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二十九

译具备四种德行，像这样怎么能废除呢？于是推究探寻孔孟的志向，六经的旨意，以及诸子百家的学说，分析它们聚合与分散的原因，然后才知道圣贤治理世事，与天地人三才并立而不被废弃的原因，都在于明白简易。人们大多怀疑这种说法而不相信，陈偘独自站出来为众学生倡导，扶持并左右他们。不久，陈亮不被世俗所容忍，当权者一定要把他挤入死地，他两次被投入诏狱。陈偘与志同道合的人士极力营救解脱，几乎陷入罗织罪名的陷阱，人们都认为他讲义气。陈南强是陈偘的堂弟，起初当权者想要排斥善良之人，指陈亮为祸根，严刑拷问，刺骨的罪行且难以预测。门人畏惧他们的威势焰气，不敢说一句话。陈南强在神情言辞中显露出义愤，写信责备同门，说：“陈先生无辜受罪，将带着遗憾进入坟墓，我们作为弟子，应当怒发冲冠，却像影子和回声一样昏暗不明，这还能算是人类吗？”又跑到东瓯拜见叶适，详细陈述冤情。叶适说：“你真是义士啊！”立即秉烛为他写了几封信。陈南强拿着信拜谒各位台谏官员，直言无讳，最终为陈亮洗清了冤屈。

译史臣说：“自从道德衰废、民心离散以来，弟子对老师的道义就缺失了。平时则假装恭敬，一旦遭遇患难，就反目成仇，好像互不相识。更严重的甚至想要改名换姓来逃避。即使是唐代的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也因为他们的老师王通与长孙无忌有嫌隙，于是就不曾提及王通一个字。以至于让后人认为王通的《中说》是借唐代初年的名臣来抬高自己的身价。唉！王通是什么人呢？与房玄龄、杜如晦这些人有什么相干呢？假使偘和南强见到这种情况，一定会唾骂斥责他们了。《传》中说：‘人由君、亲、师三者而生，侍奉他们要像侍奉一人一样，只要他们在位，就要为他们效死。’这说的就是偘和南强吧？”

丙子日，淮西发生大水灾。辛巳日，金国皇帝告知各路官员，命令每月统计雨水情况和庄稼生长的程度上报。丙戌日，绍兴发生大水灾，朝廷召回浙东副总管姜特立。壬辰日，太尉、利州安抚使吴挺去世。吴挺年轻时出身于功勋世家，却不以尊贵自居，即使是遇到小官和卑微的吏员，也不敢怠慢疏忽，安抚将士，对每个人都有恩惠。吴璘旧部的将士在庭下拜见，他一定走下台阶回礼。如果军纪败坏，就诛杀惩治，没有丝毫宽贷。留正引用唐宪宗召见吐突承璀的事例，请求罢免召回姜特立的命令，没有得到答复。六月丙申初一，留正出城待罪，在六和塔上呈递奏疏极力劝谏。戊戌日，秘书省著作郎沈有开、著作佐郎李唐朝、秘书郎范黼、彭龟年、校书朗王奭、正字蔡幼学、颜棫、吴猎、项安世上奏，请求停止姜特立的召回命令，都没有得到答复。留正因此缴还前后赏赐的财物和任命文书，请求辞官归乡，也不被允许。朝廷赈济江浙、两淮、荆湖地区因水灾受灾的贫民。戊申日，签书枢密院事胡晋臣去世，谥号文靖。皇帝自从患病，不再临朝听政。胡晋臣与留正同心辅佐朝政，朝廷内外安定。他所上奏陈述的意见，以侍奉皇帝早晚问安为先，其次是亲近君子、疏远小人、抑制侥幸得官、消除朋党，启发劝导恳切，弥补缺失周密，人们都不知道。甲子日，下冰雹。秋季七月乙丑日，白天出现金星。丙寅日，下大雨和冰雹。己巳日，留正再次议论姜特立的事，缴还自己出身以来的文书，在范村待罪。皇帝不再召见留正，姜特立也没有到任。壬午日，任命赵汝愚为知枢密院事，吏部尚书余端礼为同知枢密院事。当时知中江县的游仲鸿奉召来到京城，赵汝愚因为游仲鸿正直诚信、见闻广博，向他询问蜀地的利弊。赵汝愚想亲自出马经营西部事务，游仲鸿说：“枢密院是运筹帷幄的地方，在这里周旋容易，您难道没听说吕申公经营西部事务，应当在朝廷中的话吗？”赵汝愚醒悟而停止。任命永州防御使陈源为入内内侍省押班中书舍人陈傅良不起草任命文书。八月丙申日，免除绍兴丁口盐茶租钱八万二千缗。庚子日，金国大赦。丁未日，金国皇帝在孔子庙释奠，向北拜两次。戊午日，赈济江东、浙西、淮西因旱灾受灾的贫民。九月庚午日，重明节，百官向皇帝祝寿，请求皇帝去重华宫朝见太上皇，皇帝不听。己卯日，给寿圣皇太后上尊号，称为“寿圣隆慈备福皇太后”。中书舍人陈福良上奏说：“陛下不去重华宫，只是误有所疑，而积忧成疾，才到这种地步。我曾经就陛下的心意，反复论述，私下认为很深切，陛下也已经同意了。不久中途改变，把误会当作事实，从而开启无端的争端；把疑虑当作真实，从而形成无法治愈的疾病。这是陛下自招祸患。给事中谢深甫说：父子是最亲近的关系，天理昭然。太上皇爱陛下，就像陛下爱嘉王一样。太上皇年纪大了，千秋万岁之后，陛下怎么面对天下人？皇帝感悟，甲申日命驾前往朝见，百官列队等候。皇帝出来走到御屏前，李后挽留说：‘天冷，官家先喝酒。’百官侍卫互相看着不敢说话。陈傅良快步上前，拉住皇帝的衣襟，请求不要进去。于是走到屏后，李后斥责说：‘这是什么地方，秀才想砍头吗？’陈傅良在庭院痛哭，李后派人问说：‘这是什么道理？’陈傅良说：‘儿子劝谏父亲不听，就号哭跟随。’李后更加愤怒，于是传令罢免他回宫。陈傅良下殿径直离开，诏书改任他为秘阁修撰，他不接受。戊子日，著作郎沈有开、秘书郎彭龟年、吏部侍郎倪思、国子录王介等都上奏请求朝见，不被听从。恰逢皇上召见嘉王，倪思说：‘寿皇想见陛下，就像陛下想见嘉王一样。’皇帝为之动容。当时李后逐渐干预政事，倪思进讲《姜氏会齐侯于泺》，于是进奏说人主治国，一定从整治家庭开始。家庭不能整治的，是不能防止其渐变的。开始于轻慢狎昵，最终到恣意横行，终于导致阴阳易位，内外没有区别，严重则离间父子。汉代的吕氏，唐代的武氏、韦氏，几乎导致国家乱亡，不仅仅是鲁庄公啊。皇帝惊恐。赵汝愚一同侍奉经筵，退下来对人说：‘正直如此，我们这些人比不上。’皇帝发怒，倪思被外放为知绍兴府。癸未年夏季，西夏国主仁孝去世，享年七十岁，伪谥圣德皇帝，庙号仁宗，陵号寿陵。仁孝开始建立学校，在禁中设立小学，亲自训导，尊孔子为文宣帝。但是权臣擅权，兵政衰弱，儿子纯佑即位，改元天庆。冬季十月己酉日，在景灵宫朝献，夜里地震。庚戌日，在景灵宫朝献，夜里又地震。壬子日，秘书省官员请求朝见重华宫，奏疏三次上呈都没有答复。甲寅日，下雨夹土。工部尚书赵彦逾等人上书重华宫，请求庆节不要降

译免除朝见寿皇，说：“朕自秋凉以来，想与皇帝相见，你们奏疏已令进呈御前了。”第二天是防庆节，皇帝因患病未能朝见，葛邲率领百官在重华宫祝贺，侍从官上章在家待罪，诏书不许。嘉王府翊善黄裳极力劝皇帝朝见重华宫，皇帝说：“内侍杨舜卿告诉朕不要前往。”黄裳立即上疏请求诛杀杨舜卿，台谏张叔椿、章颖上奏请求罢黜太学生汪安仁等二百一十八人，上书请求朝见重华宫，都没有答复。起居舍人彭龟年上奏说：“臣所担任的官职，以记录君主言行职责，车驾不过宫问安，像这样记载的几乎有几十次了，恐怕不是用来示后的。”又说：“陛下误让臣充任嘉王府讲读官，正想让臣等教导君臣父子之道。臣听说有身教，有言教，陛下以身教，臣以言传，言语哪比得上身教恳切呢？”没有答复。庚申日，皇帝将朝见重华宫，又因患病未能成行，丞相以下上疏自我弹劾，请求罢免政务，没有答复【考异：《宋史·光宗纪》说，这一天彭龟年请求驱逐陈源以谢天下，按彭龟年传所说，光宗曾亲临郊祀遭遇暴风两感生病，大臣难以进见，很久后病愈，仍疑畏不朝见重华宫，彭龟年写信责备赵汝愚，并且上疏请求首先驱逐陈源。过了不久，光宗朝见重华宫，京城百姓欢悦，不久任命为起居舍人，这大概是绍熈三年十一月的事。本纪系于这一年十月庚申日有误，现在根据彭龟年传校正】黄裳曾患疽病，至此忧愤，疮口复发，于是上疏说：“陛下对于寿皇，未尽孝敬之道，必定有所疑虑。臣私下推究疑虑的原因，陛下难道是因为焚廪浚井之事而担忧吗？焚廪浚井，在当时或许有，寿皇的儿子只有陛下一个人，陛下违豫，寿皇焚香祝天，为陛下祈祷，爱子如斯，那么焚廪浚井之事，臣有理由知道必定没有，陛下何必疑虑呢？又难道是因为肃宗之事而担忧吗？肃宗在灵武即位，不是明皇的本意，所以不能没有疑虑，寿皇在未倦勤时，亲自将神器授予陛下，揖逊之风，同符尧舜，与明宗之事不可同日而语，陛下何必疑虑呢？又难道是因为卫辄之事而担忧吗？辄与蒯瞆父子争国，寿皇老且病，于是颐养精神于北宫以保康宁，没有争心，陛下何必疑虑呢？又难道是因为孟子责善而疑虑吗？父子责善，本生于爱，只有智者能知道这个道理，那么何至于互相伤害？寿皇愿陛下成为圣帝，责善之心出于仁爱，不是贼恩，陛下何必疑虑呢？至于可疑的则有，贵为天子，不以孝闻名，敌国将肆意轻侮，这是可疑的，而陛下不疑，小人将兴起作乱，这是可疑的。而陛下不疑，中外官军难道没有异心，这是可疑的。而陛下不疑，事有不须疑的却疑之，那必定可疑的反而不以为疑，颠倒错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祸乱的萌芽，近在旦夕，应当趁现在幡然改过，整顿圣驾谒见两宫，以交父子之欢，那么四夷向风，天下慕义了。知防州刘光祖致信赵汝愚说：“应当与群贤同心协力。如果皇上未过宫，宰执不可归安私第。林若、陈源二阉，自以获罪，重华宫日夜交构，应当用韩魏公驱逐任守忠的故事，以消除两宫疑谤。大臣又应当收兵柄，密布腹心，使缓急有可仗者。”十一月辛未日，日中有黑子。癸酉日，太白昼见，地生毛，夜有赤云白光。赵彦逾等又极力请求皇帝朝见重华宫。戊寅日，皇帝始往朝见，京城百姓大悦。尚书左选郎官叶适上奏：“从今以后应当在过宫之日，令宰执侍从先诣起居。”异时两宫圣意有难言者，自然可以因此传达，那么责任有归，不可再让近习小人增损语言以生疑惑。”没有答复。庚辰日，留正赴都堂视事，命令姜特立还浙东。日中黑子。

