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八

译凡是这类事情，都称之为“使相”。皇帝爱惜爵位，不随意授予他人，就是这样的。己未日，吴越王钱俶和他的儿子镇海、镇东节度使钱惟濬等人入朝觐见，皇帝在崇德殿设宴款待，又在长春殿接见。在此之前，皇帝曾亲临礼贤宅，查看布置的帷帐器具，等到钱俶到来时，就下诏让他住在那里，赏赐非常丰厚。钱俶进贡的物品也比以前增加了一倍。皇帝刚即位时，召见供备库副使魏丕，对他说：“作坊里长期堆积杂物，你替我整理修缮。”随即任命他为作坊副使。魏丕在职期间非常尽力，过了八年，才升任正使。皇帝征讨泽潞、维州，攻下荆南、广南，收复川峡，征伐河东，平定江南，都是事先下达命令防备，修缮制造器械，没有不精良完备的。三月己巳日，任命魏丕兼任代州刺史，仍然掌管作坊。庚午日，命令吴越王钱俶可以穿着鞋履上殿，诏书中不直呼其名。辛未日，封钱俶的妻子贤德顺穆夫人孙氏为吴越国王妃，宰相作为异姓诸侯王的妻子，没有封妃的先例。皇帝说：“这是从我朝开始，用来表示特殊的恩宠。”于是让钱惟濬拿着诏书赐给她。在此之前，皇帝多次召见钱俶和钱惟濬在御苑中宴饮射箭，当时各位皇子也在座，钱俶每次行礼，皇帝就让内侍搀扶他起来，钱俶感动得流泪。皇帝又曾让钱俶与晋王赵光义、京兆尹赵廷美行兄弟之礼，钱俶伏地叩头，坚决推辞才作罢。皇帝将要西巡，钱俶恳请随行护卫，皇帝不允许，于是留下钱惟濬侍奉祭祀，派遣钱俶回国。这个月在讲武殿设宴，皇帝对钱俶说：“南北方水土气候不同，渐渐进入炎热酷暑，你可以早点出发。”钱俶流着眼泪表示愿意三年朝见一次，皇帝说：“水路陆路遥远，等我有诏书你再来吧。”起初，群臣都有奏章请求扣留钱俶并夺取他的土地，皇帝不听从。于是命令取一个黄色包袱赐给钱俶，封得很牢固，告诫钱俶说：“途中应当秘密查看。”等到打开一看，里面都是群臣请求扣留钱俶的奏章。钱俶更加感激和恐惧，回国后，每次在功臣堂处理政务，有一天命令把座位移到东边，对左右的人说：“西北方向是神京所在，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我岂敢安心居住呢？”于是更加进献车驾服饰玩物，制作精巧，每次修贡必定陈列在庭院中，焚香之后才派遣使者送去。【考异：李焘说：“钱俶在太祖朝只入朝觐见一次，《记闻》及《东轩录》等书，有的说江南未平定时，钱俶来朝见，太祖遣他回江南，平定后又来朝见，这都是错误的。”《五代史》又说：“钱俶回国后，更加进献器物服饰珍奇之物，不可胜数。太祖说：‘这些是我国库中的物品，何必献给我？’按太祖对待钱俶非常宠信，应当没有这样的话，大概出自魏王赵继岌攻破蜀地时，或者是记录者错误地修饰了，现在不采纳。”】丙子日，皇帝从京师出发。丁卯日，驻扎在郑州。庚辰日，皇帝拜谒安陵祭奠。献祭时悲痛号哭，左右的人都哭泣。随后登上阙台，面向西北，发射鸣镝，指着那个地方说：“我后来应当占据这里。”免除河南府百姓今年田租的一半，免除奉陵户一年的赋税。【考异：《谈苑》记载皇帝从西京返回后才拜谒安陵，大概是错误的，现在依据实录和正史。】辛未日，皇帝到达西京，看到洛阳宫室壮丽，非常高兴，召见知河南府右武卫上将军焦继勋，当面奖赏他，加封为彰德军节度使。任命王全斌为武宁军节度使，对他说：“朕因为江左未平，担心征南的将领不遵守纪律，所以压抑你几年，为你树立法度。现在已经攻克金陵，归还你节度使的职位，并且厚赐你。”夏四月庚子日，在南郊合祭天地。当时雨水连绵一个月不停，到了祭祀那天才开始放晴，直到完成礼仪。都城百姓中白发苍苍的老人互相说：“我们年轻时经历战乱，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太平盛世。”天子的仪仗卫队中有人流下眼泪。这天皇帝登上五凤楼，颁布大赦令。壬寅日，举行盛大宴会，赏赐各有差别。皇帝出生在洛阳，喜爱那里的风土，曾经有迁都的意图。刚开始商议西巡时，起居郎李符上书陈述八条困难，皇帝不听从。祭祀完毕后，皇帝还想留在那里居住，群臣不敢劝谏。铁骑左右厢都指挥使李怀忠趁机进言说：“东京有汴渠的漕运，每年运送江淮米数百万斛，都城几十万人，都依赖它供给。陛下住在这里，将从哪里获取粮食？况且府库重兵都在大梁，根本安定已经很久，不可动摇。”皇帝也不听从。晋王又从容地说迁都不方便，皇帝说：“迁都河南不久，应当迁都长安。”晋王叩头极力劝谏，皇帝说：“我要西迁，没有其他原因，是想占据山河的险要，裁减冗兵，遵循周汉的旧例，来安定天下。”晋王又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皇帝不回答。晋王退出后，皇帝回头对左右的人说：“晋王的话固然好，现在暂且听从他。然而不出百年，天下民力就会耗尽。”【考异：李焘说，李怀忠担任节度使是在太平兴国二年冬天，此时他只是兼任富州团练使，《三朝圣政录》称他为节度使是错误的。晋王的事依据王禹偁《建隆遗事》，正史中没有记载。】甲辰日，开始下诏东归。丙午日，皇帝从洛阳宫出发。辛亥日，到达东京。起初，李煜投降后，曹彬让李煜写信晓谕江南各城守将，都相继归顺。只有江州军校胡则和牙将宋明德杀死刺史，占据城池不投降。皇帝下诏任命先锋都指挥使曹翰为招安巡检使，率领军队讨伐他们。江州城池险固，曹翰攻打不下，从冬天到夏天死的人很多，丁巳日才攻克。当时胡则病得很重，躺在床上。曹翰抓住他绑起来，责备他抗拒命令。胡则回答说：“狗对着不是自己主人的叫，有什么

