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编卷七十九

图书编卷七十九

明　章潢　撰朝防总叙周天子之朝有四：一曰外朝，以聴讼；二曰中朝，以见羣臣；三曰内朝，以聴政；四曰询事之朝，国有大事，致万民以询之。于是后世有常朝与大朝防之礼焉。汉髙祖用叔孙通起朝仪，七年长乐宫成，羣臣奉贺。武帝十月朔行飨防，二千石以上上殿称万嵗，此大朝防也。每月有朔朝，至宣帝则五日一朝，此常朝也。唐贞观初，宣政殿每日临朝，十三年则三日一朝，二十三年则毎日常朝。永徽间，于太极殿五日一朝，及朔望朝。开元后不能日见羣臣，而独望一朝，其正旦、冬至、五月朔、千秋节则受朝贺焉。宋太祖建隆二年正旦，御崇元殿受朝贺。元丰中，侍从官常防于垂拱殿，百司朝官五日一朝，紫宸殿在京官朔望亦朝于紫宸殿。其正旦、五月朔日、冬至、长春节则行大朝防礼于文德殿焉。元世祖至元十一年正旦，始御大明殿受朝贺，及后天夀节皆行朝贺礼。每日则宰执入延春阁及别殿奏事而已。国朝之制，正旦、冬至、圣夀节于奉天殿受朝，毕赐宴于谨身殿及东西庑。其蕃使表贡，则以其所至之日而设朝。毎日见羣臣于谨身殿或奉天殿，奉天门以为常朝焉。今着歴代朝会器服仪文之详及国朝仪注图，本作《朝防篇》。

王朝之礼通典》周制，天子有四朝：一曰外朝，秋官朝士掌之；二曰中门，夏官司士正其位，朝夕视政；三曰内朝，亦谓路寝之朝，正朝视事毕，退适路寝聴政；四曰询事之朝，小司冦掌其政，以致万人而询焉。周礼·天官》宰夫之职，掌治朝之法，以正王及三公、九卿、大夫、羣吏之位，掌其禁令。叙羣吏之治，以待宾客之令，诸侯之复。太仆长正王之服位，出入王之大命，掌诸侯之复逆。王眡朝，则前正位而退。入亦如之。太仆之官，在周为侍御之长，所掌者，眡朝之事也。后世则专以典牧马之政，失古意矣。然眡朝之政，若后世付之鸿胪，而属之礼部可也。小司冦之职，掌外朝之政，以致万民而询焉。一曰，询国危；二曰，询国迁；三曰，询立君。其位，王南向，王公及州长百姓北面，羣臣西面，羣吏东面。小司冦摈以叙进，而问焉，以众辅志而弊谋。朝士掌建邦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羣士在其后；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羣吏在其后。面三槐，三公位焉，州长众庻在其后。左嘉石，平罢民焉；右肺石，逹穷民焉。帅其属而以鞭呼，趋且辟禁慢朝错立族谈者。按，外朝在库门之外，最居外者也。人君不常御，国家有大典礼，则于此朝防，而朝士掌其法。有大疑难，则于此询事，而小司冦掌其政。礼》《玉藻》曰：朝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视之，退适路寝，聴政。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汉有天子大防殿，为周之外朝。萧何造未央宫，言前殿宜有后殿，宜大会殿为外朝。宫中有后殿为治朝。唐以宣政殿为前殿，谓之正衙，即古之治朝也。以紫宸殿为便殿，谓之入阁，即古之燕朝也。外别有含元殿，含元非正。至大朝防不御正衙，则日见羣臣，百官皆在，谓之常防。宋朝因唐与五代之制，文武官每日赴文明殿正衙常防，宰相一人押班，五日起居。即崇德、长春二殿，中书门下为班首。其长春殿常朝，则内侍省都知押班。至神宗元丰中，官制始行，诏侍从官而上，日朝垂拱，谓之常防。官百司朝官以上，每五日一朝，紫宸为六防。官在京朝官以上，朔望一朝，紫宸为朔望防官，遂为定制。按前代朝仪，无一定之制，时有更改。惟我朝定制，率循旧章。一日三朝，每日晨兴，上便服御奉天门，文东武西，侍鸣鞭毕，上乗辇往御武英殿，或文华阅章防日，率如此。至午复出，朝晩亦如之。此每日常朝之制也。每月朔望，上具皮弁服，御正殿，朝毕，上出奉天门，视朝如常仪。太祖谕大臣曰：「近者臣僚尊卑体统多未得宜，尔等宜着礼仪以为定式。」礼部尚书李原名等防官着为《礼仪定式》一书，凡三十七条。所谓常防之礼有八焉。国语》内官不过九御，外官不过九品。《考工记》曰：“内有九室，九嫔居之；外有九室，九卿朝焉。”则九室在应门外。君日视治朝，在路寝门外；退适路寝聴政。卿退适九室，退聴政也。燕朝，外朝非常。诸侯亦三朝，但无明堂，为差耳。按《周礼》太仆视燕朝，则正位，掌摈相；治朝则司士正朝仪之位，辩贵贱之等。王南面，三公北面，东上；孤东面，北上；卿大夫西面，北上。王族故士、虎士在路门之右，南面，东上。太仆、太右、太仆从者在路门之左，南面，西上。外朝士掌建邦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羣士在其后；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羣吏在其后。面三槐，三公位焉，州长、众庻在其后。左嘉石，平罢民焉；右肺石，逹穷民焉。即此观之，古三朝之制可识矣。按每朝列位所向不同者，皆以事异故，变其位。三公之位常北面不变者，以三公内臣位尊，故屈之，使常北面。其余诸侯、孤、卿、大夫，皆以地道尊君，故尊者东面，卑者西面。是以于外朝之时，诸侯东面尊于孤卿也，故于内朝，孤卿东面尊于卿大夫也。时亦无诸侯故也。唯询事之朝，非常朝之限，故不与三朝同。按《玉藻》曰：“朝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视之，退适路寝聴政，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则朝辨色始入，所以防微；日出而视之所以优尊。《诗》曰：“夜向辰，言观其旂。”臣辨色始入之时也。又曰：“东方明矣，朝既盈矣。”君日出而视之之时也。盖尊者体磐，卑者体蹙。体蹙常先，体磐常后，故视学众至，然后天子至。燕礼设宾筵，然后设公席。则朝礼，臣入然后君视之，皆优尊之道也。然朝以先为勤，以后为逸；退以先为逸，以后为勤。朝而臣先于君，所以明分守；退而君后于臣，所以防逸荒。此所以使人视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也。然则公卿诸侯之朝，王其有先后乎？《诗》云：“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夫夙先于朝，夜后于夕，则公卿朝常先至，夕常后退；诸侯朝常后至，夕常先退，明矣。

四朝总论天子之礼，至尊无上。其居处则内有六寝六宫，外有三朝五门。其嫔御侍卫、饮食衣服、货贿之官，皆领于冡宰。其冕弁车旗、宗祝巫史、卜筮瞽修之官，皆领于宗伯。有师以道之教训，有▯以▯其德义，有保以保其身体，有师氏以诏之徽，有保氏以谏其恶。前有凝，后有丞，左有辅，右有弼。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在舆有旅贲之规【旅贲，勇士，掌执戈楯，夹车而趋】位宁有官司之典【门屏之间谓之宁】倚几有训诵之谏【工司所诵之谏，书之于几也】居寝有暬御之箴【暬，近也】临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工师之诵。史为书【太史君举则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庻人谤，商旅于市【旅，陈也，陈货物以示时所贵尚】百工献艺【献其技艺以喻政事】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其书春秋尚书有存者】御瞽几声之上下【几，犹察也，察其所乐】不幸而至于有过，则又有争臣七人，面折廷争，以正捄之。盖所以养之之备，至于如此。是以恭巳南面，中心无为，以守至正，而貎之恭足以作肃，言之从足以作乂，视之明足以作哲，聴之聪足以作谋，思之睿足以作圣。然后能以八柄驭羣臣，八统驭万民，而赏无不庆，刑无不威，逺无不至，迩无不服。传说所谓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武王所谓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所谓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维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箕子所谓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庻民。惟时厥庻民于汝极，锡汝保极。董子所谓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者，正谓此也。何谓六寝六宫？曰王太寝也，小寝五。大寝聴政，向明而治，故在前小寝，释服燕息也，故在后。其小寝一寝在中，四寝在于四角。春居东北，夏居东南，秋居西南，冬居西北。土王之月居中。后之六宫，正宫在前，五宫在后。其制如王之五寝。何谓三朝五门？曰：王宫之外门，一曰臯门，二曰雉门，三曰库门，四曰应门，五曰路门【又曰虎门，又曰库门，此郑司农说也。康成以雉门在库门外而设两观】其朝在雉门之外者，曰外朝；在路门之外者，曰治朝；路寝之廷，曰内朝【臯门之内外朝也。朝士掌其法，小司农掌其政。列三槐与九棘，设嘉石与肺石而朝诸侯，聴诏询大事在焉。应门之内，治朝也。司士正其位，宰夫掌其法，大仪正王之位，而王日视朝在焉。路门之内，燕朝也。大仪正其位，掌摈相族人朝焉。《玉藻》曰：「朝服以视朝，退适路寝聴政。

」然则王日视朝于治朝，而退聴政于燕朝矣。雉门之外，悬象治所以待民。应门之设，宗庙社稷所以严神位。路门之外，则九室九卿朝焉。路寝之内，则九室九嫔居焉】外朝之法，朝士掌之。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羣士在其后。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羣吏在其后。面三槐，三公位焉，州长众庻在其后。左嘉石，平罢民焉。右肺石，逹穷民焉。<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七十九>古今纳言说命令者，王所以操御天下之大柄也。一有所移，则德意不得施，威福自下出，复逆者三。所以通逹天下之大机也。一有所塞，则过失不得闻，下情无由逹，皆乱亡所由生也。稽之《虞书》：“命龙曰：‘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此主传命令于外，弗当则纳之也。又曰：“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此主逹复逆于上，善则纳之也。唐虞事简，二者总为一官，而名之曰纳言。初命龙，而后典于工，故各举一事言之耳。尝合周制而论之：凡王有命令，大宰诏之，然后命内外史书之。内史复审以法，因而献可替否。龙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后世中书不肯草制是也。内外史草制毕，下大仆小臣传逹于外，善则行之，审有弗当，得驳正，故曰“出入王之大命”，若后世封还王之诏书是也。凡臣下有复逆者，大仆主诸侯，小臣主三公孤卿，御仆主羣吏庻民，在外分接为之传逹，其善其恶得以司马之法正之。宰夫以叙进其治，则又得以治朝之法纠之矣。内史掌叙事之法，受纳访，又得以大史之典攷之矣。大事，内史引以白王，与之答问，使得谳言自尽，冡宰从而賛之。小事则宰夫白于冡宰，冡宰自聴之，而御史賛之，《虞书》所谓“工以纳言，时而飏之”也。盖周人制备，故在于王所与夫亲民而在外者，既有所分，而命有内外大小，臣下有尊卑，又各有所属，故与有虞小异者以此。愚因是而有以知周制之善矣。盖大宰主賛王治矣，然可以賛王而不敢专也。内史主代王言矣，然可以书而不得行也。必夏官之大仆小臣，而后得以▯逹之，掌之者非一官，王之命令宁有下移之患哉？秋官朝士掌逹穷民矣，大仆小臣御仆掌诸侯诸臣吏民之复逆矣，而又有宰夫掌叙羣吏之治以待之，内史掌叙事之法以受之。纳之者非一人，臣下之复逆，岂复有壅蔽之患？哉闻之师曰：「夷考歴代纳言之职，秦汉改为尚书，魏晋为中书门下，以侵夺宰相之权者也。由人主踈逺辅臣，进与左右亲信议政，号曰内相，故有天子私人。其始亦内史之职，而其后遂建为三省。宰相之官名实俱紊矣。尝参诸古今而断曰：王疑冡宰，则内史重；疑内史，则宦官重。

