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三

译皇帝因此不高兴，任命观文殿学士、户部侍郎去洪州任职。不久又因为谢表中言语怨恨轻慢，削去官职让他去鄂州任职。丙午日，因收复广源等五个州县，群臣上表祝贺。下诏将广源州改为顺州，赦免李干德的罪过。郭逵担任潭州知州。己酉日，因交趾投降，赦免广南东路、荆湖南路在押的囚犯，其余各减一等，徒刑以下的释放。这个月，右正言、宝文阁待制、代理西京留守御史台常

译秩去世，朝廷下诏追赠他为右谏议大夫，赐给治丧用的绢三百匹。秩出身于隐士，在朝廷中平庸无能，没有什么建树，声望一天天减损，被时人讥笑。三月辛未日，皇帝亲自审录囚犯，将死罪降一等，杖刑以下的罪行予以赦免。壬申日，召张载同知太常礼院，这是听从吕大防的推荐。张载到任后，与有关部门在礼仪制度上意见不合，又因病辞职回家。下诏命令州县捕捉蝗虫。夏四月辛巳日，重新设置宪州。癸巳日，文州的蕃族贼寇侵犯边境，州兵将他们击退。丁酉日，赐予熙河路军队特别支用的钱，战死的人赐给布帛，免除夏秋两季的赋税。五月庚戌初一，监西京税务太子中允程颢改为太常丞，这是因为知河南府贾昌衡、京西北路转运副使吕南公等人进言，说程颢博通古今，品行高洁，改任官职八年未曾经过考核，所以如此。戊午日，下诏修撰仁宗、英宗两朝的正史。庚申日，下诏将欧阳修的《五代史记》收藏于秘阁。甲戌日，白天出现太白星。乙亥日，辽国北院枢密使魏王耶律伊逊上奏，右防卫太保耶律察喇等人告发北院枢密使萧苏色等八人阴谋拥立皇太子。辽主下诏查办此事。起初，太子因为母亲皇后的缘故，忧虑之色形于面部。耶律伊逊一党欣喜雀跃，互相庆贺，谗言诽谤盛行，忠良之士被排斥驱逐殆尽。副防检萧十三狡黠，善于揣摩人心，常出入耶律伊逊家，凡是朝臣不依附耶律伊逊的，就让他离职。恰逢萧呼琨谋杀耶律伊逊的事情败露被捕入狱，萧十三对耶律伊逊说：“如今太子还在，臣民归心，大王向来没有牢固的根基，又有诬陷皇后的怨恨，一旦太子即位，大王将置身何处，应当仔细考虑。”耶律伊逊说：“我担忧这个很久了。”当夜召来萧德勒台谋划构陷太子的事情，暗中让耶律察喇告发萧苏色等人共同谋划废立皇帝。查办这件事最终没有得到实情，于是将速撒等三人外调为防卫，其余各打一百鞭，流放到边境。耶律奴过去与耶律伊逊有仇隙，至此也在流放之列。他的妻子萧意辛，是胡独公主的女儿。辽主因为公主的缘故，让萧意辛与耶律奴断绝婚姻。萧意辛推辞说：“陛下因为妾微薄的亲戚关系，使妾免于流放，实在是天大的恩德。然而夫妇的道义，生死与共。妾自从成年嫁与耶律奴，一旦面临危难就突然分离，违背纲常之道，与禽兽有什么不同？希望陛下哀怜，让妾与耶律奴一同前往，妾即使死也没有遗憾。”辽主听从了她。萧意辛长期在流放地，亲自操持劳役，虽然劳累却没有难色，侍奉丈夫的礼节比过去更加恭敬。辽主嘉奖她的节操，在寿隆年间将全家召还。戊寅日，辽国下诏告发谋逆之事的人，重重地加官赏赐。六月己卯初一，辽国耶律伊逊令牌印郎君萧额都温告发，说耶律彻尔等人曾经参与谋划要杀耶律伊逊而立太子耶律察喇。之前的告发并非虚妄，现在如果不说，恐怕事情败露连坐。