译奇怪吗？”宋翰将此人腰斩，并杀死了明德，于是屠戮了该城，死者达数万人。所掠夺的金银布帛数以亿万计。宋翰假称想要迎取庐山东林寺的五百尊铁罗汉像，回到颍川后新建佛舍，于是征调十余艘大船，全部装载金银布帛，将铁像置于其上，当时称为“押纲罗汉”。这个月，派遣田守奇出使辽国祝贺生辰，从此每年成为惯例。己未日，颁布法令，规定从此以后每旬休假期间不处理政务，赐予百官休息沐浴。皇帝因为晋王赵光义所居住的宅第地势高仰，水流无法到达。六月庚子日，皇帝从左掖门步行到晋王府，派遣工匠制作大水轮，引金水河水注入府中，并且多次亲临视察，催促工程完成。晋王生性仁孝，皇帝向来钟爱他。晋王担任开封尹十五年，各项事务都治理得井井有条，皇帝多次驾临他的府邸，恩宠礼遇非常深厚。晋王曾经病重昏迷不醒，皇帝急忙前往探问，亲自为他施灸。晋王感到疼痛，皇帝也取艾草自己施灸，从辰时到酉时，晋王大汗淋漓后苏醒，皇帝才返回。又曾经在宫中设宴，晋王喝醉不能骑马，皇帝起身送他到殿阶，亲自搀扶他。晋王帐下的士兵防城高琼，左手拿着马镫送他上马，皇帝回头看见，于是赐予高琼等人控鹤官的衣带及器物布帛，勉励他们尽心效力。皇帝曾对近臣说：“晋王龙行虎步，且出生时有异象，必定成为太平天子，福泽德行不是我所能比及的【考异：蔡惇《防州直笔》记载：太宗以晋王身份担任开封尹，退朝后皇帝宣谕说：‘很久没见你，骑的是什么马，牵来让我看看。’于是传呼晋王来到殿阶，叩击御马台，敕令晋王在皇帝面前上马。太宗惶恐推辞，皇帝于是私下议论说：‘日后你自然应当常在这里上下马，何必推辞呢？’太宗惊惧出汗，快步退出，皇帝命令近侍挽留并送他上马，于是太宗再次拜谢后上马，在殿庭中驰骋回旋而出，以此显示太宗继承皇位的意思。按太祖继承皇位的意思，大概早在昭宪太后榻前就决定了，现在不采纳此说】武宁节度使王全斌去世。王全斌轻视财物，看重士人，不追求显赫的名誉，宽厚而能容纳众人，军队乐于为他效力。他被贬谪居住在山郡，长达十年，安然自得，有见识的人大多赞赏他。等到去世，追赠中书令。八月乙未日初一，吴越国王进献射火箭的军士。丁未日，任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党进为河东道行营兵马都部署，宣徽北院使潘美为都监虎捷右厢都指挥使杨光美为都虞候，以及牛思进、米文义率领军队分五路讨伐北汉。丙辰日，我军进入太原。又命令忻、代行营都监郭进等人分别攻打忻、代、汾、沁、辽、石等州这个月，女真侵犯辽国贵德州东境。九月甲子日，党进在太原城下击败北汉军队。北汉主向辽国求救，辽主派遣其宰相耶律沙救援。辛未日，辽东京统军使彻林详衮上奏，女真袭击归州五寨，掠夺后离去。冬十月，皇帝身体不适，驿站召道士张守真到京城。壬子日，命令内侍王继恩在建隆观设黄箓醮。这天晚上，皇帝召晋王赵光义入宫应对，托付他继承皇位。夜半才退下【李焘《长编》：冬十月初，有神降临在盩厔百姓张守真家中，自称是天上的尊神，起初号黑杀将军，是玉帝的辅佐。守真每次斋戒祈请，神必定降临室内，风声肃然，声音如同婴儿，只有守真能听懂所说的话，祸福大多应验。守真于是成为道士。皇帝身体不适，驿站召守真到京城。壬子日，命令内侍王继臣在建隆观设黄箓醮，让守真降神。神说天上宫阙已经建成，玉锁打开，晋王有仁心。说完不再降临。皇帝听到这些话，当晚就召见晋王，托付后事，左右侍从都听不到，只远远看见烛光下，晋王有时离开座位，好像有所推辞避让的样子。随后皇帝举起柱斧戳地，大声对晋王说：‘好好做。’注云：这是根据吴僧文莹所著《湘山野录》，正史实录并没有记载。《野录》说：祖宗潜龙未显时，曾与一道士游历关河，没有固定姓名，自称混沌，或者又说真无。每当缺钱时就探囊取金，越探越出。三人常常痛饮烂醉，生善于歌步虚为戏，能引喉于杳冥，问作清征之声，有时一两句随天风飘下，只有祖宗听到说：‘金猴虎头四真龙得真位。’等到醒来追问，就说：‘醉梦间的话，哪里值得凭信呢？’等到膺图受禅之日，乃是庚申正月初四日。自从登基后不再相见，下诏在草泽中遍访此人，有时在轘辕道中、嵩洛间见到，乃是开宝乙亥年。皇上已经祓禊，驾临西沼，生醉坐在岸树阴下，笑着向太祖作揖说：‘别来无恙。’皇上大喜，急忙派遣中人秘密引至后掖，怕他逃走，急忙回驾见他一如平时，抵掌畅饮。皇上对生说：‘我很久想见你，决断一事，没有其他，我的寿命还能有多少。’生说：‘只要今年十月二十日夜晴就可以。’】延长一纪不这样，就应当迅速设置上酷留住他，使他停泊在后苑。苑吏有时看见他宿在树梢鸟巢中，有时几天不见。皇上深切牢记他的话。到了约定的夜晚，皇上登上太清阁以望气。当晚果然晴朗，星斗明亮璀璨。皇上心中正欢喜，忽然阴霾四起，天地陡变，雪雹骤降。移动仪仗下阁，紧急传递宫钥，开门，召见开封尹，就是太宗。延入大寝，酌酒对饮，宦官宫女全部屏退，只远远