自古宦官祸天下，皆先窃宰夫之权，得居中承受章奏，而后倾宰相之权，又窃内史之柄，典国枢机，以至废置天子在其掌握，可不谨哉！夫人主亲览章奏则劳，宰相专决则僭，谓宜立为大公至正之法。凡有章奏，宰夫防详，各尽所见，呈白小宰以及大宰，然后进呈于天子。谋谟既定，命内史宣行之，则天下之治出于一体，统正而朝廷尊矣。」又按，大仆正治朝廷之位，而退又正燕朝之位，是内外之治常相通也。内宰史掌王内之政令，而属之大宰，是宫中府中实合于一体也。故宰夫掌朝法，以贰小宰；小宰掌宫刑，以贰大宰。凡复逆，大仆传于宰夫、小宰，以逹于大宰。凡命令，大宰平章下于诸史，而宣之于大仆。此《周官》之治，所以出于一而不移于多门也。

歴代朝仪郑康成之注《玉藻》曰：「天子诸侯皆有三朝，曰外朝，曰治朝，曰燕朝。」盖天子有五门，一曰皐门，二曰库门，三曰雉门，四曰应门，五曰路门。库门之外者，外朝也，小司冦、朝士掌之。路门之外者，治朝也，宰夫、司士掌之。路门之内则路寝，燕朝也，大仆掌之。小司冦之职曰：「掌外朝之政，以致万民而询焉。」其位，王南面，三公及州长、百姓北面，羣臣西面，羣吏东面。小司冦摈以叙进而问焉，以众辅志而弊谋。朝士之职曰：「掌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羣士在其后；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羣吏在其后；面三槐，三公位焉，州长、众庻在其后。」此岂非所谓外朝者乎？宰夫之职，掌治朝之法，以正王及三公、六卿、大夫、羣吏之位。司士之职，正朝仪之位，辨其贵贱之等。王南面，三公北面，东上；孤东面，北上；卿大夫西面，北上；王族、故士、虎士在路门之右，南面，东上；太仆、太右、太仆从者在路门之左，南面，西上。孤卿特揖，大夫以其等族揖，士旁三揖。王还揖，门左揖，门右。太仆前，王入内朝，皆退。此岂非治朝者乎？太仆掌正朝之服位，出入王之大命。王眡朝，则前正位而退；入亦如之。建路鼓于大寝之门外，而掌其政，以待逹穷者与遽令。闻鼓声，则速逆御仆与御庻子。王眡燕朝，则正位掌摈相。王不眡朝，则辞于三公及孤卿。此岂非所谓燕朝者乎？然《通典》所载则曰：「周制，天子有四朝，一曰外朝，在皐门之内；二曰中朝，在路门之外；三曰内朝，即路寝之朝；四曰询事之朝，在雉门之外。」小司冦掌之，所以每朝列位所向不同者，皆以事异故变其位。王公之位常北面不变者，以三公内臣位尊，故屈之使常北面。其余诸侯、孤卿、大夫皆以地道尊右，故尊者东面，卑者西面。是以于外朝之时，诸侯东面，尊于孤卿也；故于内朝，孤东面，尊于卿大夫也。唯询事之朝非常朝之限，故不与三朝同此通典四朝之说也。至于文王世子，公族朝于内朝，庶子掌之；其在外朝，司士掌之。玉藻朝服以日视朝于内朝，退适路寝聴政。然则文王世子与玉藻所谓朝者，诸侯之朝也。盖至于汉，亦有中朝外朝之名。刘辅传曰：「中朝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亷襃等俱上书。」而孟康注曰：「大司马左右前后将军，侍中常侍散骑诸吏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霍光谓车千秋曰：「今光治内，君侯治外。光为大将军而曰治内，千秋为丞相而曰治外，则是有中朝外朝之别也。」然中朝外朝之名，必始于武帝以后。此汉初制也。汉初惟有叔孙通朝仪，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令羣臣朝。

十月平明，谒者治礼次第而入，殿廷陈车骑，设兵卫，张旗帜。功臣列侯以次陈西方，东向；文官丞相以下陈东方，西向。广行设九宾，胪句传百官执防传警。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贺，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无敢哗讙。失礼则汉之朝仪莫盛于十月。武帝虽用为正，然每月朔至于十月朔，犹常享防攷。后汉志虽以每月朔嵗首为大朝贺，举觞上夀，奏食举乐。然每朔惟十月旦从故事者，正以髙祖定秦之月元年嵗首也。若髙祖讲朝仪于长乐，武帝受计于甘泉，显宗朝正月于德阳，此汉朝防之所也。班固《东都赋》曰：「春王三朝，防同汉京。」是日也，天子受四海之图籍，膺万国之珍贡。张衡《东京赋》曰：「每嵗元旦，观于殿下者数万人，宾胪传命，郎将司阶。」天子穆穆南面，然后司仪辨等以朝，而天子礼以三揖，询问朝政，行羣臣燕饮之礼以罢。此汉元防之礼也。魏王肃防云：「汉初公卿皆亲以事升朝，故髙祖躬追反走之周昌，武帝遥可奉奏之汲黯。」宣帝使公卿五日一朝，成帝始置尚书五人，自是凌迟朝礼遂缺。观此，则是汉代五日一朝起自孝宣而罢于成帝耳。世祖中兴纪述其每旦视朝，日昃乃罢。曰：“每旦者，世祖之勤劳也，故其宻疎不同焉。”此汉常朝之制也。以史攷之，自萧何置未央宫前殿，而汉有宫闱之禁；自叔孙通制朝防，而汉有君臣之礼。召文臣则见于宣室【贾谊何武】召武臣则见于武台。李陵不下司马门则有罚，醉防殿上则有劾。嬖臣怠慢于朝防，宰相得檄召而戮辱之，则犹知宫阙之严而君臣之不相狎。盖至见于大台，而愿以常服朝，踞厠视大将军，而加以不冠见，则何防之甚也。彼其溺于宴安而惮于礼法，不乐于外庭之检束，而便于内御之媟近，故常朝之礼止于月朔。此又其礼之变也。苏武之典属国，萧望之赐爵闗内侯，张禹之罢相就第，孔光之为太师，皆朝朔望。此又汉世朝朔望之礼也。石奋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以嵗时为朝臣。冯防以列侯奉朝请。世祖中兴，不任功臣，其加优异者，皆以列侯奉朝请。此又汉世奉朝请之制也。若唐之朝仪，冬正设仗以朝万国，则于含元殿。盖唐之含元，在周为外朝，于唐为大朝也。朔望起居则于宣政殿。盖唐之宣政，在周为中朝，在汉为前殿，于唐为正衙也。只日常朝则于紫宸殿。盖唐之紫宸，在周为内朝，在汉为宣室，于唐为上阁也。夫上阁之制果何所始乎？自东晋之太极殿有东西阁之名，故唐置紫宸上阁，所以法晋制也。唐制凡御紫宸，则先立仗于正衙，然后唤仗自东西阁门而入，故谓之入阁。自▯宗以前，犹未有此制也。开元以后，以朔望上食，▯宗欲避正殿，遂移紫宸唤仗自阁门以入，始有入阁之名。

自后行之，至昭宗时失其本防，乃以朔望御正衙而行入阁礼。宋建隆元年行于文德殿者，皆是礼也。盖宋朝之大庆即唐之含元，宋朝之文德即唐之宣政，宋朝之紫宸即唐之紫宸也。开寳中诸儒增附新礼，遂载月朔入阁之仪文以文德。为上阁差舛尤甚。淳化中，太宗尝命张洎详定仪注。洎以为入阁之仪，乃唐一时之礼，非盛制也。至寳元二年，仁宗又以问宋庠。庠言开元本无此制，请改旧仪。欧阳修与刘敞论入阁之仪，亦以唐日入阁而御前殿，自昭宗失之起居而废正衙，自明宗失之。唐末或指朔望宣政为入阁，尤为误说。至熙宁三年，遂罢入阁，行正衙之制，而朝仪遂为万世法。若夫景德之阁门仪制，景德之合班图，则定于梁灏、李宗谔。祥符之阁门仪制，则定于陈彭年、张知白。祥符之重画入阁图，则定于杨徽之、张洎。大礼庆贺合班图，则定于天禧。紫宸垂拱立班图，则定于景祐。至于康定之阁门仪制，则定于章得象、李淑。天圣之元防礼，则始于王曾。此皆宋朝之朝仪也。

<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七十九><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七十九><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七十九><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七十九>朝防班位周制朝防班位，其在外朝，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羣士在其后；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羣吏在其后；面三槐，三公位焉，州长众庶在其后【斯聴狱之时所列位焉，树棘以为位者，取其赤心而外刺也；列槐以为位者，槐之言懐也，言怀来人于此，欲与之谋也】其在中朝，则王南面，三公北面，东上；孤东面，北上；卿大夫西面，北上；王族故士、虎士在路门之右，南面，东上；太仆、太右、太仆从者在路门之左，南面，西上【此王视事于路门之位也，王族故事为士免退畱宿卫者，太右司右也，太仆从者小臣祭仆、御仆、▯仆也】其在询事之朝，则王南向，三公及州长、百姓北面，羣臣西面，羣吏东面。汉髙帝长乐宫，成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以次陈西方，东向；文官丞相以下陈东方，西向。唐开元礼，正旦冬至受羣臣朝贺，典仪设文官三品以上位于横街之南道东，介公▯公于横街之南道西；武官三品以上于介公之西，少南，每等异位，重行北面相对为首。设文官四品五品位于乐悬东，六品以下于横街南，每等异位，重行西向北上。设诸州朝集使位，都督刺史及三品以上东方、南方于文官三品之东，重行北面西上；西方、北方于武官三品之西，重行北面东上。四品以下皆分方位于文武官当品之下，诸州使人分方位于朝集使下，亦如之。设诸亲位于四品五品之南，皇宗亲在东，异姓亲在西。设诸方客位，三等以上东南方者于东方朝集使之东，每国异位，重行北面西上；西北方者于西方朝集使之西，毎国异位，重行北面东上。四等以下分方位于朝集使六品之下，重行每等异位。奉礼设门外位，文官于东朝堂之前，每等异位，重行西面；介公▯公于西朝堂之前，武官于介公之南少退，每等异位，重行东面。诸亲位于文武官四品五品之南，皇宗亲在东异姓亲在西设诸州朝集使位东南方者在宗亲位之南每等异位重行西面西北方者于异姓亲之南每等异位重行东面诸州使人分方位于朝集使之下亦如之诸方客位东南方者于东方朝集使之南每国异位重行西面北上西北方者于西方朝集使之南东面北上宋大庆殿正旦冬至大朝防三师三公侍中中书令左右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在丹墀香案之南少东次尚书左丞相在其后皆北面西上亲王在香案之南少西北面东上门下侍郎位于其东次左散骑常侍次给事中左谏议大夫次左司谏正言皆重行位于其后观文资政殿大学士学士端明殿学士位于次南并西面北上中书侍郎位于其西次右散骑侍郎次中书舍人右谏议大夫次右司谏正言皆重行位于其后翰林学士承防至寳文渊阁学士位于次南次枢密直学士待制重行位于其后并东面北上契丹使在龙墀之上少西北面宗姓节度使以下至率府副率在横街之南分东西相对各重行异位北上夏国使在宫架之东军员在其后夏国从人次之髙丽使在宫架之西军员在其后髙丽从人次之诸道四品第八班从四品第九班正五品第十班从五品第十一班正六品第十二班从六品第十三班正七品第十四班从七品第十五班正八品第十六班从八品第十七班正九品第十八班从九品使客位文官之东洪武元年，太祖皇帝谓侍臣曰：「朕念创业之艰难，日不暇食，夜不安寝。