辽主相信了他，杖责太子，将他囚禁在别室，命令耶律伊逊及耶律仲僖、萧伊勒雅耶律孝杰、杨遵朂、耶律雅客、萧十三等人审讯治罪。太子详细陈述冤枉的情况，对耶律雅客说：“皇上只有我一个儿子，如今作为储君，还求什么？你与我像兄弟一样，应当将无辜的意思传达给皇上。”萧十三听说后说：“这样大事就完了。”让耶律雅客改变供词为认罪。耶律雅客本是耶律伊逊的同党，于是完全按照萧十三所教的来上奏。辽主大怒，将要诛杀耶律彻尔及萧苏色等人。耶律伊逊恐怕辽主还有疑虑，带领众人当庭审问，各让他们戴着沉重的枷锁绳索，系在脖子上，不能喘气。众人不堪忍受酷刑，只求速死。耶律伊逊于是入奏说：“没有别的供词。”于是杀了耶律彻尔、萧苏色等二十余人及其家属。当时正值酷暑，尸体无法埋葬，臭味弥漫道路。壬午日，注辇国来朝贡。丙戌日，辽国废太子耶律濬为庶人，流放到上京。太子将要出去时，说：“我有什么罪？”这时，萧十三呵斥让他上车，派卫士关上车门离去。萧德勒台监送太子，时常催促他赶路，不让他下车，起居饮食多次凌辱他。到达后，筑起圆形土墙将他囚禁。丁未日，设置岷州铁城堡。秋七月辛亥日，辽国赏赐告发谋废立的人，从耶律察喇以下加官各有差别。萧额都温尚皇女赵国公主，授予驸马都尉、始平军节度使之职。后来与耶律伊逊意见不合，被耶律伊逊怀恨，以车服僭越比拟人主之罪，被诛杀。萧额都温临刑时对人说：“之前告发耶律撒刺的事，都是耶律伊逊教我做的，恐怕事情败露，杀我来灭口罢了。”癸丑日，颍州团练推官邵雍去世。邵雍开始做学问时，坚苦刻苦，冬天不生炉火，夏天不摇扇子，夜里不睡席子，持续数年。起初北海李之才从河南穆修那里学习《易经》，穆修从种放那里学习，种放从陈抟那里学习，源流最为深远。李之才于是将河图洛书、伏羲六十四卦图象传授给邵雍。邵雍因此探究深奥隐秘的道理，奇妙地领悟并契合神意，透彻理解其中的蕴奥，学识汪洋渊博，多是他自己心得所得。晚年又推演伏羲先天之图，著书十余万字。富弼、司马光、吕公著等贤人退居洛阳，非常敬重邵雍，常与他交往，为他购买园宅。邵雍将他的居所命名为“安乐窝”。留守王拱辰推荐邵雍为隐逸之士，授予将作主簿，后来举荐为逸士，补任颍州团练推官，他都坚决推辞，才接受任命，最终称病不去上任。程颢起初侍奉他父亲，认识邵雍并听他议论，整天退下来感叹说：“尧夫是内圣外王的学问啊。”邵雍智谋思虑超过常人，遇事能预先知道。程颢曾说：“他的心虚

译明，自然能够知道。”邵雍去世，吕公著为他撰写墓志铭，称赞邵雍的道行纯正专一而不混杂，就他所达到的境界而言，可以说是安稳并且成就了。甲寅日，祈祷降雨。丁巳日，命令各路每年上报县令的政绩考核。辛酉日，群臣五次上尊号称“奉天宪古文武仁孝皇帝”，皇帝不允许。乙亥日，贬郭逵为左卫将军，安置在西京；赵卨为直龙图阁，担任桂州知州。因为御史知杂事蔡确说：“郭逵经略安南，逗留迟缓不立即平定贼寇；赵卨处置粮草失当，所以如此。”这个月，黄河在卫州泛滥，王拱在汲县上下修筑埽坝；怀州黄沁、滑州韩村等各处。乙丑日，终于在澶州曹村发生大决口，北流断绝，河道向南迁移，向东汇聚于梁山张泽泺，分为两股：一股合南清河流入淮河，一股合北清河流入大海。总共淹没郡县四十五个，而濮、齐、郓、徐尤其严重，毁坏田地三十万顷，民房三十八万户。派遣使者修缮关闭堤坝。