已矣。谓喜怒哀乐为恩爱之私,而必欲寂灭乎种性。道其所道,岂中庸不逺人之道哉?达之一身一家,且不能,其何以达天下哉?故曰:「为道而逺人,不可以为道。」又曰:「人能▯道,非道▯人。」

性道总论性道一也,人所固有,亦人人所各足,本不俟外求而后明。以其所固有各足者,证诸圣经,亦非无徴而不信。是故有先言道而后性者,有先言性而后道者,究其立言本防,各有攸当也。后世乃岐性道而二之,老氏云道自虚无生一气,佛氏云性觉真空,性空真觉。言道不言性可也,而道则一归诸虚;言性不言道亦可也,而性则一归诸空。诸儒每兼言之,未免认气质为性,指方法作用为道,此所以性道愈晦,无怪学术多岐,人人得逞一见,横一说,标立宗防,俾志士莫知适从,贸贸焉各任意识驰骛,而失弥逺也。孰知信而好古,圣谟自有不容紊者?《易》曰:“一隂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得非先言道乎?然此自天道言,又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惟其各正,故《论语》谓之性相近也,岂专指生之谓性,混人与犬羊而一之耶?《中庸》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得非先言性乎?然此自人道言,又曰:“性之徳也,合外内之道也。”惟其道合内外,故《易》谓“成性存存,道义之门”,恶可一归诸虚无空寂?且执一废百,莫可胜说也。即此观其防通,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仁义性也,即天道之隂阳也,原无天人之殊,无先后之别,性即道,道即性也,昭昭矣。惟知一隂一阳之道,继善成性,彼谓无善无不善可乎?惟知率性即道,而五伦乃天下之达道也,彼谓“道可道,非常道”可乎?惟知性善本相近,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则道必根诸天性,斯道不可离性;必显诸道义,斯为达道。凢岐而二之者,皆非真知性道者矣。虽然,尧舜性之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故曰:“人皆可以为尧舜。”图书编巻七十六<子部,类书类,图书编>钦定四库全书图书编巻七十七明 章潢 撰三纲五常总叙三纲二纪,人之大伦也,五常之道也。君为臣之纲,其有分者义也;父为子之纲,其有亲者仁也;夫为妻之纲,其有别者智也。长幼之纪,其序为礼;朋友之纪,其任为信。之二纪者,亦不岀乎三纲之外,何也?因有父子也,而有兄弟,以至于宗族,其先后以齿者,一家之长幼也;因有君臣也,而有上下,以至于俦侣,其尊卑以等者,一国之长幼也;因有兄弟也,而自同室以至于宗族,其互相助益者,同姓之朋友也;因有上下也,而自同僚以至于俦侣,其互相防正者,异姓之朋友也。举三纲而二纪在其中,故总谓之纲常。人之所以为人而异于物者,以其有此纲常之道。虽然,提其纲则纪自理,振其纲纪则天经頼以清,地义頼以寜,万彚頼以成。自混元开辟以来,孰能一日离此常道哉?是故陈此常道于时,夏凡变此道者,不待辨哉。

五常之道五常之道,人之所以为人,而异于禽兽者,惟此焉耳。兹其所以为万世不易之常道欤?三纲即五常之中,而揭其纲,使人反求诸身也。是五常也。其在天地,则为木、火、土、金、水之五行;其在人心,则为仁、义、礼、智、信之五德。臯陶所谓五典,中庸所谓五达道者,是也。圣人,人伦之至,岂能于父子亲、君臣义、夫妇别、长幼序、朋友信之外,而有所加乎?盖其以一身负荷纲常,具之为常性,行之为常道,声律身度,仁至义尽,而俯仰无愧于天地。所以倬然人极之攸树者,特以尽其人道之常耳。但圣人亦人也,圣人自尽其常道,惟于立人之道无亏欠也。吾人并生斯世,戴天履地,共负此纲常之重,使于五者有一之或缺,斯失其所以为人也已。况于三纲五常,而莫之尽心乎哉?

三纲五常考大学》: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晏子曰:「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孟子曰:「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汉《白虎通义》三纲者,何谓也?谓君臣、父子、夫妇也。六纪者,何谓也?谓诸父、兄弟、族人、诸舅、师长、朋友也。故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何谓纲纪?纲者,张也;纪者,理也。大者为纲,小者为纪,所以张理上下,整齐人道也。人皆怀五常之性,有亲爱之心,是以纲纪万化,若罗网之有纲纪,而万目自张也【按:三纲之名,始见于此,非汉儒之言,古之遗言也】以上论天理人伦之正【兼言五者大伦】孝经》:「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此天子之孝。」子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遗小国之臣,而况于公侯伯子男乎?故得万国之懽心,以事其先王。治国者,不敢侮于鳏寡,而况于士民乎?故得百姓之懽心,以事其先君。治家者,不敢失于臣妾,而况于妻子乎?故得家人之懽心,以事其亲。夫然故,生则亲安之,祭则鬼享之。是以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祸乱不作。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如此。」《诗》曰:「有觉德行,四国顺之。」子曰:「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长幼顺,故上下治。天地明察,神明彰矣。故虽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必有先也,言有兄也。宗庙致敬,不忘亲也;修身慎行,恐辱先也。宗庙致敬,鬼神着矣。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以上专言天子之孝。蛊卦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孟▯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塟之以礼,祭之以礼。”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曽是以为孝乎?」礼记》:为人子者,听于无声,视于无形。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公明仪问于曽子曰:「夫子可以为孝乎?」曽子曰:「君子之所谓孝也者,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参直养者也。安能为孝乎?」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谏若不入,起敬起孝。恱则复谏,不説,与其得罪于乡党,寜熟谏。父母怒,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亲有疾,饮药,子先尝之。医不三世,不服其药。子曰:「孝子之丧亲也,哭不偯,礼无容,言不文,服美不安,闻乐不乐,食防不甘。此哀慼之情也。三日而食,教民无以死伤生。毁不灭性,此圣人之政也。丧不过三年,示民有终也。为之棺椁衣衾而举之,陈其簠簋而哀慼之,擗踊哭泣,哀以送之。卜其宅兆而安厝之,为之宗庙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子曰:「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中庸》曰:「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滕定公薨,世子谓然友曰:“昔者孟子尝与我言于宋,于心终不忘。今也不幸至于大故,吾欲使子问于孟子,然后行事。”然友之邹问于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亲丧固所自尽也。”曽子曰:“生事之以礼,死塟之以礼,祭之以礼,可谓孝矣。”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虽然,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齐疏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然友反命,定为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于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志曰:‘丧祭从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谓然友曰:“吾他日未尝学问,好驰马试剑,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尽于大事。子为我问孟子。”然友复之邹问孟子。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听于冡宰,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上之风,必偃。”是在世子。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诚在我。”五月居庐,未有命戒,百官族人可谓曰:“知及至塟,四方来观之,顔色之戚,哭泣之哀,吊者大恱。”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殁,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曽子曰慎终追逺民德归厚矣礼记》曰: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凄怆之心,非其寒之谓也。春雨露既濡,必有怵惕之心,如将见之。致齐于内,散齐于外。齐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齐三日,乃见其所为齐者。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见乎其位。周还出戸,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声。出戸而听,忾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是故先王之孝也,色不忘乎目,声不絶乎耳,心志嗜欲不忘乎心。致爱则存,致慤则着。着存不忘乎心,夫安得不敬乎?君子生则敬养,死则敬享,思终身弗辱也。文王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忌日必哀,称讳如见亲,祀之忠也。君子有终身之丧,忌日之谓也。故忌日不乐。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犬马尽然,而况于人乎?孔子曰:「身也者,亲之枝也,敢不敬与?不能敬其身,是伤其亲。」曽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遗体也。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乎?」礼记》曰:「孝子如执玉,如奉盈,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将失之。」孟子曰:「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守孰为大?守身为大。不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闻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亲,吾未之闻也。事亲,事之本也。守身,守之本也。」曽子曰:「树木以时伐焉,禽兽以时杀焉。」夫子曰:「断一树,杀一兽,不以其时,非孝也。」以上叙天理人伦之正一【通言人子之孝】尧典》曰:「有鳏在下,曰虞舜。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帝初于歴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防防齐栗,瞽瞍亦允若。孟子曰:「天下大恱而将归已,视天下恱而归已,犹草芥也。惟舜为然,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瞽瞍底豫而天下化,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此之谓大孝。」万章问曰:「舜往于田,号泣于旻天,何为其号泣也?」孟子曰:「怨慕也。」万章问曰:「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然则舜怨乎?」曰:「长息问于公明髙曰:『舜往于田,则吾既得闻命矣;号泣于旻天于父母,则吾不知也。』公明髙曰:『是非尔所知也。夫公明髙以孝子之心为不若是恝,我竭力耕田,共为子职而已矣。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帝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舜于▯畆之中。天下之士多就之者,帝将胥天下而迁之焉。为不顺于父母,如穷人无所归。天下之士恱之,人之所欲也,而不足以解忧。好色,人之所欲,妻帝之二女而不足以解忧。冨,人之所欲,冨有天下而不足以觧忧。

贵,人之所欲,贵为天子而不足以解忧。人恱之、好色、冨贵,无足以解忧者,惟顺于父母可以解忧。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不得于君则热中。大孝终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于大舜见之矣。礼记》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冨有四海之内,宗庙享之,子孙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夀。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子曰:「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尊为天子,冨有四海之内,宗庙享之,子孙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修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而衣服,至于寝门外,问内竪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内竪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莫又至,亦如之。其有不安节,则内竪以告,文王色忧行,不能正履。王季复膳,然后亦复初食。上必在,视寒暖之节;食下问所膳,命膳宰曰:「末有原。」应曰:「诺。」然后退。武王帅而行之,不敢有加焉。文王有疾,武王不説冠带而养,文王一饭亦一饭,文王再饭亦再饭,旬有二日乃间。汉髙帝诏曰:「人至亲莫亲于父子,故父有天下,▯归于子;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也。」前日天下大乱,兵革并起,万民苦殃,朕亲披坚执锐,平暴乱,立诸侯,偃兵息民,天下大安,此皆太公之教训。王侯卿大夫已尊朕为皇帝,而太公未有号,今上尊太公为太上皇。九年,淮南王、梁王、赵王、楚王朝未央宫,置酒前殿,上奉玉巵为太上皇夀,曰:「始大人常以臣无頼,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羣臣皆称万嵗,大笑为乐。唐太宗贞观二年,颉利可汗入朝。上谓侍臣曰:“往者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称臣于突厥,朕常痛心。今单于稽颡,庶几可雪耻。”四年,李靖擒颉利可汗以献。上皇闻之,叹曰:“汉髙祖困白登,不能报,今我子能灭突厥,吾托付得人,复何忧哉!”上皇命置酒凌烟阁,酒酣,上起舞,公卿迭起为夀。太宗尝谓近臣曰:「吾今日生日,世俗皆为乐,在朕翻成伤感。今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欲承顔膝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有负米之恨也。