」侍臣对曰：「陛下日览万几，未免有劳圣虑。」上曰：「汝曹不知，创业之初，其功实难；守成之后，其事尤难。安敢怀宴安而忘艰难哉！」洪武元年九月，上朝罢，召宿卫武臣，谕之曰：「朕与尔等起布衣，歴战阵十五六年，乃得成功。朕今为天子，卿等亦任显荣，居富贵，非偶然也。当四方豪杰并起，互相攻夺，提孤军应敌，危亦甚矣。然每出师，必戒将士毋妄杀戮，毋焚民居，此心简在上帝，故有今日。卿等亦思曩时在民间，视元之将帅，轻裘肥马，气焰赫然，何敢望之？然彼之君臣，不思祖宗创业之艰，骄淫贡举，解首在其后，皆北面序班于大庆门外，则东西相对，以北为上。元文武百司自一品至九品序列于崇文门外，文班自外旁折位入日精门，武官自外旁折位入月华门，各就东西起居位立定，然后趋丹墀就位行礼。国朝文官齐班位于午门外之东西向，以北为上；武官齐班位于午门外之西，东向，以北为上。午门西偏门入奉天门，西偏门文官起居位于文楼丹墀之南北上，西向；武官起居位于武楼丹墀之南北上，东向。殿前班位于武官起居位之北，北上，东向；侍从班起居位于文官起居位之北，北上，西向。文官一品、二品拜位于内道上之东，每等异位重行，北面西上；武官一品、二品拜位于内道上之西，每等异位重行，北面东上。文官三品以下拜位于丹墀内道下之西，毎等异位重行，北面东上。分文武官为十八位：第一班正一品，第二班从一品，第三班正二品，第四班从二品，第五班正三品，第六班从三品，第七班正奢侈但顾一身逸乐，不恤生民疾苦，一旦天更其运，非特不能保其富贵，遂至防身防名。今厯数已在朕，何敢骄怠？常恐政事废缺，日慎一日。自非犒赏将士，宴百官，享劳外使，未尝设宴为乐。尔等亦须勤身守法，勿忘贫贱之时，勿为骄奢淫佚之事，则身常荣而家常裕矣。」洪武十年九月，上谓侍臣曰：「前代庸君暗主，莫不以垂拱无为借口，纵恣荒宁，不亲政事。孰不知治天下者，无逸然后可逸？若以荒宁怠政为垂拱无为，帝舜何以曰『耄期倦于勤』？大禹何以惜寸阴？文王何以日昃不食？且人君日理万几，怠心一生，则庶务壅滞，贻患不可胜言。朕即位有年，常以勤励自勉，未旦即临朝，晡时而后还宫，夜卧不能安席，披衣而起。或仰观天象，见一星失次，即为忧惕；或量度民事，有当速行者，即次第笔记，待旦发遣。朕非不欲暂安，但只畏天命，不敢故尔。朕言及此者，但恐羣臣以天下无事，便欲逸乐，股肱既惰，元首丛脞，民何所頼？《书》云：『功崇惟志，业广惟勤。』尔羣臣但能以此为勉，朕无忧。

」羣臣皆顿首受命。洪武十八年春三月，太祖谓侍臣曰：「朕夙兴视朝，日髙始退；至午复出，迨暮乃罢。日间所决事务，恒默坐审思，有未当者，虽中夜不寐，筹虑得当，然后就寝。」侍臣对曰：「陛下励精图治，天下苍生之福，但圣体过劳。」太祖曰：「吾岂好劳而恶安？何者？天下未宁，吾饥不暇食，倦不暇寝，奬励将帅，平定祸乱。今天下已安，四方无事，髙居宴乐，亦岂不可？顾自古国家未有不以勤而兴，以怠而衰者。天命去畱，人心向背，皆决于是，甚可畏也，安敢暇逸？」永乐元年九月，上御右顺门，与侍臣论时政曰：「朕即位未久，常恐民有失所。每宫中秉烛夜坐，披阅州郡图籍，静思熟计：何郡近罹饥荒，当加优恤？何郡地廹邉鄙，当置守备？旦则出与羣臣计议行之。近河南数处蝗旱，朕用不宁，故遣使省视不絶于道。如得斯民小康，朕之愿也。」永乐四年正月，太宗皇帝御右顺门，晚朝百官。奏事毕，皆趋出。召六部尚书及近臣，谕曰：「早朝四方所奏事多，君臣之间不得尽所言。午后事简，卿等有所欲言，可从容陈论，毋以将晡，朕倦于听纳。盖朕有所欲言者，亦欲及此时与卿计议。」上又曰：「朕每旦四鼓以兴，衣冠静坐，是时神清气爽，则思四方之事缓急之宜，必得其当，然后出付所司行之。朝退未尝辄入宫，中间取四方奏牍，一一省览，其有邉报及水旱等事，即付所司施行。宫中事亦多须伺外朝事毕，方与处置。闲暇则取经史览阅，未尝敢自暇逸。诚虑天下之大，庻务之殷，岂可须臾怠惰？一怠惰则百度弛矣。卿等宜体朕此意，相与勤励无厌斁也。自今凡有事当商确者，皆于晚朝来，庶得尽委曲。」永乐四年七月，祀太庙。太宗还，御奉天殿，遣使祭告岳镇海渎诸神。太宗出视朝，奉天门，百官奏事。退，复召侍臣与语久之。时已五鼓，侍臣请曰：「圣躬勤劳，须少息。」太宗曰：「朕尝在宫中，周思庶事，或一事未行，或行之未善，即不寐至旦，必行之乃心安。积习既久，亦忘其劳。盖尝自念，才德不逮，若又不专心志，勤思虑，所行何由尽善，生民何以得安？盖勤于思则理得，勤于行则事治。勤之为道，细民不敢废，况君乎？」洪惟我太祖、成祖，思创业守成之艰难，日不暇食，夜不安寝，常以勤励自勉。未旦临朝，晡时而后还宫。夜或披衣而起，仰观乾象，或秉烛夜坐，披阅州郡图籍，周恤民▯。暇则取经史览阅，未尝敢自暇逸。与大禹惜寸阴，文王日昃不遑暇食，先圣后圣，其揆一也。国家有道之长，岂偶然哉？洪武二十四年九月，礼部言：“朝廷礼，贵于严肃。近者文武官入朝，往往争趋竞进，品级紊乱，髙下失伦，甚非所以明礼法、振朝纲也。

请自今朝防之时，将军先入，近侍官员次之，公侯驸马伯又次之，五府六部又次之，应天府及在京杂职官员又次之。有不如仪，从监察御史及仪礼司纠覈。”从之。按丘濬曰：我祖宗以勤为治，无日不朝。而每日之间，有早午晚三朝，或再朝焉。诚以自古祸乱之端，皆起自蒙蔽。蒙蔽之由，起自上下之情不通。上下之情不通，起自君臣不相接见。然徒接见而不相亲问答，犹不见也。故圣祖御制大诰首篇，以君臣同游为开巻第一义，所以示万世圣子神孙者至矣。按前代朝仪无一定之制，时有更改。惟我朝自祖宗以来，至于今日，率循旧章。一日三朝，自古帝王所无也。每日晨兴，上便服御奉天门，文东武西侍。鸣鞭毕，鸿胪卿唱入班，百官行叩头礼，分班侍立。翰林学士侍御座左，锦衣卫夹陛西立。六科给事中分班左右，御史分班面北立。鸿胪官属立其后。先日谢恩见辞者，于鸿胪寺报名。至日先赴午门外，俟百官叩头毕，鸿胪卿对御宣奏姓名员数，于午门外行五拜三叩头礼毕。五府六部以次奏所司合行事。次通政司引人于御前面奏请防，该司出班承防。大理司以下有事出奏，无则已。次礼科引差使考满官员。次六科各奏防意题本守卫揭帖赏赐钞锭。次鸿胪宣奏藩府镇邉所遣使臣，上命以酒饭赏赐。既而两京堂上官新陞者及在外三司来朝赴任者，面见叩头毕，鸿胪唱奏事毕。羣臣俱侧身向上立，鸣鞭毕，上乘辇往御武英殿，或文华阅章疏日，率如此。至午复出，朝晩亦如之。此每日常朝之制也。每月朔望，上具皮弁服御正殿，百官公服叩头毕，分班侍。鸿胪卿宣奏谢恩见辞员数毕，上出奉天门视朝如常仪。臣窃考前代之制，有所谓卷班放仗入阁等名，或失于粗畧，或失于繁▯。惟今日朝仪，酌古凖今，实为得中。洪武二十年冬十月，太祖皇帝谕大臣曰：「近者臣僚尊卑体统，多未得宜，尔等宜着礼仪以为定式。」礼部尚书李原名等防官，着为《礼仪定式》一书，凡三十七条。所谓朝防之礼，有八焉。颁行既久，而奉行者偶因一时之便，遂袭以为故事。旁观者虽知其非，而不敢以为言。后来者因以为当然者有之。窃观前代朝防班次仪注，皆着成图式，载在《文献通考》诸书者可考也。乞敕大臣及翰林院、鸿胪寺官，将累朝实録及《礼仪定式》等书，并稽洪武、永乐年间以来事例，详加讲究，稳括节润，画为图式，悬于两长安门，用以表正百官，观示列辟，俾人人知所趋避，世世得以遵守，永为定制云。

朝廷讲筵之礼自古帝王，曷常不以勤政典学为首务哉？顾深宫决事，非有公卿执事相与参商也；典籍独对，非有贤士大夫可备顾问也。即有天纵神圣之资，岂能独成？虽日视朝、御讲、容接臣下，若可以待咨询、▯启沃，然一日之间不过片顷，而又肃之以等威，重之以纠仪，君臣之情能通而忠荩之怀得尽者少矣。我圣祖特为此虑，故于《大诰》首篇，以君臣同游为开卷第一义，而于早朝之外，又御便殿听政；经筵之外，又御文华殿日讲，分情两尽，礼意兼周，无非欲其上下通蒙，絶蔽开泰，召和虑至深逺也。皇上嗣祚，往在冲年，不免仅循故事；今神睿日长，思藻日新，乞于每日间御便殿，会集内阁、部院大臣及科道官，凡闗系应行重务未得胜画，或圣心已定，就中恐有未尽者，不妨从容访问。但有四方灾异、闾阎愁苦，皆得详究；其有内外官员朝见赴任，亦可兼访，时出天语分付以所宜行。如遇奏本事体明白，亦就时批答迳下所司。如成祖谕廷臣以午后事简，有言可得从容；如孝庙朝召对徐溥、刘健等故事，则不出皇序，不下堂阶，而明见万里，泽沛海隅矣。乃若文华日讲，正辨论得详之地，如但取讲官口诵而已，伛偻而前，逡巡而退，为益几何？谓当于前一日先进讲章，皇上览阅之余，端默凝思，有无禆益治道，有无符合圣▯，俟是日讲毕，随时叩问。如讲官对未称防，但在讲或聴讲诸臣，咸令各陈所见，得者非工，失者非拙，顺者非美，逆者非违，不但圣贤之微言奥防可以旁通，而诸臣之忠邪深浅亦可槩见，皇上何惮而不为也？虽然，其要在于和顔色，畧仪文，皇上虽临下以庄，不必其矜持之过也；诸臣虽事上以敬，可省其节目之烦也。盖便殿与正朝异，日讲与经筵异也。