译看见烛影之下，太宗有时离开座位，有难以承受的样子。喝完酒后，禁中的更漏已敲三更，殿前的雪已积了数寸。太祖拿着柱斧戳雪，看着太宗说：“好自为之，好自为之。”于是解下腰带就寝，鼾声如雷。这晚，太宗留在禁中过夜，快到五更时，侍候的人寂静无声，太祖已经驾崩了。太宗在灵柩前接受遗诏即位。等到天亮登上明堂，宣读遗诏，停止哭泣放声大哭，带领近臣环绕着玉衣瞻仰圣体，玉色晶莹如同刚沐浴过。太祖英武，他通达生死、知晓天命，大概就是这样。文莹应当不会胡说，所以特别记载在这里。然而文莹所说的道士，没有姓名，难道就是张守真吗？或者是另一位道士。恐怕文莹是从传闻中得知的，所以不确切。像说在西池树荫下笑着向太祖作揖，住在后苑的乌巢中。说十月二十日夜晴朗，那么圣寿可以延长一纪。怀疑这些都是好事者装饰的言论，不一定真实。又说太宗留在禁中过夜，这也是错误的。太祖既然身体不适，难道还会自己登上阁楼，并且到殿庭戳雪吗？现在略加删改润色，等待详细考证。临终托付是大事，而实录正史都不能记载，能不惋惜吗！蔡惇直笔记载说：太祖召陈抟入朝，询问寿命，回答说丙子年十月二十日夜如果见雪，应当准备后事，如果晴朗必须延长一纪。到了期限的前一晚，皇上没有睡觉，初夜派宫人出去查看，回来报告星象明亮。交更时再次命令出去查看，于是报告天阴，接着说下雪，于是拿出禁钥，派中使召太宗入宫应对，命令摆酒，交付御笔嘱托继位。半夜退下，皇上就寝，侍寝的人听到鼻息声异常，急忙查看，已经驾崩。太宗于是入宫继位。按照蔡惇所载，与文莹大致相同，只是把道士当作陈抟罢了。陈抟本传及《谈苑》都称陈抟在太祖朝终了未曾入见，恐怕蔡惇也错了。应当是张守真。王禹偁《建隆遗事》说：皇上驾崩前一天，派中使紧急召宰相赵普、卢多逊入宫，在寝阁相见，皇上说：“我知道此病必不能起，要见你们。”没有其他事，是因为有几件事没有空闲去做。你们拿笔砚来，按照我的话写下来。身后务必执行，我闭眼无恨了。于是授予赵普等人笔砚，皇上亲自陈述。赵普等人按照皇上的话写，几件事都是济世安民的方法。赵普等人因此呜咽流泪说：“这些就谨慎依照谋略训示执行。然而有一件大事未见陛下处置。”皇上说：“什么事？”赵普等人说：“储君未定。陛下倘有不测，诸王中应当立谁？”皇上说：“可以立晋王。”赵普等人又说：“陛下艰难创业，最终达到太平，自有圣子应当受命，不可以议论到兄弟。臣等恐怕大事一去，最终不可挽回。陛下应当仔细考虑。”皇上说：“我上不忍违背太后的慈训，下为海内刚刚小康，想得到长君来安抚。我已决定了，愿你们好好辅佐晋王。”于是拿出御府珠玉金器赐给赵普等人，令他们回家。第二天，皇上在长庆殿驾崩。因此晋王听说赵普等人有此奏议，非常怨恨。继位后，因卢多逊的事，连累秦王贬死于岭南。赵普因为妇人取媚于禁中，于是获免。谨按世上所传《建隆遗事》十三章，这是第十一章。这尤其悖谬不可信。因为开宝六年八月，赵普已罢相，外任河阳。后三年太祖驾崩，此时赵普实在河阳，怎能与卢多逊并居相位呢？又《遗事》第七章称杜太后及太祖召集晋王、秦王、南阳王等相约传位，陶山谷为誓书，赵普告天地宗庙。这固然不对。假如如所言，那么太祖传位晋王的约定已在建隆初年定下了。开宝末命宰相又何必请示呢？即使再请示，也决非赵普。况且《遗事》乃一人所著，其首尾应当参同。现在第七章这样说，第十一章又这样说，难道不自相矛盾吗？臣焘曾经反复推究此章，大概是赵普的怨家仇人卢多逊亲党所为，想肆意诋毁，所以托名王禹偁窜入《遗事》中，实在不是王禹偁所作。王禹偁在太宗朝因正直屡次被贬，所以群小因此攻击。然而王禹偁素来识道理忠义的人，决不敢凭空捏造污蔑君父如此不顾。况且王禹偁集所载表章多代赵普作，王禹偁传也称赵普雅爱重王禹偁。纵然王禹偁书恶，不为赵普隐讳，也须验证真实传达可信。当太祖驾崩时，赵普不在相位，士大夫谁不知道？而此章却说与卢多逊同入宫，其非王禹偁所著，大概很明显，必是卢多逊亲党不习朝廷典故者所妄作。况且不仅此章为不可信，其他章也不全。这大概是王禹偁用文章名天下，现在所传遗事语多鄙俗，略不像王禹偁平日口声，所以臣焘窃有疑焉，特信其可信而已。学士大夫以书托名王禹偁，就遽然相信，不再推究，这最害义理，所以不可不辨，以晓来世。○考异：按照蔡惇《直笔》说，十月二十日前夕，太祖召太宗入对，嘱托继位，半夜才退下，本来很明白。李焘作《长编》，改“继位”为“后事”，且去掉“夜分乃退”四字。又据僧

译李焘在《湘山野録》中记载了道士降神的言语，以及“烛影斧声”的事件；后来他又依据司马光的《涑水记闻》，记载了皇帝驾崩后，宋皇后召见德芳，而王继恩等人召见晋王的事情。这两种说法差异很大，李焘却都罗列出来，不担心其中的矛盾，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李焘这本书本来就是编纂起来供人考据的，并非定稿的正史。正史旨在传达可信的事实，即使没有“烛影斧声”那样的讹传妄说，也应当仔细考证、详细审定，以其中一种说法为主，岂能对于同一件事，彼此说法各异？况且《湘山野録》出自异端之徒，《涑水记闻》出自名臣之手，后人应当相信哪一种呢？史书称李焘博览群书，他编写《长编》专门致力于广泛采集资料，并不精良，但如今我们依据《涑水记闻》（此处原文似有误，结合后文李焘按语及常规史学观点，通常以国史或更权威记载为准，此处依原文逻辑翻译为“从《直笔》《纪闻》”），其余一概删去，或许可以杜绝后人的疑惑，详见癸丑年皇帝驾崩后的记载。