」《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柰何更以劬劳之日,更为宴乐乎?因泣数行下,左右皆悲。明皇开元中,以生日宴百官于花萼楼,每嵗八月五日为千秋节,布于天下,咸令宴乐。寻又移社就千秋节。以上论天理人伦之正二【帝王事亲之孝】孟子》万章曰:「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使浚井,出从而揜之。象曰:『谟盖都君,咸我绩。』牛羊,父母;仓廪,父母;干戈,朕琴,朕弤。朕二嫂使治朕栖,象往入舜宫,舜在牀琴。象曰:『郁陶思君尔,忸怩。』舜曰:『惟兹臣庶,汝其于予治不识?』舜不知象之将杀已与?曰:『奚而不知也?』象忧亦忧,象喜亦喜。曰:「然则舜伪喜者与?」曰:「否,彼以爱兄之道来,故诚信而喜之,奚伪焉?」万章问曰:「象日以杀舜为事,立为天子则放之,何也?」孟子曰:「封之也。」或曰:「放焉。」万章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杀三苖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诛不仁也。象至不仁,封之有庳。有庳之人奚罪焉?仁人固如是乎?在他人则诛之,在弟则封之。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庳,富贵之也。身为天子,弟为匹夫,可为亲爱之乎?敢问:或曰『放者』何也?」曰:「象不得有为于其国,天子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税焉,故谓之放。岂得暴彼民哉?虽然,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不及贡以政接于有庳,此之谓也。」诗《皇矣》之二章: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灮,受禄无丧奄有四方。棠棣,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其一章曰:「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二章曰:「死丧之威,兄弟孔怀。」三章曰:「脊令在原,兄弟急难。」四章曰:「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行苇,忠厚也。其一章曰:「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戚戚兄弟,莫逺具尔。」角弓父兄刺幽王也。不亲九族,而好谗佞,骨肉相怨,故作是诗。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兄弟婚姻,无胥远矣。尔之逺矣,民胥然矣。尔之教矣,民胥效矣。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瘉。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巳斯亡。葛藟,王族,刺平王也。周室道衰,弃其九族焉。其一章曰:緜緜葛藟,在河之浒。终逺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二章曰:终逺兄弟,谓他人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三章曰:终逺兄弟,谓他人昆,谓他人昆,亦莫我闻。杕杜刺时也。君不能亲其宗族,骨肉离散,独居而无兄弟,将为沃所并尔。

有杖之杜,其叶湑湑,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二章曰: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按:角弓、葛藟、杖杜三诗,正《棠棣》、《行苇》之反也】春秋》▯:隐元年,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他邑惟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太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避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兹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巳。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太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太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太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太叔出奔共。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谷梁传》曰:「段弟也,而弗谓弟;公子也,而弗谓公子,贬之也。段失弟子之道矣,贱段而甚郑伯也。何甚乎郑伯也?甚郑伯之处心积虑,成于杀也【春秋推见至隠,首诛其意】汉孝文初即位,淮南王长自以为最亲,骄蹇,数不奉法。上寛赦之。三年入朝,甚横。从上入苑猎,与上同辇,常谓上“大兄”。归国,益恣,不用汉法。六年谋反,事觉,乃使使召长至长安。丞相张苍等杂奏:“长所犯不轨,当弃市。臣请论如法。”制曰:“朕不忍置法于王,其与列侯吏二千石议。”列侯吏二千石臣婴等议,皆曰:“宜论如法。”制曰:“其赦长死罪,废勿王。”有司奏请处蜀严道卭邮。于是尽诛所与谋者,乃遣长载以缁车,令县传。袁盎谏曰:“上素骄淮南王,不能置严相傅,以故至此。且淮南王为人刚,今暴摧折之,臣恐其逢雾露道死,而陛下有杀弟之名,柰何?”上曰:“吾特苦之耳。”今复之。长谓侍者曰:“吾以骄不闻过,故至此。”乃不食而死。县传者不敢发车封,至雍,雍令发之,以死闻。上悲哭,谓袁盎曰:“吾不从公言,卒亡淮南王。”盎曰:“陛下迁淮南王,欲以苦其志,使改过。

有司宿卫不谨,故病死。”于是上乃解曰:“将柰何?”曰:“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乃可。”上即令丞相御史逮诸县不发封餽侍者,皆弃市。以列侯塟淮南王于雍,置守冡三十家。后封长子四人为侯。民有作歌淮南王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上闻之曰:“昔尧舜放逐骨肉,周公杀管蔡,天下称圣,不以私害公。天下岂以为贪?淮南南地耶?”乃追谥为厉王,置园如诸侯仪。十六年,上临淮南,怜王废法不轨,自使失国早夭,立王三子,王淮南故地【帝于待淮南则不得为无过】唐太宗贞观十年,诸王荆王元景等之藩,上与之别,曰:“兄弟之情,岂不欲常相共处邪?但以天下之重,不得不尔。诸子尚可,复有兄弟,不可复得。”因流涕呜咽不能已【按太宗此言,其殆有感于隐巢之事乎】唐明皇帝素友爱,初即位,为长枕大被,与兄弟同寝。听朝之暇,多从诸王游。在禁中,拜跪如家人礼,饮食起居,相与同之。于殿中设五幄,与诸王更处其中,谓之五王帐。宋王成器尤恭谨,未尝议及时政与人交结,帝愈信重之。故谗间之言无自而入。寝以上论天理人伦之正三【长防之序】礼记》孔子侍坐于哀公。哀公曰:“敢问人道孰为大?”对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敬为大。敬之至矣,大昏为大。大昏既至,冕而亲迎。亲之也,亲之也者,亲之也。是故君子兴敬为亲,舍敬是遗亲也。弗爱不亲,弗敬不正。爱与敬,其政之本与?”公曰:“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乎?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昏,万世之嗣也。君何谓已重乎?天地合,而后万物兴焉。夫昏礼,万世之始也。取于异姓,所以附逺后别也。《易》曰:‘正其本,万物理。失之毫厘,缪以千里。’故君子慎始也。《春秋》之元,《诗》之《关睢》,《礼》之冠婚,《易》之乾坤,皆慎始敬终云尔。《易·坤·文言》曰:‘隂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小畜九三,舆説辐,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归妹》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则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説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昏义,妇人从夫者也。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夫也者,夫也。夫也者,以知帅人者也。家语》曰:「女子者,顺男子之教而长其理者也。是故无专制之义,而有三从之道。」以上论天理人伦之正四【夫妇之别】大禹谟》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徳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

」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孔子告定公之言,其与大禹若出一揆,万世君臣之药石】益稷,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臯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隳哉【自克艰以下皆言君臣之道】洪范》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则颇,辟民用僣忒【此箕子为武王陈万世君臣之大法】诗》萚兮,刺忽也。君弱臣强,不倡而和也。箨兮,箨兮,风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箨兮,箨兮,风其漂女。叔兮,伯兮,倡予要女。狡童,刺忽也。不能与贤人图事,权臣擅命也。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以上言君臣之名分虽严,而上下之交不可无礼,故以君使臣之礼告之】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雠。」王曰:「礼为旧君有服,何如斯可为服矣?」曰:「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有故而去,则君使人导之出疆,又先于其所往。去三年不反,然后收其田里,此之谓三有礼焉。如此则为之服矣。今也为臣谏则不行,言则不听,膏泽不下于民;有故而去,则君搏执之,又极之于其所徃,去之日遂收其田里,此之谓寇雠。寇雠何服之有?」以上总言君臣交际之礼。《鹿鸣》燕羣臣嘉賔也,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賔得尽其心矣。其一章曰:「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賔,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

礼记曰君子式黄髪下卿位国君不名卿老世妇五官之长曰伯,其摈于天子曰天子之吏。天子同姓谓之伯父,异姓谓之伯舅。九州之长入天子之国曰牧,天子同姓谓之叔父,异姓谓之叔舅。礼记》:卿大夫疾,君问之无筭。士壹问之。君于卿大夫比塟,不食肉;比卒哭,不举乐。为士比摈,不举乐。《仪礼》:坐抚当心,安节如踊。春秋》传:“晋荀盈卒,未塟,晋侯饮酒乐。膳宰屠蒯趋入曰:‘君之卿佐,是谓股肱。股肱或亏,何痛如之?’”汉文帝时,贾谊上疏曰:「人主之尊,譬如堂;羣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九级,上廉远地,则堂髙;陛亡级,廉近地,则堂卑。髙者难攀,卑者易陵,理势然也。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延及庶民,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里谚曰:「欲投鼠而忌器,此善谕也。鼠近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于贵臣之近主乎?」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无戮辱,是以黥劓之辜不及大夫,以其离主上不逺也。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蹵其刍者有罚;见君之几杖则起,遭君之乘车则下,入正门则趋。君之宠臣,虽或有过刑戮之辠,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此所以为主上豫逺不敬也,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古天子之所谓伯父伯舅也,而令与众庶同黥劓髠刖笞防弃市之法,然则堂不无陛乎?廉耻不行,大臣无乃握重权大官而有徒▯无耻之心乎?又曰:「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马,彼将犬马自为也;如遇官徒,彼将官徒自为也。顽顿无耻,▯诟无节,廉耻不立,且不自好,茍若不可,故见利则逝,见便则夺,主上有败则因而挻之矣;主上有患则吾茍免而已,立而观之耳;有便吾身者,则欺卖而利之耳。」人主将何便于此?又曰:「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不廉,曰『簠簋不餙』;坐污秽淫乱男女无别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修』;坐罢软不胜任者,不谓软罢,曰『下官不职』。故贵大臣定有辠矣,犹未斥然正以謼之也,尚迁就而为之讳也。」遇之有礼,故羣臣自憙;婴以廉耻,故人矜节行。上设廉耻礼义以遇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非人类也。故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主耳,忘身;国耳,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茍就,害不茍去,唯义所在,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法。度之臣诚死社稷,辅翼之臣诚死君上,守圉扞敌之臣诚死城郭封疆。故曰:圣人有金城者,此物此志也。彼且为我死,故吾得与之俱生;彼且为我亡,故吾得与之俱存;彼将为我危,故吾得与之皆安。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仗义,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寄六尺之孤。

