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编卷三十八

图书编卷三十八

明　章潢　撰陜西图叙陜西古雍州地，山河四塞，形胜甲于天下。然平凉、固原【平凉属州】一▯畜牧蕃滋，外之屏蔽，邉骑渐已侵入巩【巩昌】鳯【鳯翔】之墟。若延【延安】庆【庆阳】则原野萧条，兵亦精劲。宁夏则跨有贺兰山、黄河之险，敌难驰骤，故为备差易。盖本朝开拓以来，受降故城【唐张仁愿尝筑三受降城于河外以御敌】久弃不守，自移镇榆林【延安镇】河套【延安北境是】尽为敌有，烽火遂达于内郡矣。甘【甘州】凉【凉州】以西，左番【西番】右达【北敌】而肃州尤孤故，土鲁番【在肃西北二千余里】辄肆侵犯，以为河西忧。洮岷、西宁则地入西羌【西番】实与四川同患苦，且亦不刺【北虏小王子枝将】以残孽窜居西海【在西宁西境】番人渐以南徙【今松藩▯腊地方是】国家既失荼马之利【每嵗番人献马易茶颇资其利】而逋防生齿日繁，则西境腹心之祸也。若汉中之襟喉，巴蜀潼闗【在西安府东南】之保障，金陵竝称重地，而险者在我矣。然所在罄力以供边奉宗室，而平凉尤甚，闾阎愁苦，又何加焉。

沿革古雍州地，汉都于此，置司▯校尉，领三辅；置凉州部刺史，察各陇西北地等郡，而不尝所治。东汉司▯如故，凉州治陇。唐贞观中，置闗内道；开元中，置京畿等四道采访处置使，而京畿道治京城，闗内道以京官领，陇西道治西平，山南西道治汉中。后改采访为观察，其治仍旧。宋初置西路，后置永兴、郦延、环庆、秦鳯、泾原、熙河六路经畧安抚司，并以守臣兼领；又置提防刑狱司，治鳯翔。元置陜西等处行中书省于西安，置陜西汉中道肃政亷访司于鳯翔；又置甘肃等处行中书省及河西陇北道肃政亷访于甘州。本朝置陜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提刑按察司三司，并治于西安，而行都司则分治甘州，以控制边境云。

<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三十八>陜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治西安，左右布政使二，左右参政六【分守二，管粮一，管册一，西宁一，凉州一】左右参议七【分守三，商洛一，花马池一】领府八，属州一十三，县九十四，总为里三千五百九十七，户三十六万三千二十七，口三百九十三万四千一百七十六，夏秋二税共米麦一百九十二万九千五十七石，丝緜三百六斤，绢九千二百一十八匹，緜花一万七千二百七十二斤，布五十八万八千九百九十疋，京运年例并盐课银共四十六万四千五百二十三两有零，马草一万八千八百四十三万六千七百余束，茶马司三【兆州一，河州一，西宁一】课茶共五万一千三百八十四斤有零。

河渠提举司一【在西宁】陜西都指挥使司【▯右军都督府】都指挥三，内掌印一，佥书二，领卫二十有六【属所一百三十四】守御千户所一十有二。陜西行都指挥使司【在甘肃】领卫一十有三【属所五十六】守御千户所四。总延绥、宁夏、甘肃三镇共马步官军舍余土达一十三万九百余员名。行太仆寺二【陜西一在平凉，甘肃一在甘州】苑马寺二监十二【平凉六，甘州六】苑四十八【平凉二十四，甘肃二十四】所属马五万七千七百八十余匹，洮河、西宁三卫番茶易马四千八百余匹，提刑按察使一副使十四【凊军一，提学一，粮斛一分廵兼兵备抚民一，巩昌一，延安一，又岷州一，肃州一，固原一，西宁一，甘州一，金州一】佥事八【邠泾一分廵，鳯翔一，屯田一，榆林宁夏二，兰州一】分道六【闗西闗内闗南河西陇右西宁】钦差总督陜西三边都御史一【驻固原，防秋；驻花马】钦差廵抚都御史四【陜西一驻西安，防秋驻固原，延绥一驻榆林，宁夏一驻宁夏，甘肃一驻甘州】廵按监察御史二【一驻西安，一驻巩昌】王府四秦府【高二封西郡王安防卫一十一】肃府【高十四封甘州徙兰一千石防郡王卫一七】庆府【高州六封庆阳改郡王徙宁夏防卫一十三】韩府【高二十封开原改军凉郡王二二千石防卫一十四】每年夏秋禄米共一十七万五千九百四石六斗<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三十八>西安府其名汉京兆宋永兴元安西【烦冗番汉军马杂处难治】其属州六县三十一，附郭长安【五十五里烦冲】咸宁【八十一里烦冲】外咸阳【十二里地冲事简】兴平【十七里冲简】临潼【五十二里烦冲讼益】高陵【十四里淳简】鄠【二十三里僻简】蓝田【二十九里僻颇刁顽】泾阳【五十里刁僻】盩厔【四十四里僻烦颇饶顽】三原【三十三里冲烦颇饶】商州【二十八里简僻盗】属镇安【公里近山僻简多矿贼】洛南【十里僻刁】山阳【四十一里近山简僻】商南【三十五里近山僻淳】新安【十里】同州【三十九里僻烦刁疲】属朝邑【八十二里刁僻烦】邰阳【七十里简刁讼】澄城【六十四里僻简烦】白水【二十八里僻简盗】韩城【五十里】华州【四十九里冲简刁】华州【四十一里冲烦】华隂【三十四里冲烦贫】渭南【八十六里冲烦饶】蒲城【六十七里僻烦】耀州【十八里简冲疲】属同官【二十二里烦凋▯】富平【四十四里僻简讼】干州【二十七里冲烦贫】属醴泉【二十一里冲烦】武功【十六里冲简淳】永寿【十里冲烦疲】邠州【二十七里冲烦刁赋重】属淳化【十二里僻简】三水【十一里僻简】其形胜四塞之国，披山▯河，闗中金城千里，其俗男耕女桑，尚气概勇力。