癸丑日，皇帝在万岁殿驾崩，当时是夜里四更。宋皇后派王继恩出去召见贵州防御使德芳。王继恩因为太祖传位给晋王的旨意早已确定，于是没有去德芳那里，而是径直前往开封府召见晋王。他看见左押衙程德玄先坐在府门前，程德玄是荥泽人，擅长医术。王继恩询问他为何在此，程德玄回答说：“我住在信陵坊，半夜时分有关口守吏大声呼喊说：‘晋王召你出去’，我看却没有人，像这样呼喊了三次。我担心晋王有病，所以前来。”王继恩感到惊奇，就把实情告诉了他，敲开门和他一起进去拜见晋王，并且召他出来。晋王大吃一惊，犹豫着不肯走，说：“我应该和家人商议一下。”过了很久不出来，王继恩催促他说：“事情拖延久了就会被别人占有了。”当时下着大雪，于是王继恩和晋王在雪中步行到宫中。王继恩让晋王在直庐停下，说：“王爷暂且留在这里，我应当先进去禀报。”程德玄说：“应该直接上前，有什么可等待的。”于是他和晋王一起进到寝殿。宋皇后听说王继恩到了，问说：“德芳来了吗？”王继恩说：“晋王到了。”皇后看见晋王很惊讶，急忙称呼“官家”说：“我们母子的性命都托付给官家了。”晋王哭着说：“共同保全富贵，不要担忧。”

【李焘说：这是依据司马光的《涑水记闻》，错误地把王继恩记为王继隆，把程德玄记为贾德玄。现在依据国史改定。查考开宝皇后在开宝元年二月入宫，德芳在开宝八年七月娶焦继勲的女儿出嫁，当时十七岁。德芳的传记中没有记载母亲是开宝皇后，皇后的传记中也不说有儿子，德芳并非宋皇后所生，应当考证。国史《方技传》记载：马韶，平棘人，学习天文三式之学。开宝年间，太宗以晋王身份治理京城，当时朝廷严禁私自学习天文。马韶平时与太宗的亲信吏员程德玄交好，程德玄常常告诫马韶不要上门。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日傍晚，马韶忽然来到程德玄家，程德玄非常害怕，并且责问他为什么来。马韶说：“明天是晋王有利见面的时辰。”程德玄惊慌害怕，于是把马韶安置在一间屋子里，急忙进去禀报太宗。太宗命令程德玄派人看守马韶，准备向太祖报告。等到第二天早晨，太宗入宫拜见太祖，果然接受遗诏继承皇位。几天后，马韶因赦免而获释。查考这与程德玄传记中所称的住在信陵坊，夜里有人敲门大声呼喊，催促赶赴宫邸的事情不同，怀疑必定有一个是错误的，现在只依据程德玄的传记及司马光的《涑水记闻》。】

甲寅日，太宗即位，群臣在万岁殿的东柱下拜见，皇帝号哭悲痛到昏厥过去。

译臣干学说：宋太宗没有杀害兄长的心，将这种议论留给后人的原因不止一种。给他加上恶名，最初由胡氏一桂倡导，陈、杨、贝等人附和。然而黄文献溍、宋潜溪濂、刘文介俨，都已经极力辩驳这种诬蔑。只有程篁墩敏政，他的说法尤其详细，担心后人怀疑，又著《宋纪受终考》来证明。我认为太宗必定不会做这种事，无需多言。即便从太祖必定要立弟弟这一点来看，相信杜后的遗命，太祖对赵普说：“你共同记住我的话，不可违背。”太宗难道不相信吗？对张齐贤则说：“我留下你辅佐你。”平时则称赞他说：“他日必定成为太平天子。”太宗又难道不相信吗？杀害兄长的逆乱大恶，是常人不会做的，即使太宗狠毒暴戾不如常人，也必定是害怕这皇位不属于我，而后不得已才这样做。皇位已经属于我了，兄长已经病重，并且已经托付后事了，却还急切地做这种极恶的事，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做。那么这种怀疑从何而来呢？回答说：起源于李焘并存《野录》《纪闻》，形成于陈桱强行合并两种说法，而又加以附会增补，其他则没有依据。有人说：顾命之事，为何唯独省略？回答说：太祖向来强壮没有疾病，所以在癸丑日驾崩，而己亥日还驾临西教场，相隔不过十天，史书也不记载皇帝得了什么病，那必定是数日之间突发急病罢了。前一晚虽然召见太宗托付后事，皇帝也不料自己会突然驾崩。壬子夜半太宗退下，癸丑之夜皇帝就驾崩了。宋后于是有召见德芳不遵遗诏的意思，却不料继恩以晋王的身份到来。所以皇后见到晋王很惊讶，急忙呼喊“官家，我母子”等等，事情的状况很明白。为何要大量记载野史，想要解释疑惑反而增加迷惑呢？后来读史的人，心里对太宗日后所做的事已经不平，相信他对待兄长刻薄，又根据这些怪诞不经的话，直接想给他加上大逆无道的罪名，他们的本意也是想惩戒恶行，却不知道正好助长了无父无君的胆量，而引导了不孝不悌的道路。那些足以危害世道、迷惑人心的说法，宁可让它们登在《野录》上，决不能轻易载入我们的正史。因此反复讨论，在笔削之间慎重，而私下附合《春秋》“厌恶恶人想缩短其记载”的意思。

乙卯日，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宽恕的罪行，都予以免除。诏令沿边禁止戍卒侵扰境外。群臣有所议论条陈，都允许密封上奏。需要当面奏事的，阁门使立即引导进见。

富弼说：“太宗求治之心非常迫切，所以诏令群臣议论政事，想要当面奏事的立即引导进见，这是言路之所以没有堵塞的原因。现在臣僚除非差遣符合上殿条件的不得进见，近来有朝臣请求上殿陈述边防事务，过了一个月没有得到回复，边防事务尚且拘泥于常例，何况其他事务呢？这大概是大臣不言，导致采纳言论的途径没有拓宽。”