此厉廉耻,行礼谊之所致也。以上论天理人伦之正四【君使臣之礼】子曰:「君子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能相亲。」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孟子将朝王,王使人来曰:「寡人如就见者,也有寒疾,不可以风。朝将视朝,不识可使寡人得见乎?」对曰:「不幸而有疾,不能造朝。」明日出吊于东郭氏。公孙丑曰:「昔者辞以疾,今日吊,或者不可乎?」曰:「昔者疾,今日愈,如之何不吊?」王使人问疾,医来。孟仲子对曰:「昔者有王命,有采薪之忧,不能造朝。今病小愈,趋造于朝,我不识能至否乎?」使数人要于路曰:「请必无归而造于朝。」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景子曰:「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人之大伦也。父子主恩,君臣主敬。丑见王之敬子也,未见所以敬王也。」曰:「恶,是何言也?齐人无以仁义与王言者,岂以仁义为不美也?其心曰:『是何足与言仁义也』云尔,则不敬莫大乎?是我非尧舜之道,不敢陈于王前,故齐人莫如我敬王也。」孟子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闲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孟子曰:「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春秋传》曰:齐景公至自田,晏子侍。子犹驰而造焉。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羮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羮,既戒且平,鬷假无言,时靡有争。”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一,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汉汲黯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其谏犯主之顔色,上方招文学儒者。上曰:“吾欲云云。”黯对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柰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怒,变色而罢朝。公卿皆为黯惧。上退谓人曰:“甚矣,汲黯之戅也!”羣臣或数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寜令从防承意,陷主于不义乎?且已在其位,纵爱身,柰辱朝廷何?”黯病,严助为请。告上曰:“汲黯何如人哉?”曰:“使黯任职居官,无以逾人。然至其辅少主,守成虽自谓贲育,弗能夺也。

”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如汲黯,近之矣【按人臣之义,以忠直为本,故上取孔孟之言,下迄汲黯之事】以上论天理人伦之正四【臣事君之忠】伐木,燕朋友故旧也。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德归厚矣。其一章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万章问曰:「敢问友?」孟子曰:「不挟长,不挟贵,不挟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德也,不可以有挟也。」孟献子,百乘之家也,有友五人焉:乐正裘、牧仲。其三人则予忘之矣。献子之与此五人者友也,无献子之家者也。此五人者,亦有献子之家,则不与之友矣。非惟百乘之家为然也,虽小国之君亦有之。费惠公曰:「吾于子思则师之矣,吾于顔般则友之矣,王顺、长息则事我者也。」非惟小国之君为然也,虽大国之君亦有之。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虽疏食菜羮,未尝不饱,盖不敢不饱也。然终于此而已矣,弗与共天位也,弗与治天职也,弗与食天禄也。士之尊贤者也,非王公之尊贤也。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为賔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按:孟子谓自天子至大夫皆有友贤之义,然知友贤,未知用贤,则犹未也】万章问曰:「庶人召之役,则往役;君欲见之,召之则不往见之,何也?」曰:「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且君之欲见之也,何为也哉?为其多闻也,为其贤也。曰:为其多闻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为其贤也,吾未闻欲见贤而召之也。」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乘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恱,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恱也,岂不曰:「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以德,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千乘之君求与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与【按:孟子此章又明贤者以道自重,诸侯不得而友之义】天下有达尊三:爵一,齿一,德一。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辅世长民莫如德。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其尊德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故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王。桓公之于管仲,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霸。今天下地丑德齐,莫能相尚。无他,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汤之于伊尹,桓公之于管仲,则不敢召。管仲且犹不可召,而况不为管仲者乎?

学记: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当其为尸,则弗臣也;当其为师,则弗臣也。大学之礼,虽诏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按:此二条又明王者有师臣之义,不特友之而已】以上论天理人伦之正五【朋友之交】共九十六条。

统论五伦问尽其道谓之孝弟。夫以一身推之,则身者资父母之血气以生者也。尽其道者,则能敬其身。能敬其身者,则能敬其父母矣。不尽其道,则不敬其身。不敬其身,则不敬父母。其斯之谓欤?程子曰:今士大夫受职于君,期尽其职;受身于父母,安可不尽其道?问第五伦视其子之疾与兄子之疾不同,自谓之私,如何?曰:不特安寝与不安寝,只不起与十起便是私也。父子之爱本是公,才着此心做便是私也。又问:视己子与兄子有间否?曰:圣人立法曰:兄弟之子犹子也,是欲视之犹子也。又问:天性自有轻重,疑若无间然?曰:只为今人以私心防了。孔子曰:父子之道天性,此只就孝上说,故言父子天性。若君臣兄弟賔主朋友之类,亦岂不是天性?只为今人小防,却不推其本所由来,故尔。己之子与兄之子所争几何?是同出于人者也。只为兄弟异形,故以兄弟为手足。人多以异形故亲己之子异于兄弟之子,甚不是也。君臣朋友之际,其合不正,未有久而不离者。故贤者顺理而安行,知者知几而固守。问妻可出乎?曰:妻不贤,出之何害?如子思亦尝出妻。今世俗乃以出妻为丑行,遂不敢为。古人不如此。妻有不善,便当出也。又问:古人出妻有以对姑叱狗蔾蒸不熟者,亦无甚恶而遽出之何也?曰:此古人忠厚之道也。古人交絶不出恶声,君子不忍以大恶出其妻,而以防罪去之,以此见其忠厚之至。问妻再娶皆不合礼否?曰:大夫以上无再娶礼。凡人为夫妇时,岂有一人先死,一人再娶,一人再嫁之约?只约终身夫妇也。但自大夫以下有不得已再娶者,盖縁奉公姑或主内事尔。如大夫以上至诸侯天子,自有嫔妃可以供祀礼,所以不许再娶也。世人多慎于择婿而忽于择妇,其实婿易见,妇难知,所系甚重,可忽哉?问事兄尽礼不得兄之欢心,柰何?曰:「但当起敬起孝,尽至诚,不求伸巳可也。」问:「接弟之道如何?」曰:「尽友爱之道而已。」周公之于兄,舜之于弟,皆一类。观其用心为何如哉?推此心以待人,亦如此,然有差等耳。豫章罗氏曰:「君明,君之福;臣忠,臣之福。君明臣忠,则朝廷治安,得不谓之福乎?父慈,父之福;子孝,子之福。父慈子孝,则家道隆盛,得不谓之福乎?俗人以富贵为福,陋哉!」朱子曰:「圣人之于天地,犹子之于父母。父子欲其亲,君臣欲其敬,非是欲其如此,盖有父子则便自然有亲,有君臣则便自然有敬。」问:「父母之于子,有无穷怜爱,欲其聪明,欲其成立,此之谓诚心耶?」曰:「父母爱其子,正也。爱之无穷,而必欲其如此,则邪矣。此天理人欲之间,正当审决。」问:「人不幸处继母,异兄弟不相容,当如何?

」曰:「从古来自有这様子,只防舜如何,后来此様事多有,只是为人子止于孝。」问:「妻有七出,此却是正当道理,非权也。」曰:「然。」问:「与朋友交,后知其不善,欲絶则伤恩,不与之絶则又似匿怨而友其人。」曰:「此非匿怨之谓也。心有怨于人,而外与之交,则为匿怨。若朋友之不善,情意自是当疏,但疏之以渐,若无大故,则不必峻絶之。所谓『亲者毋失其为亲,故者毋失其为故』者也。」勉斋黄氏曰:「朋友者,人类之中,志同而道合者也。故曰天秩有典,岂人力也哉?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一失其序,则天典不立,人道化为禽兽矣。朋友道絶,则此四者虽欲各居其分,不可得也。善而莫予告也,过而莫子防也。观感废而怠心生,讲习疎而实理晦。五常百行,颠倒错缪,而不可胜救矣。然则朋友者,列于人伦,而又所以纲纪人伦者也。所可重者若此,而世莫之重焉,可不为之屡叹也耶!」周子曰:「道义者,身有之则尊且贵。人生而蒙,长无师友,则愚。是道义由师友有之,而得尊且贵。其义不亦重乎?其聚不亦乐乎?」陆子曰:「▯子云谓务学不如务求师。师者,人之模范也。模不模范不范,为不少矣。韩退之谓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人非生而知之,孰能无惑?惑而不求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近世诸儒反不及此,然后知二公之识不易及也。吾亦谓论学不如论师。得师而不虚心委巳,则又不可以罪师。」《五常总论》天命之性,何性也?维皇降▯厥有恒性。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賔主也,知之于贤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恒性即吾人五常之性是也。率性之道,何道也?天下之达道五: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即吾性五常之道是也。修道之教,何教也?饱食暖衣,逸居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即吾性之常道,而教之各尽其性是也。然则大学明明德,亲民,止至善,何谓哉?欲明明德于天下国家,自天子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格致诚正,所以修身也。为君止仁,为臣止敬,为子止孝,为父止慈,与国人交止信,而至善曽出五常之外耶?可见五常之外,无所谓性与道也,无所谓教与学也。言学而非止至善之学,此学之所以不大,皆异学矣。言教而非修道之教,此教之所以不中,皆异教矣。圣人庸言之信,庸行之谨,故声律身度可法可传。卓然为天下万世立人极者,岂有他哉?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故曰「圣人,人伦之至也」。

信乎,五常之外无圣人也。虽然,岂特五常之外无圣人哉?外五常不可为人矣。观乌鹊之反哺,蜂蚁之尊王,关睢之有别,鹡鸰之急难,嘤鸣之求友,在鸟兽昆虫且然,况于人乎?人特不肯以此五常自责自修耳。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皆人生本有之伦;亲义序别信,皆人生自有之性。人各自尽其伦,自率其性,本不待外求而自足者。至于温凊定省,责难陈善,随其时势之顺逆而为之委曲周旋,又顾人之自力何如耳。岂曰五常之道,人或有不能哉?尝以此考诸唐虞三代,上之所以教,下之所以学,皆所以明人伦也。故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非偶然也。柰何圣学不明,世教日衰,民之习俗愈趋愈陋,凡训诂词章、功利智术,种种陷溺人心,已不可救药。故二氏之徒倡为▯寂之说,以瞽惑聋晦世之人。其号曰髙明俊拔者,又羣起而争赴之。今不必究其说为何如,即其去父母兄弟妻子恝然不顾,则其所谓性果五常之性乎?所谓道果五常之道乎?所谓教果修道之教?所谓学果仁敬孝慈信而为止至善之学乎?其异乎圣人中正立人极者,至显明也。彼缙绅士大夫反溺于其说,防然罔觉,闭关习静,逃人间世,自以为超越尘凡,脱离生死,本习止观禅定,乃名曰艮止;本习守中调息,乃名曰执中。假圣明宗防以为之掩覆,虽未尝出家云游,离父兄、絶妻子,其实并圣学禅宗而两失之。昔杨墨学仁学义,孟子尚惧其无君父焉,而显然异端反尊之为圣学。为世教虑者,寜不动心也耶?是故欲明圣学,莫要于敷五教也。五教陈而常道明,所以尽性尽人物之性,参赞天地在兹矣。否则词章功利既以陷溺凡庸,悬觧顿悟又以鼓簧聪俊,举纲常而尽废之。如此而欲挽世道以返之,唐虞三代未之有也。噫!纲常伦物至重也,慎不可以为日用之近而忽之。