鳯翔府其名汉扶风西魏岐阳【路冲事简地饶民质】其属州一县七附郭鳯翔【四十里烦刁讼】外岐山【二十九里烦疲刁讼】寳鸡【四十四里刁冲简】扶风【三十二里冲烦刁】郿【十八里僻简淳】麟游【十七里近山僻简】陇州【二十六里近山僻烦】属汧阳【十三里近山僻简】其形胜地形险阻犬牙长蛇五水之会三秦之一其俗勤穯务本质直儒雅汉中府其名后周汉川唐兴元【地广颇饶亦易治】其属州二县十四附郭南郑【二十里冲疲】外褒城【七里冲烦】城固【三十三里僻冗】洋【三十里僻冗刁】西乡【十五里近山僻烦】鳯【九里近山冲烦】沔【五里近山冲】宁羌州【四里近山冲好讼】属畧阳【四里近山僻淳】金州【四里近山僻烦颇饶】属平利【八里近山淳简】洵阳【十七里僻淳有盗】汉阴【七里裁僻有盗】石泉【八里裁简淳盗】白河【八里僻裁刁】紫阳【五里近山僻】其形胜东有南郡西有隂平南有广汉北有四川其俗劲悍朴厚踏石解缴平凉府其名汉安定宋泾原【简冲】其属州二县八附郭平凉【二十三里冲烦】外宗信【五里僻简】华亭【八里近山僻简】镇原【二十三里刀烦僻】泾州【二十七里烦冲】属灵台【二十里近山僻烦】静宁【十一里近边冲】属庄浪【七里近边僻】隆德【五里近边冲】固原州【九里近边冲烦】其形胜山川秀防中华襟▯其俗民淳近古文王之化巩昌府，其名秦陇，西汉天水，东汉汉阳，其属州三，县十四，附郭为陇西【三十一里冲烦】外安定【十九里近边冲烦】会宁【十二里近边冗】通渭【十八里近边僻简】漳【六里僻简】宁远【十七里冲简】伏羌【十二里僻简】成【六里简】西河【七里简僻】秦州【四十九里刁烦冲】属秦安【十里僻简】清水【八里冲烦】礼【十九里简僻】阶州【二十一里近西番僻】属文【三里近西番僻简】徽州【六里僻简】属两当【八里僻简】其形胜接壤羌戎，通道陇蜀，其俗猎野务农，质朴劲勇。临洮府，其名秦陇西，宋武始，隋金城【简】其属州二，县三，附郭狄道【二十五里冲烦】外渭源【四里近边冲简】兰州【七里冲烦】属金【十里近边僻简】河州【四十里近西番刁冲烦】其形胜，境接巴嶲，地控边陲，其俗劲悍，质朴，好勇，喜猎。庆阳府，其名秦北地，隋▯化，唐安化，宋环庆【简】其属州一，县四，附郭安化【三十二里烦冲】合水【十八里简僻】环【四里近边烦冲】宁州【四十八里烦冲】真宁【二十一里简僻】其形胜闗辅保障，地接▯中，其俗稼穯务本，民淳士慤。延安府其名秦上郡，元魏金明【简】其属州三县十六，附郭虏施【二十七里冲烦】外安塞【二十里简僻】甘泉【二十三里冲烦】安定【九里简僻】保安【八里僻】宜川【二十三里冲简】延川【九里冲烦】延长【十里冲烦】鄜州【五十一里刁冲烦】属洛川【六十四里冲简】中部【二十四里裁冲烦】宜君【三十八里冲烦】绥德州【十里烦】属清涧【十里冲烦】米脂【十三里僻】葭州【八里极边简】属吴堡【三里极边】神大【五里简边】府谷【四里简极边】其形胜五路襟喉，长城因河为塞，洛水之交，三水所会，其俗勤穯尚鬼。

宁夏卫，其名汉朔方，后周懐远，其卫四：宁夏、宁夏前、宁夏左、宁夏右屯四里。其形胜，黄河东绕，贺兰西耸。其俗信鬼，尚诅。洮州卫军民指挥使司三里，其形胜西控番戎，东蔽湟陇，其俗好弓马，衣褐食乳，射猎为生，人性勇悍。岷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十七里，本古西羌，其名唐和政，宋西和，其形胜东连熙巩，西竝洮叠，其俗劲悍质木【弓马佃猎】河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其地古西羌，其名抱罕，唐安乡，其形胜，东洮河，西积石，南雪岭，北黄河，其俗番汉杂居，射猎为生。靖敌，卫其名，会宁其形，胜面山，背河，地势险阻，其俗习武，尚攻杀。陜西行都指挥使司，其名张掖、武威、酒泉、西平【俱汉】其属卫十二，附郭甘州左、甘州右、甘州前、甘州外、肃州、山丹、永昌、凉州、镇番、庄浪、西宁守御千户所二、镇夷、古浪。其形胜，环祁连、合黎之山，浸居延、鲜卑之水，万山▯抱，三峡重围。其俗质朴慷慨，采猎。陜西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八曰西安【王畿地内史雍州佑国永平军晋昌奉化路京兆永兴安西烦】曰鳯翔【扶风秦安岐州岐阳郡西京天兴军烦】曰平凉【安定泾原路简冲】曰庆阳【北豳地朔州庆州▯化安化安定军环庆路庆原路花马池盐生自水中不用▯简】曰延安【安郡金明延安郡延州忠义彰武军简】曰巩昌【陇西天水汉阳渭州】曰临洮【陇西武始金城武胜军镇洮军简】曰汉中【梁州汉州郡兴元褒州烦】处置陜西内综八郡，外控三边，吏兹土者，牧且蒹帅焉，责诚艰矣。西鳯、汉中稍称饶庶，百需给仰，供应颇难。延庆、平凉、临巩逼近边陲，敌一入，无论赀产、锋镝、死伤之患，独先尝焉。三边视诸郡尤冲，而势不相贯，故甘肃星悬于河外，宁夏株保于横城，榆林一望敌幕千里，餽粮独其人轻生敢战，相恃无恐，频年更番入卫，耗亡半矣。堕城殒将，盖有由然。又其甚者，固原为开府调度之中，重兵屯戍，自败绩之后，悬赏选募，至今鋭士尚不满千。若敌袭旧直驱践汧陇，薄泾邠，窥三辅，特再昼夜力耳。鳯沔之墟夙多囘种，而无良亡命者又多逃匿其中，立俟风尘鼓煽而起，腹心之患其将大乎？是故有牧帅之责，所当观衅而预图也。闗险地利。闗中虽称四塞，然南山东西通接商洛、汝邓、汉鳯、襄沔，山深谷密，緜邈辽旷，萦纡盘互，无虑数千里。内多岩洞窟穴，盗贼往往逋逃其中，潜通声问，弗啻萌孽。故易称豮豕牿牛，涣丘解拇，其称名取类，宏远矣。塞北江南。陜西饶沃，盛水草，可耕可牧，故名陆海。又云塞北江南，又云百二山河。盖南北两山脉会，至龙气极盛，故冬不甚寒。其堰埧渠陂，耕溉相济。

有歌曰：「举锸为云，决渠成▯。注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惜其舍西安，每地多遗利耳。

全陜边防榆林蔽延安，花马池蔽庆阳，固原蔽平凉，西宁蔽河洮，庄浪蔽临洮，岷文蔽巩昌，靖敌蔽防宁，沙州蔽甘肃，灵韦宁夏之接葭绥，榆林之接兰州，河洮之接古浪，凉州之接环县，以援固原，镇番以援宁夏，山丹以援肃州，碾伯以援西宁，此全雍边防之大畧也。闗中风土入闗分守闗西，埋在泾浒。泾虽荒落陋瘠，然所过西安，所部平凉、鳯翔，则皆古贤圣豪杰诞育经营之地，固平生之所寤寐快覩者。遇行部，必迂途往观，用以激昂砥砺。试为诸君诵焉。方自灵寳出函谷，望潼闗，见黄河迢迢从西来，切抱闗麓，而大华三峯高矗东南，歴歴如画。乃贾生所谓「践华为城，因河为固」者，今犹宛然，真称天地之险。使秦、汉、唐、隋稍能布张政教，用维其人，岂有败与亡哉？自闗行六十里至华隂县，县正直大华西岳庙在县中，宏壮不可言。又六十里至华州，遥睇骊山诸阜，信若培塿儿孙然。又五十里至渭南，渭源出巩昌之鸟防同穴山，迤逦而东行，可千余里，合汧、湋、镐、戏漆、沮、浐、灞、沣、潏、泾、汭诸水，西至于华入河，而斯邑适在其南。又八十里至临潼，所谓华清绣岭仅存其名，茫茫惟土。至骊山亦不甚高，惟温泉如昨，然当年繁华侈盛，俱随浮云流水散矣。为题古今殷鉴四大字于骊阜而去。自是西行，则新丰鸿门灞桥皆在所歴。过桥不三十里入长安，履任经长乐里，登西南城，望终南诸山高入云表，张屏列障，俨如罨画横▯会城周际而山之下，周方数百里，多秦汉故渠，膏塍沃壤，古所称天府陆海，殆谓斯域。外此则昔所习称未央、长乐诸宫上林、乐游诸苑，与昆明、曲江、棘门细柳、云阳丰镐杜陵、韦曲、樊川、御宿，歴歴皆在目睫指顾之前。乃忆唐人所云宫中下见南山尽者」，真实语也。四月念日，出长乐赴泾原路，当西出咸阳为欲至终南游所谓祖庵、楼观者，乃东出长安门望鄠县行可七十里。鄠古崇侯虎国也，后文王奉天伐之，作丰邑路皆广原平陆中有渠通长安，渠上垂杨夹峙，参天合抱，长亦五六十里不断人行树底，殆不知有夏。出鄠县里许为渼陂，上为紫阁峯，峯下陂水澄湛，环抱山麓，方广可数里，中有芙蕖。鳬雁之胜，杜子美所云“半陂以南纯浸山”者也。恨不得岑参、王维、少陵其人载酒从之游。又四十里至祖庵，元王重阳道场也。右石刻遗像，与其手书书亦飞动竒谲。又一十里至楼观，观葢老子与闗令尹喜传道处也。上有説经台，台在终南山腰，松阡石径迤逦而上，最上有洞可容数十百人，非惟西北所无，殆非人境。又二十里至▯厔，形胜膏沃，与鄠埒，而长杨、五柞旧宫皆在其境。又七十里至武功，武功古邰国，后稷旧封，禹贡所载惇物。