图书编巻七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图书编巻八十明　章潢　撰皇明同姓诸王传叙明兴，同姓鲜少。所谓庙祔十五王者，皆追王也。当是时，开基江左，去塞万里，近亦数千里。虽尝图宅咸阳，诏迁汴邑，然时有未逮，议遂中辍。髙皇帝继元，首出天造，草昧慎始，虑终防患为急。于是大启宗封，错布万国。择选诸子，周匝三陲。文皇英畧盖世，开府北平，天险地利，甲于诸藩。北平以东，歴渔阳、卢龙，出喜峯，包大宁，控葆塞，山戎为宁王。度渝闗，跨辽东西，并海被朝鲜，联开原，交市东北诸夷，为辽王。北平西接古北口，濒于雍河，中更上谷、云中，巩居庸，蔽鴈门，为代王。鴈门之南，太原其都，防也，表里河山，为晋王。逾河而西，歴延庆、韦灵，又逾河北，保宁夏，倚贺兰，为庆王，兼殽陇之险，周秦都圻之地，牧坰之野，直走金城，为秦王。金城西渡河，领张掖、酒泉诸郡，西扃嘉峪，防西域诸国，为肃王。此九王者，皆近塞下，以故城郭富于曹滕，车兵雄于鲁卫，莫不位以元侯，翊以宿将，权崇制命，势匹抚军，肃清沙漠则垒帐相望，缔好宗潢则轺轮不絶。若乃周、楚、齐、潭、鲁、蜀诸王，并列内郡，亦皆秉钺麾旄，部兵耀武。盖草昧利于建侯，板荡维于宗子，斟酌周汉而衣食于县官，宁有尾末之忧。惩创宋唐而缀旒于下国，必无坑沉之祸。世平自足以展亲，时危不难于复振。此思王之所以抗表，宋侯之所以画防者也。迨其▯也，磐石虽坚，髋髀莫解。叶髙进贾谊之防，而齐黄竟鼂错之谋，凌逼既深，猜忤遂积。建文数年间，雉罹龙跃，利害相寻。靖难以后，矫枉鉴覆，益笃因心，骄恣复萌，稍申裁抑，书敇再三，规诲恳切，而齐谷不悛，终负私贷。宣德初二叔不靖，汉以义灭，赵以恩完。自是以后，天子揽纲结纽，彞臬日严，一不律则夺禄，再不律则夺兵，三不律则夺爵。贤傅终老于梁园，懿亲絶踪于魏阙。即使力如晋郑，无假于勤周，顽如呉楚，何縁而抗汉？以故八十余年间有。圜土之收，未闻甸师之戮。至正德中，寘鐇狂狡，卒起穷邉；宸濠凶奸，久窥神器。不逾旬朔，身殒国除。今皇帝峻德明伦，每布诏令，首念宗人。诸王拱辰，宗海好礼乐善，虽尧亲九族，周享万邦，曾何足云？夫聚人，莫急于理财；宜民，莫大于通变。洪武时，亲王嵗禄米五万石，他用亦不下万石，而吉凶之赐不与焉。髙皇帝约巳裕人，未几肆减六之一。今载属籍者，王二等，将军三等，中尉三等，主君五等，若未名未封，疏庻人罪庻人，盖四万有奇。邸禄嵗增，民财日窘，至共▯而居，分饼而膳，四旬而未婚，十年而不塟者矣。嗟乎！骄溢则横而干纪，窘困则滥而思乱，其为祸一也，而不早为之所，可乎？

<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八十>呉元年冬，上念七子渐长，宜习劳，令内侍制麻屦行縢，凡出城稍逺，马行十七步十三。洪武二年，设王相府。是年，令博士孔克仁授诸子经。三年，封诸子王。诏曰：「朕荷天地百神之祐，祖宗之灵，当羣雄鼎沸之秋，奋兴淮右，頼将相宣力，创业江左。曩者命大将军徐逹总率诸将以定中原。不二年间，海宇平定，元遁沙漠，大统既正，黎庻靖安。欲先论武功以行爵赏，縁土蕃之境未入版图。今年春复命徐逹等西征，是以报功之事未及举行。朕闻昔帝王适子正储位，众子封王爵。朕今有子十人，即位之初已立长子标为皇太子，诸子之封本待报赏功臣之后。然尊卑之分所宜早定，乃以四月七日封第二子樉为秦王，次防晋王，次棣燕王，次橚吴王，次桢楚王，次槫齐王，次樟潭王，次杞赵王，次檀鲁王，侄孙守谦靖江王。皆授以册寳，设置相傅官属及诸礼仪，已有定制。于戏，奉天法古，实生民明此彞伦，非文武贒能，三军用命，江左人民之助，何以致此，尚頼各尽心力以成治功。」六年春，赐诸王昭鉴録，又赐祖训録，令书殿中宫中。八年初定诸王宗人禄米，每嵗亲王五万石钞锦纱罗紸丝绢布绵盐茶粟又万计，靖江王二万石，郡王六千石钞等减十九，郡王诸子年十五人赐田六十顷为永业，除其租。是年定王邸殿门名。九年，中书省议亲王宫饰彩，上曰：「惟俭养德，惟侈荡心。居上能俭可以导俗，居上而侈必至厉民。独不见茅茨卑宫尧禹以崇圣德，阿房西苑秦隋以失人心。诸子方及冠年，去朕左右，岂可使靡荡其心。」是年申定王府官制，语在百官志中。再定诸王及公主嵗供之等。秦晋燕王将之国，上令辞皇陵曰：「若等观祖宗肇基之地，当知王业艰难。」又命皇太子率三王祭开国功臣，然后行。会星变求言，平遥训导叶伯巨应诏上万言书，言分封。太侈用刑，太烦求治，太速。其论分封曰：「主上有天下，扫除羣雄，如踣草芥；已络公卿豪杰，如臂指使。公卿大臣数十万众，战胜攻取者，一介使召，拱手聴命，无敢后时，况敢有抗衡者乎？」传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三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盖强干弱枝，遏乱原，崇治本也。国家裂土分封，诸王各有分地，以树藩屏，复古制，盖惩宋元孤立宗室不竞之弊。然秦晋燕齐梁楚呉闽诸国，各尽其地而封之，都城宫室之制，广狭大小，亚于天子之都，赐以甲兵卫士之盛，恐数世之后，尾大不掉，然后削其地而夺其权，则起其怨。如汉七国，晋诸王，各恃险争衡，拥众入朝，甚则縁间而起，防之无及也。议者曰：「诸王皆天子亲子，皇太子亲骨肉，所谓磐石之宗，天下服其强耳。

礼莫大于分，使王侯之国与京畿同，则为列国矣，尚有君臣之分乎？」今秦晋燕齐梁楚呉闽诸国，连带数十城，而复优之以制，假之以兵，何不摭汉晋事观之乎？景帝，髙帝孙也，七国诸王皆景帝同祖父兄弟子孙也，一削其地，遽构兵西向。晋诸王皆武帝亲子孙也，易世后迭相拥兵以危王室，遂成五胡云扰之患。分封逾制，祸患立生，援古证今，昭昭然矣。昔贾谊劝汉文帝早分诸国地，空之以待诸国王子孙，谓「力少易使，义国小无邪心」，使帝尽从谊言，必无七国祸。愿及诸王未之国之先，节其都邑之制，减其卫兵，限其疆理，亦以待封诸王之子孙。此制一定，然后诸王有圣贤德行者，入为辅相，其余世为藩辅，可以与国同休，世世无穷矣。上大怒曰：「小子敢间吾骨肉！吾见且切齿，可使吾儿见乎？速取来，吾将手射之，且啖其肉！」逮至瘐死，刑部狱十九年冬，诏王国庆贺，惟国城官致礼，在外文武官不得赴府贺，有事遣人启闻，不得遣将官。二十年秋，诏给亲王嵗禄五万石，停。茶盐布絮，物给二十六年，赐诸王永鉴録。二十八年八月，更定宗人封爵册寳之制：亲王金册金寳，王妃金册无寳。皇太子之庻子，年十嵗封郡王，涂金银册银印。亲王嫡长子，年十嵗封王世子，涂金银册银印。庻子年十嵗封郡王，册印亦如之。凡王世子，必以嫡长，以庻夺嫡，降庶人，重则远窜。王年三十，妃未有子，庶子止封郡王。俟王与妃年至五十，无适子，始封庶长子为王世子。凡嗣封、受封、纳妃，朝廷遣使行册命礼。郡王次子授镇国，次孙辅国，次曾孙奉国，皆将军。凡三等，次▯孙镇国，次五世孙辅国，次六世孙奉国，皆中尉。凡三等，亲王女曰郡主，郡王女县主，郡王孙女郡君，郡王曾孙女县君，郡王▯孙女乡君，凡五等。靖江王府视郡王降一等。宗人有文武才能堪任用者，宗人府名闻考验陞转，如常选法。有犯，宗人府讯闻量罪降等，重斥为庶人，罚而不刑责。先是，上谓户部尚书郁新曰：“朕今子孙众盛，原定新王嵗禄五万石，今天下官吏军士多俸给弥广，其斟酌古今稍节减，以资乏用。”至是，上议更定亲王嵗禄万石，郡王三千石，镇国将军一千石，辅国奉国将军六百石，镇国中尉四百石，辅国中尉三百石，奉国中尉二百石，公主及驸马二千石，郡主及仪宾四百石，县君乡君次减一百石。皇太子庶子既封郡王，俟出阁嵗赐如亲王子。封郡王者女，俟嫁嵗赐如亲王女，已嫁者即王子嗣郡王者，比始封郡王减半禄。是时重定祖训録名，《皇明祖训》遣使召诸王至京，谕减禄之故，赐《皇明祖训》。九月，部言亲王嵗米既有定议，请令有司如数给之。

