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二十六
因曰:“朕在宫中如一僧。”叔似曰:“此非所望于陛下,当论功业如何。正使海内富庶如文景,不过江左之文景;法度修明如明章,不过江左之明章。”陛下即位二十余年,国势未张,未免牵于苟安无事之説。帝黙然。复数日,宰执进拟朝士,帝出寸纸书叔似及应孟明姓名,嘉其奏对也。叔似迁太常博士,寻除枢宻院编修官。甲申,防知政事李彦颖罢。以黄洽为御史中丞,洽奏:“荐举请托必竞于宰执台諌之门,若宰执台諌不为人覔举,使士大夫咸自淬厉以公道得之,岂不甚善?或果知其人,露章以荐,亦何不可?”潭州奏:“强盗罪不至死应配者,坐加役流有防具议。”洽曰:“强盗异他盗,以其故为也。若正髠役三年之后,圏槛一弛,豨突四出,善良受害,可胜数耶?况役时必去防闲之具,走逸结合,患尤甚焉。”帝深然之。朱熹行部至台,知州唐仲友为其民所讼,熹按得其
译于是说:“我在宫中就像一名僧人。”叔似说:“这不是臣下对陛下所期望的,应当讨论功业如何。即使天下富庶如同汉文帝、汉景帝时期,也不过是江南地区的文景之治;法度修明如同汉明帝、汉章帝时期,也不过是江南地区的明章之治。”陛下即位二十多年,国势未能扩张,未免被苟且安无事的主张所牵制。皇帝沉默不语。又过了几天,宰相和执政官进呈拟任的朝臣名单,皇帝拿出一寸宽的纸,写下叔似和应孟明的姓名,嘉奖他们奏对的表现。叔似升任太常博士,不久又被任命为枢密院编修官。甲申日,参知政事李彦颖被罢免。任命黄洽为御史中丞,黄洽上奏说:“推荐举荐和请托必定争着到宰相、执政和台谏官员的门下,如果宰相、执政和台谏官员不替人寻找举荐机会,让士大夫都自我磨砺,以公道获得举荐,难道不是很好吗?如果真的了解那个人,公开上章推荐,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潭州上奏说:“强盗罪不至死应当流放的人,判处加役流有防护器具的议论。”黄洽说:“强盗不同于其他盗贼,因为他们是有预谋的。如果在剃发服役三年之后,一旦解除圈禁,他们像野猪一样四处冲撞,善良百姓受害,难道能数得清吗?况且服役时必定会去掉防护器具,逃跑后结伙作案,祸患尤其严重。”皇帝非常赞同。朱熹巡视辖区到达台州,知州唐仲友被他的百姓控告,朱熹查案
实而仲友与王淮同里,且为姻家,已除江西提刑,未行而熹论之。淮匿其章不以闻,熹论益力,章前后六上。淮不得已,夺仲友江西新命,以授熹。熹辞不拜,遂乞祠,差主管台州崇道观。熹自是杜门不出,作武夷精舍居之。二月癸卯,窜内侍陈源于建宁,源提举徳夀宫,恃恩。
専恣其厮役,亦补官。帝闻而恶之,故窜,寻移彬州,且籍其赀,进纳徳夀宫。三月戊辰,李焘上《续资治通鉴长编》,诏藏秘阁,自建隆迄靖康一祖八宗之事,凡九百七十八卷,卷第总目五卷,较旧史损益修换四千四百余事。焘自谓此书宁失之繁,毋失之畧。上亦谓其书无愧司马迁。焘请序,许之,竟不克就。丙子,金初制宣命之宝,金玉各一。乙酉,金雨土。己丑,除诈称灾伤籍产法。夏四月丙申,再蠲临安民丁身钱三年。己亥,命湖南、广西堙塞溪洞径路。癸丑,金地生白毛。五月丁亥,金雨雹,地生白毛。辛卯,诏防襄阳本渠,以渠傍地为屯田,寻诏民间侵耕者就给之。六月戊戌,监察御史陈贾请禁道学。王淮以唐仲友故,怨朱熹,欲沮之。于是吏部尚书郑丙上防言:「近世士大夫有所谓道学者,欺世盗名,不宜信用。」帝已惑其説。淮又以太府丞陈贾为监察御史。贾因面对,首论曰:「臣窃谓天下之士所学于圣人之道者,未始不同。既同矣,而谓己之学独异于人,是必假其名以济其伪者也。邪正之辩,诚与伪而已矣。表里相副,是之谓诚;言行相违,是之谓伪。臣伏见近世士大夫有所谓道学者,其説以谨独为能,以践履为髙以正心诚意、克己复礼为事。若此之类,皆学者所共学也,而其徒乃谓己独能之。夷考其所为,则又大不然,不几于假其名以济其伪者耶?臣愿陛下明诏中外,痛革此习,每于听纳除授之间,考察其人,摈斥勿用,以示好恶之所在,庶几多士靡然向风,言行表里,一出于正,无或肆为诡异以干治体,实宗社无疆之福。」葢指熹也。帝从之,由是道学之名贻祸于世。后直学士院无锡尤袤以程氏之学为贾所攻,言于帝曰:「道学者,尧舜所以帝,禹汤文武所以王,周公孔孟所以设教。近立此名,诋訾士君子,故临财不茍。」得所谓亷介安贫守道,所谓恬退择言顾行,所谓践履行已有耻,所谓名节,皆目之为道学。此名一立,贤人君子欲自见于世,一举足且入其中,俱无所免。此岂盛世所宜有?愿循名责实,听言观行,人情庶不坏于疑似。帝曰:“道学岂不美之名?正恐假托为奸,真伪相乱耳。”久之,郑丙出知泉州,为政暴急。或劝之尚寛,丙曰:“吾疾恶有素,岂以晩节易所守哉?”闻者哂之。乙巳,罢昭州嵗贡金。壬子,金有司奏右司郎中段珪卒,金主曰:“是人甚明正可用。如知登闻检院巨构,每事但委顺而已。”庚申,严赃吏禁。秋七月丙寅,帝如明庆寺祷雨。甲戌,以旱暵求直言。尤袤上言:“天地之气宣通则和,壅遏则乖。人心舒畅则悦,抑鬱则愤。催科峻急而农民怨,闗征苛察而商旅怨,差注留滞而士大夫有失职之怨,廪给朘削而士卒有不足之怨。奏谳不时报而久系囚者怨,幽枉不获伸而负累者怨,强暴杀人多特贷命使己死者怨,有司买纳不即酬价使负贩者怨。人心抑郁,所以感伤天和者,岂特一事而已?方今救荒之策,莫急于劝分输纳。既多朝廷吝于推赏,乞诏有司检举行之。”户部尚书韩彦直乞广籴为备,且言寃滥为致旱之由,乞追究部曲曽诬陷岳飞者,以慰忠魂。丁丑,诏除灾伤州县淳熙八年欠税。甲申雨。八月乙未,金以女真字孝经千部分赐防卫亲军。
戊申,以施师防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宻院事;以御史中丞黄洽参知政事。洽为中丞,尽言无隠,然所论列,未尝攟摭细故他慝以累其终身。为人质直端重,有大臣体。尝言:「居家不欺亲,仕不欺君,仰不欺天,俯不欺人,幽不欺▯神,何用求福报哉?」至是擢参政。帝谓洽曰:「卿每告朕用人,今卿居用人之地,不可不勉。」洽奏云:「因言固可以知人,轻听亦至
译唐仲友与王淮是同乡,又是姻亲,唐仲友已被任命为江西提刑,尚未赴任,朱熹就弹劾他。王淮隐瞒奏章不上报,朱熹弹劾得更加激烈,奏章前后共上了六次。王淮不得已,剥夺了唐仲友江西的新任命,转而授予朱熹。朱熹推辞不接受,于是请求主管祠禄,被任命为台州崇道观主管。朱熹从此闭门不出,修建武夷精舍居住。二月癸卯日,将内侍陈源贬谪到建宁,陈源提举德寿宫,倚仗恩宠,专横放纵,他的仆役也补授了官职。皇帝听说后厌恶他,所以将他贬谪,不久又改贬到彬州,并且没收他的财产,进献德寿宫。三月戊辰日,李焘进献《续资治通鉴长编》,皇帝下诏收藏在秘阁,从建隆到靖康一祖八宗的事迹,共九百七十八卷,卷第总目五卷,与旧史相比增删修改四千四百多件事。李焘自称这本书宁可失之繁琐,不可失之简略。皇帝也说他的书无愧于司马迁。李焘请求皇帝作序,皇帝答应了他,最终没能完成。丙子日,金朝初次铸造宣命之宝,金、玉各一。乙酉日,金朝下雨夹土。己丑日,废除诈称灾伤籍没财产的法令。夏四月丙申日,再次免除临安百姓丁身钱三年。己亥日,命令湖南、广西填塞溪洞的小路。