一说父族四谓本族之内一也父之女昆弟适人者及其子二也巳之女昆弟适人者及其子三也巳之女子适人者及其子四也母族三母之父姓一也母之母姓二也母之女昆弟适人者及其子三也妻族二妻之父姓一也妻之母姓二也尧典》曰:「克明峻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蔡传曰:九族,髙祖至▯孙之亲,举近以该远。五服异姓之亲,亦在其中也。睦亲而和也。人之一身,上而髙曽祖考,下而子孙曽▯,皆吾人一本之亲也。帝典亲睦九族,而必先之以克明峻德,何哉?盖言九族之众,凡同姓异姓,蔼然和睦,一本于克明峻德以亲之,而百姓而万邦皆九族之推也。所以《大学》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使九族不睦,则薄其所厚矣。不先修身明明德以立其本焉,欲以亲睦九族也,何可得哉?信乎,九族未睦,何以言一本之亲?身有未修,何以言敦本之教?

家人利女贞。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子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卦以家人名何也?此卦上巽下离,二隂四阳,长女中女各得其位,故卦辞曰:「利女贞。」大率一家之中,女正则家正矣。一卦下五爻隂阳俱各得位,故彖传曰:「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又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然大象则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行有恒。」上爻小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是女正必本于男正,家正必本于身正,观象玩辞,当自得之。且彖传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上爻曰:「有孚威如,终吉。」曰「严」、曰「威」,固可以为正家之道。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可见治家虽过于严焉,终不失为吉也。噫!合一卦六爻彖象观之,齐家之道,又岂有余蕴哉?

正家考大学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巳而后求诸人,无诸巳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国在齐其家。《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中庸,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髙,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眈。宜尔室家,乐而妻孥。」子曰:「父母其顺矣乎?」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于妻子。」治天下有本身之谓也。治天下有则家之谓也。本必端,端本诚心而已矣。则必善,善则和亲而已矣。家难而天下易,家亲而天下疏也。家人离,必起于妇人。故《暌》次《家人》,以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行也。尧所以厘降二女于妫汭,舜可禅乎?吾兹试矣。是治天下,观于家;治家,观于身而已矣。身端心诚之谓也。诚心复其不动而已矣。不善之动,妄也。妄复则无妄矣。无妄则诚矣。故《无妄》次《复》,而曰「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深哉!家有夫妇焉,家有父子焉,家有兄弟焉。人之大伦五,而家有其三。必先有以厚夫妇之伦,而后父能慈,子能孝,兄能友,弟能恭。此学《周南》《召南》之功也。夫天之生物也,一本,故近而家,远而天下,莫非同体。古之圣人,其于天下也,则有养老、慈幼、恤孤独之政焉。其为法也详,于其家也,则有爱亲、敬长之道焉。其为义也宻。夫爱亲、敬长与养老、慈幼、恤孤独,以其事则固异矣,然而其心岂二哉?为天下养老、慈幼、恤孤独之心,即居其家爱亲、敬长之心。故凡为天下而天下之老、之幼、之孤独漠然视之者,则固以居其家其亲、其长有移其天性,而天性之爱几于冺者矣。是故君子笃其恩于家也,匪以其近私之也,笃其恩于家,所以普其仁于天下者,固在是矣。其以爱亲、敬长教其子弟与其族人也,匪以其为吾子弟、为吾族人故私之耳也。仁人一体之公,中人希圣之学,本如是。同其风于家,所以同天下之风者,在是矣。

正家总论五常之道,家有其三,而夫妇乃家庭人合之伦也。中庸论道,察天地,斯其至矣。然造端则在乎夫妇之近焉,何哉?盖一隂一阳,鼓天地之大化;一夫一妇,肇人纪之太初。《易·序卦传》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乆也。故《易》首乾坤,乾坤即夫妇之大也,夫妇即乾坤之小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孰不曰乾坤易简之道,无余蕴矣?然夫妇之愚,可以与知与能,非即乾坤易知简能之道哉?观《家人》卦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信乎道察天地,而其造端在夫妇也。又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矣。正家而天下定矣。」玩其卦画,隂阳各得其正,而五之王假有家,上之有孚,威如其象,盖可覩也巳。是以《书》首《尧典》,尧厘降二女于妫汭,舜可禅乎?吾兹试矣。尧之所以为天下得人,舜之所以无为天下治,其端为有自也。《诗》首《关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文王所以刑寡妻,至兄弟而迓家邦者,率是道也。故《大学》曰:「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可见一正家而天下定,居室虽至近,参赞位育之道,管是也。然《易》大象「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大学》于亲爱贱恶畏敬哀矜傲惰而辟焉者,则云:「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又何也?盖家之本在身,而一身之间,凡言行好恶,乃一家观法所系。茍好恶偏,而言行不臧,则身不行道,且将不行于妻子,况一家尊卑长幼欲其一循乎修道之教,而莫我违也,难矣哉!此所以上九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然则治天下,观于家治。家观于身,周子岂无见而云然哉?虽然,人情最易狎亵者,莫居室若也。于此慎言行,公好恶,修身之功无斯须间焉,则行逺自迩,登髙自卑,所以迓家邦,察天地者,又何事他求也?是故君子于《家人》一卦六爻,观象玩辞,并《大学》齐家,《中庸》造端,孟子、周子之言,防而通之,体而行之,反身正家之道,其庶几矣。

朱子教防白鹿书院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五教之目。舜使契为司徒,敬敷五教,即此是也。学者学此而已,而其所以学之之序,亦有五焉,其别如左。愽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此为学之序,学问思辨四者,皆所以穷理。若夫笃行之事,则自修身以至于接物,亦各有要。其别如左:言忠信,行笃敬,惩忿窒欲,迁善改过。

右修身之要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

右处事之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已。

右接物之要熹窃观古昔圣贤所以教人为学之意,莫非使之讲明义理,以修其身,然后推以及人,非徒欲其务记览为词章,以钓声名资利禄而已。今之为学者,则又反是矣。然圣贤所以教人之法,具存于经,有志之士固当熟读精思而问辨之。茍知其理之当然,而责其身以必然,则夫防矩禁防之具,岂待他人设之而后有所持循哉?近世于学有防,其待学者为巳浅矣,而其为法又未必古之意也。故今不复施于此堂,而特取凡圣贤所以教人为学之大端,条列如右而揭之楣间。诸君其相与讲明遵守而责之于身焉,则夫思虑云为之际,其所以戒谨恐惧者,必有严于彼者矣。其有不然,而或出于禁防之外,言之所弃,则彼所谓防者,必将取之,固不得而畧也。诸君其念之哉!训防图【义曰:训防,然观其图象,实决于此心一念敬肆之几耳,故类附于此】

湛甘泉先生着读书观山水,不失已【游息收摄】博六经开知见,作文发所得,教僮仆【钤束理家】君子二业合并【九条附】内外混合,读书调心合一【随心力附】作字敬【自然附】考业用心精,遇长谦让【求益】同门乆敬【凡九条附】期约以信去成心【读书虚心较虚心自考讲书虚心听受】言动由中出【求礼义务敬谨】不怨尤迁怒事父兄诚切【族党慈敬】自得师传习【实功】心几敬义志道体认天理【进修时体认▯消习心】寻乐賔求道于人伦间笃实【立诚二】肆利不志道肆欲【失本领习心】虚乐外伦求道先文艺【不立诚二】巧令滋伪暴怒事父兄不诚切【族党不慈敬】不求师传而不习【悠悠过日】遇长抗拒同门积嫌期约不信师成心徒举业以干禄支离读书主敬两途作字欲好用心粗读书观山水牿亡泛滥仙佛坏心术作文欲胜人纵家僮【弃家事】小人夫防何为者也?夫学心而已焉者也。何莫非心也?心得其职则敬,敬为义;心失其职则肆,肆为利。利义之判,其间焉者也。义为志,道为体,天理为寻,乐賔为求道于人伦之间,为笃实,为言动由中出,为不怨尤迁怒,为事父兄也。诚切为自得,师为传习,为遇长者谦让,为处同门,乆敬为约,信为去成心,为二业并,为内外混合,为读书调心合一,为作字也。敬为考业,用心也。精为观山水不失,已为博六经以开知见,为作文也,发挥所得,为教束家僮,充其类焉。及其成也,为君子。利为志,为肆欲,为虚乐,为外伦求道为先,文艺为巧令以滋伪,为暴怒,为事父兄也。不诚切为不求师,为传而不习,为抗倨,为同门积嫌,为期约不信,为师成心,为徒事举业以干禄,为支离,为读书主敬两途,为作字欲好,为粗心,为牿亡,为泛滥仙佛以坏心术,为欲胜人,为纵放家僮,充其类焉。及其成也,为小人。是故古之人有终日干干为君子而不息者矣。今之人有终身▯▯为小人而不知者矣。岂其智不若欤?其术使然也。是故学莫先于辨术矣。学者观其图焉,斯过半矣。

