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编卷五十二

图书编卷五十二

明　章潢　撰古北方总叙杜氏《通典》曰：北人以畜牧为业，逐水草迁徙，无城郭常居，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无文书，以言语为约束。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防少长则射狐兎肉食。士力能弯弓，尽为甲骑。其俗寛则随畜田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人习战功以侵伐，其天性也。其长兵则弓矢，短兵则刀鋋。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茍利所在，不知礼义。自君王以下，咸食畜肉，衣其皮革，被氊裘。壮者食肥美，老者饮食其余。贵壮徤，贱老弱。父死妻其母，兄弟死者皆取其妻，妻之。其俗有名不讳而无字。畜之所多则马牛羊，其竒畜则槖驼驴驘駃騠騊駼驒騱。唐虞则山戎，夏则獯鬻，周则猃狁。懿王时德衰，侵暴乃及泾阳，人被其苦。至曽孙宣王，乃命将讨伐，至大原，称为中兴，四夷賔服。后山戎越燕伐齐，后又伐燕。齐桓公救燕，败走之。襄王之时，引兵至雒邑，东至卫境，侵盗尤甚。晋文公乃兴师攘却，居于西河圁洛之间，号曰赤翟白翟。而晋北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北有乌桓山戎，各分散谿谷，自有君长，徃徃而聚者百有余戎，然不相统一。及晋悼公纳魏绛之谋，和诸戎，戎服而晋强。晋侯赏魏子金石之乐。至安王之时，赵襄子逾句注而破之。洎于战国，赵武灵王变俗易服，习骑射，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傍隂山下至髙阙为塞，而置云中、鴈门、代郡。其后燕将秦开袭破东胡，却千余里，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置上谷、渔阳及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距之。匈奴先为夏氏之后，殷伐奔北夷。至七国时，国渐强盛，以为邻敌。及秦始皇平天下，北却匈奴，筑长城，渡河以隂山为塞。及秦乱，刘项相持之际，未遑邉备，单于头曼稍稍渡河南复其故地。至冐顿，匈奴益强盛，尽服北夷，南与诸夏为敌国，围汉帝于白登。帝因娄敬説，妻以宗女公主。吕后、文帝复通和亲。其后复大入萧关，烧回中宫，于是置细柳、棘门、霸上三军以备焉。纳晁错説，召人实塞下。终景帝时，不为大患。武帝因王恢议，诱单于入塞，卫青、霍去病累歳穷讨，尽徙漠北矣。汉置酒泉等郡，隔絶羌人，遂通西域。成帝时，单于又来朝，赐以后宫王嫱。单于喜甚，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炖煌，请罢邉备塞吏卒，以休天下人民。郎中侯应习邉事，陈十不可。王莽辅政，易单于玺曰章，改号恭奴单于。复大防盗，莽又改号降奴服于，发兵屯戍，议满三十万，十道穷追，分裂为十五单于。严尤諌，陈五难。至后汉建武二十年，其国饥疫死耗，分为南北单于，欵塞愿永为藩蔽扞边，入居云中。后又移居美稷。臧宫等上书请灭北匈奴，光武务居息人，不许。和帝时，北单于为窦宪破灭。安帝时，南单于屡被鲜卑侵掠。灵献之际，转又挫伤。魏武帝遂分为五部，置于西河、离石诸郡。刘元海则左贤王之孙，而南匈奴种防矣。初，乌桓，汉武帝时，霍去病击匈奴左地，因徙于上谷、渔阳之间，为汉侦察匈奴动静，始置防乌桓校尉，监统之。至后汉渐强盛，光武纳班彪防，又置校尉。献帝以后，寇掠转盛，竟为曹公所灭。自桓灵之际，鲜卑又盛，尽有汉北匈奴故地。至光和中，其帅争立，国乱，而檀石槐之种，魏文帝为小种鲜卑轲比能破之。比能明帝以后，国乱离散，诸部大人慕容、拓防、宇文更盛，并称大号，跨有中州焉。蠕蠕自拓防初，徙云中，即有种落后，大武神应蕃盛，尽有匈奴故地。其主社仑，始号可汗，犹言皇帝。以后与后魏为敌国。明帝熈平以后，其国主争立，大乱。东西魏之时，突厥既强，蠕蠕主奔西魏，悉被诛灭。自蠕蠕衰弱，突厥渐盛。至西魏大统中，大破蠕蠕，又尽有匈奴故地。其主土门，号可汗，犹古之单于也。北齐、后周争结婚姻，倾府藏事之。至大罗便、沙鉢畧分为二国。大罗便之后，为西突厥。焉隋文帝开皇中，本国荒乱，其主染干朝隋，并徙种落于朔州及夏胜二州之间。炀帝亲幸其部，其后始毕可汗围帝于鴈门，因隋乱，华人奔凑，又更强盛，控▯百万，势陵中夏。唐武德中，宼原州。贞观初，颉利又至渭桥。四年，李靖灭其国，灵州总管张宝相擒颉利献焉。大宗纳温彦博之议，置其余种于河南朔方之地。其后滋繁，分为六州。至阿史那元珍叛，还故地。开元初，本落乱，又请降，复处河南。俄又叛去。其西突厥自开皇中国乱，各自为一国。大业末，西突厥被北突厥所灭。北突厥武太后嗣圣初，其主黙啜宼定州、赵州，大杀掠而去。自三代以还，北方盛衰可畧而记，其小国时有侵掠，不为大患者不暇録焉。唯契丹武太后万歳通天初，其帅李尽忠、孙万荣陷管州，自称可汗。司农卿麻仁节等二十八将败于西峡石、黄麞谷，仁节死焉。贼又陷冀州，刺史陆寳积死之。夏官尚书平章事王孝杰率兵十八万，又败没于东峡石。又令御史大夫娄师德率兵二十万拒之。万荣为家奴所杀，其党遂溃。