八月丙戌日，下诏任命监察御史里行黄廉为京东路体量安抚使。黄廉曾经说：“都检正俞充勾结宦官，侥幸获得富贵，不适宜让他辅佐在众目睽睽之地。”皇帝说：“人才大概没有类别，只看驾驭他们的方法如何罢了。”黄廉回答说：“虽然如此，但不良风气不可助长。”皇帝说：“暂且搁置此事。黄河在曹村决口，京东尤其遭受其害，现在托付给你。”黄廉接受命令后，列举百余件事，打开粮仓赈济饥民，远处不能到达的，分派官吏移送供给；选择高地建造房屋让百姓居住，收养被丢弃在道路上的男女。总共救活饥民三十五万三千口，强壮的人做工换取食物，又有二万七千人，得到七十三万二千个工日。供给当年牛只借种钱八万六千三百缗，回来后论功荐举。士大夫大多被朝廷收用。壬寅日，下诏在潭州设置将领及增加武臣一员。派遣苏颂等人祝贺辽主生辰、正旦。旧例，出使辽国的人在冬至日与北方人互相庆贺。这一年，奉行的《元历》比契丹早一天，北方人固执地认为他们的历法正确。苏颂说：“历法家的算术略有差异，迟速不同。比如亥时节气当交还是今晚，如果超过一刻就属于子时是明天了。或先或后，各自遵循自己的历法也可以。”北方人不能驳倒他，于是各自以那一天为节日，使者回来上奏。皇帝高兴地说：“我曾经思考过，这是最难处理的地方，你的回答非常好。”于是询问那里的山川人情向背，苏颂回答说：“他们讲和日久，颇窃取中原的典章礼义来维持他们的政治，上下相安，没有背离二心的意思。从前汉武帝自认为高皇帝留给他平城的忧患，虽然长期勤于征讨，但匈奴最终不服。到了宣帝时，呼韩邪单于叩头称藩。唐朝从中叶以后，河湟陷落于吐蕃，宪宗每次读《贞观政要》，慨然有收复之意。到了宣宗时，才将三关七州归还给官府。由此看来，他们国家的叛服不常，不取决于中原的盛衰。”苏颂的意思大概有所讽谏，皇帝认为正确。甲辰日，下诏侍从、台谏、监司各自举荐文臣中有才能德行的人一人，命令中书省审察，根据才能试用，不得举荐馆职及两府官员，或者自己的亲属。这是听从御史黄廉的奏请。当时应诏的有一百多人，黄廉又说：“势力孤单、家族寒微、远离下僚的人，既然得以名声上达，希望下诏中书省审察他们的能力使用他们，那么求才的诏令就不会在天下虚行了。”这个月，黄河又在郑州荥泽决口，判河阳文彦博说：“臣正月曾经上奏，德州河底淤积，泄水迟缓，上游必然壅塞。又河势变移，四处漫流，两岸都遭受水患。如果不预先筹划治理，必然溢出魏博、恩、澶等州的境界。而都水监毫无措施，只是加固东流北岸的堤防罢了。恰逢近年河流低下，官吏希望节省费用的赏赐，不曾增修堤岸，大名各埽都可担忧。就像曹村一埽，从熙宁八年至今三年，虽然每次计算春料应当培修低矮怯弱的地方，但有关部门不曾如约，那埽兵又都派去其他劳役，现在果然大决溢，这不是天灾，实在是人力不到。”九月庚戌日，下诏黄河决口损害民田，所属州县疏通，仍然免除其税，老幼疾病者赈济。乙卯日，下诏各种传宣、内批、面谕的事没有法度遵守，都从中书、枢密院覆奏，那些祈求恩泽、图谋免罪的人弹劾他们。辛酉日，下诏镇戎、德顺军各设置都监一员。癸酉日，下诏开封府界先在丰收的畿县设立义仓法。甲戌日，濮国公宗朴进封濮阳郡王。追赠邵雍秘书省著作郎，邵雍起初与常秩一同被召，邵雍最终推辞不起，士大夫敬重他。吴充向皇帝请求，赐谥号康节。