译灭正出城等待治罪，共一百四十天。皇帝派遣左司郎中徐谊去晓谕防，他才重新入城。布衣王孝礼上言：“今年冬至日影表应当在十九日壬午，而防所定的历法却在二十日癸未。请求将修内司掌管的铜表圭降付太史局进行测量验证。”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金朝派遣完颜匡等人来祝贺明年的元旦，命令完颜匡暂时改名为弼，以避宋朝的国讳。十二月戊戌日，皇帝前往重华宫朝见。金朝判定武军节度使郑王永蹈因谋反被处死。起初，崔温、郭谏、马太初与郑王永蹈的家奴毕庆寿私下谈论防所记载的灾异祥瑞，毕庆寿将此事告诉了郑王永蹈。郭谏颇能相面，郑王永蹈便召见他，郭谏相了郑王永蹈及其妻子儿女，都说他们大贵，不亚于其他亲王。又召崔温、马太初讨论防所记载的天象。崔温说：“丑年有兵灾，属兔命的人来年春天应当收兵得位。”郭谏说：“昨天看见赤气侵犯紫微垣，白虹贯穿月亮，都预示着丑年后寅年前有兵戈僭乱之事。”郑王永蹈深信他们的说法，于是暗中勾结内侍郑两儿窥探金主的生活起居，以崔温为谋主，郭谏、马太初往来游说。河南统军使布萨揆娶了郑王永蹈的妹妹韩国公主，郑王永蹈想谋取河南军队作为援助，与妹妹泽国公主长乐谋划，让驸马都尉富拉塔写信给布萨揆，并且先请求联姻以观察他的意图。布萨揆拒绝并不同意联姻，使者不敢再谈论谋逆之事。郑王永蹈的家奴董寿劝谏不听，将此事告诉了同辈的齐嘉努。齐嘉努向朝廷告发。郑王永蹈当时在京师，皇帝下诏让平章政事完颜守贞等人审讯，牵连的人很多，很久不能决断。金主发怒，召见完颜守贞等人询问情况。右丞相完颜清臣上奏说：“事情贵在迅速断绝，以安定人心。”于是赐郑王永蹈及其妃子卞玉、二子安春、爱辛、公主长乐自尽，富拉塔、崔温、郭�、马太初等人都在市朝处死。布萨揆虽然没有参与谋划，还是因此被削去官职。董寿免死，齐嘉努赏钱二千贯，特别提拔为五官杂班叙使。增设各王府司马一人，检察门户出入。从此各王府的限制禁令更加严密了。壬寅日，右司谏章颖因地震请求罢免葛邲的职务，十多次上奏都没有回复。庚戌日，判隆兴府卫国公赵雄去世，后来谥号文定。甲寅日，金朝册封长白山之神为开天圣帝。任命朱熹为湖南安抚使、潭州知州，使者从金朝回来，说金人问“朱先生在哪里”，所以有了这道任命。这一年，金朝大丰收，洺、邢、深、冀、河北十六穆昆的地方野蚕结成茧。五年春正月癸亥初一，皇帝在大庆殿接受群臣朝拜，随后朝见重华宫，接着前往慈福宫举行庆寿礼。癸酉日，寿皇身体不适。乙亥日，金朝因为叶鲁固绅最初创制女真字，下诏加封赠，依照苍颉在盩厔立庙的例子，在上京纳尔珲庄本路设官，春秋两季祭祀。丙子日，大理寺上奏说监狱中没有囚犯。癸未日，右丞相葛邲被罢免。葛邲担任丞相，专门遵守祖宗法度，推荐人才，广泛采纳士人的议论，惟恐别人听到，曾经说：“十二时辰中不要欺骗自己，他的实践就是这样。”丁酉日，金朝下诏求购崇文总目中所缺少的书籍。金朝最初制定长吏劝课农桑能否的赏罚标准。二月乙未日，赵汝愚、余端礼因为奏请任命西帅未被采纳，在家等待治罪。戊戌日，任命荆鄂诸军都统制张诏为兴州诸军诸军都统制。甲辰日，金朝郓王琮去世，谥号庄惠。郓王琮轻视财物喜好施舍，不喜欢听别人的过错，善于吟咏，至于骑射绘塑等技艺，都达到精妙的境界。三月癸亥日，合并利州东西为一路。壬申日，金朝最初制定钱禁。庚辰日，金朝最初制定日月风雷雨师的常祀。戊子日，金朝设立译经院翻译抄写经书。夏四月，寿皇的病情逐渐好转，群臣多次请求皇帝去重华宫问安，都没有回复。甲午日，皇帝与皇后去玉津园，兵部尚书罗防请求先去过重华宫，并且说：“陛下作为寿皇的儿子四十多年，没有一句闲话，只是因为在初次郊祀时身体不适，寿皇曾经到南内督责左右的人，从此谗言离间便产生了，忧虑猜疑以臣看来，寿皇与天下人相忘很久了。现在大臣同心辅政，百官奉法循理，宗室亲戚、三军百姓都没有二心，假设有离间的人，诛杀他们毫不犹豫。如果陛下深居不出，长久亏欠子道，众人诽谤，祸患将起，不能不忧虑。”皇帝说：“你们可以为我调停防备。”侍讲黄裳回答说：“父子之亲，何须调停防备？”罗防说：“陛下一旦出去，就会释然。”皇帝还是不允许，罗防便率领讲官进言。皇帝说：“我心里不曾不想念寿皇。”罗防说：“陛下长久缺失定省，虽然有此心，如何表白？”起居舍人彭龟年连续上三道奏疏请求面见，没有回复。恰逢皇帝上朝，彭龟年不离班列位置，伏地叩头，血流浸湿了砖石。皇帝说：“素知你忠直，想说什么？”彭龟年上奏：“今天没有比去过宫更大的事了。”余端礼于是说：“叩头龙墀，曲折表达忠恳，臣子到了这个地步，岂是不得已吗？”皇帝说：知道了，但还是不去。丙申日，太师致仕魏国公史浩去世，享年八十九岁，追封会稽郡王，谥号文惠。史浩喜欢推荐人才，曾经拟议陈之茂进职并授予郡守。寿皇知道了，陈之茂曾经诋毁史浩说：“您难道以德报怨吗？”史浩说：“臣不知道有怨，如果认为是怨而以德报之

译（前文省略），这是有心机啊。”莫济弹劾，王十朋对韩侂胄的诋毁尤其厉害。韩侂胄推荐莫济掌管内制，孝宗说：“莫济不是议论过你的人吗？”韩侂胄说：“臣不敢因私废公”，于是任命莫济为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对待他像以前一样。大概他的宽厚就像这样，但他极力主张和议，以此阻挠张浚，议论的人批评他。己亥日，在景灵宫朝献。癸卯日，下雨夹杂着尘土。甲辰日，侍从官员入朝应对，请求皇帝去朝见重华宫。己酉日，太学生程肖说等人因为皇帝没有去朝见，写信给大臣，事情被皇帝知晓。皇帝打算在癸丑日去朝见，到了那天，丞相以下官员进入宫门，等到太阳偏西，皇帝又推说有病，于是群臣请求罢免那些待罪的一百多人，皇帝下诏不允许。乙卯日，金国君主驾临景明宫。董师中、贾守谦、补阙路铎先后两次上密封奏章极力劝谏，没有回复。丙辰日，侍讲黄裳、秘书少监孙逢吉等人再次上奏，请求去朝见重华宫。丁巳日，起居郎兼中书舍人陈傅良请求让亲王执政或者亲近的宗室亲戚一人担任重华宫使，御史和谏官交相上章弹劾内侍陈源、杨舜卿、林亿年的离间之罪，请求驱逐他们。五月，孝宗病势危重，想见皇帝一面，多次环顾左右。陈傅良因为皇帝不去重华宫，于是扣留了告敕，出城待罪。戊辰日，丞相留正等人率领宰相和执政官员进见，皇帝拂衣起身，留正拉住皇帝的衣襟。谏官罗点进言说：“孝宗病势已经危急，如果不趁现在见上一面，后悔哪里来得及？”群臣跟随皇帝进入福宁殿，内侍关上门，众人痛哭着出来。过了两天，留正等人因为请求不被听从，请求辞职。皇帝命令知阁门事韩侂胄传旨说：“宰相和执政官员都出去”，留正等人全都到浙江亭待罪。孝宗听说后非常忧虑，韩侂胄上奏说：“昨天传旨让宰相和执政官员出殿门，现在却出了都城城门，请让我亲自去宣召他们入城。”于是留正和赵汝愚等人又回到府第。第二天，皇帝召罗点入朝应对，罗点说：“前几天急切地进献忠心，举止失礼，陛下赦免而不杀，但拉住衣襟也是旧例。”皇帝说：“拉住衣襟可以，怎么能擅自进入宫禁呢？”罗点引用辛毗的事来谢罪，并且说：“孝宗只有一个儿子，既然托付了皇位，只怕见不到儿子太快罢了。”甲申日，从官以及彭龟年、黄裳、沈有开上奏请求让嘉王去重华宫问安，皇帝允许了。嘉王到宫后，孝宗为此感动。六月戊戌日夜，孝宗驾崩，享年六十八岁。遗诏将重华宫改为慈福宫，在宫后建造寿成皇后殿，以便定省，用宫中的百万缗钱赏赐内外军队。当天晚上，重华宫的内侍到宰相和执政官员的私宅报丧。赵汝愚担心皇帝怀疑或者不出视朝，拿着他的札子不上奏。第二天，皇帝视朝，赵汝愚将此事报告，于是请求去重华宫完成礼仪，皇帝允许了。到了太阳偏西还没有出来。大宗正丞李大性上疏说：“今天的事情，颠倒错乱。况且金国使者来祭奠，应当在北宫素帷前引见，不知道那时还可以不出来吗？”《檀弓》说：“成地的人有哥哥死了，不穿丧服的，听说子臯将要担任成地的长官，于是穿了丧服。成地的人说：‘哥哥死了，而子臯为他穿丧服。’大概说的是成地的人害怕子臯来，才穿上丧服，这丧服是子臯让他穿的，不是为哥哥穿的。如果陛下一定要等使者来了然后才执行丧礼，恐怕会招致中外的讥笑，哪里只是像成地的人那样呢？”

译史臣说：“孝宗即位后，立志恢复中原，但因不愿违背高宗的遗命，不轻易出兵。又正值金国政治清明，没有可乘之机。然而，孝宗将给金国的国书由‘表’改为‘书’，将‘臣’改为‘侄’，减少了每年的岁币，以此确定邻国间的友好关系。金人对宋朝的态度，至此也逐渐与往日不同。所以金世宗常告诫群臣，积蓄钱粮，谨慎边防，大概是忌惮孝宗将要有所作为。可惜孝宗用兵恢复的志向未能实现就去世了。自古以来，君主从外藩入继大统，而能尽到宫廷孝道的，没有像孝宗这样的。守丧三年，又能拒绝群臣的请求，坚持实行。庙号孝宗，真是当之无愧。”