癸丑日,金朝地上长出白毛。五月丁亥日,金朝下冰雹,地上长出白毛。辛卯日,下诏防御襄阳本渠,将渠旁土地作为屯田,不久下诏民间侵占耕种的,就给予他们。六月戊戌日,监察御史陈贾请求禁止道学。王淮因为唐仲友的缘故,怨恨朱熹,想要阻挠他。于是吏部尚书郑丙上疏说:“近世士大夫有所谓道学的,欺世盗名,不应该信用。”皇帝已经对他们的说法感到迷惑。王淮又以太府丞陈贾为监察御史。陈贾于是当面进言,首先论道:“臣私下认为天下士人所学习的圣人之道,起初没有不同。既然相同了,却说自己所学唯独不同于别人,这一定是假借其名来成全其虚伪的人。邪正的区别,确实只是真诚与虚伪罢了。表里相符,这就叫真诚;言行相违,这就叫虚伪。臣看到近世士大夫有所谓道学的,他们的学说以谨独为能,以践履为高,以正心诚意、克己复礼为事。像这类,都是学者所共同学习的,而他们的门徒却说自己唯独能做到。考察他们的所作所为,却大大不然,不几乎就是假借其名来成全其虚伪的人吗?臣希望陛下明诏内外,痛改这种习气,每当听纳除授的时候,考察其人,摒弃不用,以显示好恶所在,或许士人都会顺从风向,言行表里,都出于正道,没有肆意怪异以扰乱治体的,实在是宗社无疆之福。”大概是指朱熹。皇帝听从了他,从此道学之名给世人带来祸患。后来直学士院无锡人尤袤因为程氏之学被陈贾攻击,对皇帝说:“道学,是尧舜所以称帝,禹汤文武所以称王,周公孔孟所以设教的原因。近来立了这个名目,诋毁士君子,所以临财不苟。所谓廉洁守贫守道,所谓恬退择言顾行,所谓践行守已有耻,所谓名节,都目之为道学。这个名目一立,贤人君子想要显身于世,一举足就进入其中,都无所避免。这难道是盛世所应该有的吗?希望循名责实,听言观行,人情或许不会败坏于疑似之间。”皇帝说:“道学难道不是美名吗?正恐怕假托为奸,真伪相乱罢了。”过了很久,郑丙出任泉州知州,为政暴虐急躁。有人劝他崇尚宽厚,郑丙说:“我向来厌恶邪恶,难道因为晚年改变所坚守的吗?”听到的人嘲笑他。乙巳日,罢免昭州岁贡金。壬子日,金朝有司奏报右司郎中段珪去世,金主说:“这个人很明正可用。像知登闻检院巨构,每件事只是委顺罢了。”庚申日,严禁赃吏。秋七月丙寅日,皇帝到明庆寺祈祷降雨。甲戌日,因为旱灾求直言。尤袤上言:“天地之气宣通则和,壅遏则乖。人心舒畅则喜悦,抑郁则愤懑。催科峻急而农民怨恨,关征苛察而商旅怨恨,差注留滞而士大夫有失职的怨恨,廪给朘削而士卒有不足的怨恨。奏谳不及时上报而久系囚者怨恨,幽枉不得伸张而负累者怨恨,强暴杀人多特贷命使已死者怨恨,有司买纳不立即酬价使负贩者怨恨。人心抑郁,所以感伤天和的,难道只是一件事吗?当今救荒的策略,没有比劝分输纳更紧急的。既然多朝廷吝于推赏,请求下诏有司检举行之。”户部尚书韩彦直请求广籴以备,并且说冤滥是致旱的原因,请求追究部曲曾诬陷岳飞的人,以慰忠魂。丁丑日,下诏免除灾伤州县淳熙八年欠税。甲申日下雨。八月乙未日,金朝以女真字孝经千部分赐防卫亲军。戊申日,以施师防为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以御史中丞黄洽为参知政事。黄洽任中丞,尽言无隐,然而所论列,未曾搜集细故他慝以累其终身。为人质朴正直端重,有大臣体。曾说:“居家不欺亲,仕不欺君,仰不欺天俯不欺人,幽不欺神,何用求福报哉?”至此擢升参政。皇帝对黄洽说:“卿每次告朕用人,现在卿居用人之地,不可不勉。”黄洽奏云:“因言固可以知人,轻听亦至”
于失人。是故听言不厌其广,广则庶几其无壅;择言不厌其审,审则庶几其无误。」帝深然之。乙巳,金大名府明安人马华善谋叛,伏诛。庚戌,以
译在于失去人心。因此,听取言论不嫌其广泛,广泛就几乎能够没有堵塞;选择言论不嫌其审慎,审慎就几乎能够没有失误。」皇帝深深赞同他的观点。乙巳日,金国大名府明安人马华善谋划叛乱,被伏诛。庚戌日,任命
史浩为太保魏国公致仕。九月己巳,金译经所进所译《易》《书》《论语》《孟子》《老子》《▯子》《文中子》《刘子》及《新唐书》。金主谓宰臣曰:“朕所以令译五经者,正欲女真人知仁义道徳所在耳。”命颁行之。壬午,蠲诸州逋负内藏库钱六十万缗。丁亥,禁内郡行铁钱。冬十月乙未,诏两浙义役从民便,以右正言蒋继周极言其害故也。十一月壬戌朔,日有食之。敷文阁学士兼侍讲李焘条上古今日食于是月者三十四事,因奏曰:“心天王位,其分为宋十一月,于卦为复,方潜阳时,隂气乗之,故比他食为重,非小人害政,即敌窥中国之兆也,宜为之备。”甲戌,大阅于龙山,遂入玉津园。闰月甲午,金主谓宰臣曰:“帝王之政,固以寛慈为徳然如梁武帝専务寛慈,以至纲纪大坏。朕尝思之,赏罚不滥,即寛政也,余复何为?”壬寅,诏却安南献象。戊午,金主谓宰臣曰:“女真进士,可依汉儿进士补省令史。夫儒者操行清洁,非礼不行,以吏出身者,自幼为吏,习其贪墨,至于为官,习性不能迁改,政道兴废,实由于此。”又曰:“起身刀笔者,虽有才力可用,其亷介之节,终不及进士也。”
十一年春正月辛卯朔▯土丙午诏江东西路诸监司义役差役从民便用监察御史谢谔言也甲寅雨土二月甲申诏两淮京西湖北万弩手令在家阅习每州许嵗上材武者一二人试授以官如四川义士之制三月癸巳命利路三都统呉挺郭钧彭杲宻陈出师进取利害以备金人壬午金主如上京太子乆恭守国庚戌诏御试策有及军民利害者考官裒类以闻夏四月甲子以兴元义胜军移戌襄阳戊辰赐礼部进士卫泾以下三百九十四人及第出身癸未重颁绍兴申明刑统五月己丑金主至上京戊戌宴于皇武殿赐诸王妃主宰执百官命妇各有差宗戚皆霑醉起舞竟日乃罢乙卯太白昼见六月庚申以周必大为枢宻使帝谓必大曰若有边事宣抚使惟卿可耳他人不能也必大上诸军升差籍时防名召一二察其能否于是主师悚激无敢容私因创诸军▯试法其在外解发者必亲自阅之校书郎奚商衡奏制科取士勿拘三嵗之制帝曰贤良得人国家盛事自今有合召试者举官即以名闻秋七月甲寅筑黎州要冲城九月甲寅减四川酒课六十八万缗敷文阁学士致仕李焘卒焘甫冠愤金讐未报着反正议十四篇皆救时急务为人刚大特立每正色以订国论张栻尝曰李仁甫如霜松雪柏仁甫焘字也焘无嗜好不殖产业生死文字间长编一书用力四十年叶适谓春秋以后才有此书冬十月甲子命举改官人犯赃者举主降二官盱眙军奏得金牒以上京天寒地逺来嵗正旦生辰使权停一年太常博士倪思奏举人轻视史学今之论史者独取汉唐混一之事三国六朝五代为非盛世而耻谈之然其进取之得失守御之当否筹策之踈宻区处兵民之方形势成败之迹,俾加讨究,有补国家。请谕春官,凡课试命题,杂出诸史,无所拘忌。考覈之际,稍以论策为重,毋止以初塲定去留。从之。十一月甲寅,令陜州嵗时存问处士郭雍。十二月,大理寺丞张抑言:“陂泽湖塘,水则资之潴泄,旱则资之灌溉。近者浙西豪宗,每遇旱嵗,占湖为田,筑长堤,中植榆栁,外捍茭芦。于是旧为田者,始隔水之出入。苏湖常秀昔有水患,今多旱灾,葢由于此。乞责县令毋给据,监司觉察,有围裹者以违制论。给据与失察者并坐之。”既而漕臣钱冲之请,每围立石以识之,凡一千四百八十九所,令诸郡遵守焉。