若秦岭、蓝闗、于子午谷诸胜，皆在东南睇望中。又数里，舆人遥指马嵬坡，会日欲暮，不能往，然问俗所传土皆成粉，非实事。忆哲妇倾城之咏，为叹息久之。又七十里至干州，干于唐称奉天，从此地渐高寒，有边鄙意。出干西北数里，经干陵，则天葬处也。所遗石翁仲人物杂卧土石草树间，甚钜且众，则当其盛时雄丽可想。然行道之人语及盗掘，亦多询而羞之，真称遗臭，岂若昭陵杯土漫然九▯山下之有耿光耶？从此过永寿县至邠州，邠本称豳，▯宗开元间因防岐周府兵幸其地，以豳近幽字改今名称至今。入其境则陶穴累累，如见公刘时人，而所云凌隂室、履迹坪与其隘巷种种故在。北望甘泉、林光诸故址烱焉未灭，而甘泉则黄帝祭天，雍时万灵明廷处也。西行百八十里至泾州，泾以泾得名，水切城麓。诗大雅所谓“密人不恭，侵阮徂共”者，皆其境内，共即土人所称共池是也。囘中山在其城北一里许，其下为泾河汭水从西来属泾城，东南流数百里，东至于华隂合渭，而汭之源则出陇州城北▯蒲薮，诗言汭鞠之即是也。盖闗中山最多，而水亦无虑数十，其最大者为黄河，次则泾若渭，其旁诸水数十则皆随在入泾渭。从泾西行百四十里至平凉，平凉于春秋为朝那，汉析置安定郡，故又称安定。浑瑊会盟坛在其城西北五里，今惟名存。西行可三十里至崆峒山，问道宫在焉。志称黄帝问道广成子于斯山，而山高际天，峯峦耸防，信是仙灵之宅。又西七十里而羡过萧闗，汉文帝时囚奴入萧闗烧囘中宫，即此处。然宫址莽不可辨矣。又八十里至固原，原即诗所云「薄伐玁狁至于大原」者，本是侯服，然地近北边，风气高洌，八月中▯雪者再。秦文王者为谊楚于朝那湫者在焉，然有二：一在州东二十里，一在州西三十里，水各方数十里，深不可测，传有蛟龙藏其中，人莫之敢狎。然歴世滋邈，忘其本名，土人但称东西海子云。而西海子水流百数十里，经隆德、静宁两界，即好水川也，宋与夏人大战场在焉。东望环庆、延安境相衔接，追忆韩范经营，殚劳心力，然卒罔底续，岂自古豪杰功业之成，亦借天幸与国运耶？乃若平凉东北百六十里，则为镇原县，汉潜夫王符之乡也。符才足用世，而限于衰季嬖幸塞涂，弗克行其志，今读其书甚可痛。金泰定间，州守和某尝作思潜亭于其书台旧址，然久废而土人莫之知，余为立石其处，章表之。此皆平凉东西北境也，率以防秋之役行视焉。又夏日出按鳯翔，则由泾东南行百余里至灵台，灵台之名虽古，然非诗所歌咏，特以文王为西伯征密，虽尝过其境，后人神明其地，筑台以识，遂名至今。而古左丘明、晋皇甫谧、隋牛▯、唐牛僧儒实生其壤，今其词墓宅野巍然而存。

又东南百里至麟游县，县南五里九宫故址在焉，只存欧阳询书记一石，而字多剥落不可读，所谓「十二层楼阆苑西」者，惟翠巘丹梯尚无恙尔，然古木枒槎，半无枝叶，欹斜偃侧，岩壑无光矣。又南八十里至鳯翔，鳯翔秦故都也，秦虽起西戎，有非子者为周孝王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封为附庸邑之，秦使续嬴氏之祀，故今城中有穆公与三良墓，余行过之，则嗤彼穆之谬，而重兴黄鸟之哀焉。登城以望，见岐及梁山，奠其东北岍与吴山，亘其西南，襟▯环合，居然一大都会。虽其雄伟广博，差谢长安，而声名礼乐，殆逾他郡。又城东门外有东湖，即大旱不涸，花木水竹之胜，舟楫壶觞之适，无让江乡。而凌虚台、喜▯亭址在其北陬，今则复为荒烟野草，如苏长公之台记语矣。从鳯翔西行七十里为汧阳，汧于汉属隃麋县，耿况尝封于其邑，又有唐人段大尉秀实祠，汧盖其乡也。又西七十里为陇州，而吴山在其东南七十里，号西镇，然在周职方则称岳，李义山所称「吴岳晓光连翠巘」者是也。岩石耸峭，林木秀阻，九峯离立，如笋防地，而旧志第称为五峯，余为数之十有九，数已刻其説于岩壁，岂帝命巨灵雕刻凿削，特示工巧其胜乃若耶？又东南百余里为寳鸡，大散闗在其西南数十里，路通褒斜，宋与金人百战争得之。而石鼓山在县南二十里，陈仓山距县东南百十余里，志载山上有石类山鸡，晨鸣山头则声闻数十里，而县因以名。县南十五里有曰益门山者，所从入蜀道也，栈阁盖实自兹始。县东南八十里为磻溪，溪流注谓，旁有石室，传为太公所为避纣地。东坡为鳯翔佥书判官时，夜游焉，诗言「夜入磻溪如入硖，照人炬火落惊猿」，盖实録也。而穆公女弄玉鳯女台，元贞人丘处机清鳯台，皆在县东南六十里外，至张三丰庵则在县东三里焉。志称三丰，洪武癸酉秋七月念日，自言当逝，留颂以别邑人杨轨山等，为置棺敛。比葬发视之，三丰复生，后入蜀见蜀王，又入武当山，或游襄邓间。永乐中尝遣使寻访，竟不遇，为宫以待之。余他日游武当，亲见成祖所为招三丰手书，当不妄云。寳鸡东南行数十里为岐山县，县西八十五里为岐山，中有周公、太公、召公三庙，巍然并峙，而岐山之南数里而近，则为郿大白山，峙其东，所谓和尚原、五丈原、斜谷闗者，则分峙其西，诵「出师未捷身先死」之句，为之涙下。若东南五十里，则有横渠先生祠，其北二十里为郿坞，汉董卓所为，贮金积谷，徼觊富贵无穷者。夫张祠、董坞，地相距甚迩，而使人贵贱爱恶至与天地隔若此，然则吾人百年易尽之身，其恶可不遹修厥德也欤？又东为扶风，汉畿辅地，其人则马援、傅毅、马融诸子，望于其乡。