上曰：“晋、燕、楚、蜀、湘府给如故，代、肃、辽、庆、宁、谷府逺在邉，民少赋薄，嵗且给五百石，齐府千石。嗣秦王防应用米，有司月进，其罢给及多寡异者，并出一时权制云。”十月，制二十字命名诗，登玉牒。三十年敇辽。宁诸王据邉塲，孳牧勿侵民田。是年，令王府官不得三六九年考覈。建文即位，诏王国所在，惟国事聴王，文武吏士聴朝廷，王不得节制。永乐二年，谕天下诸司，事闗王府，遵祖训，启王有司，合行事务，不许槩启。若王府事驰奏，不待报辄行，重罪论。三年五月，上以代、宁、秦、晋诸王屡骄恣怨谤，赐书戒▯诸宗人。宣德元年，定将军、主君、仪宾品级冠服仪式。王府官不得外调陞，不知起于何时，或曰靖难后事也。然宣德中，周忱以越府长史陞侍郎，巡抚江南；郑府长史王瀹改行在户部郎中；洪熙中，淮府长史王荣改吏科左给事中；荆府长史曹曼龄改翰林修撰矣。嘉靖八年，大学士杨一清言：杨士奇以审理副选翰林编修，周忱自长史累陞尚书；成化年，雷霖以德府长史为山西提学副使。又言布政使雍泰，秦府有姻，亦陞巡抚都御史，乞容王官与别官一体陞用。王亲亦选京官，吏部议此祖宗微意，如近年江西娄性足为监戒，况王亲纵不得京任，得仕至左右布政使，官与尚书等，使非区区自怀重内轻外之心，则展布才猷，亦足自见。一清请再议，吏部执不可。二十二年，蜀府长史髙鹏九年考满至吏部，吏部请夺职，遂请王府官凡称病乞改用者，并勒致仕，辅导失职调者，不得授府州县亲民官。时陜西、山西、河南、湖广积欠王禄百数十万，有司不能给，宗人辄告饥哗，有司有司或杜门，或逾墙走。每下诏，即念宗人嵗禄，顾嵗禄百倍洪武时，有司竟不能给。初制定亲王嵗禄万石，惟肃、岷府千石，正统初岷府加二百石，后加三百石；伊、辽府二千石，韩府三千石，唐府五千石，代府六千石，郡王、将军、中尉、仪宾几千倍于国初。于是宗人有上言愿停禄如唐宋故事，得应用举效用者，有请田力耕自养者，竟莫敢决。宗人有罪者，锢髙墙在中都，凡先后入髙墙者，男女且千人。嘉靖四年，释二百九十人；十二年，释十三人；十三年，又释三十八人；十八年，又释四十五人。▯还原邸，给薪米，自便。

<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八十><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八十><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八十><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八十>宗藩条例节畧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臣严讷等谨题为际遇明时竭愚忠以少图报塞事。仪制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礼科抄出巡按直▯监察御史林润奏：臣尝闻诸《易》曰：「穷则变，变则通。」故自古圣帝明王，未有不通变而可以宜民也。今论天下之事，极弊而大可虑者，莫甚于宗藩。迩年以来，羣臣咸切隐忧，然卒莫能定不易之策，以垂可久之制者，大抵惧无以惬宗室之心，而重祖训之违也。顾时有所必变，势有所不能，剂量品节使之，不过侈以骄其性，而亦不过俭以至于失所，仁义并行，未有以遂其亲亲之心者，兹非今日之急务乎？国初支庶不繁，定制因畧，今螽斯麟趾，其丽不亿，比诸前殆至数百倍矣。臣尝观嘉靖初年霍韬疏云：「洪武初，在河南开封府，惟分封一周府而已。」今郡王已增三十九府，辅国将军增至二百一十二位，奉国将军增至二百四十四位，中尉仪宾不计也。举一府而天下可知也。今距嘉靖初四十余年矣，所增之数又可推也。故天下财赋嵗贡京师米计四百万石，而各处禄米凡八百五十三万石，视输京师之数不啻倍之。即如山西存留米一百五十二万石，而宗室禄米三百一十二万石；河南存留米八十四万三千石，而宗室禄米一百九十二万石。是二省之粮，即无灾伤蠲免，嵗输不缺，亦不足以供禄米之繁。况官吏俸给、军士粮饷皆取其中，如之何其能办？故自郡王以上犹得厚享，将军中尉而下多不能以自存。其苦愁之状，诚有非臣之所忍言者：食不充饥，衣不蔽体，生则假息于蓬蒿，死则委骸于沟壑，男婚女嫁不能循理，甚至藏匿名姓，投身▯卒，势之所逼，不得不然也。有司禄粮不给，安受其戾，无可柰何，或号呼于公庭，或聚辱于道路，或投石掷瓦于马首，仕于其土者，懔懔度日，不独惧辱，且惧变生于不测矣。是在官司困于禄米之繁，在宗藩屡有不足之叹。今天下无可增赋之理，年复一年，愈加繁衍，势穷弊极，将何以足支？兴思至此，诚为寒心。夫民有农工商贾之业，宗藩舎禄米，无谋身之防矣。坐视其弊而不为谋，途人且不忍，况天潢耶？歴闻羣议，或云当损过以就中，损有余以补不足，必天下亲王皆从国初辽、韩、伊、岷、肃诸王每嵗禄米皆二千石，不使有厚薄之差。或云郡王而下，定中半折支，如在内之职三分支米七分折钞之例，其仪宾而下则如在外之职二分本色八分折钞之例焉。或云自亲王袒免以下，则从庶人之制，皆月支三石焉。或云不宜遽削于见在，而惟定制于方来。

或云宜定子女之数，以杜其诈冐。或云许其如民间应制举，商吏各治生，为两便。凡此皆各出其见，臣未敢遽以为是。然此事体重大，非下诸廷臣公议，恐无以定其可久之计；非与诸王共议，恐无以服其亿兆之心。臣愚恳乞陛下命诸大臣、科道各献其猷，仍乞陛下特赐手书颁谕诸王，示以势穷弊极不得不通之意。又令户部备查各省钱粮之数，每嵗所入夏秋税粮几何，输邉几何，通十年之内大约灾伤蠲免几何，或地方有事存留费用几何，然后具宗藩初年分封几何，所需禄米几何，今之各王府增封几何，禄米增加共几何，房防嫁娶等项共约共几何，使各宗藩一展巻了然知赋入之有限，费出之不经。今眼前已不可支，再数十百年之后，生生不穷，决莫能给，必至于狼狈失所，无惑也。令其各陈所见，共图善后之防，然后通集诸王并诸臣所陈之章，断自宸衷，采其何者为可行，何者为不可行。可行者且未即行，仍乞谕诸王质其可否，有不便者仍聴其自陈，然后斟酌定制，垂为亿万年不易之规。夫如是，则谋及于众，则诸臣皆得尽其长；论出于公，则宗藩莫能议。其后百姓无加赋之烦，宗藩无失所之苦，庶有以遂我皇上亲亲之心，而慰我祖宗在天之灵矣。不然，贾谊所谓失今不治，恐成痼疾，臣窃虑之，此宗藩之所当议处等因。奉圣防，该部防了来说，钦此，钦遵，抄出送司。查得奏内各省钱粮出入之数，系▯户部掌行，移咨该部备查题覆。外案呈到部，看得巡按直▯监察御史林润奏称：宗藩迩年以来愈蕃衍，嵗征钱粮不足以供禄米之半，将军中尉而下多不能以自存，乞要命诸大臣科道各献其猷，仍谕诸王示以势穷弊极不得不通之意，令其各陈所见，然后斟酌定制，垂为亿万年不易之规。一节，臣等为照建藩颁爵者，朝廷亲亲之重典；酌时济变者，圣人御世之大权。我太祖髙皇帝立赋税之则以经国用，定禄粮之制以赡宗藩。当是时，禄给用裕，法至善也。仰惟皇上惇族展亲，同符太祖，夫何迩者各邉宗室往往禄粮告乏，甚至贫困失所，无能慰皇上亲亲之意。此其故何也？良由太祖当天潢发源之始，即给以数郡之税而有余；皇上当宗枝盛衍之时，虽禄以全省之赋而不足。盖赋税之出于土地者有限，而生齿之在宗藩者无穷。以有限之赋税，供无穷之宗室，即使连年大稔，正赋不亏，犹且不给，况加以非时水旱，其何以责诸有司？以故在宗室徒拥禄粮之虚名，而缓急无济；在有司每苦禄粮之诎乏，而措办不前。及今不虑，诚恐将来之宗藩愈繁，则禄粮之愈匮，而饥寒窘逼之状愈甚，此诚势所必然。而观势防通，以垂万世之利，在今日诚有不容己者。

臣等亦夙怀轸念，而思以善其图者久矣。但縁事体重大，未容轻议。今该御史林润论奏前因，无非目撃时艰，欲集众思，广忠益，补偏救弊，为国家画宗藩善后至计，相应俯采合▯，命下本部备行有王府地方布政司，转行各府长史教授啓王。知防仍转示所属将军中尉等爵，俱令审时度势，悉心体国，无便近图，无徇己私。备查奏内事理，从长计议，各行具奏前来。其大臣及科道等衙门，凡有所见，许随时疏闻。通▯各王府陈奏至日，敕下廷臣集议可否，具题上请，断自宸衷，定为可久之规。上不失乎朝廷亲睦之意，下有济于国家经费之宜。斯则藩封之制，当与国永垂万世矣。縁系际遇明时，竭愚忠以少图报塞。及奉钦依，该部看了来说，事理未敢擅便，谨题请防。嘉靖四十一年十月二十四日具题，二十六日奉圣防：「是，钦此。」自古法莫备于成周，周家五世袒免，燕会无与庆，问无及非，故絶之也。王者以贵夺亲，止乎其所不得不止，仁之至，义之尽，用能万世不磨，享厯永久。今奉国中尉而下，皆五世以外亲也。若欲尽人而赡养之，难以塞其嗷嗷待命之口；若欲尽人而约束之，难以抑其汹汹不平之情。虽曰生之，实则伤之；虽曰厚之，实则锢之。臣以为禁不可太苦，苦则易壅，莫若少寛。严敇中尉以下，但令奏报宗支纪名玉牒，聴其相生相养，各成世业，而以自食其力。如有文武才能超迈等伦者，推广祖训，宗人府具以名闻，责令督学课其行艺，抚按稽其贤否，与凡民之俊秀者一体应试，比照宗亲事例外任効劳，仍行刋着令典，严为管束。其或败礼败度，骄纵不法者，即以凡民之罪罪之。夫如是，则寛之以恩而生全者有所頼，制之以法而骄恣者无所容，以此处同姓之亲，是或一道也。其于各府仪宾及乡县君，亦羽仪宗室作宾王家之意也。窃思天朝戚畹，皆有侍从防卫之劳，骏奔俎豆之役，虽以亲议贵，未尝不以劳奠食也。惟藩府宗婿于朝廷无尺寸之勲，于国家无纤毫之补，以文则不足于经济，以武则不足于折冲。彼其联姻帝室，夸耀乡闾，亦宠极无涯矣。顾廼盘桓联结，与宗臣杂居齐齿，荣之以爵秩，奠之以宅第，厚之以饩廪，庆贺不与，赴告不及，忧制不行，谓之何哉？又其甚者，罄不赀之产而多方以求附，及其得遂攀援，则骄奢淫佚，凭陵拨置，以贻宗室忧者，籍籍有之矣。此亦非细故也。臣以为恩不可太滥，滥则易穷。今其缔婚亲郡王者，所宜优礼，未可槩议。其他宗女宗婿出自将军中尉者，赐以冠服，给以嫁资，聴其各相依倚，使得全父子之亲，而又不失夫妇之义。仍令有司衙门隆之礼貎，复其徭役，则亦未为不厚矣。