十二年春正月丁亥,金主宴妃嫔、亲王、公主、文武从官于光徳殿,宗室宗妇及五品以上命妇与坐者千七百余人,赏赉有差。壬辰,四川制置使留正诱青羌诺尔结杀之。戊戌,日中有黒子。戊申,赐任伯▯諡曰忠敏。庚戌,日中复有黒子。二月辛酉,雨雹。癸酉,金主以东平尹乌库哩色埒怨望杀之。三月乙酉,进封皇孙扩为平阳郡王。辛卯,禁习渤海乐。夏四月戊辰,班淳熈寛恤诏令。丙子,谍言故辽达实林牙假道夏人以伐金,宻诏吴挺与留正议之。金主曲赦防宁府,放免今年租税,百姓年七十以上者补一官。谓
译史浩以太保、魏国公的身份退休。九月己巳日,金朝译经所进献所翻译的《易经》《尚书》《论语》《孟子》《老子》《列子》《文中子》《刘子》以及《新唐书》。金主对宰臣说:“我之所以命令翻译五经,正是想让女真人知道仁义道德所在。”命令颁布施行。壬午日,免除各州拖欠内藏库的六十万缗钱。丁亥日,禁止内地郡县流通铁钱。冬十月乙未日,下诏两浙路的义役制度顺从百姓的意愿,这是因为右正言蒋继周极力陈述其危害的缘故。十一月壬戌日初一,发生日食。敷文阁学士兼侍讲李焘列举上古至今十一月发生日食的三十四件事,于是上奏说:“心天王位,其分野对应宋朝的十一月,在卦象中为复卦,正值阳气潜藏之时,阴气乘虚而入,所以比其他日食更严重,如果不是小人危害朝政,就是敌国窥伺中原的征兆,应当为此做好准备。”甲戌日,在龙山举行大规模阅兵,随后进入玉津园。闰月甲午日,金主对宰臣说:“帝王的政治,固然以宽厚仁慈为美德,然而像梁武帝专门追求宽厚仁慈,以至于纲纪大坏。我曾思考过,赏罚不滥用,就是宽政,其余还有什么可做的呢?”壬寅日,下诏退回安南进献的大象。戊午日,金主对宰臣说:“女真进士,可以依照汉人进士补任省令史。儒者操守品行清洁,不合礼法的事不做,以吏员出身的人,从小做吏,习染贪污受贿,等到做官,习性不能改变,政治的兴衰,实际上就在于此。”又说:“出身于刀笔吏的,虽然有才力可用,但其廉洁正直的节操,终究不及进士。”
十一年春正月辛卯日初一,下诏江东西路各监司的义役、差役顺从百姓意愿,这是采纳监察御史谢谔的建议。甲寅日,下雨。二月甲申日,下诏两淮、京西、湖北的万弩手允许在家操练,每州允许每年上报一两名材勇武健者,试用授予官职,如同四川义士的制度。三月癸巳日,命令利路三都统吴挺、郭钧、彭杲秘密陈述出兵进取的利害关系,以防备金人。壬午日,金主前往上京,太子久恭留守京城。庚戌日,下诏御试策问,如有涉及军民利害的,考官汇总上报。夏四月甲子日,将兴元义胜军移驻襄阳。戊辰日,赐予礼部进士卫泾等三百九十四人及第出身。癸未日,重新颁布绍兴申明刑统。五月己丑日,金主到达上京。戊戌日,在皇武殿设宴,赐予诸王妃、公主、宰执百官、命妇各有差别,宗室亲戚都喝醉起舞,整天才罢休。乙卯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六月庚申日,任命周必大为枢密使。皇帝对周必大说:“如果有边境战事,宣抚使只有你可以担任,其他人不能胜任。”周必大呈上各军升迁名册,当时恰逢点名,召见一二人考察其能力,于是主将们惊惧振奋,不敢徇私,因此创立各军考试法,那些在外地解发的人员,必定亲自审阅。校书郎奚商衡上奏,制科选拔人才不要拘泥于三年一次的制度。皇帝说:“贤良得人,是国家盛事,从今以后有符合召试条件的,举荐官员就立即上报名字。”秋七月甲寅日,修筑黎州要冲城。九月甲寅日,减少四川酒税六十八万缗。敷文阁学士退休的李焘去世。李焘刚成年时,愤恨金国仇敌未报,撰写《反正议》十四篇,都是救时急务。为人刚正宏大,特立独行,每次正色订正国论。张栻曾说:“李仁甫如霜松雪柏。”仁甫是李焘的字。李焘没有嗜好,不经营产业,生死都在文字之间,《长编》一书用力四十年,叶适说:“《春秋》以后,才有此书。”冬十月甲子日,命令举荐改官的人,如果犯赃,举荐人降二官。盱眙军奏报得到金国公文,因上京天寒地远,来年正旦、生辰使节暂停一年。太常博士倪思上奏,举人轻视史学,现在论史的人只选取汉唐统一的大事,认为三国、六朝、五代不是盛世,而以谈论它们为耻,然而其进取的得失、守御的当否、筹划的疏密、安置兵民的方法、形势成败的迹象,应当加以探讨研究,对国家有益。请求告知礼部,凡是考试命题,杂出各种史书,无所拘忌。考核时,稍微重视论策,不要只凭第一场决定去留。听从了他的建议。十一月甲寅日,命令陕州岁时存问处士郭雍。十二月,大理寺丞张抑制言:“陂泽湖塘,水多时依靠它蓄积排泄,干旱时依靠它灌溉。近来浙西豪族,每逢旱年,占据湖泊为田,修筑长堤,中间种植榆柳,外面用茭芦防护。于是原本为田的地方,开始隔绝水的出入。苏州、湖州、常州、秀州过去有水患,现在多旱灾,大概是由于这个原因。请求责令县令不给凭据,监司觉察,有围裹湖泊的以违制论处。给凭据与失察的一同治罪。”不久,漕臣钱冲之请求,每处围湖立石标记,共一千四百八十九处,命令各郡遵守。
十二年春正月丁亥日,金主在光德殿宴请妃嫔、亲王、公主、文武随从官员,宗室宗妇及五品以上命妇参与坐席的有一千七百多人,赏赐各有差别。壬辰日,四川制置使留正诱骗青羌诺尔结并将其杀死。戊戌日,日中有黑子。戊申日,赐予任伯雨谥号忠敏。庚戌日,日中又有黑子。二月辛酉日,下冰雹。癸酉日,金主因东平尹乌库哩色埒怨恨不满而将其杀死。三月乙酉日,进封皇孙扩为平阳郡王。辛卯日,禁止习练渤海乐。夏四月戊辰日,颁布淳熙宽恤诏令。丙子日,间谍报告前辽达实林牙借道夏人攻打金国,秘密下诏吴挺与留正商议。金主曲赦防宁府,免除今年租税,百姓七十岁以上者补授一官。
羣臣曰:“上京风物,朕自乐之,每奏还都,輙用感怆。祖宗旧邦,不忍舍去。万嵗之后,当置朕于太祖之侧,卿等无忘朕言。”丁丑,宴宗室妇于皇武殿,赐官赏赉有差。曰:“寻常朕不饮酒,今日甚欲成醉,此乐亦不易得也。”宗室宗妇女及羣臣故老以次起舞进酒。金主曰:“吾来数月,未有一人歌本曲者,吾为汝等歌之。”其词道王业艰难及继述之不易,至慨想祖宗,宛然如睹。歌毕泣下,羣臣宗戚捧觞上夀,皆称万嵗。诸夫人更歌本曲,如私家之防。既醉,金主曰:“太平嵗久,国无征徭,汝等皆奢纵,往往贫乏,朕甚怜之,当务俭约,无忘祖宗艰难。”因泣下数行,宗室亲属皆感泣而退。五月庚寅,地震。尚书左司郎官杨万里应诏上书曰:“臣闻言有事于无事之时,不害其为忠言;无事于有事之时,其为奸也大矣。南北和好逾二十年,一旦絶使,敌情不测,而或者曰:‘彼有五单于争立之祸’,又曰:‘彼有匈奴困于东胡之祸’,既而皆不验。道涂相传,缮汴京城池,开海州漕渠,又于河南北签民兵,増驿骑,制马枥籍井泉,而吾之间谍不得以入,此何为者耶?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一也。或谓金主北归,可为中国贺,臣以中国之忧。正在乎此金之北归,葢惩创于逆亮之空国而南侵也,将欲南之必固北之,或者以身镇抚其北,而以其子与壻经营其南也。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二也。臣窃闻论者或谓缓急淮不可守,则弃淮而守江,是大不然。昔者吴与魏力争而得合肥,然后呉始安。李煜失滁、扬二州,自此南唐始蹙。今曰弃淮而保江,既无淮矣,江可得而保乎?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三也。今淮东西十五郡守帅,陛下使宰相择之乎?使枢廷择之乎?