又东则醴泉、咸阳，虽非余所守，然往来防城，必道焉。咸阳故阿房宫址，褰帷四顾，但见苍苍云木，离离禾黍，淲淲泉流，弥漫近远尔。又北行以望周文武诸陵，若汉高长陵，只遗数大阜，近道侧，其余环陵者以百数，累累错落，率如屋、如钟、如釡、如囷、如廪、如罘，不知其为后欤、王欤、将欤、相欤、公欤、侯欤，只増叹息。彼贪且懵者，可以悟而省矣。远道垂囊，无可持赠，赠君斯纪，奉供卧游。若夫飘泊离索之懐，世故戎情之赜，与风謡习俗、嗜向之异，齐欲一一而记之，则须伐南山之竹矣。

闗中之险闗中之险，华山与长河会处，虽在潼闗，然河之南须得河南府新安，此函谷；河之北须得山西平阳府平阳，南有东乌岭，北有泠泉闗。盖河之南无新安，则由沙涧可渡河至蒲州；河之北无平阳，则由乌岭、泠泉入平阳至蒲州。自蒲州至龙门，两岸平广可渡者百里，故在古人，秦有函闗陜西綂平阳也。至今陜州以西及平阳与陜西人之语音风俗相同。论闗中之险者，当详于是。

封疆兵力雍州之地，土厚水深，汉唐建都，皆以四塞为固者也。在汉，雍之郡十有六，县二百三十有一，户至一百十万余。初置南北军于京师，材官于郡国。武帝增期门、羽林，属南军八校，属北军。又发谪吏、谪民七科，开河西；发三辅免刑恶少，屯辽东；发官徒弛刑，戍金城。其制之为兵者，殆居民之半也。唐则为府者一，为州者十有三，为县一百七十有三，为户九十余万。高祖初举闗中之众，为十二军。太宗更之为府兵，总曰折冲府，而在闗内者当天下之半。嗣是又有千骑、万骑之立，射生、供奉、左右神策之名。逮李郭成功，则实借朔方兵力矣。谓二代国势之强，非于地力有资哉？我国家尽二代故疆，创建藩省，而南益汉中，东连商洛，又蒹前代所未备者有之矣。是宜兵力、民财超二代而轶之也。然顷嵗敌人匪茹，徂伺塞下，每一窃入，诸将辄闭壁坐观，一矢莫敢发。诘之则曰：「兵寡不敌也。」入卫之士，每惧不盈列障，乗墉悉资内地之力焉。议者屡欲日募以充之，而铠甲之所资，刍粮之所给，虑其费之无从也，竟莫克举焉。夫兵不可寡也，寡而精焉，非寡矣。兵贵多也，多而不精也，焉用彼哉？

练土著夫穷边之地，千里萧条，逐水草为邻，伍以战鬭为嬉游。自非生于其地者，罕能宁其居也。矧塞下之民，勇悍纯实，出于天性。愚以为莫若于沿边要地，聨其土著，家自为兵。有警则借之以驱除，而给以客兵之食，凡夺敌所有，悉以给之而不计也。无事则还之于闾井，而不必▯名于军中。凡幕府之役，毋或及之而不渝也。夫亲戚资产，既其所系念，而比闾族党，自可以同心较之。征调费省而功倍矣。

议守闗虎牢闗潼闗诚为险要，能以寡遏众。然贴隣大河，若逾河避险而出，则闗无恃于险矣。故虎牢不守孟县，潼闗不守蒲州，乌乎用其险？

议防御花马池极要地，成化前敌患在河西，敌据套，而河东为敌冲，花马池居其中。都御史徐廷璋、杨一请、王琼新旧城効力甚宜。花马池西至兴武营一百二十里，又西至横城堡一百四十里，一漫沙漠，防路拆墙颇易入灵韦，掠环庆，犯平固，则凊水营、铁柱泉、小盐池一▯为捷径。又自大广武而下，渡河至灵韦亦易，议选抚臣。陜称内综八郡，外控三边。每嵗当秋防，督臣提兵出塞上，则抚臣移节固镇待之。敌如入犯我疆场，凭凌我边鄙，羽檄交驰，兵干谋动。于是居中驭外，而击左，左应；击右，右应。千里转饷，兵无枵腹，则有用兵之难。其若今受我盟约，就我羁縻，往来华夷杂遝，独为审机观变，而刚不速衅，柔不啓侮，坐筹帷幄，销祸未萌，则有纳欵之难。边事固耳。八郡之势星罗棋布，东南为晋魏楚蜀之交，西界诸番，北接沙漠，延袤万有余里。其间风土异宜，民生异俗，欲胥扰而治之为难。而又有银兵、盐贩、茶贾、囘夷乘以奸宄，时肆跳荡，上之人亦未易制御，格化之术其尤难者。秦地广而赋薄，边储宗禄恒不给，则尽括鹾课、贾税、赎锾之类以充之。帑藏匮乏，尠终嵗之计。设或事出不虞，将不知何以措其手足。然则所称控三边而综八郡，当斯任者顾不重且艰哉？

陜西事宜地有中外，人心之从违，无中外也。顺则从，逆则违也。时有古今，地利之兴废，无古今也。勤则兴，惰则废也。是故善抚人者，顺其情以利导之，则欲之所在，华之人争趋之矣。而夷之人独不思自遂其欲耶？善治地者，率其人以勤殖之，则人力所至，地利已兴。于古之人矣，今之人独不能兴乎地之利焉？未之有也。闗陜如平凉、洮河以及甘肃，幅▯数千里，一望荒芜，人物凋耗，较成周隆盛，其兴衰霄壤，未可并论。西汉置凉州部，刺史察陇西北等郡；东汉司▯如故。唐置闗内道，以京官领陇西，皆视为重地。故汉唐盛时，人材之多，财货之富，甲于各郡，有由然也。况赵充国屯田金城、湟中，东至浩亹而羌人詟服，非今之甘肃西宁间地乎？张万嵗监牧汧渭，云锦成羣，缣易一马，比屋丰盈，非今之平凉、洮巩间地乎？夫充国屯田之地具在也，屯独胜于汉而废于今，岂今之地不可耕且种耶？万嵗监牧之地具在也，马独盛于唐而耗于今，岂今之地不可牧且畜耶？特无充国、万嵗之人焉耳。或曰：今甘肃已有镇廵之设矣，凉巩已有苑马之设矣，而各卫所屯田之不广，各寺监马畜之不蕃，岂有他哉？患在军民丁户不如古之多也。曰：我国家二百余年休养，不为不久，虽间有边疆侵掠之患，此亦周、秦、汉、唐所不免者，特在据形胜，豫兵粮以制御之耳。然屯田、监牧之不盛，则委之丁户不多，而丁户之不多，将谁诿也？闻凉巩山谷多羌人窜伏其中，虽有服属官司者，要非驯扰之良也。此岂终梗王化者哉？又闻番夷杂居塞外，今求革面尚不可得。茍懐柔有道，视羌人即吾人也，则番夷有人心者，孰不革心而畏威畏德哉？要在得人而已矣。今甘肃镇廵以御备为重务，苑马寺监以防视为常规，求其留神民瘼也，难矣。莫若以固原边事责之总督，而朝堂之上遴选忧国奉公不循流俗之士，且曽任监司郡县，素以循良称者，擢为抚臣，于以廵抚凉巩各郡，不兼以他务，不拘以文法，不限以时日，专以抚绥之事，委任责成焉。一切假之便宜，加意赈恤，慰安流徒，招徕羌夷。视土壤之沃腴，则广屯种，而屯田之军丁即吾民也；视水草之茂密，则广牧畜，而牧畜之户丁即吾民也。且请内帑备牛种，铸农器，或本地之贫户，或远方之愿耕，与夫羌番之来归者，量其众寡，结之。凡开荒之田，不责其偿，而耕熟之亩，给为永业。吾知上之仁爱斯民，一念如保赤子，而下之人独无父母孔迩之懐也耶？惟任是责者，必如古人舎茇甘棠，身廵阡陌，孜孜焉劳心抚字，虽鞠躬尽瘁，亦所不辞。如此而十余年间，户口不蕃，田畜不富，吾弗之信矣。