庚子日，派遣薛叔似等人出使金国报丧。辛丑日，丞相率领百官上表，请求在丧次完成丧服礼仪。壬寅日，寿皇（孝宗）大敛，嘉王再次入宫奏事，下诏等待病愈后过宫行礼。留正与赵汝愚商议，通过少傅吴琚请求寿圣皇太后垂帘暂自主持丧事，太后不允许。留正等人附奏说：“臣等连日来到南内请求面圣不得，屡次上奏没有得到回复。现在应当率领百官恭敬地请求，如果皇帝不出面，百官将在宫门前一起痛哭，恐怕人心骚动，成为国家的忧患。请依照唐肃宗的先例，群臣在太极殿发丧，皇帝在禁中成服。然而丧事不可以没有主持者，祝文称‘孝子嗣皇帝’，宰相不敢代行。太皇太后是寿王的母亲，请代行祭奠礼仪。”太后答应了。当晚，白色的气横贯天空。乙巳日，尊寿圣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寿成皇后为皇太后。丁未日，叶适对留正说：“皇帝生病而不能主持丧事，将用什么言辞向天下谢罪？现在嘉王年长，如果预先建立参决机制，那么猜疑诽谤就会消除。”留正听从了，率领宰相和执政官入宫上奏说：“皇子嘉王仁孝早成，应当早日确立储君之位，以安定人心。”没有回复。过了六天，又请求皇帝批示，皇帝批道：“很好。”第二天，宰相和执政官共同起草诏书进呈，请求皇帝亲自批示交给学士院，颁布诏书。当晚，御札交给丞相说：“经历世事太久，想着要退居闲职。”留正得到后非常恐惧。乙卯日，派遣林湜等人出使金国致送遗留物品。秋七月辛酉日，留正因为朝临，假装在庭院中跌倒，随即出城，上表请求退休，并且说：“希望陛下迅速收回深远的鉴察，追悔以前的错误，逐渐收拢人心，或许能保住国运。”起初，留正开始议论皇帝因病未能主持丧事，应当立皇太子监国，如果皇帝不厌倦政事，应当恢复明君之位，如果议论内禅，太子可以即位。而赵汝愚请求以太皇太后的诏令禅位给嘉王，留正认为建储的诏书还没有下达，就涉及到这个，日后必定难以处理，与赵汝愚意见不同，于是乘着肩舆在五更天逃走了。甲子日，太皇太后下诏嘉王扩成服即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当时留正已经离去，人心更加动摇。恰逢皇帝临朝，忽然跌倒在地，赵汝愚担忧危局不知如何是好。徐谊写信责备赵汝愚说：“自古以来，人臣做忠臣就是忠臣，做奸臣就是奸臣，忠奸混杂而能成功的，从来没有过。你内心虽然警惕，外表却想坐观成败，这不是忠奸混杂吗？国家的安危，在此一举。”赵汝愚问计策如何，徐谊说：“这是大事，没有太皇太后的命令不行。”阁门事韩侂胄是琦的五世孙，太皇太后妹妹的儿子。同乡蔡必胜与韩侂胄同在阁门，可以借助蔡必胜招来他。韩侂胄到来，赵汝愚以内禅的议论，派韩侂胄向太皇太后请求。韩侂胄通过所亲近的内侍张宗尹上奏，两天没有得到命令，徘徊将要退下。内侍关礼看见并问他，韩侂胄详细叙述赵汝愚的意思。关礼让他稍等，入见太皇太后哭着问原因。关礼回答说：“圣人读万卷书，也曾见过有这样的时机而能保证没有动乱的吗？”太皇太后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关礼说：“这件事人人皆知，现在丞相已经离去，所依赖的是赵知院，早晚也要离去了。”言语与泪水一起落下。太皇太后惊讶地说：“知院是同姓，事体与他人不同，难道也要离去吗？”关礼说：“知院没有离去，不仅因为同姓的缘故，因为太皇太后可以依靠罢了。现在决定大计而得不到命令，势不得不离去，离去后将天下如何？希望圣人三思。”太皇太后问韩侂胄在哪里，关礼说：“臣已经留他等待命令。”太皇太后说：“事情顺理成章就可以，让他转告好好去做。”关礼报告韩侂胄，并且说“明天早上”。太皇太后在寿皇梓宫前垂帘引见。韩侂胄复命，太阳已经西斜。赵汝愚才将此事告诉陈骙、余端礼，急忙命令殿帅郭杲等人在夜里分兵守卫南北内。关礼派傅昌朝秘密制作黄袍。这天，嘉王请假没有入宫，临时将要举行禫祭。赵汝愚说：“禫祭是重事，王不可不出席。”第二天，群臣入宫，王也入宫。赵汝愚率领百官到梓宫前，太皇太后垂帘。赵汝愚率领同僚再拜，上奏：“皇帝生病未能主持丧事，臣等请求立皇子嘉王为太子，以维系人心。”皇帝批出“有甚好”二字，接着有“念欲退闲之议”，取太皇太后处分。太皇太后说：“既然有御笔，相公应当奉行。”赵汝愚说：“这件事重大，传播天下，记载史册，必须商议一个指令。”太皇太后允诺。赵汝愚从袖中拿出所拟定的指令进呈，说：“皇帝因病至今未能主持丧事，曾有御笔想要自己退闲，皇子嘉王扩可以即

译皇帝退位，尊奉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迁居泰安宫。”太皇太后看完后说：“很好。”赵汝愚上奏说：“从今以后，臣等若有奏事，应当由嗣君处理，但恐怕两宫父子之间会有难以处理的情况，需要太皇太后主持决断。”又上奏说：“太上皇病势未平，突然听到这件事，难免惊疑，请求任命都知杨舜卿提举本宫，承担其责。”于是召来杨舜卿。到帘前，当面告知他，太皇太后于是命令赵汝愚防备并告知皇子即位。皇子坚决推辞说：“恐怕背负不孝的名声。”赵汝愚上奏说：“天子应当以安定社稷、稳定国家为孝。”现在朝廷内外人人都担忧动乱，万一发生变故，将太上皇置于何地？众人扶持皇子进入素色帷帐，穿上黄袍，刚刚转身站立还未就座。赵汝愚率领同僚再次拜贺。皇子前往几筵殿，哭尽哀情，等到仪仗立定完毕，催促百官列班。皇子穿着丧服出来，在重华殿东廊的素色帷帐前站立，内侍搀扶登上御座。百官行礼完毕，举行禫祭礼。命令杨舜卿前往南内请取八宝，起初还吝惜不给。杨舜卿传奏皇太子即位，才得到八宝拿出。赵汝愚在丧次，召还留正。不久下诏说秋暑，太上皇暂不迁居，就在寝殿作为泰安宫，以奉侍太上皇。民心喜悦，朝廷内外安宁。乙丑日，太皇太后命令立崇国夫人韩氏为皇后。韩氏是韩琦的六世孙，父亲韩同卿，叔父韩侂胄，她的叔父也被选入宫，能够顺从两宫的意愿，于是嫁入嘉王府。至此立为皇后。丙寅日，大赦天下。丁卯日，侍御史张叔椿弹劾留正擅自离开相位，调任张叔椿为吏部侍郎。戊辰日，下诏征求直言。校书郎蔡幼学上奏说：“陛下想要尽到为君之道，要点有三：侍奉亲人、任用贤才、宽待百姓，而其根本没有比讲学更优先的。近年小人谋划倾覆君子，用安静和平的言论来排斥他们，所以大臣应当振兴治理却因担心生事而自我怀疑，近臣应当效忠却因触犯防备而被摈弃。其极端情况达到皇帝深居九重而群臣全部废弛，士人充满朝廷却一筹莫展。如果不是圣学日新月异，求贤如恐不及，怎能造就天下的人才？”皇帝称赞说得好。派遣郑湜等人出使金国告知禅位。庚午日，召秘阁修撰、潭州知府朱熹到京城。再次召留正到都堂视事。留正已经离去，等到皇帝即位，任命他为大行攒宫总护使，入宫谢恩，又出城。太皇太后命令迅速宣召赵汝愚，又请求召回留正。皇帝亲手写札子派遣使者召留正回来。赵汝愚首先裁抑侥幸得官之人，收召四方知名之士，朝廷内外引颈盼望治理。乙亥日，任命赵汝愚为右丞相，陈骙为枢密院知院事，余端礼为参知政事。赵汝愚推辞不受命说：“同姓为卿，不幸处于君臣变故之中，怎敢谈论功劳？”戊寅日，加殿前都指挥使郭杲为武康軍节度使。辛巳日，任命赵汝愚为枢密使。壬午日，任命知閤门事韩侂胄为汝州防禦使。起初，韩侂胄想要推定策之功，期望得到节钺，赵汝愚说：“我是宗室之臣，你是外戚，怎么可以谈论功劳？只有爪牙之臣才应当推赏。”于是加给郭杲节钺，只升迁韩侂胄为宜州观察使，韩侂胄非常失望。然而因为传达诏命，逐渐被亲近宠幸，时常乘间窃取威福。知临安府徐谊告诉赵汝愚说：“韩侂胄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应当满足他的欲望而疏远他。”赵汝愚不听。赵汝愚想要推举叶适的功劳，叶适推辞说：“国家危难时尽忠是职责，叶适有什么功劳？”等到听说韩侂胄怨恨，与知閤刘弼对赵汝愚说：“韩侂胄所期望的不过是节钺，应当给他。”赵汝愚不从。叶适叹息说：“祸患从此开始了。”于是极力请求外调。侍御史章颖等人弹劾内侍林亿年、陈源、杨舜�，诏令林亿年、陈源任外祠，杨舜卿任内祠。甲申日，任命兵部尚书罗点签书枢密院事。戊子日，罢免杨舜卿内祠，林亿年居住常州，陈源居住抚州。八月己丑日初一，安定郡王子涛去世。辛卯日，初次在行宫便殿听政。癸巳日，任命潭州知府朱熹为焕章阁待制兼侍讲，诏书大略说：“朕刚继承大统，无暇他图，首先开辟经筵，详细延请学士。你发掘六经的蕴义，穷尽百家之源，在两朝并未不被任用，至今四海仍认为你多有奇能。提拔你到次对之班，安置在迩英之列。像程颐在元祐年间，像尹焞在绍兴年间，辅助我尊德乐义的诚心，探究你正心诚意的学说。”在此之前，黄裳担任嘉王府翊善，太上皇告诉他说：“嘉王进学都是你的功劳。”黄裳谢恩说：“如果想要进德修业，追随古代先哲王的足迹，就必须寻找天下第一等人。”太上皇问是谁，黄裳回答是朱熹。彭龟年担任嘉王府直讲，在讲解鲁庄公不能制约其母亲时说：“母亲不可制约，应当制约其侍御仆从。”嘉王问这是谁的说法，回答说：“是朱熹的说法。”从此每次讲学必定问朱熹的说法如何。至此赵汝愚首先推荐朱熹，于是召入经筵。朱熹在路上听说泰安朝礼尚缺，近习已有用事之人，立即上奏说：“陛下即位之初，正将革新政务，应当爱惜名器。如果使幸门一开，其弊不可复塞。至于广泛延请儒臣，专心讲学，必定寻求深得亲欢的方法，作为建极导民的根本，思考大振朝纲的方法，作为防

译防备和考虑长远的谋划。”没有回复。甲午日，增设讲读官，任命给事中黄裳、中书舍人陈傅良和彭龟年担任此职。丁酉日，将皇帝的生日定为天祐节，不久改名为瑞庆节。壬寅日，下诏命经筵官员阐述经典要义，补救纠正缺失和错误。进封皇弟许