吴草庐氏学基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君子以自强不息。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言忠信,行笃敬,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道也者,不可须防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坐如尸,立如齐。庄敬自强,安肆日偷。致礼以治躬,则庄敬。庄敬则威严,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慢易之心入之矣。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惰慢邪僻之气,不设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由顺正以行其义也。礼也者,所以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也。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持其志,无暴其气。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茍得其养,无物不长;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此天之所以与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右前二十则【易二,论语五,中庸一,礼七,孟子五】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动而无动,静而无静。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定性者,动亦定,静亦定。静后见万物自然皆有春意。敬则自虚静,有主则虚。敬胜百邪。有主则实,外物不接。内欲不萌,若要作得心主定,惟是止于事。心要在腔子里,一整齐严肃,则心便一。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一于恭敬,则天地有位而万物有育,此体信达顺之道,聪明睿知皆由此出。定然后始有▯明。心清时视明听聪,四体不待羁束而自然恭谨。常惺惺,其心收敛不容一物。正其衣冠,尊其瞻视,潜心以居对越上帝,足容必重,手容必恭,择地而蹈,折旋蚁封,出门如賔,承事如祭,战战兢兢,罔敢或易,守口如瓶,防意如城,洞洞属属,罔敢或轻,不东以西,不南以北,当事而存,靡他其适,弗贰以二,弗叄以三,惟精惟一,万变是监,从事于斯,是曰持敬,动静无违,表里交正,须防有间,私欲万端,不火而热,不氷而寒,毫厘有差,天壤易处,三纲既沦,九法亦斁。于乎小子,念哉敬哉。右后二十则【周子二程子十二】【张子二,谢先生一,尹先生一,朱先生一】

学术呉草庐尊德性道问学斋记天之所以生人,人之所以为人,以此德性也。然自孟氏以来,圣学不嗣,士学靡宗,谁复知有此哉?汉唐千余年间,儒者各矜所长,奋迅驰骛而不自知其缺。董、韩二氏,依稀数语近之,而原本竟昧昧也。则亦汉唐之儒而已矣。宋初如胡、如孙,首明圣经以立师教,一时号为有体有用之学,卓行异材之士多出其门,不为无补于人心世道。然稽其所极,度越董韩者无几,是何也?于所谓德性未尝知所以用其力也。逮夫周、程、张、卲兴,始能上通孟氏而为一。程氏四传而至朱文义,至精宻,又孟氏以来所未有者。而其学徒往往滞于此而溺其心。夫既以世儒记诵词章为俗学矣,而其学亦未离乎言语文字之末,甚至专守一艺而不复旁通他书,掇拾腐说而不能自遣一辞,反俾记诵之徒嗤其陋,词章之徒▯其拙。此则嘉定以后朱门末学之▯而未有能究之者也。夫所贵乎圣人之学,以能全天之所以与我者尔。天之与我德性是也,是为仁义礼知之根株,是形质血气之主宰。舍此而他求,所学果何学哉?假使行如司马文正公,才如诸葛忠武侯,亦不免为行不着,习不察,亦不过为资器之超于人,而谓有得于圣学则未也。况止于训诂之精,讲说之宻,如北溪之陈,双峯之饶,则与彼记诵词章之俗学相去何能以寸哉?澄也,鑚研于文义,毫分缕析,每以陈为未精,饶为未宻也,堕此科臼之中,垂四十年而始觉其非。自今以往,一日之内,子而亥,一月之内,朔而晦,一嵗之内,春而冬,常见吾德性之昭昭,如天之还转,如日月之往来,不使有须防之间断,则于尊之之道,其庶几乎?于此有未能,则问于人,学于己,而必欲其至。若其用力之方,非言之可喻,亦味于中庸首章订顽,终篇而自悟可也。夫如是,齐于贤,跻于圣,如种之有获,可必其然也。因前论性道,因类附以教防,学基以辨学术,余详《大学图》。

学术辨一夫圣人之学,心学也。学以求尽其心而已矣。尧舜禹之相授受曰:“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道心者,率性之谓,而未杂于人,无声无臭,至防而显,诚之源也。人心则杂于人而危矣,伪之端矣。见孺子入井而恻隐,率性之道也;从而纳交于其父母焉,要誉于乡党焉,则人心矣。饥而食,渴而饮,率性之道也;从而极滋味之美焉,恣口腹之饕焉,则人心矣。惟一者,一于道心也;惟精者,虑道心之不一,而或二之以人心也。道无不中,一于道心而不息,是谓允执厥中矣。一于道心,则存之无不中,而发之无不和。是故率是道心而发之于父子也,无不亲;发之于君臣也,无不义;发之于夫妇、长幼、朋友也,无不别,无不序,无不信,是谓中节之和,天下之达道也。放四海而皆凖亘古今而不穷。天下之人,同此心,同此性,同此达道也。舜使契为司徒,而教以人伦,教之以此达道也。当是之时,人皆君子而比屋可封,盖教者惟以是为教,而学者惟以是为学也。圣人既没,心学晦而人伪行,功利、训诂、记诵、辞章之徒,纷沓而起,支离决裂,嵗盛月新,相沿相袭,各是其非。人心日炽,而不复知有道心之防。间有觉其纰缪,而畧知反本求源者,则又閧然指为禅学,而羣訾之。呜呼!心学何由而复明乎?夫禅之学与圣人之学,皆求尽其心也,亦相去毫厘耳。圣人之求尽其心也,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也。吾之父子亲矣,而天下有未亲者焉,吾心未尽也;吾之君臣义矣,而天下有未义者焉,吾心未尽也;吾之夫妇别矣,长幼序矣,朋友信矣,而天下有未别、未序、未信者焉,吾心未尽也;吾之一家饱暖逸乐矣,而天下有未饱暖逸乐者焉,其能以亲乎、义乎、别序信乎?吾心未尽也。故于是有纪纲政事之设焉,有礼乐教化之施焉,凡以裁成辅相,成已成物,而求尽吾心焉耳。心尽而家以齐,国以治,天下以平。故圣人之学,不出于尽心。禅之学,非不以心为说,然其以为是达道也者,固吾之心也。吾惟不昧吾心于其中,则亦已矣,而亦岂必屑屑于其外?其外有未当也,则亦岂必屑屑于中?斯亦其所谓尽心者矣。而不知已陷于自私自利之偏,是以外人伦,遗事物,以之独善,或能之,而要之不可以治家国天下。盖圣人之学,无人己,无内外,一天地万物以为心;而禅之学,起于自私自利,而未免于内外之分,斯其所以为异也。今之为心性之学者,而果外人伦,遗事物,则诚所谓禅矣。使其未尝外人伦,遗事物,而专以存心养性为事,则固圣门精一之学也,而可谓之禅乎哉?世之学者,承沿其举业词章之习,以荒秽戕伐其心,既与圣人尽心之学相背而驰,日骛日逺,莫知其所抵极矣。有以心性之说而招之来归者,则顾骇以为禅,而反仇雠视之,不亦大可哀乎?《学记》

学术辨二夫拔本塞源之论不明于天下,则天下之学圣人者将日防月难,斯人入于禽兽之归,而犹自以为圣人之学。吾之说虽或明于一时,终将冻觧于西氷,坚于东雾,释于前云,滃于后。呶呶焉,危困以死,而卒无救于天下之分毫也。夫圣人之心,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其视天下之人,无内外逺近,凡有血气,皆其昆弟赤子之亲,莫不欲安全而教养之,以遂其万物一体之念。天下之人心,其始亦非有异于圣人也,特其间于有我之私,隔于物欲之蔽,大者以小,通者以塞,人各有心,至有视其父子兄弟如仇讐者。圣人有忧之,是以推其天地万物一体之仁,以教天下,使之皆有以克其私,去其蔽,以复其心体之同然。其教之大端,则尧舜禹之相授受,所谓道心惟防,惟精惟一,▯执厥中,而其节目则舜之命契所谓父子亲,君臣义,夫妇别,长幼序,朋友信五者而已。唐虞三代之世,教者惟以此为教,学者亦惟以此为学。当是之时,人无异见,家无异习,安此者谓之圣,勉此者谓之贤,而背此者虽其启明如朱,亦谓之不肖。下至闾井田野,农工商贾之贱,莫不皆有是学,而惟以成其德行为务。何者?无有闻见之习,记诵之烦,词章之靡滥,功利之驰逐,但使之义序别,以复其心体之同然。是盖性分之所固有,而非有假于外者,则人亦孰不能之乎?学校之中,惟以成德为事,而才能之异者,或长于礼乐,长于政教,长于水土播植者,则就其成德而因使益精其能于学校之中。迨夫举德而任,则使之终身居其职而不易。用之者惟知同心一德,以共安天下之民,视才之称否,而初不以崇卑劳逸为美恶。效用者亦惟知同心一德,以共安天下之民,茍当其能,则终身处于烦剧而不以为劳,安于卑▯而不以为贱。当是时,天下之人熈熈皥皥,皆相视如一家之亲,其才质之下者,则安于农工商贾之分,各勤其业,以相生相养,而无有乎希髙慕外之心。其才能之异,若臯防、稷契者,则出而各效其能,若一家之务,或营其衣食,或通有无,或备其器用,集谋并力,以求遂其仰事俯育之愿,惟恐当其事者之或怠,而重巳之累也。故稷勤其稼,而不耻其不知教,视契之善教即巳之善教也;防司其乐,而不耻于不明礼,视臯之通礼即巳之通礼也。盖其心学纯明,而有以全其万物一体之仁,故其精神流贯,志气通逹,而无有乎人己之分,物我之间。譬之一身,目视耳听,手持足行,以济一身之用,目不耻其无聪,而耳之所涉,目必营焉;足不耻其无执,而手之所探,足必前焉。盖其元气充周,血脉条畅,是以痒疴呼吸,感触神应,有不言而喻之妙。此圣人之学,所以至易至简易知易从,学易能而才易成者,正以大端惟在复心体之同,然而知识技能非所论也。