陜西总论夫秦，闗中四塞之国也。方嬴吕时，借以举塞戎，距羌笮，鏖六国而殱之，有余力焉。今军国百需，仰给东南，而闗陜之利，厪厪自给。倾天下之赀，市羸马以厌夷心，而云锦腾襄之骥，在闗中者，置不以齿。延绥以南，捐数千里沃饶之地以资敌，而边夷噤莫敢言。此其故，余莫之究诘矣。盖汉武拓地，置张掖、酒泉郡，急则守帅士卒给糇粮以从，故边郡数有功。令兵民分綂，封疆之臣惟程书钱谷是给，四方有败，问主帅已耳。主帅檄诸岳伯，则刍粮器械莫之应也。夫亦禁防烦密，积轻重之势哉？

浙江图叙浙江古扬州地，崇山巨浸，所在限隔。然嘉【嘉兴】湖【湖州】与江淮相表里，严【严州】衢【衢州】以徽【直▯徽州】饶【江西饶州府】为浮郭，左信都【冮西广信府】右闽闗【在福建北境】大海东蟠绕，出淮【淮安】扬【扬州】之境，斯固四通八达之区也。安吉长兴【安吉州长兴县俱湖州府属】以西，本山越巢窟，界在广德【南直▯州】之间，上无兼辖之司，讼讦繁兴，颇号难治。嘉湖宁【宁波】绍【绍兴】四郡，则震泽【今太湖是】东海之所经也，淜冲淤壅，大遗三农之害，而盐徒【嘉湖易通舟楫故私盐尤多】之患次之。处州之民多依山盗鑛，动至数千，持之则激，缓复驰纵，庆元【处州属县】松溪【福建属县与处州接界】一▯嵗被侵暴。温【温州】台【台州】竝海而南，一宿再宿达于福宁【福建属州】估客良便之，然不能不防他防也。若倭夷奉珎入贡，则风帆直指宁波，突至倐来，黠诈叵测，先事而备，其在定海【宁波属县即夷舟所从入】乎？沿革古扬州地，汉防稽郡，兼綂二浙，▯扬州部刺史。唐贞观中，▯江南道。开元中，增置江东道采访处置使，而两浙诸州并▯焉。宋初，以两浙为一路，后分浙东西为两路，而浙西安抚使治临安，浙东安抚使治绍兴，并以守臣兼领。元置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及江南浙西道肃政亷访司于杭州，又置浙东海右道肃政亷访司于婺州，又置浙东道宣慰司于庆元。本朝置浙江等处承宣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提刑按察司，皆治于杭州府云。

<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三十八>浙江等处承宣布政使司治杭州，左右布政使二，左右参政五【管粮一，杭嘉湖一，金衢严一】左右参议二【宁绍台一，温处一】领府十一，州一，县七十五，总为里一万八百九十九，户一百二十四万二千一百三十五，口四百五十二万五千四百七十一，夏秋二税共米麦二百五十一万二百九十九石，丝緜共二百七十万四千二百七十两，绢九万八千疋有零，钞五万一千二百九十三锭，马草八十七万四千四百九十一包。浙江都指挥使司【▯左军都督府】都指挥三内掌印一，佥书二，领卫一十六【属所一百二】守御千户所三十五。本都司所属马步官军三万九千九百余员名。浙江按察司按察使一副使八佥事七分道五【杭严嘉湖宁绍台金衢温处】钦差提督军务兼廵抚都御史一。廵按御史一，或清军一【俱驻杭州】

廵盐御史一都转运盐使司一【在杭州】领盐课司二十六【杭州二，松江二，温台八，嘉兴五，宁绍二】嵗办盐四十四万四千七百六十九引。市船提举司一【驻宁波】

<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三十八>杭州府其名钱唐武林余杭【烦冲剧】其属县九，附郭钱塘【一百六十一里冲烦剧】仁和【三百七十三里冲烦剧】外海宁【四百八十里烦冲】富阳【七十五里淳顽】余杭【七十三里简僻】临安【四十六里】于潜【十二里僻淳顽】新城【十四里】昌化【十里简僻】其形胜，左浙江，右具区，北大海，南天目。其俗，水行山处，船为车，檝为马，尚侈靡，习工巧。嘉兴府其名古檇李宋嘉禾【淳顽相半烦冲】其属县七，附郭嘉兴【三百八十五里地卑水多烦冲】外秀水【二百三十一里烦冲】嘉善【二百四里烦刁】海盐【一百十六里沿海僻刁】崇德【三百十一里淳烦冲】平湖【一百二十一里刁冗】桐乡【一百七十八里颇淳冲烦】其形胜，负海控江，襟溪▯湖，海濵广斥，盐田相望，全吴腴壤，泽国佳政。其俗，慕儒勤农，风淳民富，素蓄鱼盐之利。湖州府其名吴吴兴霅【东北湖陂西南多山淳顽相半冲烦】其属州一县六，附郭乌程【一百六十七里淳顽相半刁冲】归安【三百九里刁冲】长兴【二百六十七里山多水广刁烦】安吉州【九十三里烦刁】属孝丰【三十五里阻山刁】德清【二百五十七里多湖陂烦】武康【六十三里山僻刁】其形胜山水清远，五湖之表，南国之奥。其俗江左而后，清流美士，余风相续。严州府其名严陵【取子陵名】呉新都，唐新定【山多田少淳顽相半冲】其属县六，附郭建德【八十六里冲烦】外淳安【八十一里】桐庐【五十三里山多田少刁简】遂安【五十八里地瘠民顽简】寿昌【二十九里刁简】分水【十八里山多田少刀】其形胜当瓯歙数道之冲，锦峯绣岭，山环水萦，宏伟险巘，据浙上游。其俗辑睦和厚，士多文学。金华府，其名吴东阳，梁金华，宋寳婺【山多田少，狡诈好讼，烦冲】其属县八，附郭金华【二百五里，淳顽烦冲】外兰溪【二百四十五里，徤讼冲烦剧】东阳【二百二里，山多田少，顽简】义乌【一百四十五里，山多田少，冗烦冲】永康【一百二十三里，刁冗】武义【九十三里，瘠刁冗】浦江【一百三里，土薄民野，烦】汤溪【八十五里，山多田瘠，刁】其形胜，三峒两溪，名山之胜，金华为最。其俗醇厚，尚礼耕织，士知所学。衢州府，其名春秋姑蔑，唐三衢【山多田瘠，民猾刁，地湿热烦冲】其属县五，附郭西安【一百六十五里，淳猾半冗冲】外龙游【一百九十三里，田少冗冲】常山【一百六里，山多田少，淳顽半烦冲】江山【一百二十七里，山多田少，顽烦】开化【一百六十里】其形胜，姑蔑之墟，大末之壤。其山▯以丽，其水清以駚，得山水之胜，东南孔道，浙之上游。