庚申日，任命皇弟永兴节度使兼侍中赵廷美为开封尹兼中书令，封为齐王。皇子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的德昭为永兴节度使兼侍中，封为武功郡王。贵州防御使德芳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使。皇帝友爱最为深厚，不想让德芳称呼不同，一并诏令王、石、魏氏三位公主都依旧称为皇子皇女。宰相薛居正加官左仆射，沈伦加官右仆射。沈伦就是沈义伦。参知政事卢多逊任中书侍郎平章事。枢密使曹彬加官同平章事。枢密副使楚昭辅任枢密使。十一月甲子日，追封故尹氏为淑德皇后，越国夫人符氏为懿德皇后。尹氏是赵崇珂的女儿，是兄长皇帝年幼时所娶的。丁卯日，诏令齐王赵廷美、武功郡王德昭位在宰相之上。庚午日，任命齐州防御使李汉超为云州观察使，判齐州，仍领关南屯兵。洺州防御使郭进任应州观察使，判邢州，兼领西山巡检如故。当时瀛州防御使马仁瑀监领霸州军队，擅自发动麾下士兵进入辽境掠夺，因此与李汉超交恶。皇帝担心产生边境争端，立即派遣使者携带金帛赐给李汉超和马仁瑀，令他们置酒和解。不久调任马仁瑀知辽州。李汉超在齐州共十七年，为政简易，官吏百姓信任喜爱。曾到朝廷请求立碑颂德，诏令太子率更令徐铉撰写碑文【李汉超立碑在开宝八年十一月，现在附在此处】。郭进在洺州时，曾在城四面全部下令种柳，壕沟中杂植荷花、菱角、蒲草、芦苇，后来更加繁茂。州人见到流泪说：“这是郭公所种的。”诏令各道转运使各自考察举荐部内知州、通判、监临物事的京朝官等，以三科评定其才能与否：政绩特别优异的为上等，恪守官职、职务大致治理好的为中等，遇事松懈怠慢、所任职务没有成绩的为下等。年终上报。

吕中说：转运使设立于乾德年间，本来是为了总揽财利权力，而兼管纠察官吏，从此开始。后来有判官，有副使，又有提点刑狱，都是用来纠察官吏，这是汉代部刺史的职事。

任命供奉官薛惟吉为右千牛卫将军，沈宗继及乡贡进士卢雍都任水部员外郎。卢雍是卢多逊的儿子，起家授官，就与沈继宗相同。卢多逊当时正受宠幸，皇帝特别任命他，不是旧典。这月，进封刘鋹为卫国公。

译李煜被改封为陇西郡公，废除了他“违命侯”的旧封号。十二月癸巳日初一，朝廷为去世的皇帝上谥号为英武圣文神德，庙号为太祖。甲寅日，皇帝在乾元殿接受群臣朝拜，悬挂仪仗但不奏乐。实行大赦，将这一年改称为太

译太平兴国元年，戊午日，辽国派遣使者前来致送丧礼财物。己未日，皇帝驾临讲武池，随后又驾临玉津园。这一年，高丽国人金行成开始在国子监入学，罢免了河东地区的军队。

史臣说：五代时期混乱到了极点，宋太祖从军旅之中崛起，登上了帝位。推究他取得天下的过程，与后晋、后汉、后周相比，难道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吗？等到他发布号令，那些名义上的藩镇大将都低头听命，四方各国依次被削平，这不是人力轻易能够达到的。自建隆年间以来，解除藩镇的兵权，对贪赃枉法的官吏施行重法，以堵塞混乱的根源。州郡的长官，下至县令、录事等幕职官员，都由皇帝亲自召见考核。致力于农耕、兴办学校，慎用刑罚、减轻赋税，让天下休养生息。直到天下太平，治理安定、功业成就，制定礼乐。在位的十七年间，奠定了三百多年的基业，传给子孙，世代都有法度准则。于是使得自夏商周三代以来，考察论述礼乐教化之治、道德仁义之风，宋朝对于汉朝、唐朝大概没有什么可推让的。唉！开创基业、垂立统绪的君主，格局如此宏大，也可以说是深远了。