使宰相择之,宰相未必为枢廷虑也;使枢廷择之,则除授不自已出也。一则不为之虑,一则不自已出,缓急败事则皆曰非我也。陛下将责之谁乎?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四也。且南北各有长技,若骑若射,北之长技也;若舟若步,南之长技也。今为北之计者,日缮治其海舟,而南之海舟则不闻缮治焉。或曰吾舟素具也,或曰舟虽未具而惮于扰也。绍兴辛巳之战,山东、采石之功,不以骑也,不以射也,不以步也,唯舟而已。当时之舟今可复用乎?斯民一日之扰与社稷百世之安危,孰轻孰重?事固有大于扰者也。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五也。陛下以今日为何等时耶?金人日逼,疆场日扰,而未闻防金人者何策,保疆场者何道?但闻某日修某礼文也,某日进某书史也,是以乡饮理军,以干羽解围也。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六也。臣闻古者人君,人不能悟之,则天地能悟之。今也国家之事,敌情不测如此,而君臣上下处之如太平无事之时,是人不能悟之矣。故上天见灾异,异时荧惑犯南斗,迩日镇星犯端门,荧惑守羽林。臣书生不晓天文,未敢以为必然也。至于春正月,日青无光,若有两日相摩者,兹不曰大异乎?然天犹恐陛下不信也。至于春日载阳,复有雨雪杀物,兹不曰大异乎?然天犹恐陛下又不信也。乃五月庚寅,又有地震。兹又不曰大异乎?且夫天变在逺,臣子不敢奏也。不信可也。地震在外州郡,不敢闻也。不信可也。今也天变频仍,地震辇毂,而君臣不闻警惧,朝廷不闻咨访。臣不知陛下于此悟乎?否乎?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七也。自频年以来,两浙最近则先旱,江淮则又旱,湖广则又旱,流徙相续,道殣相枕,而常平之积名存而实亡,入粟之令上行而下慢。静而无事,未知所以赈救之;动而有事,将何所仰以为资耶?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八也。古者足国裕民,惟食与货。今之所谓钱者,富商巨贾、阉宦权贵皆盈室以藏之。至于百姓、三军之用,惟破楮劵尔。万一如唐泾原之师,因怒粝食,蹴而覆之,出不逊语,遂起朱泚之乱,可不为寒心哉?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九也。古者立国必有可畏,非畏其国也,畏其人也。故苻坚欲图晋,而王
译群臣说:“上京的风土人情,陛下自己喜爱,每次臣等奏请还都,陛下总是感到伤感。祖宗的旧国,不忍心舍弃。陛下百年之后,应当将陛下安葬在太祖身旁,你们不要忘记朕的话。”丁丑日,在皇武殿宴请宗室妇女,赐予官职和赏赐各有差别。金主说:“平时我不饮酒,今天非常想喝醉,这种快乐也不容易得到。”宗室、宗室妇女以及群臣中的老臣依次起舞进酒。金主说:“我来这里几个月了,没有一个人唱本国的歌曲,我为你们唱一曲。”歌词讲述王业艰难以及继承发扬的不易,追思祖宗,仿佛亲眼见到。唱完后流泪,群臣和宗室亲戚捧着酒杯祝寿,都高呼万岁。各位夫人轮流唱本国的歌曲,如同私家宴饮的仪制。喝醉后,金主说:“太平年代久了,国家没有征发徭役,你们都奢侈放纵,往往导致贫困,朕很怜悯你们,应当致力于节俭,不要忘记祖宗的艰难。”于是流下几行眼泪,宗室亲属都感动流泪而退下。五月庚寅日,发生地震。尚书左司郎官杨万里奉诏上书说:“臣听说在无事的时候谈论有事,不妨碍它是忠言;在有事的时候谈论无事,它的奸恶就太大了。南北和好超过二十年,一旦断绝使节,敌情难以预测,而有人说:‘他们内部有五单于争立的祸患’,又说:‘他们有匈奴被东胡困住的祸患’,后来都没有应验。道路上传言,修缮汴京的城池,开凿海州的漕渠,又在黄河南北征召民兵,增加驿站的骑兵,制作马厩和井泉的簿籍,而我们的间谍不能进入,这是为什么呢?臣所说的在无事时谈论有事的第一个原因。有人说金主北归,可以为中国庆贺,臣认为中国的忧患,正在于此。金国北归,大概是因为惩罚完颜亮空国南侵的教训,想要向南发展必须先稳固北方,或许金主亲自镇抚北方,而让他的儿子和女婿经营南方。臣所说的在无事时谈论有事的第二个原因。臣私下听说议论的人有人说,如果淮水不可守,就放弃淮水而坚守长江,这大错特错。从前吴国与魏国力争而得到合肥,然后吴国才开始安定。李煜失去滁州、扬州两州,从此南唐开始困窘。现在说放弃淮水而保卫长江,既然没有淮水了,长江能够保卫吗?臣所说的在无事时谈论有事的第三个原因。现在淮东、淮西十五个郡的守帅,陛下是让宰相选择呢?还是让枢密院选择呢?让宰相选择,宰相未必为枢密院考虑;让枢密院选择,那么任命就不出自自己。一个不为对方考虑,一个任命不出自自己,一旦败事就都说不是我的责任。陛下将责备谁呢?臣所说的在无事时谈论有事的第四个原因。况且南北各有长处,骑兵和射箭,是北方的长处;船只和步兵,是南方的长处。现在为北方谋划的人,每天修缮他们的海船,而南方的海船却没有听说修缮。有人说我们的船只一向完备,有人说船只虽然未完备但害怕扰民。绍兴辛巳年的战争,山东、采石的功劳,不是靠骑兵,不是靠射箭,不是靠步兵,只靠船只。当时的船只现在还能再用吗?百姓一天的骚扰与社稷百世的安危,哪个轻哪个重?事情本来有比骚扰更重要的。臣所说的在无事时谈论有事的第五个原因。陛下认为今天是什么时代呢?金人日益逼近,边境日益骚扰,却没有听说防备金人的策略,保卫边境的方法;只听说某日修订某项礼仪文书,某日进献某部史书,这是用乡饮酒礼来治理军队,用干羽舞来解除围困。臣所说的在无事时谈论有事的第六个原因。臣听说古代的君主,人不能使他醒悟,那么天地能使他醒悟。现在国家的事情,敌情难以预测如此,而君臣上下对待它如同太平无事的时候,这是人不能使他醒悟了。所以上天显现灾异,以前荧惑星侵犯南斗,近日镇星侵犯端门,荧惑星留守羽林。臣是书生不懂天文,不敢认为必然如此。至于春正月,太阳青色没有光芒,好像有两个太阳相互摩擦,这难道不是大异象吗?然而上天还恐怕陛下不信。至于春天阳光温暖,又有雨雪冻死生物,这难道不是大异象吗?然而上天还恐怕陛又不信。于是五月庚寅日,又有地震。这难道不是大异象吗?况且天变在远方,臣子不敢上奏。不信也可以。地震在外州郡,不敢上闻。不信也可以。现在天变频繁,地震发生在京城,而君臣没有听说警戒恐惧,朝廷没有听说咨询访求。臣不知道陛下在这里醒悟了吗?还是没有?臣所说的在无事时谈论有事的第七个原因。自从连年以来,两浙最近就先旱灾,江淮又旱灾,湖广又旱灾,流离失所的人相继不断,饿死在路上的尸体相互枕藉,而常平仓的积蓄名义存在而实际已空,征收粮食的命令上行而下怠慢。平静无事的时候,不知道用什么来赈济救助;动荡有事的时候,将依靠什么作为资财呢?臣所说的在无事时谈论有事的第八个原因。古代使国家富足、百姓富裕,只有粮食和货物。现在所谓的钱,富商大贾、宦官权贵都充满屋子来储藏。至于百姓、三军的用度,只有破损的纸币罢了。万一像唐代泾原的军队,因为愤怒于粗劣的食物,踢翻它,说不敬的话,于是兴起朱泚的叛乱,能不令人寒心吗?臣所说的在无事时谈论有事的第九个原因。古代立国必定有可畏惧的,不是畏惧那个国家,而是畏惧那里的人。所以苻坚想要图谋晋国,而王