冬十月戊寅初一，濮阳郡王宗朴去世。癸巳日，宗朴弟弟宗谊袭封濮国公，下诏濮王的儿子依次袭封奉祀。乙未日，任命知河阳吕公著提举中太一宫。吕公著到朝廷，在延和殿应对，皇帝慰问周到。吕公著当面奏道：“看到近诏举荐才能德行堪任升擢的官员，私下详察今日诏书的意图，正想通达尚未通达的人。然而数年以来，天下的士人，陛下向来知道他们的能力，曾经试用而退居闲职或外放的尚多，恐怕其中也有材实忠厚想为国家效力的人，未必都出于迂阔谬误而难以使用。”自从熙宁初年，议论新法不依附执政的人都被贬逐不再收用，所以吕公著见皇上首先说这个。戊戌日，

译太子太师致仕张昪去世，追赠司徒兼侍中，谥号康节。十一月庚午日，任命西蕃邈州首领董戬、都首领青伊结果为廓州刺史，阿里库为松州刺史。甲戌日，在圜丘祭祀天地。辽北院枢密副使萧十三再次担任耶律伊逊，陈说暗中陷害太子的计策，伊逊听从了他。派遣他的党羽旗鼓伊喇详衮、萧逹啰克和近侍直长萨巴前往上京，与留守萧塔坦夜里带领力士到囚室，欺骗说有大赦，召太子出来，将其杀害，将他的头颅装入木匣带回。伊逊的党羽非常高兴，聚众饮酒数日。萧塔坦因病去世。听说太子死了，当时年仅二十岁，辽主哀悼他，命令有关部门将他葬在龙门山，想要召他的妃子回来。伊逊又派人杀死了妃子，以灭口。有个叫常格的女子，是太师耶律实鲁的妹妹，操行纯洁，发誓不嫁人，能写诗文但不随便创作，读通历法，看到前人的得失，历法能品评。咸雍年间，写了一篇文章陈述时政，献给辽主，辽主称赞好。伊逊喜爱她的才华，屡次求诗，常格送给她回文诗。伊逊知道这是讽刺自己，怀恨在心。太子因事获罪，伊逊诬陷他，查问没有证据，得以免罪。恰逢实鲁被贬到镇州，常格与他一同前往，总是穿布衣吃素食。有人问为什么这样自苦，常格说：“皇储无罪遭到废黜，我们怎么能美食安寝？”等到太子被害，她不胜哀痛，七十岁时在家中去世。前同知太常礼院张载去世，张载考中进士，调任云岩县令，以敦厚根本、改善风俗为首要，每月吉日准备酒食召集乡里高龄老人到县衙，亲自劝酒酬答，让百姓知道养老尊长，借此探访民间疾苦，以及告诫训诫子弟的意思。担任崇文校书，与王安石意见不合，称病居家，与诸生讲学，以《易经》为宗旨，以《中庸》为体统，以孔孟为法则，排斥怪异。妄辩神怪，他家的婚丧嫁娶祭祀，大都遵循先王的意旨，而附以今礼，又论定井田学校之法，都想条理分明写成书，使可以实施并应用于事业，有志未成而去世。翰林学士许将等人请求追加赠官，诏令赐予馆职半份赙赠。张载学习古人并努力践行，是关中士人的宗师，世人称为横渠先生，著作有《正蒙》《东西铭》，流传于世。程颐说《西铭》阐明理一而分殊，扩展了前圣所未阐发的内容，与孟子性善养气的论述功效相同。十二月壬午日，诏令改明年为元丰。甲申日，因郊祀对文武官员加恩。丁亥日，封儿子赵佣为均国公。司马光写信给吴充说：“今天拯救天下的急难，保全国家的安定，如果不罢免青苗、免役、保甲、市易、停止征伐的谋划，而想要求得成效，这就像厌恶汤沸腾却增加柴火鼓风一样。想要去掉这五项，必须先辨别利害以开导君主的心；想要开导君主的心，必须先开通言路。现在病虽已深，还未到膏肓，失掉现在不治疗，就成为痼疾了。”