臣干学说：“后世君臣得到天下与二帝三王不同的地方，只是这自私自利之心害了他们罢了。不然的话，宋太祖在内外的拥戴下接受天命，不把天下传给儿子而传给弟弟，为什么反而不如尧舜汤武呢？考察他即位之后，保全功臣得以善终，对待投降的君王以特殊礼遇，宽厚大度以养护民力，诚信以激励臣下，于是开创了太平长久的福祚。虽然后来稍微衰弱迁徙，是由于他的子孙失德，不是祖宗的过错。程子说本朝有五件事是别人赶不上的，难道不确实吗？我私下曾评论太祖作为君主，智谋略像汉高祖但忠厚超过他，谦和雅正像光武帝但豁达超过他，勤勉敏捷像唐太宗但方正超过他。可惜上天不给他长寿，治理到此为止了。三代以来，质朴美好而可以企望达到帝王者，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太平兴国二年春正月壬戌日，因为先帝灵柩停放在殡宫，不临朝听政。丙寅日，命令礼部员外郎贾黄中、左补阙程�、左赞善大夫冯瓉分别掌管左藏三库。在此之前，铜钱与金帛由同一人掌管，时间久了，积蓄盈余，这才命令分开管理。贾黄中不久出任升州知州，曾经巡视官署，看见一间房间锁得非常牢固，命令打开锁查看，得到几十柜金银宝物，计算价值数百万，原来是李氏宫阙中的遗物，没有登记在册，立即上表献出。皇帝说：“如果不是贾黄中廉洁谨慎，那么亡国的宝物将会败坏法纪而害人了。”赏赐钱二十万【李焘说：贾黄中出任升州知州，不知道具体的月日，根据本传在二年，现在附记在这里。徐度《国纪》记载在二月庚子日，不知依据什么】。皇帝刚即位时，因为疆域辽阔，官吏众多，想要广泛提拔被淹滞的人才，以填补空缺，对侍臣说：“我想在科举考试中广泛寻求杰出人才，不敢指望拔十得五，只得到一两个，也可以作为治理天下的工具了。”在此之前，各道所推荐的贡士，共五千三百多人，命令太子中允直舍人院张洎、右补�石熙载主持进士考试，左赞善大夫侯陶等人主持其他科目的考试，户部郎中侯陟监督。于是礼部上报了考试合格的人名。戊辰日，皇帝在讲武殿内，拿出诗赋题目复试进士，命令翰林学士李昉护卫并评定优劣分为三等，录取了河南吕防正以下一百九人。庚午日，复试其他科目，录取二百七人，一并赐予及第。又下诏礼部查阅贡士名册，录取十五次以上考试的进士及其他科目一百八十四人，一并赐予出身。九经科七人没有中格，皇帝怜悯他们年老，特别赐予同三传出身。总共五百人，都先赐予绿袍、靴、笏，在开宝寺设宴款待，皇帝亲自作诗一章赐给他们。第一、第二等进士以及九经科，授予将作监丞、大理评事、通判各州；同出身进士及其他科目都送吏部免除选官，优等注拟官职，恩宠章饰特殊，历代所没有的。薛居正等人说：“选取的人太多，用人太急。”皇帝正想振兴文教，抑制武事，没有听从。等到吕防正等人辞别召见，命令升殿晓谕他们说：“到了治所，事情有不利于百姓的，迅速上报。”仍然赐予每人装钱二十万。太祖驾临西京时，洛阳人张齐贤献十条建议【下并汾富民、封建、敦孝悌、舉贤、太学、籍田、选良吏、懲姧、謹刑】，太祖召见，在便坐询问他，张齐贤用手在地上画着，条陈建议，太祖认为其中四条好，张齐贤坚持己见，其余的都认为好，太祖发怒，命令卫士把他拖出去。等到回来，对皇帝说：“我驾临西京，只得到一个张齐贤，我不想立即给他官爵，你以后可以收用他来辅佐自己。”于是张齐贤考进士，皇帝想把他放在高等，但有关部门评定他的名次在几十人之后，皇帝不高兴，于是下诏进士全部列为第二等，以及九经科共一百三十人，全部给予破格提拔【考异：按照前面所说总共五百人，这里说一百三十人，是从第一等到第二等以及九经科所录取的。其他第三等以及诸科三传出身的不包括在内。推测张齐贤当时在二等，所以说全部给予破格提拔，这就是前面所说第一第二等进士都授予京官及通判的意思。后来的史官不考证，都说为了张齐贤一榜全部赐予及第，不对。张齐贤虽然在几十人之后，本来已经及第了，应当说为了张齐贤二等全部给予破格提拔，这样才对】大概是因为张齐贤的缘故

译乙亥日，赐乡贡进士孔世基同本科出身，这是褒扬先圣后人的举措。庚辰日，下诏用美名更改禁军的旧号：铁骑改称日骑，控鹤改称天武，龙骑改称龙卫，虎防改称神卫。吴越王钱俶派遣其子温州刺史钱惟演前来进贡，祝贺皇帝登基。己卯日，吴越王妃孙氏去世，下诏命给事中程羽担任吊祭使。二月壬辰日初一，樊若水请求在升、鄂、饶等州设置铸钱监，大量铸造铜钱，凡是出产铜矿的山，都禁止百姓开采，全部取来供给官府铸造，并且解除铜钱渡江的禁令，下诏听从他的请求，百姓感到非常便利。癸巳日，吴越王钱俶派遣使者前来进献时令贡品。甲午日，辽国派遣使者前来祝贺即位及元旦。罢除江南的铁钱，全部熔铸成农具，供给江北归附的流民使用【考异：实录记载为七月丁亥日，现在采用《宋史》的记载】。右千牛卫上将军李煜自称贫穷，乙未日，下诏赐钱三百万。李煜虽然贫穷，张洎却颇向他索取，李煜将白金洗脸盆送给张洎，张洎心中仍不满足。己亥日，吴越王钱俶因皇帝山陵有期，派遣使者前来进献赙礼。庚子日，皇帝改名赵炅，下诏除已更改的州县职官及人名外，旧名中的两个字不必回避。起初，右监门卫率府副率王继勋分司西京，残暴更加厉害，强行从市民家中抢掠子女以供使唤，稍有不如意就杀死并吃掉，用棺材贮存他们的骨头，运出丢弃在野外，女侩和卖棺材的人出入他的家门络绎不绝，百姓深受其苦，不敢告发。皇帝在藩邸时，就听说过他的事。等到即位后，防备有人诉告，急忙命令户部员外郎知杂事雷德骧前往审问。王继勋全部供认杀害婢女一百多人。乙卯日，在洛阳市将王继勋及女侩八人斩首。长寿寺僧人惠广，常与王继勋一同吃人肉，皇帝命令先折断他的腿骨，然后斩首。百姓都称快。壬寅日，在崇德殿大宴群臣，不演奏音乐。三月，香药库使高唐人张逊建议，请求设置榷场局，大量拿出官库中的香药宝货，稍微提高价格，允许商人用金帛购买，每年可获得钱三十万贯，以救济国家用度，使外国货物有所流通。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一年中果然获得三十万贯。戊寅日，命令翰林学士李昉等人编纂类书一千卷，小说五百卷。起初，节度使得以补任子弟为军中牙校，他们豪横奢侈放纵，民间深受其苦。皇上向来知道这个弊端，刚即位，就下诏各州府登记他们的名字，押送京城。到来的共一百人，癸未日，全部补任殿前承制，用低贱的职位牵制他们。己丑日，设置威胜军，允许辽人互市【《隆平集》记载：因李继升在潞州北乱柳九围中筑城，故设威胜军】。庚寅日，知江州周述上言，庐山白鹿洞学徒常有数千人，请求赐予九经让他们研习。下诏国子监供给书版，并传送过去。夏四月甲寅日，辽国派遣鸿胪少卿耶律敞等人前来助祭。乙卯日，在永昌陵祔葬太祖英武圣文神德皇帝。五月癸亥日，向拱、张永德、张美、刘廷让都罢免节镇职务，担任诸