译国公王柄担任徐国公。辛亥日，金河在阳武旧堤决口，洪水淹没封丘后向东流去。尚书省上奏说，都水监的官员看到水势趋向南方，却没有预先筹划。皇帝下诏，王汝嘉等人各削官两阶，杖打七十下，并罢免他们的职务。命令参知政事马琪前往视察，并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置。黄河自从元符二年东流断绝后，北流汇入御河，到清州入海，颇为通畅便利。南宋南渡后，该地落入金国手中，黄河才开始离开浚县、滑州的故道，时常发生决溢。至此，黄河在阳武决口，经由封丘向东注入梁山泺，分为两股。北股经由北清河入海，南股经由南清河入淮河，汲县、胙城之间的河流于是断绝。丙辰日，皇帝内批罢免左丞相留正，任命赵汝愚为右丞相。起初，留正进言说：“陛下勉强顺从众人意愿而登上大宝之位，应当遇事从简，向天下显示不得已的意思，现在实在不是封爵赏赐的时候。”当时韩侂胄逐渐谋划干预朝政，多次前往都堂，留正派省吏告诫他说：“这里不是知阁日常往来的地方。”韩侂胄愤怒地退下。罗防与留正商议攒宫之事意见不合，韩侂胄趁机在皇帝面前挑拨，于是皇帝用手诏罢免留正，让他出任建康府知府。留正谨守法度，珍惜名位器用，丝毫不能用私情去干涉，他与周必大都以宰相的业绩著称。赵汝愚原本倚仗留正共同办事，对韩侂胄不告知此事感到愤怒，等到韩侂胄来拜见时，赵汝愚因此不见他。韩侂胄羞愧愤怒，罗防对赵汝愚说：“您错了。”赵汝愚醒悟，于是接见了他。韩侂胄始终不高兴。朱熹辞谢新任命，皇帝不允许。等到朱熹入宫应对时，首先说：“先前太皇太后亲自制定重大决策，陛下恭敬地继承大业，可以说是运用权变，而差不多不失正道。现在三个月了，有人反而在逆顺之际产生怀疑，我私下为陛下担忧。还有可以推托的理由，只说陛下从前不曾有谋求帝位的打算，今天不曾忘记思念亲人之心。这就是运用权变而不失正道的根本。扩充不曾谋求帝位之心，以尽到认罪引咎的诚意；扩充不曾忘记亲人之心，以践行温清定省的礼节。始终不超出这个范围，那么大的伦理就可以端正，大的根本就可以确立了。”当时赵彦逾巡视孝宗陵墓，认为土质浅薄，下面有水石。孙逢吉复查，请求另寻吉兆。皇帝下诏召集议论，朱熹上奏议状说：“孝宗圣德，衣冠所藏之地，应当广泛寻求名山，不应该偏信台史，将其置于水泉沙砾之中。”没有回复。九月庚子日，签书枢密院事罗防去世。罗防孝顺友爱、正直耿介，不做矫激怪异的行为。有人说天下事没有才能办不成，罗防说：“应当论其心，心如果不正，才能虽然过人，又有什么可取的呢？”当时给事中黄裳也去世。赵汝愚哭着对皇帝说：“黄裳、罗防相继去世，两位大臣不幸，是天下人的不幸。”黄裳简易端正纯厚，笃行孝友，以不读一本书、不知一件事为耻，推崇贤才、乐于行善，出于天性。侍奉君主随事进献忠诚，上引古义，下度人情，语气平和言辞恳切，道理透彻事理完备。与人交谈倾尽底蕴，他论述天人之理、性命之源，都足以阐发伊洛学派的宗旨。辛未日，在明堂合祭天地，大赦天下。壬申日，任命刑部尚书京镗为签书枢密院事。起初，皇帝想任命京镗为四川帅臣，赵汝愚对人说：“京镗声望轻、资历浅，怎么能担当这个方面重任？”京镗听说后怨恨他。韩侂胄拉拢他作为自己的助手，京镗改变了一贯的操守，群小附和，视正直之士为仇敌，士大夫的祸患从此开始了。冬十月己丑日，右谏议大夫张叔椿再次弹劾留正擅自离开相位，皇帝下诏剥夺留正观文殿大学士的职务。庚寅日，将泰安宫改名为寿康宫。金国群臣再次上表请求加上尊号，皇帝不允许。金国派遣户部员外郎何格赈济黄河决口受灾的百姓。癸巳日，打雷。乙未日，皇帝下诏说因为阴阳错乱，雷电不合时令，命令台谏侍从各自条陈朝政缺失上报。甲辰日，因为朱熹进言，催促后省详细审查应诏封事。乙巳日，给已故皇帝上谥号庙号为孝宗。丙午日，再次因为朱熹奏请，退回瑞庆节贺表。庚戌日，改上安穆皇后谥号为成穆，安恭皇后谥号为成恭。金国已故尚书左丞张汝弼的妻子高图斡因谋逆被处死。张汝弼与镐王永中是甥舅关系，暗中结为党羽。金主即位后，高图斡常用邪说恐吓永中，希望得到非分的期望，绘制永中母亲元妃张氏的画像供奉得很恭敬，挟持左道为永中祈福。事情败露，有关部门审讯治罪，高图斡被处死，供词牵连张汝弼。金主认为事情败露在张汝弼死后，所以他得以免罪，但削夺了他的官职。这个月，建造福宁殿。韩侂胄日夜谋划除掉赵汝愚，知阁门事刘黻也因为没能参与内禅心怀不平，于是对韩侂胄说：“赵相想要独占大功，您难道不仅得不到节钺，恐怕难免被贬谪到岭南海外。”韩侂胄惊讶，于是询问计策，刘黻说：“只有利用台谏。”韩侂胄问怎么做才行，刘黻说：“用御笔批出即可。”韩侂胄同意，于是用内批任命给事中谢深甫为御史中丞。刘黻请求赵汝愚让近臣推荐御史，韩侂胄秘密将自己的党羽刘德秀托付给谢深甫，于是用内批任命监察御史朱熹，担心他危害朝政，每次进对时，都为皇帝切言此事。又约定吏部侍郎彭龟年共同弹劾韩侂胄。刘黻让彭龟年担任金人吊祭馆伴使，朱熹又写信给赵汝愚，应当用厚赏酬谢韩侂胄的功劳，不要让他干预朝政。赵汝愚为人疏阔，认为韩侂胄容易控制，不以为虑。右正言黄度将要上疏论奏韩侂胄的奸邪，韩侂胄察觉了，用

译御笔任命黄度担任平江府知府。黄度进言说：“蔡京专权，是天下混乱的根源。如今韩侂胄假借御笔驱逐谏臣，使他们低头离去，不能进献一言，这不是国家的利益。”黄度坚决推辞，请求担任奉祠官回乡奉养母亲。闰月庚申日，因为孝宗将祔祭于太庙，朝廷商议宗庙迭毁的制度。孙逢吉、曹三复首先请求将僖祖、宣祖两位祖先的神主迁入夹室，奉太祖居于第一室，举行合祭时确立东向的正位。皇帝下诏召集众人商议，认为僖祖、顺祖、翼祖、宣祖四位祖先的神主应当有所归宿。自从太祖被尊为首祖以来，关于四位祖先的庙制，在治平年间，议论者认为世代久远，请求将僖祖迁入夹室。后来王安石等人上奏，认为僖祖有庙，与后稷、契没有区别，请求恢复旧制。赵汝愚不认为恢复僖祖祭祀是正确的，侍从官员大多跟随他的说法。吏部尚书郑侨想要暂且将宣祖迁入夹室而祔祭孝宗。侍讲朱熹认为：“将神主藏在夹室，那就是把祖宗的神主下藏于子孙的夹室中。”又拟定庙制来辨析，认为事物哪有没有根本而产生的？朝廷不将此事上报，于是拆毁僖祖、宣祖的庙室，另外创建别庙来供奉四位祖先。甲子日，金国的诸王、百官奉上表章请求给皇帝加尊号，皇帝不允许。乙丑日，派遣林季友出使金国报谢。戊辰日，金国派遣使者前来吊唁祭祀。戊寅日，内批罢免焕章阁待制兼侍讲朱熹的职务。朱熹每次进讲，都致力于积累诚意来感动皇帝的心。将平日所论述著述的内容铺陈开析，坦然明白，可以举荐实行。讲毕后如果有可以开益皇帝听闻的内容，他都毫无保留地倾吐。皇帝也虚心嘉奖采纳。至此，因为黄度的离去，朱熹在讲毕后上奏疏极力进言：“陛下即位不到一个月，而进退宰相，调动台谏官员，都出于陛下的独断。朝廷内外都说左右近臣或许窃取了权柄，臣担心主威下移，追求治世反而导致混乱。”奏疏呈入，韩侂胄大怒，让优伶戴着高帽、穿着宽袖，在皇帝面前模仿大儒嬉戏。韩侂胄趁机找空隙说朱熹迂阔不可任用。皇帝正倚重信任韩侂胄，于是发出御批说：“怜悯你年老，恐怕难以站立进讲，已任命你担任宫观官。”赵汝愚拿着御笔进见皇帝，一边进谏一边跪拜，皇帝不予理会。赵汝愚因此请求罢免政事，皇帝不允许。过了两天，韩侂胄让他的党羽封好内批交给朱熹，朱熹随即附奏谢恩，于是行中书舍人陈傅良封还录黄。起居郎刘光祖、起居舍人邓昰、御史吴猎、吏部侍郎孙逢吉、登闻鼓院知院游仲鸿交相上章挽留朱熹，都没有回复。陈傅良、刘光祖也因此被罢免。工部侍郎黄艾因侍讲询问驱逐朱熹的仓促，皇帝说：“起初只是任命朱熹担任经筵官，现在他却事事想要参与。”黄艾极力辩明其中的缘故，皇帝不听。朱熹在朝四十六天，进讲七次，知无不言。朱熹离去后，韩侂胄更加无所忌惮。彭龟年上奏说：“起初臣约定与朱熹一同议论韩侂胄，朱熹被罢免，臣也应该一并被斥退。”没有回复。韩侂胄对此怀恨在心。游仲鸿上疏说：“陛下居丧期间，御批多次发出，不经过中书省。前日宰相留正离去不依礼法，谏官黄度离去不依正道，讲官朱熹又离去不依道义。自古以来没有舍弃宰相、谏官、讲官而能独自显示聪明的。希望赶快召回朱熹，不要让小人得志，从而养成祸乱。”王介上疏说：“陛下即位不到三个月，策免宰相，迁移台谏官员，都出于内批，这不是治理世事的方法。崇宁、大观年间，事情出于御批，于是造成了北狩的祸患。杜衍担任宰相时，常常积压内降文书十数份，封还它们，现在的宰相不敢封纳，台谏不敢弹奏，这难道是长久之道吗？”壬午日，下诏改明年为庆元元年。金国参知政事马琪自行省返回，详细上奏河防的利害。丙戌日，任命翰林待制鄂屯忠孝代理户部侍郎，太府少监温昉代理工部侍郎，行使户部、工部事务，修治河防。十一月丙午日，皇帝从重华宫返回大内。庚戌日，任命韩侂胄兼任枢密都承旨。起初，下诏韩侂胄可以特别晋升两

译韩侂胄觊觎节度使的符节，心中不满，极力推辞才作罢，升迁一级官职担任宣州观察使，对赵汝愚的怨恨更加深重。到了这时，特别升迁韩侂胄为都承旨。辛亥日，下雨夹冰雹，诏令实行孝宗皇帝三年的丧礼。先前有关部门请求在“以日易月”的丧期之外，使用漆纱浅黄色的丧服制度，当时朱熹在讲筵任职，上奏说：“自从汉文帝缩短丧期，历代沿袭，天子于是没有三年的丧礼，为父亲尚且如此，那么嫡孙承重可知。人伦纲纪废坏，三纲不明，一千多年，没有人能够纠正。寿皇圣帝天性纯厚，在‘以日易月’之外，仍然坚持通丧之礼，朝服朝冠都使用粗布，这应当记载在史册中，作为万世的法度准则。陛下以嫡孙继承大统，承重的丧服，规定在礼律之中，应当遵循寿皇已经实行的法度。一时仓促来不及详细商议，于是使用了漆纱浅黄的丧服，使得寿皇已经实行的礼制全部废弃。臣私下为此痛心。然而过去的事情来不及追改，启殡出殡，按照礼制应当恢复使用初丧时的丧服。”到了这时，诏令遵循使用三年丧制的规定，朝廷内外百官都穿着凉衫处理政务，这是采纳了朱熹的建议。升明州为庆元府。乙卯日，暂厝哲文神武成孝皇帝于永阜陵。十二月辛巳朔日，禁止民间妄议宫廷禁中之事。乙丑日，吏部侍郎兼侍讲彭龟年看到韩侂胄掌权，权势重于宰相，上疏条陈其奸恶，认为进退大臣，更换谏官，都是初政最关乎大体。现在大臣有的不能知晓，而韩侂胄却知道，假借声势，窃取威福，不除去他必定成为后患。皇帝看了奏章惊骇地说：“韩侂胄，朕托付以心腹，信任而不怀疑，没想到他这样。”彭龟年又说：“陛下驱逐朱熹太暴烈，所以想要陛下也尽快除去这个小人的，不要让天下人说陛下‘除去君子容易，除去小人难’。”于是彭龟年、韩侂胄都请求祠禄。皇帝想两人都罢免职务，陈骙进言说：“因为閤门事罢去经筵，拿什么向天下表示？”不久内批彭龟年给予郡守，韩侂胄升迁一级官职给予在京宫观。给事中林大中同中书舍人刘钥封还诏书说：“陛下眷顾礼遇旧僚，一旦登基，延问没有虚度一天，不到几个月间，有的死有的被斥逐。依赖彭龟年一人还留下，现在又让他离去，四方认为他因为尽言获罪，恐怕伤害政体。而且一去一留，恩意不相当，离去的人日益疏远不再侍奉左右，留下的人在内祠则召见没有定时。请求留下彭龟年在经筵，而命令韩侂胄以外任，那么事情就适宜平允，人们没有可指责的。”皇帝批答：“彭龟年已经给予优待，韩侂胄本来没有过错，尤其可以一并书写施行。”林大中又同刘钥上奏：“彭龟年除职给予郡守，认为是优待，那么韩侂胄转任承宣使，不是优待吗？如果说韩侂胄本来没有过错，那么彭龟年论事确实出于爱君的诚意，怎么能算过错？”彭龟年已经决意离去。韩侂胄难以独自留下，应当给予外任，或者外祠以安慰公议，不听，因此韩侂胄更加横行。御史中丞谢深甫弹劾陈傅良罢免他。丁卯日，金免除被黄河水灾的地区今年秋税。戊辰日，让陈康伯配享孝宗庙庭。己巳日，知枢密院事陈骙罢免。庚午日，让余端礼知枢密院事，京镗任参知政事，吏部尚书郑侨任同知枢密院事。陈骙与赵汝素向来不和，不曾同堂议事。谈到争彭龟年一事，韩侂胄对人说：“彭侍郎不贪好官，固然如此；元枢也想做好人吗？所以罢免他。”引荐京镗进入政府，以离间赵汝愚。赵汝愚在朝廷孤立，皇帝也没有所倚信。辛未日，监察御史刘德秀弹劾起居舍人刘光祖，罢免他。任命工部尚书赵彦逾为四川制置使。赵彦逾自认为对帝室有功，希望赵汝愚引荐他进入政府。等到任命为蜀帅，大怒，于是与韩侂胄勾结。趁陛辞机会，在皇帝面前列举朝臣姓名，指为赵汝愚的党羽，并且说：“老奴现在离去，不惜为陛下说出来。”因此皇帝也怀疑赵汝愚。癸酉日，上孝宗庙乐名为《大伦之舞》。金派遣使者来祝贺即位。甲戌日，祔孝宗神主于太庙。戊寅日，封太保郭师禹为永宁郡王，郭师禹是成穆皇后的弟弟。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二十九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后編>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三十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一百三十【起旃蒙单阏正月尽疆圉大荒落十二月，共三年】