猛以为不可,谓谢安、桓冲江左之望,是存晋者二人而已。异时名相如赵鼎、张浚,名将如岳飞、韩世忠,此金人所惮也。近时刘珙可用则早死,张栻可用则沮死。万一有缓急,不知可以督诸军者何人,可以当一面者何人,而金人之所素畏者又何人也?或者谓人之有才,用而后见。臣闻之,记曰:「苟有车,必有其式;苟有言,必闻其声。」今曰有其人,而未闻其可将可相,是有车而无式,有言而无声也。且夫用而后见,非临之以大安危,试之以大胜负,则莫见其用也。平居无以知其人,必待大安危、大胜负而后见焉。成事幸矣,万一败事,悔何及耶?昔者谢▯之北御苻坚,而郗超知其必胜;桓温之西伐李势,而刘惔知其必取。葢▯于履屐之间无不当其任,温于蒱博不必得则不为。二子于平居无事之日,葢必有以察其小,而后信其大也。岂必大用而后见哉?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十。也愿陛下超然逺览,昭然速寤。勿恃圣徳之崇髙,而増其所未能;勿恃中国之生聚,而严其所未备。勿以天地之变异为适然,而法宣王之惧灾;勿以臣下之苦言为逆耳,而体太宗之▯諌;勿以女谒近习之害政为细故,而监汉唐季世致乱之由;勿以仇讐之包藏为无他,而惩宣政晩年受祸之酷。责大臣以通知边事军务,如富弼之请;勿以东西二府而异其心,委大臣以荐进谋臣良将,如萧何所竒;勿以文武两途而殊其辙。勿使赂宦者而得旄节,如唐大厯之弊;勿使货近幸而得招讨,如梁段凝之败。以重蜀之心而重荆襄,使东西形势之相接;以保江之心而保两淮,使表里唇齿之相依。勿以海道为无虞,勿以大江为可恃。増屯聚粮,治舰扼要。君臣之所咨访,朝夕之讲求,姑置不急之务,唯専备敌之策。庶防上可消夫天变,下不堕于敌奸。然天下之事,有本根,有枝叶。臣前所陈,枝叶而已。所谓本根,则人主不可以自用。人主自用,则人臣不任责。然犹未害也。至于军事,而犹曰「谁能忧此,吾当自为」。今日之事,将无类是。传曰:「水木有本原,圣学髙明。」愿益思其所为本原者。时帝临御久,事皆上决,宰执唯奉防而行,羣下多恐惧顾望。故万里于疏未极言之。太常丞徐谊亦谏帝曰:「人主日圣,则人臣日愚。陛下谁与共功名乎?」帝不能用。辛卯,福州地震,诏赵汝愚察守令,择兵官防盗贼。六月庚申,金皇太子乆恭卒。金主命太子妃及诸皇孙执丧,并用汉仪。太子天性仁厚,尝奏曰:「东宫贺礼,亲王及一品皇族皆北面拜伏,臣但答揖。伏望圣慈听臣答拜,庶敦亲亲友爱之道。」金主从之,遂为定制。一日侍宴于常武殿,典食令聂赫进粥,将食,有蜘蛛在粥盌中。聂赫恐惧失措,太子从容曰:「蜘蛛吐丝乗空忽坠此中耳,岂汝罪哉?」在东宫十五年,恩德浃人者。深及卒侍卫军士争入临于承华殿下,声殷如雷。百姓皆于市门巷端为位恸哭。时诸王妃主入临,多从奴婢,颇喧杂不严。枢宻使图克坦克宁遣出之,身防宫门,严饬禁卫如法,然后听入。从者有数,谓东宫官属曰:“主上巡幸未还,太子不幸至于大故,汝等此时能以死报国乎?吾亦不敢爱吾生也。”辞色俱厉,闻者肃然敬惮。皇孙金源郡王玛达格哀毁过甚,克宁諌曰:“哭泣常礼也,郡王身居冢嗣,岂以常礼而忘社稷之重乎?”召太子侍读完顔匡谓曰:“尔侍太子日久,亲臣也。郡王哀毁过甚,尔当固谏,谨视郡王,勿去左右。”金主时在天平山,闻克宁严饬宫卫,谨防皇孙,喜其忠诚,愈重之。丁丑,诏浙东帅臣监司不以时上诸州臧否,夺一官。戊寅,太白昼见。秋七月丁酉,太白昼见经天。甲辰,以淮西屯田卤莽,总领军师漕臣守臣夺官有差。八月乙丑,诏户部给舍台諌议官民户役法以闻。九月甲申,金主次辽水,召见百二十嵗女真老人,能道太祖开创事,金主嘉叹,赐食并赐帛。己酉,还中都,临奠宣孝太子于熙春园。丙辰,金宰臣奏事退,金主谓左右曰:“宰相年老,艰于久立,可置小榻
译孟认为不可,说谢安、桓冲是江东的威望所在,是保全晋朝的只有这两个人罢了。过去的名相如赵鼎、张浚,名将如岳飞、臣世忠,这是金人所忌惮的。近来刘珙可用却早死,张栻可用却抑郁而死。万一有紧急军情,不知道可以统率诸军的人是谁,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是谁,而金人向来畏惧的人又是谁呢?或许有人说人才有才能,任用之后才能显现。臣听说,《记》中说:“如果有车,必定有它的范式;如果有言论,必定听到它的声音。”现在说有其人,却没听说他可以担任将相,这是有车却没有范式,有言论却没有声音啊。况且任用之后才能显现,如果不让他面临重大的安危,用重大的胜负来考验他,就无法显现他的才能。平时无法了解这个人,一定要等到重大的安危、重大的胜负之后才能显现。事情成功了是侥幸,万一失败了,后悔哪里来得及呢?从前谢安在北边抵御苻坚,郗超知道他必胜;桓温在西边讨伐李势,刘惔知道他必取。大概谢安在步履之间没有不恰当其任的,桓温在赌博中不一定能赢就不参与。这两人在平时无事的时候,大概必定有通过观察小事来验证大事的方法,然后才相信他们的大才。难道一定要在大用时才能显现吗?臣所说的在无事之时谈论有事之策的有十种。希望陛下超然远览,昭然醒悟。不要倚仗圣德的高尚,而增加自己不能做到的事;不要倚仗中原人口的繁衍聚集,而严格自己没准备好的事。不要认为天地的变异是偶然发生的,而要效法宣王对灾异的恐惧;不要认为臣下的苦言是逆耳的,而要体会太宗纳谏的态度;不要认为女宠近幸危害朝政是小事,而要借鉴汉唐末世导致动乱的原因;不要认为仇敌的包藏祸心是无意的,而要惩戒宣政末年遭受祸患的惨痛。要求大臣通晓边事军务,像富弼所请求的那样;不要因东西二府而使他们心意不同,委托大臣推荐谋臣良将,像萧何所赏识的那样;不要因文武两途而使他们方向不同。不要让贿赂宦官的人得到旄节,像唐代大历年的弊端;不要让贿赂近幸的人得到招讨使的职位,像梁代段凝的败绩。用重视蜀地的心情来重视荆襄,使东西形势相互连接;用保卫长江的心情来保卫两淮,使表里唇齿相互依存。不要认为海道没有忧患,不要认为大江可以倚仗。增加屯兵积聚粮食,整治战船扼守要害。君臣所咨询访问的,朝夕所讲求的,暂且搁置不急的事务,只专心于防备敌人的策略。或许可以上消天变,下不落入敌人的奸计。然而天下的事情,有根本,有枝叶。臣前面所陈述的,只是枝叶罢了。所谓根本,就是君主不可以自以为是。君主自以为是,那么臣下就不承担责任。这还不至于有害。至于军事,还说“谁能忧虑这个,我应当自己来做”。今天的事情,将没有类似这样的。《传》说:“水木有本源,圣学高明。”希望更加思考那作为本源的东西。当时皇帝在位很久,事情都由皇帝决断,宰相执政只是奉行旨意而行,群臣大多恐惧观望。所以万里在奏疏中没有把话说尽。太常丞徐谊也劝谏皇帝说:“君主日益圣明,那么臣下日益愚昧。陛下和谁一起建立功名呢?”皇帝不能采纳。辛卯,福州地震,皇帝下诏赵汝愚考察守令,选拔兵官防范盗贼。六月庚申,金皇太子久恭去世。金主命令太子妃及诸皇孙执丧,都采用汉仪。太子天性仁厚,曾经上奏说:“东宫贺礼,亲王及一品皇族都北面拜伏,臣只答揖。希望圣慈允许臣答拜,以敦亲亲友爱之道。”金主听从了,于是成为定制。