译卫上将军。丙寅日，下诏规定继母杀害儿子及儿媳的，按杀人罪论处。庚午日，任命起居舍人幸仲甫出使辽国，右赞善大夫穆被担任副使。快到边境时，听说朝廷商议出兵讨伐北汉，幸仲甫知道北汉倚仗辽国作为援助，停留不敢前进，飞速上奏等待回复。有诏令派遣他前行，到达后，辽国君主问说：“听说中原朝廷有个叫党进的，真是勇猛的将领，像党进这样的人，共有多少？”幸仲甫回答说：“名将很多，像党进这样鹰犬之才，哪里数得尽。”辽主想挽留他，幸仲甫说：“诚信在于完成使命，使命在身不可停留，只有死而已。”辽主知道他的意志不可改变，以厚礼送他回国。皇帝曾经对身边的人说：“幸仲甫出使遥远的异域，通达事理，可以说是不辱君命了。”甲戌日，定十月十七日为干明节。己卯日，将太祖的神位附祭于太庙，庙乐称为《大定之舞》，以孝明皇后王氏配享，又将懿德皇后符氏、淑德皇后尹氏附祭于别庙。庚辰日，下诏修缮凤翔府终南山的北帝宫，这宫就是张守真所建，用来祭祀神灵的。闰七月庚寅日初一，因为陈洪进将要入朝，派遣翰林使程德前往宿州迎接慰劳他。己酉日，派遣翰林学士李昉出使吴越。丁巳日，有关部门呈上各州所贡的闰年地图。按旧例，每三年命令天下进贡地图，与户籍簿册都呈送尚书省。建国初期以闰年为期限，这是为了全面知晓山川的险易、户口的多少。这月，黄河在孟州的温县、郑州的荥泽、澶州的顿丘决口，都征发沿河各州的丁壮堵塞决口。又派遣左卫大将军李崇矩骑马从陕西到沧棣，巡视水势，查看堤岸的缺口，迅速修缮治理。遭受水灾的百姓，全部免除他们的租税。八月丙寅日，陈洪进入朝在崇德殿觐见，礼遇优厚，赐钱千万，白金万两，绢万匹。【《宋史》记载为乙丑日，平海军节度使陈洪进来朝，现在依据《长编》记为丙寅日】皇帝刚即位时，任命少府监高保寅任怀州知州。怀州原来隶属于河阳，当时赵普任节度使，高保寅一向与赵普有嫌隙，事情多被赵普压制，高保寅心中不平，亲手写奏疏请求废除节度使统领支郡的制度。于是下诏怀州直接隶属于京城，长官得以自行奏事。于是虢州刺史许昌裔控告保平军节度使杜审进的过失，下诏右拾遗李瀚前往查察。李瀚趁机进言说节度使统领支郡多让亲信吏员掌管关市，对商贾颇为不便，阻滞天下的货物流通。希望不再让他们有所统辖，以分割方面的权力。皇帝采纳了李瀚的建议。戊辰日，下诏各州都直接隶属于京城，天下的节度使不再有统领支郡的了。【考异：李焘说：按此时已经全部罢免节度使所统领的支郡了，而实录在兴国七年五月辛亥日又记载“下诏让泾州直接隶属于京城”，不知是何原因，现在删去不写，还需考证】九月，吴越王钱俶将要入朝，先派遣他的儿子钱惟濬来进贡。壬辰日，下诏户部郎中侯陟到泗州迎接慰劳他。等到钱惟濬到达，赏赐无数。唐天祐年间，战乱窘迫匮乏，开始令以八十五钱为一百。后唐天成年间，又减少五钱。后汉干祐初年，又减少三钱。建国初期沿用后汉制度，缴纳官府的也用八十或八十五，然而各州私下使用仍各自随俗，甚至有以四十八钱为一百的。丁酉日，下诏各地都以七十七钱为一百，每千钱必须达到四斤半以上。禁止江南新铸的小钱，百姓先前有藏蓄的，全部命令送交官府，官府根据铜价给予其价值，私自铸造的处死刑。皇帝关注军事，每次朝会结束，亲自检阅禁军，命令在城西的杨村修筑讲武台。辛亥日，大规模检阅，皇帝与文武大臣及随从官员登上台观看，命令天武左厢都指挥使崔翰部署士兵，南北绵延二十里，树立五色旗来号令将卒，节制他们的进退。每当按照旗帜指挥进退，成千上万的战车和骑兵周旋如一，甲兵之盛，近代无与伦比。皇帝很高兴，就把金带赐给崔翰说：“这是我藩邸时所穿的。”容州旧例进贡珍珠，太祖平定刘鋹后，下诏废除媚川都并禁止百姓采珠。至此又进贡珍珠百斤，赐给挑担的人银带衣服。丙辰日，皇帝开始在近郊狩猎，作诗赐给群臣，命令他们唱和。国子监主簿郭忠恕被决杖，配流登州，禁锢。郭忠恕纵酒妄言时政，颇有诽谤之言，皇帝愤怒，所以有此贬谪。郭忠恕走到临邑去世。丁巳日，吴越王派遣使者请求直呼其名，不允许。冬十月辛酉日，任命左卫大将军李崇矩为邕、贵、浚、横、钦、窦等州都巡检使。不久，调任琼、崖、儋、万等州，麾下军士都害怕随行。李崇矩拿出所有的器皿金帛，价值数百万，全部分给他们，众人于是感动喜悦。当时黎族贼寇骚动，李崇矩全部深入到洞穴安抚晓谕，用自己的财物赠送他们的酋长，众人都归附。在岭南及海上，四五年安宁，不因炎热荒远而担忧。旧时渡海的多停船等待风向，有的十几天，有的一个月，李崇矩往来都是一天渡过，未曾滞留，随从的人也都没有伤亡。人们说这是李崇矩纯德得到的回报。辽国派遣使者来祝贺干明节。己巳日，群臣请求奏乐，上表三次，听从了。这月最初开放酒禁。十一月丁亥日初一，日全食。辽国司天监奏报日食应当发生但不亏缺。庚寅日，冬至，皇帝开始接受朝贺。马军都指挥使党进出任忠武节度使，党进掌管