宁宗法天备道纯德茂功仁文哲武圣睿恭孝皇帝。

【名扩，光宗第二子。母亲是慈懿皇后李氏。光宗为恭王时，慈懿梦见太阳坠落在庭院，用手承接，随后怀孕。乾道四年十月丙午日，皇帝生于王邸。五年五月，赐名扩。淳熙五年十月，封英国公。七年二月，开始就学。十二年三月，封平阳郡王。十六年二月，光宗亲政。三月，进封嘉王】

庆元元年辛卯，金命令有关部门给予钦宗家属田宅。辛亥日，金告知参知政事胥持国：黄河上的役夫聚居，恐怕产生疾疫，可以供给粮食和医药防备诊治。丙辰日，白虹贯日。二月己未日，金开始祭祀高禖。壬戌日，诏令嗣秀王伯圭赞拜不名。丁丑日，金中都地震，下大雨冰雹，白天昏暗。震恐

译天门右侧有鸱尾。戊寅日，右丞相赵汝愚被罢免。起初，韩侂胄想驱逐赵汝愚，但忌惮他的名望。京镗说：“他是宗室成员，如果诬陷他图谋危害国家，就可以一网打尽了。”韩侂胄认为他说得对。因为秘书监李沐对赵汝愚有怨恨，韩侂胄引荐李沐担任右正言，让他上奏说赵汝愚以同姓身份居相位，将对国家不利。赵汝愚到浙江亭待罪，于是被任命为观文殿大学士，出任福州知州。己卯日，降下土雨。甲申日，谢深甫等人弹劾赵汝愚冒居相位，如今既然已被罢免，就不应当再授予他书殿的崇高名号和统帅藩镇的重任，请求让他奉祠请罪。命令提举洞霄宫、直学士院郑湜起草诏书，其中有这样的话：“近来我家多难，依靠重臣的精忠，扶持危局、安定倾覆，使国家安定成为他的职责。你竭尽节操，有利于国家的事没有不做，既然没有贬斥的言辞，也就免去了官职。”兵部侍郎章頴在经筵侍奉，皇帝说：“谏官有弹劾赵汝愚的话，你们认为怎么样？”同僚们含糊其辞，没有明确表态。章頴上奏说：“天地变迁，人心危惧疑虑，加上敌人的轻慢侮辱，国势尚未安定，不可以轻易罢退大臣，希望下诏宣谕赵汝愚不要听从他辞职的请求。”章頴于是被以赵汝愚党羽的罪名罢免。国子祭酒李祥说：“去年寿皇驾崩，两宫隔绝，朝廷内外动荡不安，留正抛弃宰相之位离去，官僚几乎要解散，居丧没有主事者，国家命运危如累卵。赵汝愚不畏灭族之祸，决策拥立陛下，风尘不动，天下恢复安定，他是国家的社稷之臣。为什么没有念及他的功劳，忽然违背体恤大臣的常典，使精忠巨节之人郁结昏暗，这怎么向后世展示呢？”临安府知府徐谊一向被赵汝愚所器重，凡是政务多咨询他，徐谊随事辅助，不避嫌隙。又曾劝赵汝愚早点退隐并预先防备韩侂胄的奸诈，韩侂胄尤其怨恨他。到了这时，他与国子博士杨简也极力议论挽留赵汝愚，李沐弹劾他们是党羽，都被斥退。当时余端礼在枢密院，与赵汝愚同心辅佐朝政。赵汝愚曾说：“士大夫的议论尚未统一，非余处恭不能胜任。”等到赵汝愚被驱逐，余端礼不能挽救，只是长叹而已。处恭，是余端礼的字。三月丙戌日初一，发生日食。庚寅日，太白星经天。夏四月丁巳日，太府寺丞吕祖俭上奏说：赵汝愚的忠诚，韩侂胄愤怒地说：“吕寺丞竟然干预我的事吗？”吕祖俭于是上密封奏章说：“陛下初政清明，登用忠良，然而没过多久，朱熹是老儒，彭龟年是旧学，有所议论，就急忙准许他们离去。至于李祥，老成笃实，没有偏私结党，大概是众人所共同信任的，现在终于被斥逐。臣担心从此天下有应当进言的事，必定会互相视为警戒，钳口结舌的风气一旦形成就不容易改变，这难道对国家有利吗？”又说：“现在能进言的士人，他们所难的并不是得罪君父，而是违背权势的意愿。暂且以我所知道的来说，没有比议论灾异更难的了，然而议论而不忌讳，是因为这些事不关乎权势。如果是御笔下达，庙堂不敢严重违抗，台谏不能深入议论，给舍不敢固执己见，大概是因为这些事关乎权贵宠幸，深深顾虑他们趁隙激发而严重获罪。所以凡是劝导人主、事情从中出的，大概是想借助人主的声音权势来逐渐窃取威权罢了。近来听说，左右近臣在黜陟废置之际，偶尔听到消息的人，车马聚集其门如市场一样，倚仗权势、依恃宠幸，动摇外朝。臣担心事态逐渐蔓延，政令归于幸门，凡是所推荐进用的都是他们私亲，凡是所倾陷的都是他们所厌恶的，岂止是侧目畏惧，不敢指斥，而且阿附顺从，内外表里之患必将显现。臣因为李祥获罪而深深涉及这些，这难道是矫激自取罪戾吗？实在是因为士气颓靡之中，稍忤权臣就离职不旋踵，私下忧虑过度，深深顾虑陛下的势力孤立，而共同维持宗社的人逐渐减少。”奏疏上呈后，收拾行李待罪，有诏令。吕祖俭朋比罔上，送到韶州安置。中书舍人邓驿封还奏章，说吕祖俭不应当被贬，内降诏书，吕祖俭意在无君，罪当诛杀放逐，已经宽恕。楼钥进读吕公着元祐初年所上的十事，于是进言说：“像吕公着这样的社稷之臣，尚且将要十世宽恕，吕祖俭是他的孙子，现在把他投到岭外，万一死去，陛下有杀害言官的名声，臣私下惋惜。”皇帝问吕祖俭所言何事，人们才知道韶州之贬不是出于皇帝的本意。韩侂胄对人说：“再有救吕祖俭的，将处以新州。”众人于是不敢说话。有人对韩侂胄说：“自从赵丞相离去，天下已经切齿痛恨，现在又把吕祖俭投到瘴疠之乡，不幸如果死去，那么怨恨更加深重，何不稍微迁往内地？”韩侂胄也醒悟，改送吉州。己未日，任命余端礼为右丞相，郑侨参知政事，京镗知枢密院事，谢深甫佥书枢密院事。庚申日，太学生杨宏中、周端朝、张行、林仲麟、蒋传、徐范六人拜伏宫阙上书说：“自古国家祸乱的缘由，起初并非一端，只有小人中伤君子，其祸尤其惨烈。党锢败坏汉朝，朋党扰乱唐朝，大抵由此而来。元祐以来，邪正交攻，最终造成靖康之变，这是臣子所不忍言，陛下所不忍听的。近来谏官李沐弹劾罢免赵汝愚，朝廷内外咨嗟愤慨，而李沐认为父老欢呼，蒙蔽天听，一至于此。陛下难道不念及去年的事吗？人情惊疑，变故在朝夕之间。当时”

译假如不是朱汝愚竭尽死力，确立大义，即使有一百个李沐，也不知道如何能成功。在国家多难之时，朱汝愚身居枢密院，掌握兵权，指挥调度，想做什么不可为？为什么不趁此时谋取私利？如今上下安定，反而生出异心吗？章頴、李祥、杨简出于公心，极力辩驳其非，随即遭到贬斥驱逐。六馆的士人捶胸愤恨。李沐自知邪正不能并存，想彻底铲除正直之人，以便利私欲，于是借朋党之名来蒙蔽陛下的视听。臣担心君子与小人的消长之机，在此一举决断，那么靖康年间已然发生的教训，怎么堪再见于今日呢？恳请陛下念及朱汝愚的忠诚勤勉，明察李祥、杨简并非结党，认清李沐的奸邪，将李沐流放以谢天下，召回李祥等人以收拢士人之心。”奏疏呈上，皇帝下诏说杨宏中等人妄乱上书，动摇国策，全部流放到五百里外编管。天下人称之为“六君子”。杨传长期居住在太学，忠诚刚直闻名，叩宫门请愿之事，都是他起草的。中书舍人邓驿进言：“臣仰望想到国家开设学校，教养士人，恩德极为深厚。自建太学以来，上书言事的人无时没有。历代仁圣君主相继，如天覆盖、如海包容，不加以罪责，严重的押回原籍，或在其他州县听候读书罢了。绍熙年间有布衣余古上书狂妄悖逆，若以指斥君主的罪名治罪，确实不算过分。太上皇帝起初震怒，下诏编管，不久臣僚论奏，最终从宽处理。陛下今日编管杨宏中等六人，如果以动摇国策的非议来定罪，那还不如指斥君主的罪名大。以这六个人来说，则一个人是最少的。圣明初政，仁厚传播，睿断过于严厉，人心震惊骇异。所有录黄不敢书写执行。”当天，知临安府钱象祖逮捕诸生押送贬所。不久，邓驿被罢免，出任泉州知州。癸亥日，金朝敕令有关部门增修曲阜宣圣庙工程。完工后赐给衍圣公以下三献法服及登歌乐一套，仍派遣太常旧工匠前往教导孔氏子弟，以备祭礼。五月乙未日，金朝判平阳府事的镐王永中因罪被赐死，并牵连其二子。起初，傅尉希望风向过于苛细，永中自认为是世宗长子，且年老，行动多有牵制，心情不堪，非常郁郁，于是上表请求闲居，诏书不许。等到郑王永蹈因谋逆被诛，增设诸王司马，球猎游宴都有限制，家人出入都有禁防。河东提刑判官布噜哈因私自拜见永中，杖责一百，解除职务。同知西京留守费摩阿苏因接受永中请托，免职。此前，永中舅舅张汝弼妻高鄂屯因诅咒被诛，金主怀疑事在永中但没有证据。恰逢傅尉上奏，永中第四子阿里哈罕因禁防严密，言语涉及不道，诏令同佥大睦卿府事兼御史中丞孙际康审讯，并求得第二子实图梅所撰词曲中有不逊语。家奴德格首告，永中曾与侍妾瑞雪说：“我得到天下，你为大王，以你为妃。”诏令派遣官员复查情况相同，再派遣礼部尚书张暐、兵部侍郎乌库哩慶裔复查。金主对宰臣说：“镐王只以言语得罪，与永蹈罪不同。”参知政事马琪说：“罪状虽然不同，人臣无将则一也。”于是令百官杂议，都说：“请论如律。”诏令赐永中死，实图梅、阿里哈罕等都弃市。敕令有关部门用国公礼收葬永中妻子，安置在威州。戊戌日，诏令告诫百官结党营私。丙午日，诏令各路提举司设置广惠。