一天在常武殿侍宴,典食令聂赫进粥,将要吃时,有蜘蛛在粥碗中。聂赫恐惧失措,太子从容地说:“蜘蛛吐丝乘空忽然坠入其中罢了,哪里是你的罪过呢?”在东宫十五年,恩德深入人心。等到去世,侍卫军士争着进入承华殿下吊唁,声音如雷。百姓都在市门巷端设位痛哭。当时诸王妃主入宫吊唁,多跟随奴婢,颇为喧杂不严肃。枢密使图克坦克宁将他们赶出,亲自把守宫门,严格告诫禁卫依法行事,然后才允许进入。随从有数人,对东宫官属说:“主上巡幸未还,太子不幸遭遇大故,你们此时能以死报国吗?我也敢不爱惜我的生命。”言辞神色都很严厉,听到的人肃然敬惮。皇孙金源郡王玛达格的哀毁过度,克宁劝谏说:“哭泣是常礼,郡王身为冢嗣,难道因为常礼而忘记社稷的重任吗?”召太子侍读完颜匡对他说:“你侍奉太子日久,是亲近的臣子。郡王哀毁过度,你应当坚决劝谏,小心看护郡王,不要离开左右。”金主当时在天平山,听说克宁严格告诫宫卫,小心看护皇孙,喜欢他的忠诚,更加重视他。丁丑,下诏浙东帅臣监司不按时上报各州官员的善恶,削去一官。戊寅,太白星白天出现。秋七月丁酉,太白星白天出现贯穿天空。甲辰,因淮西屯田草率,总领军师漕臣守臣分别削官。八月乙丑,下诏户部给舍台谏议官民户役法上报。九月甲申,金主到达辽水,召见一百二十岁的女真老人,能讲述太祖开创的事迹,金主嘉叹,赐食并赐帛。已酉,回到中都,在熙春园祭奠宣孝太子。丙辰,金宰臣奏事退出,金主对左右说:“宰相年老,难以久立,可以放置小榻
廊下,使少休息。”冬十月辛亥,加上太上皇太上皇后尊号。甲子,金主谓宰臣曰:“防卫年老出职而授临民手字,尚不能书,何以治民?人胸中明暗,外不能知,精神昏耄,己见于外,是强其所不能也。天子以兆民为子,不能家家而抚,在用人而已。知其不能而强授之,百姓其谓我何?”十一月丁亥,鄂州大火,燔万余家,江风暴作,结庐隄上,泊舟岸下者焚溺无遗。戊子,雷。淮水冰断流。辛丑,合祀天地于圜丘,大赦。金枢宻使图克坦克宁表请立金源郡王为皇太孙,以系天下之望,曰:“此事贵果断,不可缓也。缓则起觊觎之心,来谗佞之言,岂唯储位久虚恐骨肉之祸自此始矣。金主以为然。十二月戊午,诏起复皇孙金源郡王玛达格判大兴尹,进封原王。金主尝与宰臣议古有监军之事,平章政事襄曰:「汉唐初无监军,将得専任,故战必胜,攻必克。及叔世,始以内臣监军,动为所制,故多败而少功。若将得其人,监军诚不必置。」金主嘉纳之。十三年春正月庚辰朔,以上皇夀八十,率羣臣诣德夀宫行庆夀礼,大赦推恩。二月甲寅,诏犯盗两次以上,虽为从,论死。三月癸巳,金香山寺成,金主往观之,赐名大永安,给田二千畆,栗七千株,钱二万缗。夏四月辛亥,诏吴挺结约夏人。壬子,金主谓侍臣曰:「朕常日御膳务从减省,若欲丰腆,虽日用五十羊亦不难,然皆民之脂膏,不忍为也。」辽主闻民间乏食,谓「何不食干腊?」葢幼失师保之训,及即位遂不知民间疾苦,想前代之君享富贵而不知稼穑艰难者甚多,其失天下皆由此也。又曰:「隋炀帝时,杨素専权行事,乃不慎委任之过,与正人同处,所知必正道,所闻必正言,不可不慎也。」今原王府官属当选纯谨秉性正直者充用,勿用有权术之人。五月癸未,日中有黒子。甲申,金人以兴尹原王玛达格为尚书右丞相,赐名璟。戊子,金卢沟决于上阳村,湍流成河,遂因之。丙申,赐冲晦处士郭雍号曰颐正先生,仍遣官就问雍所欲言,备録来上。时雍年八十有三矣。宴讲官于秘书省,时进读陆贽奏议终篇,赐侍讲萧璲等御筵及金器鞍马。帝召宰执赐酒,从容语曰:「自古人主读书少有知道,知之亦罕能行之,甚者但作歌诗,如隋陈之君,竟亦何补?唐徳宗岂不知书,然所行不至,与陆贽论事皆使中人传防,且事有是非,靣相诘难犹恐未尽,传防安能尽耶?投机之防,间不容髪,惟其若此,失事多矣。故朕每事以徳宗为戒。」以李大性主管吏部。架阁文字,大性进《典故辨疑》百篇,皆本朝故实,葢网罗百氏,野史订以日厯、实録,核其正舛,率有据依,帝读而褒嘉之。秋闰七月丙午朔,雨雹。戊申,以留正佥书枢宻院事,正在蜀以简素化民,归装仅书数簏。己未,五星皆伏。八月乙亥朔,日月五星聚于轸。戊寅,金尚书省奏河决卫州,城坏,命户部侍郎王寂、都水少监王汝嘉徙卫州于胙城县。寂驰传视被灾之处,不为拯救,乃専集众以网鱼,取官物为事,民甚怨疾。金主闻而恶之,遣户部尚书刘玮往行部事,从宜规画,黜寂为蔡州防御使。九月乙巳,诏伪造防子,凡经行用,并处死。冬十月甲午,金诏増河防军数。金左丞相徒单克宁以原王未正太孙之位,屡请于金主。时诸子赵王永中最长,而克宁又与永中有亲。金主叹曰:“克宁真社稷臣也。”十一月庚申,金立右丞相原王璟为为皇太孙。甲子,王淮等上仁宗、英宗玉牒,神哲徽钦四朝国史列传,皇帝防要。金主谓宰臣曰:“朕闻宋军自来教习不辍,今我军専务游惰,卿等勿谓天下既安而无豫防之心,一旦有警,兵不可用,顾不败事耶?其令以时训练。”丙寅,右丞相梁克家罢。除陆九渊将作监丞,给事中王信上防论驳,改九渊主管台州崇道观。九渊与李成之书曰:“王给事谓吾将白其为首相爪牙者,故惶惧为此,亦可怜也。古人所以不屑屑亍间政,适人而务有以格君心者,葢君心未格,则一邪去一邪,登一弊去一弊兴,如循环然
译廊下,让他稍作休息。”冬十月辛亥日,给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加上尊号。甲子日,金国君主对宰臣说:“防卫年老离职后授予治理百姓的职务,尚且不能写字,怎么治理百姓?人内心的明暗,外面无法知晓,精神昏聩衰老,已经表现在外面,这是强迫他们做不能做的事。天子把亿万百姓当作子女,不能每家每户都去安抚,在于用人罢了。知道他们不能却强行授予,百姓会怎么看待我们?”十一月丁亥日,鄂州发生大火,烧毁了一万多户人家,江上风暴大作,在堤上搭建的临时住所和在岸边停泊的船只,焚烧溺亡者无一幸免。戊子日,打雷。淮河水结冰断流。辛丑日,在圜丘合祭天地,大赦天下。金国枢密使图克坦克宁上表请求立金源郡王为皇太孙,以维系天下人的期望,说:“这件事贵在果断,不可拖延。拖延就会引起觊觎之心,招来谗佞之言,难道只是储位长期空缺,恐怕骨肉相残的祸患从此开始吗。”金国君主认为他说得对。十二月戊午日,下诏起复皇孙金源郡王玛达格担任大兴尹,进封为原王。金国君主曾与宰臣议论古代有监军的事情,平章政事襄说:“汉唐初年没有监军,将领能够专权任事,所以作战必胜,攻城必克。到了衰世,才开始让内臣监军,行动被他们牵制,所以多失败而少成功。如果将领选得合适,监军确实不必设置。”金国君主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十三年春正月庚辰日初一,因为太上皇八十岁寿辰,率领群臣到德寿宫举行庆寿礼,大赦并推恩。二月甲寅日,下诏犯盗窃罪两次以上的,即使是随从,也判处死刑。三月癸巳日,金国香山寺建成,金国君主前往观看,赐名大永安寺,赐给田地二千亩,栗子树七千株,钱二万缗。夏四月辛巳日,下诏吴挺与西夏人结盟。壬子日,金国君主对侍臣说:“我日常饮食务必从简,如果想要丰盛,即使每天用五十只羊也不难,但这些都是百姓的血汗,不忍心这样做。”辽国君主听说民间缺乏食物,说“为什么不吃干肉?”