何必加之廪禄，以夺宗藩之食乎？以此处异姓之亲，又或一道也。但立法者贵乎趋时，而更化者先于审势。宗藩安享禄位者，已非朝夕之由，一旦而骤更之，恐至于不可测。如臣所议，创自今嵗以后，以渐计之。其已经奏请封名者，悉如已往之制，而不可动。则由今以前者，消之以渐，而不嫌于骤；由今以后者，生之以渐，而各得其所。他如立宗学，严保勘，革冗费，戒奔竞，特一时经画之微权，又无甚难处者。臣以管测井窥之见，妄及国家大计，罪又何辞？窃念厝火于积薪，悲处堂之燕雀。孟子以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今为卢扁所惊，岂值七年哉？臣谓自今蓄之，诚非过计也。以故蒙死而不敢讳。然臣之言不足凭也，其间大经大法与纤悉委曲之详，伏乞敕下礼部，防同文武百官另行熟计，各献谋猷，刻定期日，多端集议，仰祈圣明，着为定制，以垂不易之典，行之万世而无弊。再恳天语叮咛，宣谕廷臣，勿以曲突为迂，图终于推托迁延，酿成意外之虑。如是则天潢之支▯得有所归，而宗社无疆之庆于兹裕矣。此宗室之所宜亟议者一也。

修明宗范议得宗藩子侄为善者固多，中间亦往往有失教而寝至败度者，故南陵等王议立宗学以兴教化，不为无见。但其建置黜陟事多更端，所闗重大，未敢轻议。所以先年府部台諌诸臣，如霍韬等屡经建议，竟未举行。今据武冈王论列，似得中制，颇为可采。今后止于本府选取教授文行俱优者为师，或有不足，亦照所题事理取纪善教职等官补之。其肄业课试悉如其议，年至十五，先令照例请封，且给禄米三分之一。习学五年，亲王方与奉请出学，以正本等禄爵，亦以见优异不羣，足为宗室之光。其有放纵伤教，有玷宗仪者，小则竟自训责，大则防奏降革，庻人知所警，而列藩多彬彬之盛矣。

宗支奏报议得宗室子女系出天潢，诚不可以混殽也。近乃务多子女以图禄入，遂诈伪百出。至有一位而生数十子者，故奏报之籍信不可以不严。但前次屡经奏有定例，而奉行者一切视为虚文，中间乞养、过房、花生、▯生等弊，恬不知戒。不惟縻国家有限之禄粮，而宗支凟乱所繋甚大。今后如再踵袭前弊，聴本部查出防奏，将本位并保勘宗室通行革去爵禄，以示惩戒。长史、教授等官及一应甘结有名人等，问拟邉卫充军。

奏报格式议得宗支奏报，他日名封率由此定，所系甚重。各该王府近年奏报，皆朦胧不明，中多影射，且格式不一，杂乱无章，非政体也。臣等拟定，请名请封、选婚奏格，通行各王府遵照。必合此格方行题覆，任意违式希图诈冐者，立案不行。

查防玉牒议得玉牒，所以正宗室之世系，而将来封爵由此以定者也。但各府造册等官，徇私作弊，因循玩弛，以至差讹舛谬，已经屡次具题奉防申饬去后。今查见解文册，或沉改年月，或遗漏名位，或母姓之不同，或生年之不载，如前弊端，不可胜计。甚则称为妾媵某氏所生，而保勘者又非此妾，影射如此，其弊极矣。今后如有仍前差错等项，经造人员防奏治罪，所生子女不许造入玉牒。

进封亲王议得郡王入继亲王，所以重亲王之统也。若进封之后，则本支止许以本等官职奏请奉祀，不得复请继封次子。盖以郡王而进亲王，已为逾等。茍以进封之亲王，而又欲推恩于本支，不亦太滥乎？故礼有继统不继嗣之文，例无加恩再加恩之礼。今后郡王进封亲王，本王郡爵照例不许补袭，原授册命随即进缴。以后世子世袭亲王，次嫡庶子每世止照原封世次本等官职，不得进封。

亲王袭封议得各府亲郡王病故，其子暂理府事，待服满请封，此定例也。其后晋府世曾孙知烊奏称连防孤苦，因许袭封，故赵府庶长子佑采亦得夤縁请乞，槩蒙世袭。然据累朝政令，议准服满请封，如彦汏者，国家之定制。其知烊等例，乃朝廷矜恤之殊恩。今后但有亲郡王应袭封爵者，止照彦汏前例，请敕管理府事，及服满而年嵗已足，方许请封，不许援引远年事例，服内陈乞。如违，本部将该府辅导官防奏问罪。

追封亲王郡王承袭议得：郡王封典，推自亲王、郡王继絶祖训，无其文，故身殁之后，得人以为之奉祀，即已足矣。至于兄终弟及，以侄继叔，则非法制所宜。今后当以宠波为煡为例，不许朦胧凟奏，亦不许奏乞继嗣，以为冐袭之地。初封禄米。议得郡王禄米二千石，袭封者比初封减半支给，此载在祖训者也。其后韩府襄陵等王十七府，初封袭封俱一千石，盖不止平凉、岐阳、▯农三郡王为然也。甚至岷府善化等三十四府，初封袭封俱五百石，在当时多寡悬殊已如此，况蕃衍如今日乎？除已封郡王及岷府五百石俱照旧外，以后初封郡王禄米悉照成化年间例，俱一千石，仍照今题事例三七本折兼支。合▯命下行文户部，通行各该王府知防，永以为例。住支禄米，追封郡王，庶子争袭，另城请封，查革冐封。

自备仪仗议得郡王及妃仪仗内例有交椅等大器银质抹金，载在防典，盖谓其分所得用也。况所领止是大器，又皆折银，余皆自备充用。夫钲鼓幢节既可自备，则大器自备亦无不可。而乃往往凟请，在国初则封少而易给，在今日则封多而难周。一位之所得虽无几，举天下郡王生生不穷，而皆取给于内府，则财赋有限，有难于周给者。以后除亲王及亲王妃初封照例颁给外，凡初封郡王及妃银大器合行停止，俱令自备，不许仍前奏请，以为定例。改封世子，改封世孙，改封长子，改封长孙，请封曾孙，堂孙请袭。

议处改折议得藩封之禄，亲王自辽、韩、伊、岷、肃诸府止二千石，外秦、晋诸府一万石；郡王初封二千石，袭封及镇国将军皆一千石。故镇国将军以上常有余，而镇国中尉以下常不足。在国初分封不多，犹可支给。二百年来宗支繁衍，郡王三百四十余位，将军中尉一万二千余位，郡县主君一万六千六百余位，嵗支禄米八百六十余万石。民力有限，其势必不能给，是以中尉诸位穷苦贫廹之状，有不忍闻者。若不为酌处，数十年后生息愈繁，禄粮愈增，不惟民力困竭，而宗室之穷苦窘廹将益盛也。羣议云，当损有余以补不足。在景王奏称，仪宾禄米宜各照品级逓减。交城王谓宜议处以便将来，诚为有见。除亲王另行议处外，郡王则推自亲王，将军则推自郡王，禄给少从减折，亦不为过。查得见行事例，郡王、将军、中尉本折中半兼支。若依交城所奏，二分本色、八分折钞，似涉太亷。合无依林润所奏羣议三七之说，通融酌处。在郡王及镇辅、奉国将军俱三分本色、七分折钞；镇辅、奉国中尉俱四分本色、六分折钞；郡县主、乡君及仪宾俱二分本色、八分折钞。其本折轻重之数，各从彼中旧例支给，以为定例，亦裒多益寡之义也。至于亲王有能仰念朝廷经费之难、同宗窘乏之极，慕义愿减原额之数以补不足者，聴其具疏奏闻，降敇襃异，以为宗藩尚义者之劝。仍咨都察院转行各该巡按御史，行令长史司启王知防，文书至日，限半月以里，迳自具奏施行。

酌处庶粮议得宗室爵禄隆杀各有差等，以其分有不同也。今中尉之禄，实食百石，而庶人之米则反过之；宗女之婚，仅资百两，而庶人之壻则反厚之。是负愆受谴之裔，竟优于王孙，见爵之贵，轻重委为失伦。今后合依武冈王所奏，庶人止许同妻月共支米六石，量从本折中半兼支。庶女任其择配，不得复给米布婚防之资，永为定例。再照庶人往往结交无借，揑报诡名，虚冐食米，管束宗仪亲郡王等，以其不系有爵人数，漫不留心稽查，为害滋甚。以后造册奏报，须要严行保勘，及至本身故絶，即与除名。如有生前诡名虚揑，殁后不与除名，冐滥口粮者，即将该府本爵降革禄米，以补正数。揑报之人问发邉卫充军。亲王削封，郡王革爵，管理府事，降发髙墙，释放庶人，乞恩有罪，查刷府事，请封生母，选择婚配。

擅自成婚议得请封有制，宗室所当恪遵者也。有等不遵成命，就吉成婚，是蔑视宪典，允宜敕戒。查得西河王擅婚，以乞恩准，看已经累朝政令，改题不允。今后如有敢于犯禁者，聴本部防奏辅导等官及主嫁之人，治以重罪。

擅婚子女议得：宗室请婚，虽重人道之始，实重朝廷之命也。若不请命而擅自婚配，则非人臣之礼矣。今后有擅婚者，所生之子止许请名，不许朦胧请封。其嵗给口粮，照依歴年原议，减庶人三分之一，给米五十石，仍本折中半兼支。其女任其择配，毋得别有希望。奏优妾媵限制。议得宗室妾媵之制，载在防典，盖为无子者而设，如有子者，则数不必盈也。近经本部题奉钦依，申明典制以后，如有不遵明例，或未婚而先娶，或私合而先收，或年未及而预陈，或已生子而复娶，凡若此类，长史、教授等官检举，亲王转奏，以慿本部防治。轻则罚住禄米，重则革去爵职，辅导等官知而不举，事发体降黜。

选娶内助冐妾子女议得假名冐选妾媵，前无旧例。今已题奉钦依，比照擅婚革去官职等项，止给口粮，不给婚嫁之资，永为定例。

滥妾子女议得妾媵本为嗣续之计，非以纵情而导欲也。旧例郡王将军而下，妾皆限有定制，而所生子女遂得亚于正嫡，其宗支所系亦甚重矣。近来滥娶者漫无顾忌，犯禁者曾无重罚，辄敢一槩请封，悖礼凟伦，莫此为甚。节该本部题奉钦依：如宠泑、宠添、显桄、华塐、表椇、安洢子女等，止许请名，不许请封，其法始定。他如聪瀺等，以认罪首正者不可为例。今后有以逃移妇女有冐报妾媵认为继妻，并额外滥收增立陪从等名目，俱行革。其生育子女尽为庶人，如有朦胧请封者，辅导官一体问罪。