其俗君子耿耿，好气敏事。处州府，其名古括苍【因山】唐缙云【山多，间有鑛，田少，有岚气，民悍烦冲】其属县十，附郭丽水【一百八十里，好讼刁冲】外青田【一百六十六里，烦冲】缙云【一百八里，烦冲】松阳【一百六里，烦冲】遂昌【七十五里，烦冲僻】龙泉【一百六十六里，山多，微岚刁僻，富多，颇烦】庆元【五十九里，山多，微岚刁僻】云和【五十九里，山多，微岚刁僻】宣平【六十里，无岚刁简偏】景宁【六十六里，山多，无瘴，淳简僻】其形胜，湍流险阻，羣峯倚天。其俗，尚礼勤耕，习儒稀讼。绍兴府，其名东汉会稽【刘宋】东阳【负山濵海，好讼刁烦】其属县八，附郭山隂【二百十五里，淳顽相半，冲】会稽【一百三十一里，淳顽相半，多讼烦，冲】外萧山【一百四十二里，刁烦，冲】诸曁【一百七十五里，僻，刁烦】余姚【二百一里，好学，冲】上虞【一百八十四里，刁诈冗烦】嵊【九十九里，好讼】新昌【三十二里，简】其形胜，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襟海▯江，东南都会。其俗，舟楫为车马，民性敏慧。宁波府，其名甬。东唐四明，宋庆元【刁顽烦】其属县五，附郭鄞【四百五十一里刁冲】外慈谿【二百八里刁讼烦】奉化【一百四十九里湿刁】定海【九十六里】象山【三十二里濵海务农少学】其形胜，东南要道，水陆平通，抱负沧海，枕山臂江。其俗尚淳厐诗书之乡，衣冠文物之盛。台州府，其名梁城，陈章安，唐天台，其属县六，附郭临海【一百七十三里饶】外黄岩【八十六里饶】天台【三十八里山瘠淳简】僊居【八十八里山瘠淳刁半】宁海【一百六里饶淳顽半】大平【四十六里饶刁徤讼】其形胜，山海环丽，川泽沃衍，双阙云竦，琼台中天。其俗朴静俭约，闾阎兴礼。温州府，其名汉东瓯，晋永嘉，唐东嘉【淳顽相半，僻烦】其属县五，附郭永嘉【二百八十四里，烦】外乐清【一百七十里，嚣好讼，刁僻】平阳【二百四十里，淳僻】瑞安【一百三十八里，淳僻】秦顺【十八里，僻简】其形胜，城当斗口，钜海重山。其俗勤纺绩，尚歌舞，习尚竞渡，乡会以齿。浙江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十一，曰杭州【钱唐、武林、余杭、武胜军、吴越国古杭、卑湿差重、嘉湖尤甚、烦冲剧】曰嘉兴【长水、檇李、嘉禾郡、淳顽相半、烦冲】曰湖州【吴兴郡、震州、平陈郡、东北湖陂、西南多山、淳顽相半、烦冲】曰严州【岩陵、新都、新定、遂安军、山多田少、淳顽相半、冲简】曰金华【东阳郡、婺州、寳婺、武胜军、山多田少、刁讼烦冲】曰衢州【姑蔑、三衢、信安郡、山多田瘠、猾刁湿冲烦】曰处州【括州、括苍、缙云郡、处州路、山多有鑛、田有岚气、民悍烦冲】曰绍兴【防稽、东阳、吴州、越州、义胜军、讼烦】曰宁波【鄞州、余姚郡、望海军、甬东、四明、庆元路、通日本国、刁顽烦】曰台州【囘浦、赤城、章安、临海郡、德化军、天台山瘠、淳刁相半】曰温州【东瓯、永嘉、东嘉、靖安军、靖海应道军、濵江、民淳顽相半、僻烦】

处置两浙当天下财赋之半，顷嵗倭夷陆梁，东则宁绍台温，西则杭嘉湖诸郡，横被蹂躏，以故增兵置帅，加赋给饷，视昔数倍。近方稍宁，议者即欲罢兵辍饷，海上卒然有警，不知何以应之？况定海系倭夷入贡之道，尤为两浙门户，懐安攘之远图者，奚容以一日忘备哉？至于杭嘉湖地饶多利，俗尚纷华，赋役不均，逋负日多，救▯补偏，诚为急务。处州依山盗矿，党与本众，且与衢严徽州之防聨踪啸聚，时肆剽掠。义乌民俗犷悍，窜名兵籍，败无所归，恐生他衅，先事预筹，尤不可不加之意。

海壖水国夫浙海壖，水国也。浙水出三天子都，而委钱唐；苕水出天目，而委震泽。严陵为桐，寳婺姑蔑为濲，会稽、若耶、檇李、四明、赤城，并海东瓯、括苍山溪暎▯，与郡邑错壤如绣盖。其民明秀而雅，化则水国之恒也。边海垦田之利。宁波之金塘山、大榭山、台温之玉环山，皆岛沃区也。诸山去海岸，较之舟山尚近，横亘袤延，大约计百十余里，废弃嵗久，置之榛芜，不可取而田乎？绍兴、余姚诸湖，皆内地腴壤也。环列海濵，与临山、龙山相为聨防，大者三四十里，小者一二十里，渐次淤积，多成田荡，不可垦而耕乎？此皆开屯之助也。或者又以金塘、大榭旧有明禁，未敢轻垦，此乃国初一时预防之谋耳。今若建议奏请，召民就佃，即籍为兵，立重镇以綂之，防去且守且耕，防来且耕且守，是即东浙锁钥也，奚有不利哉？或者又以余姚诸湖皆储水之所，未可遽变为田，然此乃自先年湖尚洼下之时言之耳。今若建议取高者筑埂为田，低者仍挑濬为湖，与邑民均而为业，经画其疆界，疏导其沟洫，是即两利皆得也，奚有于妨民哉？

浙海事宜夫浙连闽广，环海千里，蛮夷诸岛，交舶万艘，常候风潮，毒机矢以待将吏，释而不治，非所以安边也。枕山依海，耕凿胥借，一闻防警，则遐迩绎骚，非所以静民也。荷镃而守，调卒而战，去来不时，出没叵测，非所以持久也。昔我高皇帝混一函夏，廓清东南，辟蒙沌而为家，奄九有而光泽，其声教所记，南流朱垠而经畧所加，复先全浙，尝命大将汤和劳来安集之，牧疮痍之民，息鸿雁之歌，而置制周防，纎悉毕备，岂徒为海上之虞哉？凡以计安元元也。今夫沿海诸卫四十有一，壮以金汤，聨以烽堠，首尾策应，可以见固圉之畧。战舰之设，四百二十九艘，四时分哨，上下番休，可以见制胜之具焉。卫所之兵，束甲长屯，按尺籍则鱼鳞比序列，攻守则象弭先驱，可以见戎伍之修焉。沿郡委输，权量本折，海仓之储，贯朽红腐，可以见峙粻之富焉。其建置之详密，规模之宏远，是以潢池无警，海波不扬，东南之安，盖肃然而垂万世矣。然法每起于因循，而▯或生于翫愒，桀黠之民射利以炽张，贪猾之徒望风而啸聚，彼其乘徼于舟楫之便，诡伺于风涛之间，而匹夫内讧，则远近转徙，虽一方之▯盭，亦目前之至虞，兹固识时者所辍餐而计也。夫立法不善，不足以经远，捄▯不善，不足以通变，故利而知其害者，然后可与论经也，▯而知其利者，然后可与论权也。要于规画中宜创置得法，动在万全，事归百顺焉耳矣。请条陈六事以备采择：一曰复兵额，夫沿海军士列屯坐食，兵非不足也，然而戎籍徒存，部伍日虚，循其名则额数具陈，覈其实则老羸不备，耗废若斯，其何以待缓急也？夫贫乏者苦于朘削，精壮者役于权门，欲其聊生而蕃滋，势且不能，故録其余丁以实营伍，或度其便宜调之近卫，其与清勾于逃亡之籍，召募于乌合之众者，功相万也。二曰复战舰。夫沿海之舟，旧制四百有竒，则舟非不足以备攻守也。然而频年积朽，遂成废缺。仓卒有警，则简调陆兵。夫乘潮以伺衅者，疾如飞颷；縁陆以应援者，动经旬日。水陆之势殊，战守之形异也。今所修者，宜稍更其制而已。夫楼船、飞鳬、戈船、下濑，皆古之取胜于舟楫之间者也。但古之战者，争利于江河；今之战者，竞技于海岛。今欲袭江河之旧，以收海战之功，计亦左矣。宜求古擘竿横海之制，如闽广所置者，盖得其遗似焉，则所谓百料之名，不尽拘可也。三曰实军储。夫千里餽粮，有饥色之忧；樵苏后防，无袵师之利。向者卒伍充盈，食无告匮；今乃十耗其半，而储积日虚，此所谓舛也。无乃冐食者多，而浸渔者众？军需之外，剖尅既烦，减存之粮，縻费无纪。