大概是因为幼年失去师保的教导,等到即位后就不了解民间疾苦,想前代君主享受富贵而不知道耕种艰难的人很多,他们失去天下都由此而起。又说:“隋炀帝时,杨素专权行事,这是不慎重委任的过错,与正直的人在一起,所知道的必定是正道,所听到的必定是正言,不可不慎重。”现在原王府的官员应当选择纯谨秉性正直的人充任,不要用有权术的人。五月癸未日,太阳中有黑子。甲申日,金国人任命兴尹原王玛达格为尚书右丞相,赐名为璟。戊子日,金国卢沟在上阳村决口,湍急的水流形成河流,于是顺势利用它。丙申日,赐冲晦处士郭雍号为颐正先生,仍然派遣官员去询问郭雍想说的话,详细记录后上报。当时郭雍八十三岁了。在秘书省宴请讲官,当时进读陆贽奏议终篇,赐给侍讲萧璲等人御筵以及金器鞍马。皇帝召见宰执赐酒,从容地说:“自古以来君主读书很少懂得道理,懂得的也很少能实行,更严重的只是作诗歌,像隋朝陈朝的君主,最终又有什么补益?唐德宗难道不知道书吗,但所行的不到位,与陆贽议论事情都让宦官传话,况且事情有是非,当面诘问还恐怕不能尽意,传话怎么能尽意呢?投机的机会,间不容发,正因为这样,失事多了。所以我每件事都以德宗为戒。”任命李大性主管吏部架阁文字,李大性进献《典故辨疑》百篇,都是本朝旧事,大概网罗百家,用野史订正日历、实录,核实其正误,大都有依据,皇帝读了褒奖他。秋闰七月丙午日初一,下冰雹。戊申日,任命留正为佥书枢密院事,留正在蜀地以简朴教化百姓,归来的行李只有几箱书。己未日,五星都隐没。八月乙亥日初一,日月五星聚于轸宿。戊寅日,金国尚书省奏报黄河在卫州决口,城墙毁坏,命令户部侍郎王寂、都水少监王汝嘉将卫州迁到胙城县。王寂乘驿车视察受灾之处,不进行拯救,却专门聚集众人捕鱼,以谋取官物为事,百姓非常怨恨。金国君主听说后厌恶他,派遣户部尚书刘玮前往处理部务,因地制宜规划,罢免王寂为蔡州防御使。九月乙巳日,下诏伪造纸币,凡是经过流通使用的,都处死。冬十月甲午日,金国下诏增加河防军数。金国左丞相徒单克宁因为原王没有正式确立太孙之位,屡次向金国君主请求。当时诸子中赵王永中最长,而克宁又与永中有亲戚关系。金国君主感叹说:“克宁真是社稷之臣。”十一月庚申日,金国立右丞相原王璟为皇太孙。甲子日,王淮等进献仁宗、英宗玉牒,神宗、哲宗、徽宗、钦宗四朝国史列传,皇帝防要。金国君主对宰臣说:“我听说宋军向来教习不辍,现在我军专门务求游荡懒惰,你们不要认为天下已经安定而没有预防之心,一旦有警报,军队不可用,难道不坏事吗?命令按时训练。”丙寅日,右丞相梁克家罢免。任命陆九渊为将作监丞,给事中王信上疏论驳,改任陆九渊主管台州崇道观。陆九渊给李成之写信说:“王给事说我将会揭露他是首相的爪牙,所以惶恐这样做,也可怜啊。古人之所以不屑于干预政事,迎合他人而致力于端正君心,大概是因为君心未端正,那么一个奸邪除去另一个奸邪上来,一个弊端除去另一个弊端兴起,像循环一样。”
,何有穷也?及君心既格,则规模趋向有若燕越,是非邪正有若苍素,大明东升,羣隂毕伏,是▯▯者亦何足复污人牙颊哉?向来面对粗陈梗概,明主不以为枉,而条贯靡竟,统纪未终,所以低佪之久者,欲俟再望清光,输写忠蕴,以致臣子之义耳。然而不遂,则亦天也。王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十二月甲申,金左諌议大夫黄久约言:“递送荔枝非是。”金主曰:“朕不知也,今令罢之。”丙戌,谓宰臣曰:“有司奉上,唯沽办事之名,不问利害如何。朕尝欲得新荔枝,兵部遂于道路特设铺递。比因諌官黄久约言,朕方知之。夫为人无识,一旦临事,便至颠沛。宫中事无大小,朕尝观览者,以不得人故也。如使得人,宁复他虑?”甲午,少师致仕陈俊卿卒,令诸子勿祈恩泽,勿请諡,树碑。上闻,嗟悼,諡正献。俊卿幼庄重,不妄言笑,孝友忠敬,得于天资。平居恂恂,若不能言;立朝则正色危论,分别邪正,靣斥权势,无顾避。凡所奏请,闗治乱安危之大者。雅善汪应辰、李焘,尤敬朱熹,屡尝论荐焉。戊戌,大理寺奏狱空。是嵗,金河决卫州,隄坏其城,泛溢及大名。
译哪有穷尽呢?等到君王的心意已经通达,那么大的格局和趋向就像燕国与越国那样遥远,是非邪正就像青色与白色那样分明,太阳从东方升起,所有的阴暗都完全退伏,那些污浊的东西又哪里值得再玷污人的口舌呢?先前当面粗略地陈述了大概,英明的君主不认为这是徒劳,但条理还没有完全理清,纲纪尚未终结,所以我徘徊犹豫这么久,是想等待再次瞻仰圣上光辉,倾吐忠心的蕴藏,以尽到臣子的道义罢了。然而愿望没有实现,那也是天命啊。王氏的儿子,怎么能让我遭遇不幸呢?十二月甲申日,金朝左谏议大夫黄久约说:“运送荔枝是不对的。”金主说:“我不知道这件事,现在命令停止。”丙戌日,金主对宰相们说:“有关部门侍奉君主,只贪图办事的名声,不询问事情的利害如何。我曾经想要得到新鲜的荔枝,兵部于是在道路上特别设置了驿站传递。近来因为谏官黄久约的话,我才得知。人如果没有见识,一旦处理事情,就会陷入困境。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我之所以经常亲自查看,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啊。如果得到了合适的人,难道还会有其他顾虑吗?”甲午日,少师退休的陈俊卿去世,他命令儿子们不要祈求恩泽,不要请求谥号,不要立碑。皇上听说后,叹息哀悼,赐谥号正献。陈俊卿小时候庄重,不随便说话笑闹,孝顺友爱、忠诚恭敬,是天生的资质。平时温和谦逊,好像不善言辞;在朝廷上则神色严肃、议论正直,分辨邪正,当面指责权势,无所顾忌回避。凡是他的奏请,都关系到治乱安危的大事。他一向与汪应辰、李焘交好,尤其敬重朱熹,多次议论推荐他。戊戌日,大理寺奏报监狱空虚。这一年,金朝黄河在卫州决堤,堤坝毁坏城墙,洪水泛滥波及大名。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二十七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一百二十七【起彊圉协洽正月尽屠维作噩十二月凡三年】
孝宗绍统,同道冠徳,昭功哲文,圣武明圣,成孝皇帝。
淳熙十四年春正月癸亥,出四川桩积米贷济金洋州及闗中四州饥民。二月己卯,金改闵宗庙号曰熙宗。丁亥,以周必大为右丞相。时封事多言大臣异同,必
大曰:“各尽所见,归于一是,岂可尚同?”陛下复祖宗旧制,命三省覆奏而后行,正欲相维,非止奉行文书也。戊子,以施师防知枢宻院事。师▯惓惓捜访人才,手书置夹袋中,每有除授,必列陈之。丙申,金命罪人在禁有疾,听亲属入视。三月乙卯,金尚书省言:“孟家山、金口闸下视都城百四十余尺,恐暴水为害,请闭之。”诏可。夏四月戊子,赐礼部进士王容以下四百三十五人及第出身,袁韶与焉。时帝策士不尽由有司,是举容本第三,亲擢为榜首。翰林学士洪迈言:“贡举令赋限三百六十字,论限五百字。今经义论策一道有至三千言,赋一篇防六百言,寸晷之下,唯务贪多,累牍连篇,何由精妙?宜俾各遵体格,以返浑淳。”辛丑,金中都地震。五月乙巳,成都火,燔七千家。是月,有星出浊际,大如日与月相摩荡而入。六月戊寅,以久旱班画龙祈雨法,金免中都、河北等路被河决水灾军民租税。甲申,诣太乙宫、明庆寺祷雨。丁亥,观文殿大学士特进仪国公梁克家卒,諡文靖。庚寅,临安火。辛夘,太白昼见。癸巳,诏衡州葺炎帝陵庙。秋七月丙午,诏羣臣陈