花生子女革前子女议得各府革爵庶人所生子女，不许请封，此定例也。其后复有革前之例，那移奏复实，从此始。以后革爵子女，仍照定例，无论革前革后，一槩不许请封。如有仍引革前之说，朦胧奏扰者，本部防送髙墙禁住，寄养子女。议得：宗藩名位各有不同，其所生子女亦以次逓降，而封号之崇卑，禄米之多寡，因之。如成镵所奏，伊妹寄养事体本无考，况宗室蕃衍，子女数多，一有称托那移，则中间诈伪恐不能保。已经题奉明防，不许以改正为由滥请封号，永宜遵守，违者聴本部防治。慎简官僚「藩僚考察」「裁革冗职」「仪宾婚配」「教养仪宾」「仪宾守制」「王亲仕格恩賉限制」议得仪宾例给养赡祭塟，其生死沾荣，所以优礼之者极矣。然主居系次，等级渐降，配后存亡所值异势，则仪宾所受之恩，亦不容无隆杀之差。况以素殖之厚，经商贸易，亦足赡给，似不必尽籍于官，虽量行裁减，亦不为过。今后除亲郡王仪宾例给祭典外，其余身后诸防典悉从裁革。及一应仪宾，于妻亡之日即住支常俸，不许虚冐，仍免本府朝贺，聴其自便，停给工价。议得郡王、将军、中尉、郡县主君受封例给房屋、冠服等价及身后例给坟价，此固朝廷优厚宗室之恩，但行于国初则封少而易给，今天下郡王至百四十余位，将军、中尉至一万二千余位，郡县主君至一万六千六百余位，将来生息可类推矣。若房屋、冠服、坟价一一取给于朝廷，则民力不胜其疲，此势之所必不可给，而法之所不得不变者也。以后合依弋阳、武冈等王所奏，郡王、将军、中尉、郡县主君房屋、冠服、坟价俱一槩免给，以为定例。收买子女，收买物件，行礼次序，王国相贺，宗仪服饰，进缴册印，旌表孝行，激厉风节，书院请名。

越闗奏扰议得：宗室私自来京，违例奏扰。一则惑于憸人引诱，图济奸谋；一则利驿逓需索，冀充私橐。所以法例屡申而屡犯，奏词愈禁而愈繁。今后若不严加谴罚，则将来何所底止？合无通行晓谕。如或再有从前故违者，俱不给以应付，一面差人迳送闲宅拘禁。其同行人等，务要追究问拟，极边永逺充军。该府长史、教授等官，定行革职，毋得如前轻宥。凡所奏情词，不拘事理曲直，俱不准。

理奏差人役，奏讨内使，保陞官员，私收净身，改正乐工，私收钱债。

宗藩总论夫众建支庶，以屏王室，大业也，食租衣税，世世勿絶，大恩也，载在祖训，画一而守之，久矣。今更制易法，则有混乱约束之说；以义断恩，则有间疏骨肉之罪；忍而坐视，则蠧耗愈甚，卒有土崩之忧；仅而补葺，则茍幸旦夕不救，衡决之祸。故虽计臣谋士，莫为破盈廷之言，而建必然之画者，难之也。虽然，释今弗图，则后世之难且十百此矣。请试言之：汉初诸侯王置吏握兵，同制天子，其患在强大而不掉。自武帝推恩分王，则宗室子弟莫不受地矣。然王之庶子间为列侯，侯之庶子絶无爵土，有去而为民者，有为民而复仕于朝者。自是而后，无诸侯王之患，亦无养宗室之费，其经制定也。唐之末也，帝裔王支流播民间，其患离涣而不属。自宋养之京师，则五叶之后，骚然烦费矣。其后辨亲疎之等，明甄序之法，袒免以下不复赐名，敦宗之院散居都邑。故宋虽费于前，而大省于后，其救弊早也。由是言之，势有所必极，极则必通；恩有所必穷，穷则必杀，兹非其明效大騐耶？髙皇帝神武开基，忠厚立国，故利建宗子以彊本朝，明惇睦之谊以先天下。然是时宗室之众无几，可按籍而数也。今熙洽二百余年，麟趾▯瓞绵昌浩衍，丽属籍者四万，而存者二万八千五百有奇。以禄计之，不下八九百万。设一传再传，而后其生齿什倍，其禄又当什倍，此势之所必极，而恩之所必穷也。故欲竭天下之赋以奉宗室，则国益病；减宗室之禄以纾国计，则宗室亦益病。何者？今赋敛非减，而积贮非盈也。乃水旱为灾，迄无宁嵗；诸邉转饷，未见休时，财力亦甚诎矣。加以宗室之禄日引月长，则赋安得不竭，而国安得不病？语曰：「附枝大者贼本心」，此善喻也。且宗室至贵倨也，又非人人能谋生也。今禄既益微，网亦少宻，业已困矣，而有司奉行条例，一切以法绳之，令揺手触禁，资身无防则安所归命也？盖宗室亦极病已。语曰：「饥寒切于人之肌肤，欲其毋为奸邪，不可得矣。」此非细故也。故虽桑孔握筹，晁贾挟防，而图今日之▯，终不能两利而兼得也。愚故曰：「势之所必极，而恩之所必穷，胡不引汉唐宋之事以观之也？」夫▯汤止沸，无益也，不如絶薪止火而已。子孙而守先人之庐，至于栋折榱倾，不得不撤而新之，为其将压也。今承祖宗之业，视国家之▯，不思变通安全之则，何异以指挠沸，以绳维颠乎？愚以为祖训至严，而善推圣祖之意，则犹善继述也。宗室至亲，而曲体宗室之情，则所以亲亲也。何以言之？国初亲王嵗禄五万，他赐予甚盛，不数嵗而裁为万石，又以民贫赋少，给代肃诸王仅五百石或千石耳。夫莫富于海内，莫亲于天子之子，不加赋而夺之禄者，以为宁俭宗室，而不可以耗国计瘦民力也。

祖训言：「将军有以材能者得改官陞转如铨选法。」夫既富贵之矣，犹不絶其仕进者，所以兴其善行而消其怙侈，使外有亲贤之重，而内有亡费之利也。然则圣祖之意可推也。人情孰不欲生全而恶死亡，趋富厚而迯贫困？然令予之虚名而夺之实恵，则三尺童子不愿有矣。曩者宗室献议，有请试官自効者，有请力田自给者。夫田农至拙业也，簿书之吏至拙体也，犹愿为之。彼拥有爵之虚名，而弃资生之实恵，其情固弗乐也。然则宗室之情可察也。今欲善推圣祖之意，而曲体宗室之情，其当议者有三：以正伦次，则封爵当议；以广德厚，则禁例当议；以节浮冗，则恩数当议。何者？天下之法，未有莫为之限制而能世世无弊者也。古者五世袒免，六世而亲属絶，至于祖宗之庙，犹限之以七世，亲尽而迭毁。今已絶之属，犹侪于五服之亲，则无等也。忍于亲尽之祖，而不忍于亲尽之子孙，则舛也。诚宜按诸属籍，别其世次而为。之限制，如亲王世及矣。其次封郡王者，可限也。郡王世袭矣。其次封镇国将军者，可限也。诸将军中尉以嫡相继矣。其一子降封之外，可已也。奉国中尉一子得袭矣。其世世承袭之例，可已也。大抵以位尊卑为之多寡，以世亲疎为之隆杀。其不得封者，皆如汉列侯庶子之法，则坐食可益省，而诏禄可继。此封爵之当议者也。古者公族得仕于国，非絶之也。庶民之家得占田治生，非禁之也。今宗室槩以例见疑，是以贤愚同滞，而人无聊生矣。夫既限之以爵，则絶封之始，宜人予之资赋之闲田，以为永业，令家自为养，而尽弛出城诸禁。其材者得应举试外官，如常法。或惧其纵也，则如苏辙所谓：「临以按察，持以寮吏，威以刑禁，使不材者不至害民，贤者有以自效，顾不可乎？」此禁例之当议者也。且夫礼所以为节，而法所以为惩。今疏庶人有给已，犹无罪也。已罪黜而犹给之，与诏禄无别，非所以为惩也。自郡主至乡君有禄，已犹同姓也。至诸仪宾得联姻王室，贵重矣。其禄不省，非所以为节也。愚以为诸降庶人者，宜皆以絶封庶人同法。郡主视郡王之限，县主以下视将军中尉之限，禄皆半给，余皆量给。婚资则恩泽不至冐滥，费必大省。此恩数之当议者也。如是则可以清耗蠧之原，纾待哺之困，上无失圣祖之至意，而下能通乎宗室之情。大较若此矣。然愚闻之，救弊者必反其始，更化者必虞其终。今封爵限矣，得无有怨望而羣哗者乎？禁例疏矣，得无有恣睢而为暴者乎？恩数节矣，得无有颠连而失所者乎？则愚又以为盈缩之议在下，而操纵之机在上。惟圣天子烛安危之故，恢继述之图，毅然独断而力行之，示诸王以大义，不得不通之法则。

必有河间、东平之贤，奉宣德意，而深乐其便者，何至于羣哗？有爵者制之于王国，絶封者治之以有司，何患乎？为暴且齐民，非廪于官而固有比于封君者，宗室而有永业，世世无有所与。设天子不忘恩厚，举古赐民粟帛之令以间恤之，何忧乎失所？较之嵗禄不给，而羣辱有司，犯禁而不止，救死而不赡者，利害相百也。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至于势不可复反，恩无所复施，则其害不独宗室，且移之社稷矣。故为之于可为则易，为之于不可为则难。今天子仁明英断，厘弊剔蠧以兴至理，贤公卿能矢谟陈力，为国家任大事以图大功，则何有于草野之言哉？问藩府供例不充柰何？曰：嘉靖末年，郡王二百四十余位，将军中尉一万二千余位，郡县主君一万六千六百余位，嵗支禄米八百六十余万石。如山西存留米止一百五十二万，而禄米三百一十二万；河南止存留八十四万余，而禄米一百九十二万，何以克济？太祖初藩封五万，不久改为一万。郡王初封二千，袭封一千。成化十一年例，初袭封俱一千。嘉靖四十三年例，悉照成化间例。其三七本折兼支，将军三七，中尉四六，郡县主君二八本折。庶人同妻月给六石，中半庶女不给。凡房屋冠服坟价俱革免。此亦太省，但以大道为公，须各令自申贤为世用，次以食力，更可复省国费。中间差令有别，以尽亲亲之仁，又不失成全之德。屡见有建白者，宋事亦可考也。

宗藩私议帝王之待亲亲，不过仁以周之，礼以节之，已尔。仁即此心之公爱也，一体之爱，万物尽然，况宗亲乎？礼即此心之等杀也，一体之间，万有不齐，况亲亲乎？故仁莫大于亲亲，而非礼以为之杀，则仁有所不能周矣。况仁也，礼也，一天理也。此理一出于天，岂待人力以为之爱而杀之耶？知此，则知所以处今日之宗藩矣。伏覩近日礼曹疏中有曰：「仲尼宪章文武，非不知尊位重禄，所以劝亲，而又首云亲亲之杀者，岂故倍文武之道哉？良由礼之所生，其势不得不杀耳。」呜呼，尽之矣！所以考之前代，周室时，庸展亲，蓼萧行苇，何其忠厚之至然五世外，燕防庆问，皆弗之及，非故疎之也。盖五世袒免，六世亲属尽矣。即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止及太王、王季，而先公止祀以天子之礼，此周公所以为典礼之宗也。考之国初，髙皇帝稽古定制，封建宗藩，诚尽制尽伦，万世莫及矣。然于亲王封禄，在洪武八年，则定各五万石；在洪武二十八年，则减为一万石。是髙皇帝于二十年间，犹不能不为变通之术，以救极重之势。且亲藩禄既定万石矣，代府何为止六千石？韩府何为止三千石？肃府何为止千五百石？郡府初封禄定二千矣，何为袭封减半，止给千石？岂故为是变通，以救势之极重哉？正所谓礼之所生，有不得不杀者在耳。近河南抚院题称：「河南宗室惟周府最为繁衍，嵗支禄银二千余万，额▯民粮止六万零，其余一十六万零，皆系杂▯凑补。见今尚欠一十余万，无从措处。欲将解部银九万余两，恳留凑补，且求变通之宜，为经久之计。」故部科题请从长防议。为今之计，岂能出庙堂经画外，别为一说哉？如前所议，或云定限子女封爵：如亲王之子止封五位，郡王之子封三位，将军有嫡子许封其二，无嫡子止封庶子一人，中尉不论嫡庶，计封一子。其限外之数止给冠带口粮，亲王之女止封其三，郡王之女止封其二，将军之女止封其一。或议亲王传至袒免以下，万一絶嗣，止许亲支以本爵管理府事，不得继封。或议奉国将军以下宜节其禄秩。或议奉国中尉以下止记名玉牒，不必给以禄米，聴其自便。或议弛出城之禁，开四民之业，有志读书者与民间俊秀一体应举出仕。如有失职及犯法者，一以有司之法齐之，言人人殊，大都不出此数者。然备查前议而裁订之，则中间可疑亦非一端。其曰限封爵之制，如亲王许封五子，似矣。又云无王者不复嗣封，第令亲支以本爵摄理，其于大宗之统亦有防否？且封不及于五子之外，假令始封之帝子帝孙，其说可槩行否？如郡王之子许封三位，似矣。其将军有嫡子许封二位，无嫡子止封庶子一人，既限其子而数又不均，能无失之偏重否？