译开禧二年六月丁巳日，再次留任正观文殿大学士，充任醴泉观使。起初，程颢、程颐传授孔孟之学，他们的学生杨时继承下来，罗从彦又从杨时那里继承，罗从彦又传给李侗，朱熹拜李侗为师，致力于格物致知和身体力行，他们的学说大为兴盛。世俗之人厌恶正道，大多对此感到不便，于是有了“道学”的名称，暗中以此进行攻击诋毁。等到韩侂胄掌权，士大夫中一向被清议所排斥的人，教唆说凡是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都是道学之人，列出姓名交给韩侂胄，让他按次序加以斥逐。有人又说道学有什么罪过，应当命名为“伪学”，善良正直的人都不再感到安心。丁巳日，右正言刘德秀上书说：“邪正的区别，不过真与伪罢了。那些口头上说先师的话，行为却像市井小人都不做的事，这是振兴王道所必须斥责的。从前孝宗皇帝锐意恢复中原，首要任务是核实真相，凡是言行相违背的，没有不深知其奸诈的。臣希望陛下以孝宗为榜样，考核真伪，以辨别邪正。”皇帝下诏将他的奏章下发，因此博士孙元卿、袁燮，国子监正陈武都被罢免。司业汪逵入宫上札子辩驳，刘德秀认为汪逵是狂言，汪逵也被斥逐。癸酉日，任命韩侂胄为保宁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这年夏天，建昌军民家中的木柱发出像牛叫一样的声音，持续了三天。秋七月丁酉日，御史中丞何澹说：“近年有专门研究道学的人，以私下效法贤人为己任，这并非不好。等到时间久了，有跟着附和的人，有跟着诋毁的人，有畏惧而不敢私下议论的人。附和的人说：‘这是致知格物、精义入神的学问，古代圣贤的功效作用就在这里。’一人倡导，千百人和。庆幸他们的学说显赫流行，就不问人的贤与不贤，一概收纳蓄积，认为这些都是贤人，都是善类，都知道趋向正道。于是说：‘他们的学说空虚而无补于实用，他们的行为矫伪而不近人情。一旦进入他们的门庭而借助他们的声势，小则可以得名誉，大则可以得爵禄。如今做官求学的捷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畏惧而不敢私下议论的人说：‘学习他们的人日益繁多，而防范他们的人很多，话一出口，祸患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难道没看到某人吗？因为谈论道学而被弃置不用了。又没看到某人吗？因为议论那些人而被排斥了。他们想以此钳制人们的口，不如置之不问。’我曾经平心而论，认为附和的人或许会流于虚伪，诋毁的人或许会失去真实，或者畏惧而不敢私下议论，那么真伪就全都无法辨别了，是非又从哪里确定呢？如果有这样的人，在家庭中行为端正，在乡里间通达事理，他的实践可观而不做虚伪的行为，他的学术有用而不说空话，他在处理事务上，正直而不偏私，廉洁而没有瑕疵，既不矫激以标新立异，也不诡随以苟合取容，这就是真正的圣贤道学，难道不值得尊崇崇尚吗？如果他的学术空虚而借此掩盖自己的短拙，实践不笃实而借此文饰自己的奸诈，或者又凭借这个来沽名钓誉、猎取爵禄，甚至那些屠夫酒贩等卑污之人，士人舆论所不屑的，也攀附假托以借重，这就是道学的玷污和累赘。等到别人私下议论，他们不知道自我反省，又群起而攻击，说：‘他们不喜欢道学，他们喜欢伤害善类。’彼此是非，争吵不休，就会像汉朝的甘陵党、唐朝的牛李党争，国家将受到危害，能不忧虑吗？我听说绍兴年间，谏臣陈公辅曾说，程颐、王安石的学说，都有崇尚同一的弊端。高宗皇帝亲自挥笔写下，说：‘学者应当以孔孟为师。’我希望陛下用高宗的话来教化激励天下，使天下人都以孔孟为师。有志于学习的人，不必互相标榜，让众人得以指指点点，也不必因为同门的缘故互相庇护。对的就顺从其对，错的就顺从其错，朝廷也只顺从对的，只选取善的，而没有彼此异同的说法。听其言而观其行，因名而察实，录用真实的而去除虚伪的，那么人们就知道勉励自己而不敢掩饰欺诈来求取功名了。士风纯正而国家的是非确定，必将由此实现。”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下诏在朝堂上张榜公布。不久，吏部郎官糜师旦又请求考核真伪，升任左司员外郎。又有张贵模，指责议论太极图，也受到赏赐提拔。何澹再次上奏，说在朝的臣子都知道他们的邪迹，但也不敢自己揭发，以招致报复的祸患。希望明确下诏让大臣去掉那些应当去掉的人。下诏赵汝愚落职罢免祠禄。己亥日，白天出现太白星。九月丙戌日，荧惑星进入太微垣。冬十月乙丑日，升秀州为嘉兴府，舒州为安庆府嘉州为嘉定府，英州为英德府。壬申日，封于恭为安定郡王。金朝左丞相瓜尔佳清臣受命出兵，在临潢府行使尚书省的职权。清臣侦察得知虚实，自选精兵一万，进至合勒河前队宣徽使伊喇敏等在栲栳泺攻下十四座营寨。回迎大军时，所属部落斜出，掩袭所获的羊马物资而归。清臣派人责罚他们赔款。北阻卜因此叛离，大肆侵掠。十一月戊子日，金主罢免清臣，命右丞相襄代替他。起初商议征讨，清臣主持其事，后来领军出征，虽然屡次获胜，但贪图小利，于是导致北边不安宁达数年之久。己丑日，下雨夹土。戊戌日，加上太皇太后、皇太后、太上皇、太皇后的尊号。丙午日，流放前宰相赵

译朱汝愚被贬谪到永州。起初，韩侂胄忌恨朱汝愚，一定想把他置于死地，来平息人们的议论。他采纳了何澹的奏疏，剥夺了朱汝愚观文殿大学士及宫观的职务。监察御史胡纮于是上书说：“朱汝愚招引他的党徒，图谋不轨，妄图乘龙受禅，假托梦境作为符瑞，于是逐条奏陈他的十大不敬之罪，并且牵连到徐谊。”皇帝下诏责罚朱汝愚安置到永州，徐谊安置到南安军。当时汪义端负责起草诏书，便引用汉代诛杀刘屈牦、唐代杀戮李林甫的先例。迪功郎赵师古也上书请求斩首朱汝愚。皇帝没有听从，朱汝愚安然地启程上路，对他的儿子们说：“看韩侂胄的意思，一定想杀我，我死了，你们还可以免祸。”丁未日，皇帝命令宰相和执政大臣检阅军队。余端礼、郑侨说：“福建地方狭小人口稠密，”

译家中没有足够的粮食供养，生下的孩子大多被遗弃。福建提举宋之瑞请求免除建州、剑州、汀州、邵州没官田的卖断，收取其租税以资助百姓养育子女的费用，朝廷批准了。十二月戊午日，金朝礼部尚书张暐等人进献《大金仪礼》。丁卯日，金朝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滏阳人赵秉文上书，论说宰相胥持国应当罢免，宗室完颜守贞可以大加任用。金主召来询问，赵秉文所说的话颇有些差异，金主命令知大兴府事内族□等人审问他。赵秉文起初不肯招供，审问他的仆人，列举了他交往的朋友，赵秉文这才说：“起初想要上书言事，曾与修撰王庭筠、御史周昂、省令潘豹、郑赞、道高坦等人私下商议。”王庭筠等人都被下狱，分别处以不同的刑罚。有关部门论定赵秉文上书狂妄，按法律应当追夺官职并解除职务。金主不想因为言论而治人的罪，于是特别赦免了他。当时人们有这样的说法：“古有朱云，今有秉文。朱云拉着殿槛，秉文攀附他人。”士大夫们没有不以此为耻的，赵秉文因此长期被废置不用。乙亥日，金朝下诏加封五镇四渎为王爵。焕章阁待制、提举南京鸿庆宫朱熹，起初因为庙议之事自我弹劾，不被允许，又因疾病再次请求退休，下诏说辞职谢事，不符合朕优待贤才的本意，依旧担任秘阁修撰【考异：《宋史·宁宗亲纪》记载这一年十二月丙子日任命朱熹为焕章阁待制，朱熹推辞。按照《朱熹传》，焕章阁待制、提举鸿庆宫的任命在绍熈五年，这一年因为请求退休而授予秘阁修撰，现在采用这一说法】。这月，金朝右丞相完颜襄率领驸马都尉布萨揆等人从临潢进军大盐泺，分兵攻取各个营寨。金朝平章政事完颜守贞被罢免。完颜守贞刚直忠诚、明察事理，通晓熟悉典章制度，凡是议论应对必定附会经义。当时金朝建国七十年，礼乐刑政大多沿袭旧制，金主想要更改制定，修正为一代的法度，其中的仪式条约大多由完颜守贞裁裁定，所以明昌之治号称清明。他又喜欢接引善良的人才列入朝廷，被胥持国所忌恨，因而被罢免。

二年春正月，金朝大盐泺群牧使伊埒图等人被翁吉喇特部军队打败，战死。庚寅日，任命余端礼为左丞相，京镗为右丞相谢深甫为参知政事，郑侨为知枢密院事，何澹为同知枢密院事。赵汝愚走到衡州，病发，衡州知州钱鍪秉承韩侂胄的密令，百般窘迫侮辱他。庚子日，赵汝愚突然去世，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他感到冤屈。死讯传到朝廷，皇帝命令追复他原来的官职，允许归葬。中书舍人吴宗旦扣留了恢复官职的命令。赵汝愚做学问务求有用，常以司马光、富弼、韩琦范仲淹自期。凡是平素从师友那里听说的，如张栻、朱熹、吕祖谦汪应辰、王十朋、胡铨李焘、林光朝等人的言论，想要依次施行，没有实现就罢政了。起初，赵汝愚曾经梦见孝宗授予他汤鼎，背负白龙升天。后来辅佐嘉王穿着素服即位，进谗言的人就以此作为他的罪状。甲辰日，右谏议大夫刘德秀弹劾前丞相留正四大罪状，首先说引用伪学之党，危害社稷。下诏剥夺留正官职，罢免祠禄。二月，端明殿学士叶翥主持贡举，与同知贡举右正言刘德秀上奏说：“伪学的魁首，以匹夫窃取人主的权柄，鼓动天下，所以文风未能发生巨大变化。请求将语录之类全部销毁，所以这一科取士稍微涉及义理的都被黜落。六经、《语孟》、《中庸》、《大学》之书成为世间的大禁。”淮西总领张釜上言：“近来伪学盛行，依赖陛下圣明，斥退罢免天下伪学之人，都洗心涤虑，不敢再有以前的习气。希望明确诏令在位的臣子，上下坚守不变，不要让伪言伪行乘虚而入，以破坏已经确定的规模。”于是任命张釜为尚书左司郎官。辛未日，免除临安百姓身丁钱三年。这月，金朝初次铸造虎符，发兵。三月己亥日，进封嘉国公赵柄为吴兴郡王。丙午日，有关部门上呈庆元防计录。夏四月戊午日，金朝初次实行区种法，百姓十五岁以上、六十以下有土地的人，每人种一亩。甲子日，左丞相余端礼被罢免，当时韩侂胄专权，排斥正直之士，余端礼郁郁不得志，称病罢政。壬申日，任命何澹为参知政事，吏部尚书叶翥为佥书枢密院事。五月乙酉日，重申严惩狱囚瘐死的处罚。辛卯日，赐予礼部进士邹应龙以下四百九十九人及第或出身，这一科录取了李道传。甲午日，减免各路和市折帛钱三年。建立华文阁，收藏孝宗御集。甲辰日，将慈福宫改名为寿慈。六月丙子日，皇子赵埈出生。秋七月戊子日，酌情将流放的吕祖俭等人迁徙到内地郡县。吕祖俭移居高安，不久去世。高安知县徐应龙料理他的丧事，并且写文章诔祭他。有人劝他避祸，徐应龙说：“吕君，是我所敬重的人，虽然因此获罪，也是我所愿的。”吕祖俭受业于兄长吕祖谦，尊崇信奉不渝。被贬韶州时，朱熹写信给他：“我常蒙受皇上恩遇，看着群小胡作非为而不能制止，想出一言报效。子约却能发愤蹈入祸机，我惭愧极了。”吕祖俭在被贬之地，读书穷究事理，卖药来维持生计。每次出门必定穿草鞋步行，为翻越岭山做准备。他曾说：“因为世变有所摧折，失去其素行的人，固然不值得说；因为世变而意气有所增加的人，也是私心。”当时中书舍人汪义瑞引用唐代李林甫的旧例，认为伪学之党都是名士，想要全部清除他们。太皇太后