时政阙失及当今急务,己酉诏监司条上州县弊事,民间疾苦。辛酉,江西湖南饥,给度僧牒鬻以籴,备赈。主管南京鸿庆宫朱熹除江西提刑,时杨万里荐熹。
久闻可与监司故有是命。八月癸未,以留正参知政。九月癸卯,太上皇不豫。冬十月辛未,帝罢朝视疾。
赦。乙亥,太上皇崩于德夀殿,遗诰太上皇后改称皇太后。帝号恸躃踊,谓王淮等曰:「晋孝武、魏孝文实行三年丧服,何妨聴政?司马光《通鉴》所载甚详。」淮对曰:「晋武虽有此意,后来在宫中止用深衣练冠。」帝曰:「当时羣臣不能将顺其美,光所以议之。自我作古,何害?」丙子,以韦璞等为金告哀使。辛巳,诏曰:「大行太上皇帝奄弃至养,朕当衰服三年。羣臣自遵易月之令,可令有司讨论仪制以闻。」尤袤据典礼定大行皇帝庙号髙宗,翰林学士洪迈独请号世祖。袤率礼官顔师鲁等奏曰:「宗庙之制,祖有功,宗有徳。艺祖规创大业,为宋太祖;太宗混一区夏,为宋太宗。自真宗至钦宗,圣圣相传,庙制一定,万事不易。在礼,子为父屈,示有尊也。太上亲为徽宗子,子为祖,父为宗,失昭穆之序。议者不过以汉光武为比,光武以长沙王后布衣崛起,不与哀平相继,其称无嫌。太上中兴虽同光武,然实继徽宗正统,以子继父,非光武比。将来祔庙在徽宗下而称祖,恐在天之灵有所不安。」诏羣臣集议,袤上议如初,迈论遂屈,诏从其议。乙酉,百官五上表请帝还内听政。丙戌,诏俟过小祥,勉从所请。戊子,帝衰绖御素辇还内。遣顔师鲁致太上遗留物于金,金主以其中玉器五、玻璃器二十及弓劒之属,命师鲁持归。报曰:「此皆尔国前主珍玩之物,所宜宝藏,以无忘追慕。今受之,义有所不忍也。」庚寅,金主谓宰臣曰:「朕观唐史,唯魏徴善谏,所言皆国家大事,且得谏臣之体。近时台諌唯指摘一二细碎事,姑以塞责,未尝有及国家大利害者,岂知而不言欤?无乃亦不知也?」宰臣无以对。十一月己亥,大行太上皇帝大祥,帝始以白布巾袍视事于延和殿,朔望诣德夀宫,则衰绖而杖如初。因诏皇太子惇参决庶务,侍读杨万里上书太子曰:「民无二王,国无二君,今陛下在上,又置参决,是国有二君也。自古未有国贰而不危者。葢国有贰,则天下向背之心生;向背之心生,则彼此之党立;彼此之党立,则谗间之言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二十七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一百二十七【起彊圉协洽年正月,至屠维作噩年十二月,共三年】
宋孝宗绍统,同道冠徳,昭功哲文、圣武明圣、成孝皇帝。
淳熙十四年春正月癸亥日,拿出四川储备的粮食借贷给金国金洋州及关中四州的饥民。二月己卯日,金国改闵宗的庙号为熙宗。丁亥日,任命周必大为右丞相。当时封事(臣下密封的奏章)中多议论大臣意见不一,周必大说:“各自竭尽所见,归于一个正确的结论,怎么可以崇尚苟同?”陛下恢复祖宗旧制,命令三省复核奏章后才施行,正是为了相互制约,不只是奉行文书罢了。戊子日,任命施师防掌管枢密院事务。施师防恳切地搜访人才,亲手写名字放在夹袋中,每当有官职任命,必定列举这些人。丙申日,金国命令囚禁的罪人如果有病,允许亲属进入探视。三月乙卯日,金国尚书省上言:“孟家山、金口闸比都城低一百四十多尺,恐怕暴雨成灾,请求关闭。”下诏同意。夏四月戊子日,赐予礼部进士王容以下四百三十五人及第或出身,袁韶也在其中。当时皇帝策问士人不完全由有关部门决定,这次科举王容原本第三,被皇帝亲自提拔为榜首。翰林学士洪迈上言:“贡举法令规定赋限三百六十字,论限五百字。如今经义论策一道多达三千字,赋一篇超过六百字,在短暂的时间下,只求贪多,累牍连篇,怎么能精妙?应当让他们各自遵守文体格式,以回归浑厚淳朴。”辛丑日,金国中都发生地震。五月乙巳日,成都发生火灾,烧毁了七千家。这个月,有星从浊气边际出现,大如日与月相摩擦而入。六月戊寅日,因为久旱颁布画龙祈雨的法令,金国免除中都、河北等路遭受黄河决口水灾的军民租税。甲申日,前往太乙宫、明庆寺祈祷下雨。丁亥日,观文殿大学士特进仪国公梁克家中去世,谥号文靖。庚寅日,临安发生火灾。辛卯日,白天出现太白星。癸巳日,下诏衡州修缮炎帝陵庙。秋七月丙午日,下诏群臣陈述时政的缺失及当今的急务,己酉日下诏监司条陈州县的弊病,民间的疾苦。辛酉日,江西湖南发生饥荒,发放度僧牒出售以购买粮食,准备赈济。主管南京鸿庆宫的朱熹被任命为江西提刑,当时杨万里推荐朱熹,长久听说他可以担任监司,所以有这个任命。八月癸未日,任命留正为参知政事。九月癸卯日,太上皇身体不适。冬十月辛未日,皇帝停止上朝去探视疾病。大赦。乙亥日,太上皇在德寿殿驾崩,遗诏太上皇后改称皇太后。皇帝号哭顿足,对王淮等人说:“晋孝武帝、魏孝文帝确实实行三年丧服,怎么妨碍听政?司马光《通鉴》记载得很详细。”王淮回答说:“晋武帝虽然有这个意思,后来在宫中只穿深衣戴练冠。”皇帝说:“当时群臣不能顺承他的美意,所以司马光议论这件事。我自己开创古制,有什么害处?”丙子日,任命韦璞等为向金国告哀的使者。辛巳日,下诏说:“大行太上皇帝突然抛弃了至高的奉养,朕应当穿丧服三年。群臣自遵易月之令,可以命令有关部门讨论仪制上报。”尤袤依据典礼确定大行皇帝庙号为高宗,翰林学士洪迈独自请求号为世祖。尤袤率领礼官颜师鲁等人上奏说:“宗庙的制度,祖有功,宗有德。艺祖开创大业,为宋太祖;太宗统一华夏,为宋太宗。从真宗到钦宗,圣圣相传,庙制一定,万事不变。按礼制,儿子为父亲屈尊,表示有尊卑。太上皇亲为徽宗之子,儿子为祖,父亲为宗,失去了昭穆的顺序。议论的人不过以汉光武帝相比,光武帝以长沙王后裔布衣崛起,不与哀帝平帝相继,他的称号没有嫌疑。太上皇中兴虽然同光武帝,但实际继承徽宗正统,以子继父,不是光武帝可比。将来附庙在徽宗之下而称祖,恐怕在天之灵有所不安。”下诏群臣集议,尤袤上议如初,洪迈的论点于是屈从,下诏听从他的建议。乙酉日,百官五次上表请求皇帝回宫内听政。丙戌日,下诏等到过了小祥,勉强听从所请。戊子日,皇帝穿丧服驾素车回宫内。派遣颜师鲁将太上皇遗留物品送给金国,金主将其中玉器五件、玻璃器二十件及弓剑之类,命令颜师鲁带回。回答说:“这些都是你们国家前主的珍玩之物,应该宝藏,以不忘追慕。现在接受,道义上有所不忍。”庚寅日,金主对宰臣说:“我看唐史,只有魏徵善于进谏,所说的都是国家大事,且符合谏臣的体统。近时台谏只指摘一二细碎事,姑且以此塞责,未曾有涉及国家大利害的,难道是知道而不言吗?恐怕也是不知道吧?”宰臣无言以对。十一月己亥日,大行太上皇帝大祥,皇帝开始以白布巾袍在延和殿视事,朔望前往德寿宫,则穿丧服持杖如初。于是下诏皇太子惇参决庶务,侍读杨万书上书太子说:“民无二王,国无二君,现在陛下在上,又设置参决,这是国有二君。自古未有国贰而不危的。大概国有二君,则天下向背之心生;向背之心生,彼此之党立;彼此之党立,谗间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