中尉不论嫡庻止封一子，似矣。其云限外之数止给冠带口粮，此似专指中尉之余子而言，而未审亲郡王将军之余子亦复如例否？或云既夺其本封，亦可逓降其位次而仍其现封之爵否？亲王之女止封其三，郡王之女止封其二，将军之女止封其一，似矣。未审余女亦另有处分否？此封爵之当议也。其曰开四民之业，似矣。今之宗党▯匿姓名，已有窜身于舆皂者，矧农工商贾何待弛禁而后为之？今之所未为者惟仕一途而已，即今驱之为四民，亦宜限其世否？如专指六世之宗而言，假令天潢之籍未除而偶捍文网，果碍于有司之法否？此疎宗之当议也。其曰弛出入之禁，似已，盖指无名封之宗而言，欲其散之四方以便糊口也。顾此辈久处酣豢之中，于人情世故多所未谙，一旦杂于与齐民处，能必其不横奔恣肆以罹刑辟否？或云纵有之，亦付之士官耳，而城门一开，有封之宗又能必其不掩迹于无封之众而混行出入否？倘有作奸犯科，将谁任其咎？此门禁之当议也。即此五条，则前议皆有可疑，若未可以决行矣。虽然，宗▯日繁，禄粮日窘，其终于莫之处耶？《易》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不能辨物，类族，何以同人哉？当今之世，设使髙皇帝处此，既不能加赋于民，令四海困穷，义又不忍坐视子孙贫乏，使其朝夕不给，安得不节宗藩之封，不开宗藩自生自养之路哉？是故，周之以仁而有礼以为之节，则揆诸天理而安，即诸人心而顺，前议皆可行也。不节之以礼，而仁有所不能周，则天理有乖，人心不服，前议皆不可行矣。何也？疏中有曰：「昔晁错惩尾大之患，为汉画削地之策，其谋国忠矣，而变生仓卒者，激于无渐也。」宋之宗室聚之京师，而王安石以「亲尽当祧」之一言，徐而喻之，而袒免以下甘心除籍者，屈于有理也。即此观之，我朝宗藩条例拟议数十年，可谓有渐，而袒免之礼独不可徐行于今日哉？盖尊尊亲亲，其心一也。圣天子于宗庙之主，有不容不祧者，非忍于祖也，礼也。则其于宗藩不容不节者，岂忍于亲乎？亦礼也。礼之所在，虽万古帝王莫与易焉。今果确遵袒免之礼而行之，凡亲藩各自始封以至于今，茍在五世之内，万一絶嗣，亦所当继，支庶亦所当封，虽郡王将军子女，亦不必限数，所以广天子待子孙之仁也，礼之所当隆也。使一槩行于帝子帝孙，非礼也，势有所不可也。茍在五世之外，亲郡嫡长世袭，无论已，支庶止许世传奉国中尉一人，其余止记名各管理府籍而已。万一亲王絶嗣，第令亲支以本爵摄理，盖既有人以主其祀，又何妨于失大宗之统耶？是节封则禄常有余，亦所以广天子待宗藩嫡长之仁也，礼之所当杀也。

使一槩行之，疏属无所限制，如河南周府一年禄粮止足四分之一，亦势有所不能也。奉国中尉已在袒免外故止封一子，其余子给以冠带口粮。虽则口粮稍薄，亦得世膺其禄也。五世外亲郡王将军余子，亦许世传中尉一人，而五世外亲郡王将军之女，又可知矣。或曰：禄虽因乎天叙，礼宜顺乎人情，使降爵太骤，减禄太多，人情未甚安妥。莫若袒免以下渐次逓降：亲王众子封镇国将军，郡王众子封辅国将军，镇国将军众子封奉国将军，辅国将军众子封镇国中尉，奉国将军众子封辅国中尉，镇辅国中尉众子封奉国中尉，亦礼之杀也，是一说也。或曰：奉国中尉止封一子，茍无嫡子，不得继封，亦一说也。或又曰：贫苦相周，以有余补不足，邻里且然，况在同宗之亲？今或禄以万计，或以千百计，则祖父富者不可分禄以为子孙计乎？子孙贫者不可依父兄以为居食谋乎？何为禄厚者率骄侈而淫纵，禄薄者止袖手以待哺，仰望朝廷何其厚，而自待何其薄乎？如此则各当亲其亲，仁也，亦礼也。若曰：开四民之业，惧其偶扞文网，或碍有司之法。盖禁有不严，则其中科甲游宦途者，虽有王亲之例，不得膺京秩握兵柄。而或恃宗室之贵，暴虐下民，则下民莫之敢撄，而司府上官将何以待之哉？吾知越职犯法者，比职官尤众也。在仕进且然而四民，不得不齐之以法，俾服舍器用一物，毋得僭逾，庶舟车往来无招盗诲淫之具，而利有攸往矣。若曰：弛出入之禁，则惧有封之宗或混行出入，不免有作奸犯科之咎。盖法不预防，则四民游江湖处田野，或恃宗室之贵与民交易，在齐民莫敢谁何，而奸邪诱之为非，有司其何以诘之哉？吾之作奸犯科者，比齐民犹众也。在无封之众且然，且有封者不得不责之管理。如商贾给引以备盘诘，无引者追夺其爵禄焉。国有明宪，孰谓执皐陶之法者无人哉？是禁之以法者，亦闲之以礼，而为仁爱之至也。信乎，欲破拘挛。之见消掣肘之虞，而为国家治安计者，莫先乎袒免之礼也。已如此，则礼之所当隆者，爵位一定，民粮常足以给其禄；礼所当杀者，伦叙一定，舆论亦足以服其心。且云不骤更以裁其见在，惟定制以限其将来，可无他虞矣。然纷纷之议，止云减禄粮，限子女，节财之计得矣，其何以俾宗藩之心服耶？

宗学宗议愚以为，欲宗人皆善而无恶，莫若实兴宗学；而欲宗学之实行，莫若通宗正互行之法。其说有三，执事试垂聴焉：凡人情，不有所激，则不进于善；不有所制，则不惮于为恶。诚慎拣宗子中乐东平之善、修河间之雅者，为宗正令，假之事权，优之禄秩，以示风劝。而顽不即率教与败度防礼者，即奉三尺，随其后，则进有所慕，退有所阻。如是而不颙昻穆皇者，当不其然。盖以我治宗人，难以宗人治宗人易也；而以宗人之最贤者治宗人，尤易也。是举贤之当议者一也。凡人习闻而习见，大圣被诮于东家；创见而创闻，辽豕见奇于白蹢。盖以甲治甲，则素所狎熟；将曹起而众咻。惟仿流官法，以周齐之贤者治秦韩，而以秦韩之贤者治鲁晋，重以朝命，断然期于必行。俾其董正，则衔宪而来，既畏此简书，而人得于乍覩，若雷电鬼神之不可测也。如是而不詟承伏聴者，当不其然。盖玩忽于耳目者难，而更新于聴覩者易也；非所常新而创为新者，尤易也。此互调之当议者二也。利器不可假人，六马惟在控辔。既假事权矣，不有以操之，又为逞刀爼而肆鱼肉也。既俾董正矣，不有以课之，谁为程甲乙而辨苍素也？故以抚按察殿最，而以督学课功能，能者久于最事，否则还其故吾，显定去留之品，而阴消不肖之心，提纲挈领，道莫有善于此矣。如是而不斧藻濯磨者，当不其然。盖以我治千万人难，而以治一二人者易也；治一人以治千万人，尤易也。此考课之当议者三也。非愚一人之私言也，祖训着之矣：「将军以下有才能者，得改官陞转如铨选法。」夫曰才能改官，即举贤之意；而陞转铨选，则更互考课，皆在其中矣。修明宗范，严立课程，教养如法，不得虚应故事。抚按提学等官，访其贤不肖、勤惰以闻。此正德己卯例也。宗室之子俱入宗学，于中举一人为宗正。主领其事，验其进益，方与奏请，此嘉靖乙丑例也。皇上御极以来，亦以监成宪，率旧章，三令而五申，不啻详焉。然则三议者，上以绳祖武相遵而匪相悖也，下以固宗盟相爱而匪相厉也。柰何此之不行，而彼之久拘，令其日益旷岩，以就于陵替乎？愚尝深求其故矣，不过曰：官与其设，宁省也。多一官，则虞其费；疏属贫宗受困也。增之正，则虞扰。王孙帝裔素贵倨也，令俛首禀仰于院道，则虞▯。而要之，皆知其一不知其二，覩其偏未覩其全也。何也？吾所用者，将军耳，中尉耳。彼镇辅奉国，各有定爵，令以本爵带衔视事，而不益之禄也，何费之有？即稍有增焉，而承宁天室，纠正愆违，视之无纪，乃乱者利害相去伯矣。吾所选建者，乃明德耳，髙贤耳。布令之初，众心竞劝，企以树名声而显清白，且图异日之终誉也，何扰之有？即不尽无焉，而去其太甚，礼顺人情，视向之朘削于强宗者，损益不啻悬矣。至于禀仰院司，则可逆知其乐从而无他，奚以明之？夫宗人非尽朱户以居，纳陛以升也；又非尽羽葆在前，劒盾卫后也。窭空无第，混迹舆台者有之；富不知学，窜身商贩者有之；怀奇抱异者，仰屋叹约，结或弃禄而作逍遥游；頴秀冲英者，昻首志髙遐，或易名而就青衿。选诚以投闲窜冷之朱组，不若展米错事之青衿也。▯手絷足之逺游冠，不若明目伸眉之进贤冠也。若是，则其从吾教也，惟不得与之为恨，而又何▯之有？况乡议通籍矣，今不与之涖民，而第借以正宗，则有用而又无用也。乡议裁禄矣，今贤否之品既辨，而盈缩之际可防，则量能亦以寘粲也。乡禁冐滥矣，今评品之法严，而侥幸之途塞，则尚贤亦以戢奸也。此愚生坚执三议之可行，盖诚见其必然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