译听到这些议论后，韩侂胄等人感到不满。皇帝于是下诏给台谏和给事中、舍人，让他们讨论奏报，不必再涉及旧事，务必公正持平，以符合我建立中正之道的本意。诏书下达后，韩侂胄及其党羽都非常愤怒。刘德秀于是与御史张伯垓、姚愈等人上疏说：“从今以后，如果旧日的奸恶之徒滋长而不悔改，臣等不说话就会耽误陛下用人；说话则会妨碍当今的御笔手诏。如果等到他们像从前那样败坏国事后再进言，那就只有咬脐后悔的份了。”这三种情况都没有希望，因此上奏此章向内外宣告，让旧日的奸恶之徒知道朝廷的法纪纲常还在，不至于放肆妄为。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于是将诏书改为不必专门涉及旧事。从此，韩侂胄及其党羽攻击整治异己的志向更加急切了。殿中侍御史黄黼上言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在于罢黜首恶，任用贤能，让有才能的人不失去职位，而没有才能的人没有遗憾。所以仁宗曾经说：‘我不愿意把人的过失放在心上，这是皇极之道的体现。’至于以前的事如果有值得讨论列举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关系到国家利害的，臣不敢不公正地回答。”于是罢免了黄黼，让姚愈代替他。戊戌日，任命韩侂胄为开府仪同三司、万寿观使。八月丙辰日，太常少卿胡纮上书说：“近年来，伪学猖獗，图谋不轨，动摇太上皇的地位，诋毁诬蔑圣上的德行，几乎导致大乱。幸亏二三大臣和台谏拼死排斥他们，所以元凶丧命，群邪屏息。自从御笔有纠正偏颇、建立中正的说法，有人误认天意，急于奉承，倡导调停的议论，依次任用以前伪学的奸党，有的授予宫观闲职，有的给予差遣，希望他们日后不至于报复。过去建中靖国年间的事，可以作为警戒，陛下为何还没有醒悟？汉代霍光废黜昌邑王刘贺，一天之内诛杀其群臣一百多人。唐代五王不杀武三思，不久都死在武三思手中。现在即使不能完全采用古法，也应该让他们退居乡里，反省罪过。”于是下诏伪学之党，宰相和执政官暂时停止推荐人选。从此，对伪学的禁令更加严厉。大理司直邵褎然上言说：“三十年来伪学公然盛行，科举考试的权力完全归于他们的党羽。请求下诏大臣审察他们的学问。”下诏伪学之党不要授予在京官职。不久，进言的人又论述伪学的祸害，请求借鉴元祐年间调停的说法，杜绝其根源。于是有诏令监司、帅守推荐改官的人，并在奏牍前声明不是伪学之人。防备乡试时，漕司提前索取家状，必须写上“不是伪学”五个字。抚州推官柴中行独自向漕司申明说：“自从防备学习《易经》，读程氏《易传》，以获取科第。如果认为这是伪学，就不愿参加考校。”士人议论认为他勇敢。壬戌日，皇子赵埈去世，追封为兖王，谥号冲惠。九月丁亥日，再次将利州分为东西两路。癸巳日，嗣濮王赵士歆去世，追封为韶王。甲午日，流星在白天坠落。冬十月甲戌日，举行大规模阅兵。十一月戊戌日，金国大赦，改元承安。十二月，朱熹被罢免官职和祠禄。朱熹居家，自认为辜负了历代朝廷的知遇之恩，而且尚且遵循臣子的职分名义，不能沉默，于是起草封事数万言，陈述奸邪遮蔽君主的祸患，借此申明丞相赵汝愚的冤屈。子弟和诸生轮番进谏，认为这必定会招致祸患，朱熹不听。蔡元定请求用蓍草占卜，得到遁卦变为同人卦。朱熹默默地将草稿烧毁。于是六次上奏极力辞去官职。皇帝下诏仍然让他担任秘阁修撰。当时台谏都是韩侂胄引荐的，争着想把朱熹作为奇货可居，但没有敢揭发的人。胡纮未得志时，曾经在建安拜访朱熹，朱熹对待学子只给糙米饭，对待胡纮也没有不同。胡纮不高兴，对人说：“这不合人情，一只鸡一壶酒，山中并不缺乏。”等到他成为监察御史，就毅然以攻击朱熹为己任，寻找罪证没有所得，经过一年酝酿章疏才写成。恰逢改任太常少卿，没有成功。有个叫沈继祖的人，做小官时，曾经采集朱熹和孟子的话来抬高自己，至此因为追论程颐而得以成为御史。胡纮将疏稿交给他，沈继祖认为可以立刻获得富贵，于是弹劾朱熹根本邪僻，加上嫉妒残忍，剽窃张载、程颐的残余学说，寄托吃菜事魔的妖术，蛊惑后进，夸大虚妄，私自品评，招收四方无行义的徒众，以增加他的党羽，互相穿着宽大的衣服，吃清淡粗糙的食物，或者在广信、鹅湖的寺庙中聚集，或者在长沙、敬简的堂上献媚，隐藏形迹，如同鬼魅。士大夫中沽名钓誉、贪图利益，希望得到他帮助的人，又从而称赞他，推荐他，因此诬陷朱熹有六大罪状。那些内室暧昧的私事，盗窃抢夺的恶行，无所不至，并且称朱熹为大奸大恶，请求施加少正卯那样的诛杀，以作为欺君罔世、污行盗名者的警戒。他的门徒蔡元定辅助朱熹作妖，请求流放到别的州。皇帝下诏朱熹罢免官职和祠禄，将蔡元定流放到道州。朱熹上表谢恩说：“罪过多得拔下头发来数，按理应当受到两观之诛，衡量极尽包容荒谬，暂且显示片言贬斥。等到再次寻找白简，才知道触犯丹书。削去延阁论撰的名号，停止真祠香火的供奉，这是轻典，确实依赖洪大的私恩，捧戴之情如何能胜，感激之情如何能喻。伏乞臣草茅贱品，江海孤身，早值明时，已误三朝的眷顾奖赏，晚逢兴运，又蒙上圣的深知。从藩镇召回，提拔参与帷幄，略无可纪，足以称颂。等到远离朝行，即永远回归农亩，然而还赋予秩禄，使我在卜祝之间庇身，置于清流，容许我厕身于

译掌管图书的官府，本应恭敬谨慎，或许能避免悔恨过失，却因不谨慎于搜寻章句，导致自己陷入宽大的法网，果然烦劳御史弹劾，彻底揭发隐秘私事，向上冒犯皇帝的威严，使听闻者都感到震惊。凡是那些重大谴责和呵斥的名目，都已经是不忠不孝的罪科。至于众恶汇聚归向，也是群情共同抛弃的结果。而臣下愤懑昏昧，起初毫无听闻知晓，等到此时反省检点，才深感疑惑恐惧，哪里想到天地造化的恩泽独自回转，日月的光辉重新照耀？略微遵循自首顺从的常规，既然使得只被判处轻微的刑罚，考察宽恕终了的明确训示，倘若允许最终保全我的余生，这应当是泪水容易落下，已经觉得大恩难以报答。

不久，选人余嚞上书，请求斩杀朱熹以断绝伪学。谢深甫将他的奏书扔在地上，对同僚说：“朱元晦、蔡季通不过是互相讲明道理罢了，究竟有什么罪呢？”仅仅免于彻底追究，于是下令在郡县张贴告示，逮捕李元定前往贬谪之地，非常紧急。李元定神色不变，与小儿子李沉步行上路。朱熹与跟随他学习的百余人，在萧寺中为他们饯行，在座的客人感叹不已，有人甚至流下眼泪。朱熹探望李元定，与平时没有两样，于是感慨地说：“朋友相爱的深情，季通不屈的志向，可以说两者都具备了。”众人认为应该缓行。李元定说：“得罪了上天，上天可以逃避吗？”拄着拐杖穿着鞋，和他的儿子李沉一起走了三千里路，脚都磨出了血。不久，禁令在言论上有所显露，到达舂陵。远近前来求学的人日益增多，州里的读书人没有不奔赴座下听讲说的。喜爱李元定的人，认为他应该谢绝学生。李元定说：“他们为了求学而来，怎么忍心拒绝？如果有祸患，也不是闭门塞窗所能躲避的。”写信训诫诸子说：“独自走路不惭愧影子，独自睡觉不惭愧被子。不要因为我为罪获刑的缘故，就懈怠你们的志向。”在路上超过一年去世。

李元定生来聪慧，父亲李发博览群书，将程氏语录、邵氏经世、张氏正蒙传授给李元定说：“这是孔孟的正统脉络。”李元定沉浸体味其中的义理，长大后，辨析更加精微。登上西山绝顶，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对于事物没有不探究的。著有《洪范解》《大衍详说》《律吕新书》，流传于世。学者尊称他为“西山先生”。起初师从朱熹，朱熹询问他的学问，非常惊讶地说：“季通，是我的老朋友，不应该列在弟子之中。”朱熹曾说：“造化的微妙，只有深明事理的人才能识别。我对季通的言论从不厌倦。”每当学生请教疑难，一定让他们先向李元定请教，然后由朱熹来折中裁定。小人尤其深深嫉妒他，所以株连及祸。

韩侂胄为他父亲韩诫请求谥号，韩诫是神宗的外孙，娶了太皇太后的妹妹，累积官职横行无忌，未曾经历实际的事务任职。当时黄唐担任考功郎，进言说这不可以，于是请求离职，于是命令馆职官员暂代考功郎。给韩诫谥号为“忠定”。金枢密使唐括贡率领百官再次请求皇帝接受尊号，皇帝不允许。