译禁卫军共任职十二年，曾巡查京城街巷，见到有人豢养奇禽异兽的，进有时看见，必定命令左右将其捕获并放生，斥责道：“买肉不供养父母，反而喂养禽兽吗？”他曾做过杜重威家的奴仆，杜重威的子孙贫贱，进每月分出一部分俸禄接济他们。人们也因此称赞他。十二月丁巳初一，考核各州进献的天文术士，司天台没有录取的，都被刺面发配到海岛。癸酉日，下诏确定晋州矾石的生产法规，私自煮炼及私自贩卖交易的，按罪行轻重分别处罚。灵州通远军辖区内的各族部落劫掠官府商队，下诏命令知灵州通远军使董遵诲征讨他们。董遵诲分派将领出兵，各族部落非常恐惧，全部归还所劫掠的物品，赤身露体请罪。董遵诲随即安抚他们，从此各族都严守边界，连秋毫也不敢侵犯。皇帝命令董遵诲兼任灵州路巡检，他在通远军共任职十四年。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九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九【从起雍摄提格正月到上章执徐闰十二月，共三年】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

太平兴国三年春正月丙戌初一，皇帝不接受朝拜，群臣到阁门祝贺。己酉日，命令翰林学士李昉等人编修太祖实录，直学士院汤悦等人编修江南地区的事迹。这个月，命令十七位使者分别治理黄河堤防，以预防水患。滑州灵河县黄河堤防再次决口，命令西上阁门使郭守文率领士兵堵塞决口。建隆初年，三馆所藏书籍仅一万二千多卷，等到平定各国后，全部收缴了它们的图书典籍，其中蜀地和江南地区最多，共获得蜀地书籍一万三千卷，江南书籍两万多卷。又下诏开辟献书的途径，于是三馆的书籍大量完备。皇帝亲临三馆，厌恶其低洼狭窄，环顾左右说：“这里怎么能收藏天下的图书典籍，招纳四方的贤才俊杰呢？”随即命令有关部门在左升龙门东北另建三馆，其规制都是皇帝亲自规划，宏伟壮丽，居内廷之首。二月丙辰初一，赐名崇文院，将旧馆的书籍全部迁入以充实它，正本副本共八万卷。甲子日，取消昌州七井虚额的盐税【考异：按照《宝训》记载，转运使请求将盐税均摊给百姓作为两税，太宗全部下令废除，这与这里记载的不同。查《食货志》也没有这句话，推测有关部门与转运使所说的各不相同，而皇帝只听从了废除虚额盐税的意见，没有听从均摊两税的意见呢？还是有关部门就是指转运使，而记载有详略不同呢？但如果均摊两税给百姓，那么昌井盐法就完全不同了，即使再废除虚额，《食货志》也必定会明确记载，不应该只是这样而已。又查本纪也只记载甲子日废除昌州七井虚额盐税，那么知道一定没有均摊两税的事情，现在遵从本纪的记载】富弼说：“聚敛财物的官吏，只谋求从百姓身上获利，不考虑利益耗尽而百姓贫困，特意下诏废除，仁恩深厚啊。”

辛未日，皇帝驾临崇文院观看书籍，命令亲王、宰相检阅并提问疑难，又召来刘鋹、李煜一起观看。对李煜说：“听说你在江南喜欢读书，这里的简册很多是你旧时的物品，最近还读书吗？”李煜叩头谢恩，于是赐宴在中堂，喝醉后才结束。因为吴越王钱俶将要到来，癸酉日，命令四方馆使梁迥前往淮西迎接慰劳他。三月乙酉初一，贝州清河百姓田祚十代同堂居住，下诏表彰其门闾，免除其家赋税。己酉日，吴越王钱俶在崇德殿入见，赏赐非常丰厚，当天在长春殿赐宴，钱俶的僚佐崔仁冀、黄夷简等都陪坐。夏四月乙卯初一，召华山道士真源丁少微到京城。丁少微善于服气养生，年纪一百多岁，隐居在华潼谷中，与同县陈抴斋名。然而丁少微专门奉行科仪，陈抟嗜酒放旷，虽然住所很近，未曾往来。丁少微献上了金丹、巨胜、南芝、○芝等，留住几个月后遣返回去【丁少微献金丹等，是四年九月再次朝见时的事，现在一并记载】己卯日，平海节度使陈洪进采用幕僚南安刘昌言的计策，上表献出所管辖的漳、泉二州，共得县十四，户十五万一千九百七十八，士兵一万八千七百二十七。癸未日，任命陈洪进为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的职位，仍然管理漳州。五月乙酉初一，皇帝在乾元殿接受朝拜，下诏赦免漳、泉管内百姓，免除赋税一年。起初，吴越王钱俶将要入朝，全部运走府库的财物而行，超过巨万计。钱俶心里想返回国家，所以厚赠贡奉以取悦朝廷。宰相卢多逊劝皇帝，于是留住钱俶不让他回去，总共三十多次请求都没有获准。命令防备陈洪进纳土归降，钱俶恐惧，于是登记其国家的甲兵献出，又上表请求废除所封的吴越国以及解除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务，停止诏书不称名的制度，并且请求回到本道，不被允许。钱俶不知如何是好，崔仁冀说：“朝廷的意思可以知道了，大王不赶快纳土，祸患将要到来。”钱俶左右的人争着说不可，崔仁冀厉声说：“现在已经在别人掌握中，离开国家千里，只有长出翅膀才能飞走罢了。”钱俶于是决策上表献出所管辖的十三州一军。皇帝在乾元殿接受朝拜如同冬至正月的礼仪，钱俶朝拜退下后，将领官吏僚属才知道这件事，都痛哭说：“我们的王不回来了。”共得县八十六，户五十五万六百八，士兵十一万五千三十六。丙戌日，命令考功郎中范旻暂时管理两浙诸州事务。范旻起初从淮南回到朝廷，皇帝对他说：“江淮之间，运输相继，是你的功劳。”将要任用他为翰林学士，卢多逊说：“杭州刚收复，非范旻不可治理。”皇帝于是对范旻说：“你暂且为我出行，马上就会召你回来。”钱氏占据两浙超过八十年，对外厚赠贡奉，对内行事奢侈僭越，地狭民众，赋税苛暴，鸡鱼卵菜细微之物都收取，斗升之欠，罪至鞭背，少的几十下，多的多达五百多下，直到国家灭亡，百姓苦于其政令。范旻到达后，全部条列上奏请求免除，下诏听从他的请求。丁亥日，改封钱俶为淮海国王，以其子钱惟濬为淮南节度使，钱惟治为镇国节度使，孙子钱承祐为泰宁节度使。戊子日，下诏赦免两浙诸州百姓，免除赋税一年。壬寅日，定难节度使李克睿去世。乙巳日，以其子李继筠继承职位。秋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