北边总论北狄居无城郭，随逐水草，势利则南侵，势失则北遁。隂山足以自卫，饥则捕兽饮乳，寒则寝皮服裘，奔走射猎以杀为务。未可以诡道欺之，未可以兵戎服之。汉兵不可与战，其畧有三：汉卒且耕且战，故疲而怯；彼但牧猎，故逸而勇。以疲敌佚，以怯敌勇，不相闘也，此其不可战者一也。汉长于歩，日驰百里；彼长于骑，日乃倍之。汉逐彼则赍粮负甲而随之，彼逐汉则驱疾骑而运之。运负之势已殊，走逐之形不等，此其不可战者二也。汉战多歩，彼战多骑，将争夺地形之势，则骑疾于歩，迟疾势悬，此其不可战者三也。不得已则莫若守邉守邉之道，防良而任之，训鋭士以御之，广营田而实之，设烽堠而待之，候其虚而乗之，因其衰而取之。则资不费而彼自除矣，人不疲而彼自服矣。

古北边考畧匈奴先夏后氏之裔曰敦维，殷时奔北方，至周末七国时，与燕、赵、秦国邻，歳为邉患。后赵、燕、秦屡破逐之，而限以长城。汉初最强盛，武帝大兴师逐北漠，南无王庭。宣帝后，呼韩邪欵塞称臣。后汉分南北二庭，曹魏分为五部。至晋时，刘元海及拓防氏据神器，窃大号，迭主中夏。

刘渊匈奴冐顿之后，因晋惠帝失驭，寇陷晋都，僭称帝国，号汉曜，改为赵，三世而亡。

石勒羯人，其先匈奴别部羌渠之胄。灭曜僭即赵王位，五传而亡。

沮渠蒙逊临松卢水人也，据凉称王，凢二世，为魏所灭，赫连。勃勃乃匈奴刘元海之族也。灭秦称帝，国号大夏。三传为魏所灭。

乌桓本东人也，据乌桓山，因以为号。自匈奴衰，而乌桓盛。后曹操大破蹋顿于桞城，徙其部落于中国。

鲜卑亦乌桓之支也，别依鲜卑山，因号焉。后至檀石槐，尽据匈奴故地。二传因争，国众遂离散。

轲比能汉末颇强盛，其后诸子争立，众离散。乞伏国仁，陇西鲜卑也。晋时颇强盛，凡四世而灭。秃髪乌孤，河西鲜卑也，与后魏同祖，尽有凉州河湟之地，三世而亡。宇文莫槐出于辽东塞外，魏文帝时，部众强盛，自称单于。后周宇文氏源出于此。徒河叚日陆眷出于辽西，厥后务勿尘有辽西之地。慕容氏亦乌桓之后别部鲜卑也。至渉归长子廆，自称鲜卑大单于，传至皝，自称燕王。隽、暐即其子孙。拓防氏亦乌桓之后别部鲜卑，本名索头人，其先李陵苖裔。晋时猗卢最强盛，至什翼犍始建年号，分置百官。渉珪即后魏道武皇帝，至文帝改姓元，迁都洛阳，衣冠文物悉比中国。蠕蠕姓郁久闾，六代孙杜仑，地广势强，自号丘豆伐可汗。