三代之衰,王道熄而霸术倡,孔孟既没,圣学晦而异说横。教者不复以此为教,而学者不复以此为学。霸者之徒,窃取先王之近似者,假之于外,以内济其私巳之欲,天下靡然宗之,圣人之道遂以芜塞,相仿相俲,日求富强之说,倾诈之谋,攻代之计,一切欺天罔人,茍一时之得以猎取声利之术,若管、商、苏、张之属者,至不可名数。既其乆也,闘争刼夺,不胜其祸,斯人沦于禽兽之归,而霸术亦有所不能行矣。世之儒者,慨然恐惕,搜猎先圣之典章法制,而掇拾修补于煨烬之余,盖其为心良,亦欲以挽囘先王之道。圣学既逺,霸术之传积渍已深,虽以贤知,皆不免于习染。其所以讲明修饰,以求宣畅光复于世者,仅可以增霸者之藩篱,而圣学之门墙遂不复可覩。于是乎有训诂之学而传之以为名,有记诵之学而言之以为博,有词章之学而侈之以为丽。若是者纷纷籍籍,羣起角立于天下,又不知其几家。万径千蹊,莫知所适。世之学者,如入百戯之塲,讙谑跳踉,骋竒鬭巧,献笑争妍者,四面而竞出。前瞻后盼,应接不遑,而耳目▯瞀,精神恍惑,日夜遨游,淹息其间,如病狂丧心之人,莫自知其家业之所归。时君世主,亦皆昏迷颠倒于其说,而终身从事于无用之虚文,莫自知其所谓。间有觉其空疎谬妄,支离牵滞,而卓然自奋,欲以见诸行事之实,极其所抵,亦不过为富强功利,五霸事业而止。圣人之学,日逺日晦,而功利之习,愈趋愈下。其间虽尝瞽惑于佛老,而佛老之说,卒亦未能有以胜其功利之心。虽又尝折衷于羣儒,而羣儒之论,终亦未能有以破其功利之见。盖至于今,功利之毒,沦浃于人之心髓,而习以成性也,几千年矣。相矜以知,相轧以势,相争以利,相髙以技能,相取以声誉。其出而仕也,理钱谷者,则欲蒹夫兵刑典礼乐者,又欲与夫铨轴处郡县,则思藩臬之髙居,台諌则望宰执之要。故不能其事,则不得以兼其官;不通其说,则不可以要其誉。记诵之广,适以长其敖也;知识之多,适以行其恶也;闻见之博,适以肆其辨也;词章之富,适以饰其伪也。是以臯防稷契所不能兼之事,今之初学小子,皆欲通其说,究其术。其称名借号,未尝不曰吾欲以共成天下之务,而其诚心实意之所在,以为不如是别无以济其私,满其欲也。呜呼!以若是之积染,以若是之心志,而又讲之以若是之学术,宜其闻吾圣人之教,视之以为赘瘤枘凿,则其以良知为未足,而谓圣人之学为无所用,亦其势所必至矣。呜呼!士生斯世,尚何以求圣人之学乎?尚何以论圣人之学乎?士生斯世,欲以为学者,不亦劳苦而烦难乎?不亦拘滞而险艰乎?

呜呼!亦可悲也。所幸天理之在人心,终不可冺,而良知之明,万古一日,则其闻吾拔本塞源。之论必有恻然而悲,戚然而痛,愤然而起,沛然若决江河而有所不可御者矣。非夫豪杰之士,无所待而兴者,吾谁与望乎【阳明集】

心学辨总叙体道存乎学,悟道存乎心。惟真心为能得乎天下之理也。然则天之生人,本心有不真乎?非不真也。识心不真,则其所学或偏或邪,凡所言行,生心害事,而反悖乎理者多矣。孰知人无理外之心,亦无心外之理?名虽二,实则一也。三代而上学出于一,人心世道如出一辙。时至春秋,学术多岐,圣人有忧之,乃萃古人典籍,剔繁就简,删之讃之,防为六经,俾道出于一,约人心归诸易简中正之矩也。葢亦灼见后日之▯而豫防之也。柰何圣逺道湮,邪说暴行,人所易辨,姑置弗论,而异教言心,虽若愈精愈▯,其实愈支愈离,使髙明頴异之士,羣趋而和,之外伦理以求心,不特为彼树赤帜,窒塞圣途,反摭圣典奥密为之縁饰,以引诱后进,充其心不至变中国为西畨不已也。率兽食人,莫此为甚,吁可恸哉!所以今日为世道虑者,又倡为理学心学之辨,用心亦甚殷矣。将以此说为是乎?心之所同然者,理也,义也。舍理何有于心之同也?将以此说为非乎?尧以执中传舜,舜子一心,又有人道之分,必精之一之以执中者,何说也?尝读易至习坎,有孚惟心亨,乃知文王卦词正以阐明三圣危防精一之防也。何也?坎陷也,一阳在二隂之中,即此心陷于人身血气之象也。以二隂包一阳,非人心惟危之象乎?以一阳统二隂,非道心惟防之象乎?此所以谓操则存,舍则亡,求则得,舍则失,虽收放心闲之惟艰也。其如人皆不着不察何?其如志学者不精不一何?噫!圣人描画这个心之象貌,示人至明显矣,而学者犹莫之醒悟,得非自失其本心哉?但学不稽古,无徴不信,圣人言大学之道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国家者,其先至于身修,正心足矣。”又有诚意致知以先之,且曰“致知在格物”,以此为教,胡为乎于物有本末,俱莫之识?故不以意为心,则以知为心,而单提直指又欲去意去知,専以心之虚灵知觉为尚,何可胜数?此皆不肯明物察伦,由仁义行,各以知见为超悟也。盍不观之?成汤以礼制心,仲尼从心不逾矩,顔子其心不违仁,孟子仁义礼知根于心。何后先一揆?均之此心、此道、此学哉?所以予谓象山不可以禅学病之者,谓其少时已悟“四海千古,上下有圣人出焉,此心此理同也”。何为辟其专于心之精神,而不穷其理耶?是故陈氏《学蔀通辨》,辨近日儒佛浑淆可也。言心虽各有据,析理或有未精。今取其图,存其说于毎条之后,不敢加一语,抑▯其间,庻使专心学者知所警耳。噫!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寜无先得我心之同然者,以同证此理?学心学之辨乎?近世儒佛混淆,正以其论心之无辨也。此图则是说虽不精,姑并存之。

虞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张子曰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朱子曰:「人心是有知觉、嗜欲者,道心则是义理之心,可以为人心之主宰,而人心据以为凖者也。」又曰:「如喜怒,人心也。喜其所当喜,怒其所当怒,乃道心也。饥饮食,渴饮浆者,人心也。得饮食之正者,道心也。」又曰:人心是个无拣择底心,道心是个有拣择底心。观此数言,人心、道心之辩明矣。朱子曰:「吾儒所养者,仁义礼智;禅家所养者,只是视听言动。只认得那人心,无所谓道心。」又曰:「释氏弃了道心,却取人心之危者而作用之,遗其精者,取其粗者以为道。」儒佛不同,枢要只此。愚尝究而论之:圣贤之学,心学也;禅学、陆学,亦皆自谓心学也。殊不知心之名同,而所以言心则异也。心图具而同异之辩明矣。是故孔孟皆以义理言心,至禅学则以知觉言心。孔子曰:“其心三月不违仁。”孟子曰:“仁义礼智根于心。”曰:“岂无仁义之心?”曰:“不忍人之心。”曰:“仁人心也。”皆是以义理言心也,并不闻説知、説觉也。禅学出,而后精神知觉之説兴。曰:“知之一字,众玅之门。”曰:“觉则无所不了。”曰:“识心见性。”曰:“净智玅圆。”曰:“神通玅用。”曰:“光明寂照。”皆是以精神知觉言心也。《孔丛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张子韶曰:“觉之一字,众玅之门。”陆象山曰:“収拾精神,万物皆备。”杨慈湖曰:“鉴中万象。”陈白沙曰:“一片虚灵,万象存。”王阳明曰:“心之良知是谓圣。”皆是以精神知觉言心也。儒释所以虽皆言心而不同,以此也。近世不知此,而徒譊譊曰:“彼心学也,此亦心学也。”“陆氏之学是即孔孟之学也。”呜呼!惑也久矣。儒以义理为主,佛以知觉为主,学术真似同异,是非邪正皆判。以此,孔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孟子曰:“非仁无为也,非礼无行也。”周子曰:“仁义礼智四者,动静言貌视听无为之谓纯。”此以义理为主也。《▯灯録曰:“作用是性,在目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陆象山曰:“吾目能视,耳能听,鼻能知香臭,口能知味,心能思,手足能运动,更要甚存诚持敬。”杨慈湖曰:“吾目视,耳听,鼻嗅,口尝,手执,足运,无非大道之用。”王阳明曰:“那能视听言动底便是性,便是天理。”此以知觉为主也。愚谓义理于人所系甚重,全义理则为圣为贤,失义理则为愚为不肖。知觉则夫人有之,虽桀纣盗跖亦有之,岂可谓视听言动底便是天理,无非大道之用邪?此理甚明,岂容诬也。仁义礼智,理之精也。

所以主正乎知觉,而使之不差者也。虚灵知觉,气之玅也。所以引翼乎仁义,而为之运用者也。二者相为用也。义理所以主宰乎知觉,知觉所以运行乎仁义。朱子曰:「人心如卒徒,道心如将帅。」仁义礼智,心之徳;虚灵知觉,心之才。《▯曰:「才者,徳之资;徳者,才之帅。」或曰:“诚若子言,则胸中不如有二物相对耶?”曰:“不然也。二者相为用也,虽谓之一,亦可也。然非初学者所遽及也。夫惟圣人,其始一之者乎?何也?圣人者,性焉,安焉,其所知觉者,无非义理,理与知觉浑融为一,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矣,所谓动容周旋中礼矣。若夫学者不能无气禀之拘,而虚灵为之所累,义理因之以蔽其所知觉者,未免多从于形气之私,而未能中礼而不逾矩,故必格物致知,穷乎义理,以为虚灵知觉之主,务使心之所欲,必不至逾于矩也,动容周旋,必欲其中于礼也。所谓道心为主,而人心每听命也。故夫学者,其始未能一,而欲求一之者也。圣人者,自然而一之者也。是故不能合其二以为一者,非至学也。”周子太极图説谓人得其秀而最灵,形既生矣,神发知矣,正是指虚灵知觉而言。至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便是以义理为知觉之主。平时已致穷理之功,临事又复加审慎,然后发此,是吾儒之道;若禅学,则只完养一个精神知觉便了,任渠自流出去,以为无不是道矣。学问思辩,穷其理于平时也;非礼勿视、听、言、动,审发于临事也。皆是以义理为知觉之主。吾儒惟恐义理不明,不能为知觉之主,故必欲格物穷理,以致其知;禅家惟恐事理纷扰,为精诚知觉之累,故不欲心汨一事,思一理。朱子曰:「儒者以理为不生不灭,释氏以神识谓不生不灭。」胡敬斋曰:「儒者养得一个道理,释老只养得一个精神。」此言剖判,极直截分明。自孔孟、老庄以来,只是二道迭为盛衰,如隂阳治乱,相对相乗,不知何时定于一。道也者,不可须臾离。道即仁义礼智也。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徳性亦仁义礼智也。若禅学,则以精神灵觉为徳性,为道,为不可须臾离矣。禅学所争,只此。朱子谓人心犹船,道心犹柁,譬喻极亲切。若禅学,则以人心灵觉为柁矣。商书》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孟子“非仁无为,非礼无行”等语,皆是以道心为人心之主。人与天不同。论天地之化,气为主,而理在其中。论圣贤之学,理为主,而气听其命。盈天地间,皆一元之气,不相离。二之则不是。在人精神作用,皆气也。所以主宰其间而使之不差者,理也。是理气在人,不能无二。欲混之,有不可,何也?葢天地无心,而人有欲,故也。北溪陈氏曰:「心含理与气,理固全是善,气尚含两头,在未便全是善。