诚宜阅其见存，考其赢余，计其储积，而又清屯种以广其源，杜侵冐以塞其流，则粮饷之额可稽矣。所谓实军储者，此也。四曰隆责任。夫台宁之间，随宜设备，定海、临山、观海之险，尤当要冲。守御之官，向总而为一，今分而为二。议者谓战守所宜连合，事权不宜互分，似矣。然分之则彼此角立，画地而守，缓急怠于策应；合之则地里辽隔，声息稽缓，奄忽逼于支吾。窃以定海有急，得以调援；临观至于临观有急，亦得以责应。定海劳则均其赏，败则均其罚，则官守虽分，而事权聨属矣。所谓隆责任者，此也。五曰恤归附。夫法太严则民无固志，网太密则外有遗奸。今俘获之民，比党而连类者，岂其得已哉？进则陷于贼，退则罹于法，虽改过不足以补愆，自新不足以求赎，是以谋无囘心，而计不旋踵也。诚使开归附之门，恕胁从之辜，怙终不宥，而罪疑惟轻，则从乱者鲜矣。所谓恤归附以袪其党者，此也。六曰明法禁。夫狡猾者嗜货而动，射利者冐险而趋。彼越闗通夷之令，非不饬然明也。然法之所防，利之所集，虽抵触殊扞而不顾者，是法不行而人不格也。窃以比闾之居，当严其什伍；舟楫之用，当谨其出入。彼其守望友助之间，信谊足以相规，过戾得以相纠。是瘅恶禁奸，移风易俗，固将不威而自戢者，所谓明法禁以杜其源者此也。行是数者，以战则胜，以守则固，以令则行，以禁则止，庻乎可以清寰海之尘，而纾东南之急矣。然闽浙海道相通，而海防出没靡常，往者常设经畧重臣，节制二藩，几有成绩，然随置辄罢，岂以东南承平，姑缓而不设哉？夫权无綂摄，则力轻于势分；事无专断，则机失于遥制。今南贑北郧俱属内地，犹分阃授钺以隆其任，而况东南之交防，当东夷之要冲，非有专阃重臣经画节制，简徒揆防剿除而薙狝之，则东南之患有未知所终者，此识治之臣所逖虑而熟计也。全浙习俗。洪惟我太祖定鼎开基，首崇风教，以浙服为文献峩冕，灵秀郁钟，金华一▯啓万年文治之精华。于时悬礼乐而置轨范，家稷契而人臯陶，即山陬海澨，咸翕然相逐，淳谨官府，敛董治之威，阛▯有颂声之作。乡之老成，犹能谈浙之旧事。乃今之浙，固昔之浙，而今之习则殊非昔之习矣。故杭承先朝繁华，又舟车所辏，湖山所环，其四方之游士贾客，肩摩踵蹑，风会趋靡，遂日流于好荡而无节。其西郡泽菹田畴，殖饷攸资，民俗多饶，而繁文竞侈，不免喜事之嫌，又其甚则私艇出没，郡猾所渊薮也。其东郡声名文物，诗书比屋，民俗多慧，而穯业尚虚，稍沿江左之习，又其甚则齿繁射利，游食所四出也。上游诸郡，敦睦之俗，简讼而奉公，较为寡尤，然业贫而惰事，亦縁以积困。

至婺衢之墟，衣冠淳厐，犹有先民之遗，然讦而奸鬭，勇而尚气，乃家藏戈矛，视杀人仅若草菅，则其居使之然矣。瓯括之俗，奢俭异习，亦有近古之称，然负山阻海，均为远属，乃法令多翫，积逋负且至千万，则其流之▯久矣。夫三家之市，十金之赀，乃所恃以卒嵗而不至展转流离于中路也。然能俭约以居之，则用享延年；使奢靡以继之，则立见倾覆，此其明效大验者，况进三家十金而上之者乎？今环浙之境，有献酧而动费数金，竭其身力以奉者；有作嫔而倾赀无量，不足则称贷以益者。奔走之仆，纨绮相▯；舆台之軰，绚缛争侈，不知在上之章德何物也？专业樗蒲，延招朋类，转瞬一掷，盖藏靡遗，不知注孤而盗起相继也。披缁髠髪实繁有徒，寳观崇庵，侈隆鼎建，是不可以不急汰也。振履连翩，竞标姱丽，结骊络绎，驰骛冶容，是不可以不急逐也。里闬富强，偃仰瞪盻，浚贫民之锥刀以冐道家之忌，所谓陆梁其性也，是不可以不重惩也。少年游侠，党附逍遥，飞终日之崇觞以起游。观之艶，所谓蜉蝣其习也，是不可以不亟屏也。见▯成籍，用之本省，所谓练土著者，诚以是矣。而各省徴募，复且嵗至，安可不蚤杜以塞其流乎？嵗输课额，▯剥艰阻，所由免漕挽者，诚以是矣。而本郡饷额，复且嵗逋，安可不严覈以惩其翫乎？凡若是者，均于习俗为累，非细故也。

两浙水利夫吴越地钜丽之区，而浸薮之奥也。自天下舆图按其方隅，则东南下流之会，相距不千百里而灌注▯溶，水半吞之。盖测其势高下，溟渤寻丈间耳。是故畛畷无数，膏腴兼倍，环异所丛，鳞甲所集。所谓富中之甿，货殖之选，他莫能尚焉。则利在水也，而控清引浊，溃渱淼漫，混涛竝濑，濆薄沸腾，则奠居者病，而播种者忧。乃其患亦在水也。然则治水之术，自古盖难之矣。昔禹八年饮至，水土既平，九州已置，而末年南廵，乃举诸侯为苗山之会。夫夏邑宅中之后，未闻禹遍歴方岳也。乃苗山玉帛，万国攸同，则岂事游豫为哉？毋亦云兹地水所漨浡，而廵狩专行，则以考其成，观其定，所以为治之之术，或尚不能忘情于既平也。三代以后，民生日繁，而畎亩沟浍所需益广，是故水利为兹土一大政，而百姓俯仰之资，有国征输之计，取给乎此，盖当寰宇之半矣。吾尝按之，古为吏境内者，开镜湖于防稽，复汉陂于勾章，则汉马臻、孔愉也。捍钱唐而筑之隄，浚广德而疏其隘，则唐白居易、任侗也。周因令奉化而濬灵济，陈浑令余杭而开南湖，陆明允叠龙潭之石，李濬筑阳陂之湖，孟简观山隂而新河北，开王济刺杭州而斗门增置，诸贤相继，卓有成绩，而兴利障患，全浙赖之。即今感其德，则庙祀遗其爱，则名存，或呼为长官之碶，或称为资国之渠，数千百年如一日也。然自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之后，凡治吴越水者，固不止数贤，廼其施设大较如是焉耳。自有宋庆厯，欲便粮道，遂于吴江筑岸，横絶江流。盖自是水流渐纡，泥沙易涨，而东向之势不敌浑潮，是以壅积不涤，吴淞之堙无异平陆，而太湖达海之道始失其趋矣。夫太湖一噎于长隄，再澁于吴淞，泛溢之患理所必至。况霪▯一集，诸郡奔流磕焉注之，则欲其不为庐舎稼穯之灾，势可得乎？然则治水庆厯之后，较之马臻辈，殆难其功矣。是故范仲淹有上宰臣之书，陈正同有言相视之札，史才有围田之议，李结有敦本之説，而单锷、郏亶则其经画尤为详切焉。自今观之，置五堰于溧阳，开百渎于宜兴，置斗门于江隂，建千桥于吴江，则单锷之大概也。而环湖卑下之地，纵浦以通于江，横塘以分其势，坚厚隄岸以御湍悍，必使塘浦高于江，而田无所容水，则郏亶之大概也。盖锷之议详于导水，亶之见乃工于固田。夫治水以为田也，治水而不治田，则濡足何益？治田而不治水，则耒耜何功？然则二者事诚相须，而二子之为议，则固不可以偏废者矣。国朝定鼎金陵之日，首凿溧水石河，引之北注，而于五堰筑坝以辟宣歙、池阳九经之冲，则所以治其上流者可固也。继而遣大臣夏原吉浚夏驾，北贯吴塘，通刘家港而导之海；周忱浚顾浦以通吴淞而导之海，此其疏浚隄防之绩，要不后古人之所为。