译宋孝宗淳熙三年春季正月壬寅日，知枢密院事郑侨被罢免。皇帝下诏让朱熹仍按原官职享受祠禄。朱熹上表谢恩，大略说：“臣认为，伪学的流传，哪里适合明时的任用？近来承蒙任用，已多次奏报无功。旋即就任，又未能减少过失。以致烦劳重重弹劾，尽数揭发旧日罪过。说臣习染异端邪说，行为污浊如市井小人。有母亲却吃小人的饭食，可见恩义衰微。身为臣子却标榜不事权贵之心，足以说明礼义缺失。以致私受故人之财，而接纳其尼姑；侵夺学宫之地，而改为僧寺。相信这些经过考察核实并非诬陷。即使被流放投荒又有什么遗憾？没想到得到恩赦，反而误被保全。只让臣稍微避开清要之职，还允许臣仍居闲散官位。看到玺书下达，恍若年岁轮回。看待要犯岂止是十天时间？大概是存心迁就。等到数项恶行难以从轻发落，尚且听从反省。口中诵读恩旨，心中铭记怎敢遗忘。”二月己酉日，京镗等人进呈神宗玉牒、高宗实录。金朝命令袭封衍圣公孔元措世袭兼任曲阜令。三月庚子日，禁止浙西各州军围垦田地。壬寅日，皇帝下诏从今以后，有关部门奏请审理死罪不当的，按律论处。流放内侍王德谦，皇帝即位时，德谦骤然升迁为承宣使。这年春天请求建立节度使，皇帝允许了。德谦于是推荐吴宗旦直学士院。吴宗旦为德谦起草制书，引用天宝、同光旧事作为比拟。台谏官弹劾吴宗旦交结德谦。德谦为人求官，赃款动辄巨万。将德谦安置于汀州。金朝亲王百官再次请求上尊号，不允许。夏季四月丙午日，下雨夹土。封武功郎不�为嗣濮王。乙丑日，下冰雹。五月丙子日，金主在尚书省召集官吏，告诫说：“如今法纪不立，官吏松懈怠慢拖延，苟且简略已成习惯。职官多借吉善求名，计算得失以求自安，国家依靠什么呢？至于徇私情卖法律，省部令史尤其严重。尚书省要戒谕他们。”己丑日，金朝皇子命令礼部尚书张暐报祭高禖。六月戊辰日，颁布淳熙宽恤诏令。己卯日，金朝封皇子为寿王。闰月甲戌日，内府拿出铜器交给尚书省销毁，命令申严私铸铜器的禁令。甲午日，朝散大夫刘三杰服丧期满入朝觐见，论奏说：“如今的忧患有两项：有边境的忧患，有伪学的忧患。边境的忧患，有大臣承担其责，臣不敢轻易议论。至于伪学的忧患，暂且不谈其深远影响，请从三十余年来论述。起初有张栻，谈论性理之学，话一出口，嘘枯吹生，人们争相追随，可以获利。张栻虽想行义，而学习他的人已为利了。又有朱熹，专为求利，借《大学》《中庸》来文饰其奸，实行其计谋。行一拜，就认为是颜回、闵子骞；得一语，就认为是孔子、孟子。获利愈广，而肆无忌惮了。然而当时还没有在上有势者为之主盟。不久周必大任右相，想与左丞相王淮相倾轧而夺取权柄，知道这些人敢为无顾忌的大言，而能变乱黑白，于是诱引他们置于朝列，最终借其力，倾覆王淮，而这些人愈得志了。其后留正到来，虽明知这些人不对，但势已形成，无可奈何，反而借其党羽心腹。到了赵汝愚，则素怀不轨之心，非这些人不能共事，而这些人也知道汝愚的心意。垂涎利禄，甘为鹰犬，以侥幸非分之望。所以有的借邻国嘲笑君父之说，有的作三女一鱼的符咒以惑众，甚至因雷风不时之变，则引天威以彰周公之德。如刘光祖，因陛下未登极，群情汹汹之时，则诈传隆慈遗诏，说只要得到赵家肉一块就够了。如徐谊，其他扇动妖异造怪，不可胜数。大概前日的伪党，至此变为逆党了。赖陛下圣明，去除他们早，这是宗庙社稷无疆之福。然而如今这些人潜形匿影，日夜伺隙，雨晴稍有不顺，则喜形于色；听闻敌国侵扰之报，则归咎于我们的君父。这如同�蜮，百方害人，防备不到，必受其祸。臣认为如今的策略，只当消除他们而已。那些习伪深而附逆固者，自知罪不容诛终不肯为国家所用；其他能革心易虑的，则不要废斥，使他们去伪从正，以消除今日的忧患。”奏疏呈入，韩�胄大喜，即日任命三杰为右正言，留正贬邵州居住。这年夏天，广东提举徐安国派人到大奚山岛捕私盐，百姓于是作乱。秋季七月壬寅日初一，金主到天长观建普天大醮，禁止屠宰七日，不奏刑，百司暂停决罚。八月辛卯日，知广州钱之望派兵进入大奚山，尽杀岛民。金朝胥持国受金主信任，与淑妃李氏专擅朝政，张复亨等十人奔走其门下，都为御史台官，时称胥门十哲。至此被言官弹劾，持国致仕，十人都外补。不久，又召持国参知政事。冬季十月癸酉日，打雷。丁亥日，金朝皇子寿王去世。十一月辛丑日，加谥孝宗为绍统同道冠德昭功哲文神武明圣成孝皇帝。太皇后吴氏崩于寿慈宫，享年八十三岁。遗诏太上皇帝病未痊愈，宜在宫中承重。皇帝服齐衰五月，皇后实

译宋光宗于辛卯日驾崩。当时郊祀的日期临近，有人对韩侂胄说：“皇上亲自去郊外祭祀，不能不完成礼仪。况且有关部门花费已经很多，怎么能停止呢？”韩侂胄采纳了他的建议。甲辰日，在圜丘举行祭祀。乙巳日，开始发布丧讯，下诏规定服丧一年。等到韩侂胄被诛杀，根据刘光祖的建议，才改按原本的丧制执行。丁未日，派遣赵介出使金国通报丧事。十二月丙子日，新皇帝开始临幸正殿。甲申日，出现雷雨和土崩现象。丁酉日，绵州知州王沆上疏，请求设立“伪学”名册。并且要求从今以后，曾经接受过伪学举荐、通过关陞以及刑法廉吏自代途径任职的人，都命令省部登记姓名，只给予闲散缓慢的差遣，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因伪学逆党获罪而被列入名册的人，宰相和执政官中有赵汝愚、留正、周必大、王�四人；待制以上官职的有朱熹、徐谊、彭�年、陈傅良、薛叔似、章�、郑�、楼钥、林大中、黄由、黄�、何异、孙逢吉十三人；其余官员中有刘光祖、吕祖俭、叶适、杨�、项安世、李�、沈有开、曾三聘、游仲鸿、吴猎、李�、杨简、赵汝�、赵汝谈、陈�、范仲�、汪逵、孙元卿、袁�、陈武、田�、黄度、詹体仁、蔡�学、黄�、周南、吴柔胜、王厚之、�浩、赵�、白炎震等三十一人；武官中有皇甫斌、危仲壬、张致远三人；士人中有杨宏中、周端朝、张道林、�麟、蒋传、徐范、蔡元定、�祖泰八人。总共五十九人。当时黄由还担任吏部侍郎，进言说君主不能用结党营私的态度对待天下人，不必设立名册来显示心胸不宽广。殿中侍御史张�弹劾黄由阿�附�，黄由被罢免。提拔王�为利州路转运判官。金国左谏议大夫高汝�上言说：“国家设置谏臣，以备侍从，大概是想让他们全面了解时政，以参考得失，不仅仅是让他们排列行列而已。所以唐代的制度，凡是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官员入阁，必定派遣谏官跟随，使他们能参与听闻政事，希望他们能有所开导解说。如今台省以下的官员，遇到上朝奏事，就全都回避，与各位侍卫之臣一起进退，在殿廷上讨论事情之初，他们无法听闻；等到事情已经实行，又不详细知晓始末，事后才去进谏，这也就太难了。那么谏官的职责是怎样的呢？如果说不是合适的人才，选择人可以；怎么能让他们承担言责却如此疏远呢？从今以后，有关部门奏事，谏官得以预先听闻，或许能稍微弥补不足。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三十一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一百三十一【起于起雍困敦正月，止于黓掩茂十二月，共计五年】

宁宗法天备道纯德茂功仁文哲武圣睿恭孝皇帝。

庆元四年春季正月己亥初一，发生日食【《宋史》未记载，现在根据《金史·章宗纪》记载】。癸卯日，金朝告诫有关部门：凡是接待使臣的馆舍、接伴使以及奉命出使的人，不要以言语争胜。

务必顾全大局。乙卯日，给宋钦宗朱皇后上谥号为仁怀皇后。皇后被迁往北方后，没有传来死讯。丙寅日，任命叶翥为同知枢密院事。二月辛未日，下诏让两省侍从、台谏官员各自举荐所知人才，不要推荐宰相和执政官员的亲属党羽。三月壬寅日，金朝开始禁酒。丁巳日，金朝敕令各地盗贼，不要把抢劫说成偷窃，把多报成少，把有说成无，如果聚众三十人以上要奏报朝廷，违者杖打一百下。甲子日，暂时将宪圣慈烈皇后安葬在永思陵。乙丑日，金朝派遣乌凌噶天益来吊唁祭祀。夏季四月丙戌日，将仁怀皇后、宪圣慈烈皇后的神位附祭于太庙。丙申日，皇帝开始登上正殿。这月，右谏议大夫张钫请求下诏禁止伪学。派遣汤硕出使金朝答谢。五月己亥日，加封韩侂胄为少傅，赐玉带。己酉日，右谏议大夫姚愈再次上奏说：“近世那些行险侥幸的人，倡导道学的名号，窃取程颐、张载的学说，加以夸大，迷惑愚昧的世俗。权臣极力支持这种学说，结成死党。陛下选取其中罪责明显的，只让他们流放免官，其余的都不追究，这种保全的意图，可以说到了极点。为什么那些习染很深的人，依仗恶行不肯悔改，日夜怀着怨恨，反而把自己比作元祐党人。比如近日徐谊命令弟弟徐芸，援引韩维被贬谪到筠州，每天让儿子们纳官赎罪，以求回家待罪。这些都是借元祐大贤的名号，来欺骗天下。后世在元祐时期，宰辅如司马光等人，难道会暗中蓄谋邪念，窥伺皇位，自称梦见寿皇授予帝位，白龙升天，像朱熹那样无君吗？侍从如苏轼等人，难道会阿附权臣，妄说风雷变化是上天显示威严，以彰显周公的德行，像刘光祖那样吗？难道会在禅让之际，说只要得到赵家的一块肉就满足了，以此帮助朱熹作奸犯科，像徐谊那样吗？其余百官如秦观等人，难道会推寻宗派，认为朱熹是楚王的后裔，应当继承大统，像游仲鸿那样吗？难道会献媚朱熹，说外面军民推戴相公，像沈清臣那样吗？难道会暗中接受朱熹的指教，图谋同时掌握兵权，像张致远那样吗？像这类事情，在奏疏中不一而足。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怎么能诬蔑呢？元祐党人如此，而今伪党却那样。臣希望特别颁布明诏，公告天下，使朝廷内外清楚地知道邪正的真实情况，或许奸伪之徒不至于借疑似之名，来盗取名声欺骗世人。”于是命令直学士院高文虎起草诏书，其中有这样的话：“暗中依附元祐众贤的人，实际上类似绍圣时期的奸党。”韩侂胄非常高兴，立即提拔高文虎到重要职位。秋季七月己未日，四川都大茶马丁逢入朝对答，极力论述元祐、建中时期调停的祸害，并且引用苏辙、任伯雨的话作为证据。当时薛叔似、叶适因属于朱熹党羽被长期贬斥，都被起用为郡守，所以丁逢有这样的话。京镗、何澹非常高兴，推荐他担任军器监。辛酉日，同知枢密院事叶翥被罢免。任命姚愈为兵部尚书，姚愈在州县间沉浮，郁郁不得志，阿附韩侂胄，于是得以迅速升迁，不久因病免职。八月丙子日，任命谢深甫为知枢密院事，吏部尚书许及之为同知院事。许及之谄媚侍奉韩侂胄，无所不至，任职两年没有升迁，见到韩侂胄流泪叙述他知遇之恩，衰老迟暮的样子，不觉屈膝下拜。韩侂胄怜悯他，所以有这道任命。韩侂胄曾经遇到生日，群臣祝寿，已经聚集完毕，许及之后到，守门人关上了门，非常窘迫，恰逢门栏未完全关闭，许及之弯腰进入。当时有“由窦尚书屈膝执政”的说法。庚辰日，白色气横贯天空。这月，京镗等人因为皇帝没有子嗣，请求选择宗室子弟抚养。下诏在宫中抚养太祖后裔燕懿王德昭的九世孙赵与愿，当时六岁。赵师�依附韩侂胄，得知临安府。韩侂胄生日，百官争相进献珍奇物品，赵师�最后到，拿出一个小盒子说：“愿献少许果核助酒兴。”打开一看，是粟金葡萄，小架上缀着百余颗大珍珠。众人惭愧沮丧。韩侂胄有爱妾张、谭、王、陈四人都封为郡夫人，其次有名位的又有十人。有人进献四枚北珠冠给韩侂胄，韩侂胄把它们赐给四位夫人。那十个人也想要，赵师�急忙购买北珠制成十顶冠来进献。那十个人很高兴，为他谋求升官，拜为工部侍郎。韩侂胄曾经与众客在南园饮酒，经过山庄，看着竹篱草舍说：“这真是田园间的气象，只是缺少犬吠鸡鸣罢了。”忽然听到草丛中有狗叫，看去原来是赵师�。韩侂胄大笑。九月丁未日，颁布庆元重修敕令式格。下诏制造新历，先前太史说月食发生在白天，而草野之人说月食发生在夜晚，下诏秘书监杨子美测验证验，如草野之人所说有偏差，改作，仍命正字冯履常参与审定。冬季十月丁亥日，金朝确定官民存留现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