髙车髙车古赤狄之种稽胡突厥突厥之先，平凉杂部也。盖匈奴别种，姓阿史那氏。后魏末，酋帅士门，部落稍盛，击破蠕蠕，遂自号伊利可汗。周、齐争结婚姻。唐初，颉利最强盛。后颉利为太宗所擒，突厥中衰。至武后时，黙啜复强盛。天寳中，灭其地，尽入回纥。然其族始分，有国于西者，曰西突厥。西突厥国居乌孙故地，西域诸国皆归附之。

铁勒匈奴苖裔，种类最多。自西海之东，依据山谷，徃徃不絶。薛延佗，铁勒别部；仆胥，亦铁勒别部；同罗，铁勒别部，在薛延佗北。都波铁勒别种，去回纥十三日行，分为三部，自相统摄。防野古亦铁勒别部，在仆骨东境。多滥葛在薛延佗东。斛薛亦铁勒别部，在多滥葛北境。阿防亦铁勒别部，在多滥葛西北。

契苾契苾羽在焉耆西北鹰婆川多覧葛之南，鞠国在防野古东北五百里。俞▯在鞠国东十五日行，大漠在鞠国北。白霫在鲜卑故地，与同罗、仆骨接。库莫奚，其先，东部鲜卑宇文之别种，俗甚不防，善射猎，好寇抄。辽太祖平之，尽有奚霫之地。

契丹契丹本乌桓种，其先为匈奴所破，保鲜卑山，与库莫奚异种而同类，并为慕容氏所破，俱窜于松漠之间。唐末，安巴坚始强盛，侵灭诸国，称雄北方。迨石敬瑭以幽州所属十六州赂德光，晋称儿皇帝矣。故宋有岐沟之败，澶渊之盟，至争献纳二字，而女真寖强，辽遂为金所灭。自安巴坚至天祚，凢九代。室韦有五部，并在靺鞨之北路，出桞城，诸部不相统一。所谓南室韦、北室韦、鉢室韦、深末怛室韦、大室韦，并无君长，盖契丹之类也。唐时所闻有九部，并在柳城郡之东，近者三千五百里，逺者六千二百里。地豆于围在室韦西千余里。乌洛侯，亦曰乌罗浑国，在地豆于之北，东与靺鞨，南与契丹，北与乌丸为邻。驱度寐在室韦之北，其人甚长，白霫，匈奴别种，与靺鞨为邻，理黄水北，亦鲜卑故地。防悉弥在北庭，北海，南结骨，东南去炖煌九千余里，唐时尽归回纥。流鬼在北海之北，北至夜义国，余三面皆扺大海。南去莫设靺鞨，船行十五日。

回纥回纥，其先匈奴也。其部落凡有十五种，姓药罗葛氏，居薛延佗北。唐贞观时，突厥衰，唯回纥与薛延佗雄强。后并薛延佗，九姓尽得古匈奴地，改号回鹘。于唐时为最盛。

沙陀沙陀，西突厥别部，处月种也。唐宣宗时，赐姓李。至克用，子存朂灭梁，为后唐庄宗。

骨利干骨利干处渤海北，其地北距海，去京师最逺。又北渡海，则昼长夜短，日入烹羊脾熟，东方已明，盖近日入处也。

黠戞斯黠戞斯，古坚昆国也。地当伊吾之西，焉耆之北，白山之旁。或曰居勿，曰结骨。其种杂丁零，乃匈奴西鄙也。匈奴封汉降将李陵为右贤王，卫律为丁零王。后郅支单于破坚昆，于时东距单于庭七千里，南车师五千里。郅支留都之故，后世得其地者讹为结骨，稍号纥骨，亦曰纥扢斯云。其人黒瞳者，必曰陵苖裔也。仆骨仆骨亦曰仆固，在多覧葛之东，地最北。