盖诸郡农桑，实国家百费之资，而经画平成之计，固不止导利闾阎之间已也。然迩者泛溢之患，较嵗为常，今则春夏积▯为灾滋甚，沦垣屋，徙蓬翟，怨谘起而和气伤，目击之忧诚切于燃眉之急者，此岂疏治之法或废于因循之久，而便宜之政或泥于通变之权乎？是故今之为力，莫切乎决三江，浚诸浦，疏泾港，理岸塍，禁围占，夷葑苇，而凡古人已试之迹，垂成之功，不可以不讲矣。夫三江之梗以长桥也，或者欲决去长桥以快入海之道，则国家之漕挽势所必赖，即易为木桥，广开其谼以通之，则冲突之忧亦终为网运妨焉。然则二者不可计矣。若其港汊经泄之所，为民间所侵认，日渐狭小，上源诸漾积受洪流之处，为庐埂、藕荡所屯结，势已布防，此可不厉禁以清阏闭之患哉？故相视开掘，宋乾道间曾诏于王炎围田堙塞，淳熙间曾请于傅淇而岸。东江尾茭庐沙泥，则单锷之忧又为拳拳，此皆可稽而行之者。彼其时所谓豪右之家，肆意围筑，而守倅县令辄为给据，今得无尚尔？于是不可不痛涤其▯也。或曰：江湖草荡，计亩有纳，而围田耕种者嵗增赋焉，亦府库之一需。尽欲禁之，则少损于公也。夫天下利害，当较其重利，寻尺之人而养深长之害，奚待智者辨之乎？或又曰：征输疲薮，民勤于力，而驱之畚筑，则恐沈于众也。夫逸道使民，虽劳不怨，即其所有之田，议之远迩，揣之厚薄，而量工命日，则岂厉民于公乎？至若按禹迹大势，则湖之下流莫要吴淞。今得开吴淞与黄浦防，则太湖不足防矣。然淤淀既久，工力烦浩，议者又谓黄浦、吴淞其势相敌，此盛则彼必衰，恐吴淞未必通，而黄浦先湮，则东南之害愈急，以此则吴淞之开不易言矣。然淀湖之西曰急水，曰白蚬；东曰小漕，曰大沥，皆东江入海之故道。今诸港浅狭，而东江遂塞，则支流为未广。至若范家浜、刘家港、夏驾、安亭诸处，凡以达娄江导之海者，则今日所赖矣。然潮汐难遏，而浚治久疏，则壅滞为可虞，此可不加之意哉？古之沿海三十六浦，今入海者惟茜泾、七鸦、白茅、杨林；入江者惟福山、许浦而已。又能按其未浚者求而导之，则散流之途多，而四达之势沛矣。或曰：若开诸浦，东风驾海水逆注，反病民田。不知百川东流有常，西激有时，单锷固已辩之，而可稽也。是故近理之湖，则水得所容，而横泛可销；远濬之江，则水得所趋，而壅噎可达。然则所谓障患以兴利，或者万一有禆于是乎？至若分防浙江之议，则所以杀太湖之受，而省专治三江之难也。盖自萧梁大通三年，吴兴告灾，遣王奕督率三郡，大图凿泄，而有此举。然当其时，十郡流移，草窃窥伺，故昭明太子有丈一呼门动为人蠧出丁之处，必妨蚕桑之类，上书止之。

夫诚以其时不可为也，而拟之今日，则民穷时诎，益非可以举嬴矣。然求逸者不吝其劳，图远者不泥于近。昔贾让持上防论，汉庭首谓濒河十郡，治隄之费，嵗且万万，及其大决，所残无数。如出数年治河之费，以业所徙，则河定民安，千载无患。愚不能不以让之见酌今日也。盖尝按地势之所归，而讯之长老之智者曰：「天目以东之水，可以自余杭入德胜，出沈塘，遵臯亭下临平而防之江也。」如此则太湖所纳，止孝丰、安吉之流，而势减其半。昔之淤浸之田，可以复膏壤之旧矣。此非有待于经济谋猷之士乎？然则毋间于浮言，毋满于近效，毋避于嫌，毋逊于势，毋阻于怨，毋隳于劳，则三吴之所赖，在兹举也。已而实存乎其人也。夫上古有五官以治五材，秦汉之间，天下犹有水工。唐宋而下，自安定分科设教，后讲治水之学于东南者，复何人哉？苏子云：「古者将有决塞之事，必通知经术之臣，计其利害，而又水工行视地势，不得其工，不可以济也。」又曰：「三千年之间，无一人能兴水利者，其学亡也。」盖不能无感于时也。国家于水利，董之宪臣，锡之专勑，非不重其事。然东南之水势相延连，而监司所及则有分地，盖自近日事权始分，而张弛之间不无挠制其中矣。夫事有专任，则功可责；有定权，则政乃从。此非今日之所当议者乎？至于心存立功，志在经邦，毅然以水利之学、经术之臣任诸身，而斯民之溺日切于念，则真存乎豪杰者起而为吾东南图之。夫善于驱民者，导其利，姑息所弗事也；长于计国者，治其急，纷更所弗恤也；明于稽古者，通其变，执泥所弗为也。故曰存乎其人也。而发言于庭，筑室于道已耳，则三吴之鱼鼈未有归壑之期矣。

两浙人物吴越画江绾海以为国，而春秋以来，阖闾、勾践所尝霸诸侯，列冠▯其以会盟、车书之盛，与晋、楚争衡也，旧矣。司马晋以后，风流文物烂然江左，及南渡迄我明兴，遂擅海内。尝遵钱唐，登会稽及沂汉，太史公司马氏所吊禹之遗烈，其所当山川之吞吐，风气之磅礴，亘牛斗，薄虹霓，非特古所称一都会而已矣。故尝按吴越之士，公子札、范蠡、言偃以来，世多闻人，他不暇引。即如我国家，刘公基、章公溢、叶公琛、宋公濓、王公祎，始以帏幄訏谟、文章典礼翊戴高皇帝，草昧之际者，当与商之莱朱、周之闳夭等。其他戡乱定难，身捍社稷，则于公谦；仗节死事，欷歔鸣咽，则方公孝孺、孙公燧；抗声直谏，死且不避，则章公纶、张公宁；正己率下，大雅不羣，则商公辂、谢公迁；文经武纬，超旷百世，则王公守仁；抒忠发奸，弹压中外，则胡公世宁；理学渊懿，领褎士林，则章公懋、陈公选。他名臣硕卿，后先鳞次，属望儒绅者，不可胜数。

图书编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