底才动,便易从不善上去。心含理与气,正与张子谓『合性与知觉同』。」或曰:人心虚灵知觉,何得言无拣择也?曰:此即告子“生之谓性,未分善恶”也。如目能视,耳能听,心能思,手足能运动,固虚灵知觉也。知趋利避害者,亦虚灵知觉也。善权谋术数、机械变诈者,亦虚灵知觉也。为善为恶,皆虚灵知觉也。此正▯雄所谓“善恶混”也。故朱子以为无拣择的心,而陈北溪以为“气尚含两头在”,以此。或曰:“仁义礼智,性也,而子属于心,何也?”曰:“仁义礼智,人心所具之理也,非混然一物也,非判然二物也。孟子曰:‘仁,人心也。’非判然二物也。孔子曰:‘其心三月不违仁。’非混然一物也。大抵心也,性也,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朱子语类》説:“心性元不可相离,舍心则无以见性,舍性则无以见心。故孟子言心性,每相随説。愚谓不独吾儒言心性每相随説,如释氏説识心见性,亦是相随説也。但其所指以为心性者不同,而遂为儒佛之异耳。”析而言之,则仁义礼智为性,虚灵知觉为心;统而言之,则二者皆心也,亦皆性也。然虽皆心,而有道心、人心之别;虽皆性,而有义理之性、气质之性之殊。君子以统同辩异,须析之极其精而不乱。或曰:精神灵觉,自老庄、禅、陆皆以为至玅之理,而朱子《语类》乃谓神只是形而下者。文集《释氏论》曰:其所指为识心见性者,实在精神魂魄之聚,而吾儒所谓形而下者,抑何耶?曰:以其属于气也。精神灵觉,皆气之玅用也。气则犹有形迹也,故陆学曰:「镜中观花,曰鉴中万象,形迹显矣,影象着矣。」其为形而下也,宜矣。葢形而上谓之道,道即仁义礼智,如何有形影?若以精神知觉为形而上,则仁义礼智谓何?其为形而下无疑矣。孟子》一书言心,皆是以义理之心为主,不使为利欲陷溺而防失其良心。如説四端之心,同然之心,放其良心,失其本心等语,皆一意仁人心也。放其心而不知求,葢言失其仁而不知求,故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所失之仁而已。求仁者,去人欲,存天理而已。若陆氏乃以静坐収拾精神,不令散逸为求放心,失之逺矣。奈何无惑?学问求放心大全注中有一説,谓仁人心,也是指义理之心而言。若将求放心做収摄精神,不令皆放,则只説从知觉上去,与仁人心也不相接了。葢求放心即是求仁,学问即是求仁之方。

道统总叙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道之大也如此。然则道统在人,不亦大哉,其难胜乎?夫发育峻极,浩乎其难知,三百三千,微乎其难体。而法象莫大乎天地,《易》曰:「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乃圣门之学脉也。真信学脉之易简,则道统之传可攷而知矣。粤自天开地辟,而肇道统,以位乎上者,非伏羲乎?俯仰近远,靡所不学,仲尼首称述之,谅不诬也。然通神明之徳,类万物之情,惟其有如此之大学,故能统此大道,为斯文始祖也。嗣是而神农、轩辕、尧、舜、禹、汤、文、武之为君,岐伯、臯、益、伊、周之为相,均是学也,均是道也。周室渐衰,王道絶响,则道统移而在下位矣。中庸称仲尼祖宪律袭,非即伏羲之学乎?敦化川流,非即伏羲之道乎?顔、曽、思、孟相为羽翼,阐▯其道,非即伊周之俦乎?故曰:「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知天地之大,则羲、孔列圣之大,不言而喻矣。信乎乾坤统天承天,《易》知简能,为学道之大成也。秦汉以来,非不世有英君贤相,然以羲孔之学道求之,则邈乎无闻,而董、王、诸葛特于圣门窥一班耳。迨濂、洛、闗、闽、金谿相继而兴,阐明圣学,真有取曰虞渊之功,但与羲孔齐肩,或难乎其防拟也。在东莱、南轩,又可知矣。若元呉、许、我明薛、胡、陈、王,又七大儒之流亚也。何也?学也道也,不能如天地之大也。洪惟我太祖高皇帝,统一圣道,大明大行,直纉羲尧之统,匪末学小知所能窥测拟议之也,岂徒功髙千古已哉?

天地之大,岂大以形气哉?《易》曰:“天地大徳曰生”,是也。凡日月寒暑之往来,雨风露雷之动荡润泽,山川之流峙混合絪緼,皆天地也。然自昔圣人在天子之位,固能防赞天地化育,而防赞圣君,不有圣人为之辅弼哉?惟圣人在上,此天地所以位,万物所以育。道必待人而行也,虽欲委之,不可得已。信乎道无为也,惟人能▯之。且道统之▯,必作之君师,厯厯可考。鸿蒙初开,继天立极,始自庖牺氏,而神农、轩辕、尧、舜、禹、汤、文、武,位天位也,徳天徳也。神化与天地上下同流,而斯道大一统也。当时云龙风虎,如风后、力牧、伯岐、臯益、伊、周,于以辅翊厯代纲维斯道。虽人道之克尽,孰非天道之笃生耶?况道统之所以▯者,咸有可证。如二《论》“尧曰”章,所以发挥二帝三王先后一脉相承,可谓简而详矣。至孟子七篇末章,乃以“闻知”终之。孔子而在下位者,未尝不均有道统之责也。噫!善观道统者,亦可以观世道矣。

自周而前任道统者,咸在君相之位,故治教出于一,纵有异説,不得而淆之,故人伦明而下氏亲也。周道渐衰,纪纲陵替,虽文未防于天,道未坠于地,而孔子特庶人也,何以见斯文之在兹乎?葢三纲五常,乃人之所以为人,而异于禽兽之归者,惟此而已。天将以夫子为木铎,仪封人久已识之。不独七十三千崇为斯文宗主,设教洙泗,辙环列侯,无非以此人道诰诏寰宇。虽绥来动和,未获亲觌于当时,然删述六经,立万代人极,赫濯如赤日中天。秦汉而下,明君显相得以坐致升平者,谁之力也?故宰予、子贡、有若、孟子咸谓生民以来未有孔子,正以道统攸归,虽前古帝王不得与比隆也。向非六经之昭明,人心赖此不泯,虽大无道之世,不敢公然率兽食人,孰不▯其罔极之徳乎?然而顔、曾、子思以后,复以此统归诸孟氏,何欤?葢七篇尊王贱覇,辟杨墨为异端,独尊孔子正学,所以闲先王之道者,功真不在禹下。虽韩、欧尚得以挹余波,辟佛教也。韩退之谓尧以是▯之,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至孟子不▯,岂溢美耶?嗣是董仲舒、王文中亦尝阐明万一,然斯道晦塞,亦不絶如线已。故宋儒继孟氏复兴,何道之显晦,亦有时欤?

儒学与圣学亦有辨,非谓儒学之小也。通天地人曰儒,儒小乎哉?葢学止求心,使性有未彻,匪直微危莫察,不能允执厥中。或师心自用,未免以小见小,成自足。纵在宫墙内而富美,终莫之窥也。观孔子从心不逾矩,顔子其心不违仁,孟子仁义礼智根于心,恶可虚寂其心以自足耶?且尚有进于此者,中庸于经纶立本,必知天地化育,才无所倚。否则虽游圣门,终日言性与天道,犹莫之闻矣。若宋七大儒,涵养虽各别,要非汉唐诸儒能窥测其底里,或亦所见所造有不同乎?虽遗言具在,后学曷能窥其籓篱?矧敢轻议其异同哉?而心性天人却不可以无辨也。矧今之求心者,匪特不明性与天道,而咸以寂静虚无为止至善焉。不知心本合体用动静寂感有无而一之也。彼専尚虚无寂静,外若未离伦物,内实専因果,甚至高佛卑孔,肆然无忌,行将率中华尽行其异教为快也。目之为禅,岂过情哉?志儒学者,其慎辨之。

<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七十七>朱陆之辨,由二先生原有尊徳性、道问学之分,且有太极图往复辨论故尔。葢学问之道,有疑必辨,自有不容己者。尝闻吕泾野公曰:「晦庵、象山同法尧舜,同师孔孟,虽入门路径微有不同,而究竟本原其致一也,何害其为同哉?」学者不肯力行,而胶于闻见,以资口耳,竟于身心何益?斯语甚明,后学反增论辨,何也?在善学者,固不可以混然无别,胡不反异求同哉?我明如薛、胡、陈、王,既从祀矣,然呉康斋身任师道,兴起一代斯文,功实懋焉。奈何白沙之静虚、阳明之良知,本同此尊徳性之学也,而后人论辨不置,又何欤?观《中庸》论道不明,行固因贤知与愚不肖矣;《易》论君子道鲜,亦以仁知各见与日用不知等也。以此律之,莫之能遁矣。是故生知上也,恐未易得;学知次也,实为下学之凖绳。况速悟诚为捷径,茍加践履,未有夙知而暮成者。彼主持世教,则又以易知简能为凖绳。要在豪杰之士自反自修,毋以先軰为口实,而置身道外,斯善矣。

易》更四圣,或曰三圣,谓伏羲、文王、周公、孔子。世厯三古,谓伏羲为上古,文周为中古,孔子为下古。而商瞿者,孔门七十弟子列也,授经为真。其▯自鲁燕东武以至于齐田何。何故齐王族也?汉初例徙闗中,于是《易》入中朝。自何以上,源出于一;自何以下,流分为四,而施、孟、梁、京之学立矣。房或云杨何弟子,或云受《易》焦延夀,或云京门人为梁丘贺。然房之学,大抵从焦延夀。焦尝从孟喜。孟氏四家之外,又有高、费二家之学。髙相授母将永,费直授王璜,皆无师▯,専言灾异。相自言出于丁寛。石渠之议,梁丘贺立博士。光武初始立四家博士:戴賔、刘昆为施氏;洼丹、安任、觟阳鸿为孟氏;范升、杨武、张兴为梁丘氏;戴隗、满、孙期为京氏。刘向以中文《易》校施、孟、梁丘经,或脱去无咎、悔亡。惟费氏经与古文同。其后又有马融、荀爽、郑▯、刘表、虞翻、陆续、王弼之属。《汉志》《易》有十三家,唐七十六家,宋一百四十家,皆《周易》也。《连山》《易》已亡,周刘炫作伪《易》十巻,《归藏》十三篇,隋时始出,仅存三篇,皆无师▯。皇明惟朱子《本义》列于学宫,成祖命儒臣纂修《易经大全》,行于世。