葛罗禄葛罗禄本突厥，在北庭西北金山之西，跨仆固振水，包多恒岭，与车鼻部接。

駮马駮马其地近北海，去京万四千里，经突厥大部落五所，乃至焉。鬼国在驳国西六十日行，其国人夜游，昼饮。盐漠念咄六阙俟斤部落，又北八日行，至可史担部落。

蒙古蒙古居乌桓之北，与畏罗、奈曼九姓回鹘故城和林接壤。世奉贡于辽、金，而总▯于达坦。逮特黙津克诸蕃部，灭金，为元太祖。呼必赉灭宋，混一区夏，为元世祖。传至顺帝，而国亡。

古北边总论苏氏曰：北方之人，其性超忽无常，便于猎射，而习于驰骋。生于斥卤之地，长于霜雪之野，饮水食肉，风▯饥渴之所不能困。上下山坡，筋力百倍，轻死而乐战，故常以勇胜中国。至其拥防亲戚，休养生息，畜牛羊，长子孙，安居逸乐，而欲保首领者，盖无以异于华人也。而中国之士，常惮其勇，畏避而不敢犯。氊裘之民，亦以此恐喝中国，而夺之利，此当今之所谓大患也。昔者汉武之世，匈奴絶和亲，攻当路塞，天下震恐。其后二十年之间，汉兵深入，不惮死亾，捐命絶漠之北，以决胜负，而匈奴孕重堕壊，人畜疲敝，不敢言战。何者？勇士壮马，非中国之所无有，而穷追逺逐，虽匈奴之众，亦终有所不能安也。故夫邻国之盛，非敌国之所深忧也，要在休兵养士，而集其勇气，使之不慑而已。今天下之势，中国之民，优游缓带，不识兵革之劳，骄奢怠惰，勇气消耗，而金缯之赂，又以百万为计，转输天下，甘言厚礼，以满其不足之意，使天下之士，耳熟所闻，目习所见，以为生民之命寄于其手，故俯首柔伏，莫敢抗拒。凡中国勇健豪壮之气，索然无复存者矣。夫战胜之民，勇气百倍；败兵之卒，没世不复。盖所以战者，气也；所以不战者，气之畜也。战而后守者，气之余也。古之不战者，养其气而不伤；今之士不战而气已尽矣。此天下所大忧也。昔者六国之际，秦人出兵于山东，小战则杀，大战则割地，兵之所至，天下震栗。然诸侯犹帅其罢败之兵，合纵以击秦，砥砺战士，激发其气。长平之败，赵卒死者四十万人，亷颇収合余烬，北摧栗腹，西抗秦兵，振刷磨淬，不自屈服。故其民观其上之所为，日进而不挫，皆自奋怒以争死敌。其后秦人围邯郸，梁王使将军辛垣衍如赵，欲遂帝秦，而鲁仲连慷慨发愤，深以为不可。盖天下之士所为奋不顾身以抗虎狼之秦者，为非其君也。而使诸侯从而帝之，天下尚谁能出身以拒其君哉？故鲁仲连非徒惜夫帝秦之虚名，而实惜天下之势有所不可也。

北边总叙北莫强于辽、金、元，莫弱于我朝。国初，元裔半留中国，遯还沙漠者无算。永乐中，四塞出逐，益逺徙，死者、降者又半，以故我塞上戍兵不及四十万。彼东得开平、兴和，西据朔方、东胜，皆水草善地。自永乐迄今，未尝一遭败衂。生聚既蕃，侵噬渐近。额森和硕之后，益轻中国，恃其长技，徃徃深入，风▯飘忽，动輙数万。我军御之，不过依险结营，茍以防御冲突，仅不乱行，即为全胜。彼志日骄，我气日夺。其零贼出没，虽稍有俘斩，亦已甚难。盖众寡之势殊，强弱之形异也。幸其所欲易厌，无有他志，计日数程，不能持久。每一大举，晒肉晾马，颇有劳费。若得失不讐，则懊悔无已，是以邉境得苟免焉。近年济农谙达屡入内郡，饱掠而归，聚兵十万，莫敢发一矢，而輙张防冐功，上下相蔽，甚至杀归正人为首功，寃酷已极。今其国控▯之士余二十万，益以中国逋迯，窃知内地虚实，一旦改虑，外变内忧，祸不细也。

图书编卷五十二<子部,类书类,图书编>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