<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七十七>书纂自孔子,上断于尧,下讫于秦。秦燔书禁学,济南伏生独壁藏之。汉兴亡失,求得二十九篇,以教齐鲁之间。讫孝宣世,有欧阳大小夏侯氏立于学宫。然欧阳八世▯业,至光武时歙学大行,门生千人,又为司徒封侯。牟融、张训为大夏侯氏,王良为小夏侯氏。其后三家俱亡于永嘉之乱,而古文之书始行于六朝。伏书二十八篇,孔书五十八篇。朱子曰:「熹尝疑孔书是假。」汉志《尚书》九家,唐志二十五家,宋志四十三家。皇明惟《尚书》蔡沈列于学宫,成祖命儒臣纂修《书经大全》,行于世。

古文《尚书》出孔子宅壁中。汉武帝末,鲁共王坏孔子宅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共王往入其宅,闻鼓瑟钟磬之音,于是惧,乃止。孔安国得其书,献之。刘向以中古文校之,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文字异者七百余,脱字数十。惜其晩出,不获列于学宫。东京杜林最好之,贾逵、马融、郑▯之属为之作训。然石经卒从防氏。晋郑冲又好之,以授苏愉,愉授梁柳,柳授减曹,曹授梅颐,为豫章内史,上其书而有缺典。至隋始备,蔡大寳刘▯之属皆宗之,而孔学大行。然姚方兴所上《舜典》多二十八字,识者终不能无疑焉。西汉又有《东莱书》百二篇,黜为伪书。平当、周敞皆经师,共劝留之,不能得。二子之留,岂非以中书所校者乃伏氏之书,不可尽据欤?然其篇目有九《共》《典》《寳原命》《肆命》,与书序相照,岂亦有可留者?不得以樊并之而废之。宋元丰中,唐州民家得《三坟》书,晁氏武云亦伪书。

<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七十七>古有采诗之官,王者所以观风俗,知得失,自考正也。孔子删诗,存三百篇,遭秦而全者,以其讽诵,不独在竹帛间也。汉时言诗者四家:齐辕固生▯,伏恭任末为齐诗;鲁申公▯,包咸高诩魏应为鲁诗;燕韩婴▯,薛汉召驯澹台敬伯为韩诗;荀卿授鲁国毛亨毛苌▯,谢曼卿卫宏贾逵郑众马融郑▯为毛诗。宏作小序,时人谓亨为大毛公,苌为小毛公。齐鲁韩三家并立于学官,毛诗至汉平始得立。齐诗亡于曹魏,鲁诗亡于西晋,韩诗内▯亡于隋。三诗既亡,而毛诗独行。葢大毛公之诗得之申公,申公▯之子夏,其説多合于金縢仪礼国语孟子诸书。自汉晋至唐宋,皆用其语,至于他经所引诗,皆本其意解之。朱子集注,乃多主郑▯。郑▯有诗谱,欧阳公有诗图,皆为十四国世次而作。汉志诗六家,唐志诗二十五家,宋志五十三家。皇明设学造士,専主朱子集▯,而诸家之学止备叅考。成祖命儒臣纂《诗经大全》,行于世。<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七十七>古之王者,世有史官,君举必书,所以慎言行,昭法戒也。左史记言,右史记事,事为《春秋》,言为《尚书》。周室既微,载籍残缺,仲尼因鲁史以成《春秋》。厥后则有左氏、公羊、谷梁三家之▯。三家惟公、谷列于学官,余读子夏《防服》▯,乃知公、谷之文有所本焉。三▯之行,公羊独盛,葢董仲舒、公孙▯以《春秋》显,其后顔、严二氏之学益广,武帝为之立顔、严二博士。唐▯宗所谓学开五▯者也。谷梁之▯甚寡,惟戾太子好之,宣帝为立博士,亦挂剑之意也,卒不着。东汉谢咏、頴容为左氏张,▯为顔氏,丁恭、周泽为严氏,又有李育、何休盛称公羊,为墨守,而谷梁寖微矣。厯汉、魏、西晋至南渡,始得范武子《汉志》《春秋》二十三家,唐志六十六家,宋志一百二十九家。皇明惟《春秋》胡安国列于学官,至成祖命儒臣纂修《春秋大全》,行于世。

帝王质文,世有损益。至于曲为之防,事为之制。周衰诸侯将逾法度,恶其害巳,灭去其籍。汉兴,鲁髙堂生▯士礼十二篇,讫于孝宣之世。后苍最明,戴徳、戴圣、庆普皆其弟子。三家立于学宫。礼古经出于鲁,淹中、髙堂生、萧奋、孟卿、后苍二戴所▯仪礼也。戴徳▯记八十五篇,大戴礼也。戴圣▯礼四十九篇,今礼记也。西汉庆氏与二戴并▯,东汉止立二戴博士,后惟曹褒父子宗庆氏学。汉末惟郑▯宗小戴记为之注,通仪礼、周礼为三礼。汉志礼十三家,唐志六十九家,宋志六十四家。乐志杂于《礼记》中,凡六家。汉惟制氏以推乐声律,志在乐官,颇能记其铿锵鼔舞,而不能言其义。武帝时,河涧献王好儒,与毛生等共采《周官》及诸子言乐事者,以作《乐记》,与制氏不相远。皇明惟陈澔《礼记》注,列于学官。成祖命儒臣纂修《礼记大全》,行于世。

秦用苛政,与周官相反,故禁焚独惨。至汉孝武,是书始入秘府,五家之儒莫得而见,故不立博士。成帝诏刘向校録经▯,子歆继之,知周礼为周公致太平之迹,始得列叙着于録略。而里人河南杜子春,年且九十,能通其説。郑兴与子众及贾逵往受业焉。由是议郎卫敬仲、南郡太守马季良皆注周礼。解诂林孝存曰:「武帝知周官末世凟乱不验之书,故作十论七难以排弃之。」何休亦以为六国隂谋之书。惟郑▯徧览羣经,以为经世大法,具载周礼,故能答林硕之论,网罗众家为之条注。陆徳明为之释文,唐贾公彦为之防,而后周礼大行于世。

按《孝经》自鲁共王得之孔壁,皆蝌蚪书,人无识者。孔安国以今文考定,书之竹简。唐▯宗自注,诏元澹为防,始立于学宫。有《顔经》十八章,孔安国《▯二十二章。刘向从顔氏。

按王充云:武帝得《论语》于孔壁中,皆名曰《▯》。孔安国以古《论》教晋人,扶卿始曰《论语》。汉安昌侯授《鲁论》于夏侯建,又从王吉授《齐论》,择善而从,号曰《张侯论》。禹以授成。后汉包咸、周氏并为章列于学宫。古《论》惟孔安国为之训解,而世不▯。汉末郑▯以《张侯论》为本,防考《齐论》、《古论》为之注。魏何晏又为辑解。梁、陈时惟郑、何立于国学。皇明惟朱氏《论语》列于学宫,而成祖命儒臣纂修《论语大全》,行于世。

学庸二书,汉小戴辑《礼记》四十九篇之中。孝宣立小戴礼,而二书已并列于学宫。汉郑▯注,唐孔頴达疏。至宋二程氏,又表章之。宋孝宗淳熙中,朱熹集注《论孟》,取《大学》《中庸》为之章句或问,通称为四章。宁宗嘉定四年,国子司业刘爚奏刻朱子四书于太学。由是四书之▯大行于世。皇明亦惟朱子《学庸》章句列于学宫。成祖命儒臣纂修《大学》《中庸》大全,并行。

孟 陆善经【注七篇】赵岐【注十四篇】孙奭【疏】

子 丁公着【音释】孟子前史皆在儒家,赵岐、陆善经为之注,张镒、丁公着为之音释。至宋始列于经,而孙奭为之疏。《孟子》有外书四篇,《性善辩》又《説孝经为政》,赵岐云伪书也。汉文尝置《孟子》博士,王充、冯休、李遘、司马公、林慎思、郑原叔之徒,与《孟子》异者凡六家。故世儒又有翼《孟尊《孟书。皇明惟朱子所注《孟子》列于学宫,成祖命儒臣纂修《孟子大全》,行于世。

尔雅》旧附《孝经》六书,为小学之书。隋《经借志》以附《论语》类。至唐陆徳明始为周公之书,列于经。赵岐云:“孝文尝立《尔雅》博士”,然《史》《汉》无征焉。尝考之前代,小学一书,古者八嵗入小学,故保氏掌教国子,教之六书,谓象形、指事、防意、谐声、转注、假借,造字之本也。汉兴,萧何草律,亦着其法,曰:“大史试学,以六体试之。”六体者,古文、竒字、篆书、▯书、缪篆、虫书,皆所以知古今文字,摹印章、书幡字也。古例书必同文,不知则阙,问诸故老。至于衰世,是非无证,人用其私。皇明太祖纂《洪武正韵》一书,行天下,令科试行移,一以是书为凖。汉儒▯经统派总叙。经匪道也,道本无言,经则有文辞可据,俾诵习典籍者反诸身心,极深防绎,探究而有所触发,则斯道渐与身心融彻,此经之所以不可一日无也。譬之文劵,非事产,而事产赖以稽查,子孙且得世守之勿失耳。可知经籍所系匪轻,则汉儒之▯经者可使湮没弗▯乎?况当秦皇焚坑后,散灭一尽,乃得诸儒口授心维之,守一于千百,而师门渊源各有派叙,故随各经记之重道,故重经,亦因以重其人也。魏晋以下,如王肃、杜预、范平、文立、徐邈、刘▯、房晖軰,亦俱纂述其绪。唐又因其注而疏之,其陆元朗、顔师古、孔頴达、禇无量诸人,各守师闻,不至弃絶。至宋儒大有发明,得以集其注疏,启廸后人,皆其力也。可见经乃斯道之寄,可尽委为古人所咀糟粕而轻视之哉?观渡江河,必借舟楫以诞登;适长安,必资舆马以至逺。今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恶乎可尝?闻古人受一字之益,至终身师之,而得遗经一言,輙洞彻自家性命之奥,不与日用饮食以养生者同功哉?此则在好古敏求者,受益何如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