吴充代替王安石为相，知道天下不便利新法，想要有所变更，曾经请求召还司马光及吕公着、韩维、苏颂，又推荐孙觉、李常、程颢等十几人，都是王安石所斥退的，所以司马光寄给他这封信，而吴充不能采用，司马光也最终没有出仕。这一年，江淮两浙发运副使德清人卢秉到京师奏报账目，皇帝问说：“听说滁州、和州百姓捕蝗虫充饥，有这回事吗？”卢秉回答说：“有这回事，百姓饥饿严重，死者相枕藉。”皇帝悲伤地说：“以前只有赵抃为我说过罢了。”先前，发运司上奏多献羡余以希求恩宠，卢秉唯独用七十万缗钱偿还三司旧欠，于是说发运司只是督促六路财赋，按时上缴，本来没有羡余，现在称羡余的大多是正数，请求从此禁止。皇帝嘉奖采纳了他的意见。卢秉未成年时，曾经拜见蒋堂，坐在池亭，蒋堂说：“亭沼粗略建成，恨林木未成罢了。”卢秉说：“亭沼如爵位，时运来了或许能建成，林木不培植根株不能成，很像士大夫树立名节。”蒋堂欣赏品味他的话，说：“你必定是佳器。”

译元丰元年春正月庚戌，下诏给河北转运司，命令当地长官向名山灵祠祈祷，这是因为发生旱灾的缘故。戊午，任命判太常寺陈襄、集贤校理黄履，李清臣、王存详细审定郊庙祭祀的礼仪文书。皇帝曾经询问天地合祭的是非，黄履回答说：“本朝冬至在南郊祭天，夏至在北郊祭地，每年举行，都符合古制，还因为由有关部门代理祭祀不足以表达诚意，于是改为三年一次亲自主持郊祀，这就是所谓的因时制宜。施行于今天，确实不可改变。只有合祭的错误，应当纠正，然而如今礼仪制度的缺失，不仅仅是这一点。希望敕令有关部门纠正各种祭祀，制定一代的损益制度。”于是便设立机构详细审定，任命黄履主持此事。黄履是邵武人。权发遣三司使李承之进言说：“近年朝廷放宽资格限制，稍微年高的人因为衰老迟缓，或者不能胜任事务，不想立刻让他们退休，所以设置提举管勾宫观的职位，不规定员额，而臣僚们贪图清闲俸禄，无耻地冒占此职，有的人精神并未衰老，便私下逃避事务，也谋求这个职位。请求今后在京城的宫观职位不得超过十五人，各路加倍。如果有除授，令他们依照惯例等待空缺。”下诏从今以后申请宫观职位的人，六十岁以上允许差遣，但仍不得超过两次。庚申，皇帝亲临宣德门，召见随从大臣观看灯会。乙丑，因为太皇太后生病，通过驿站召请天下的医生。闰月辛巳，任命翰林侍读学士、提举中太一宫吕公着兼任端明殿学士，掌管审官院。戊子，任命监察御史里行彭汝砺为江南东路转运判官。（彭汝砺）辞行那天，上疏议论时事，说：“现在不担心没有顺从旨意的臣子，担心没有劝谏争辩的臣子；不担心没有敢于做事的臣子，担心没有敢于说话的臣子。”皇帝体察他的忠诚，安慰劝谕了很久。己丑，下诏追赠尚书令韩琦，依照赵普的先例。三省长官尚书令最为尊贵，追赠的人必定兼任其他官职，只有赵普和韩琦是单独追赠。至此，又下诏说虽然应当追赠策命，不再加封太师、太保，这是看重他们的缘故。壬辰，任命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孙固同知枢秘院事。起初，孙固说王安石不能做宰相，等到新法实行，多次议事不合，被外放任职。至此，皇帝想起他的先见之明，召他知开封府，于是大加任用。己亥，太傅兼侍中退休的曾公亮去世，恩宠礼遇比照韩琦。起初谥号忠献，礼官刘挚驳议说：“丞相位居三公，没听说推荐一个士人，怎么能称为忠？家产累千金，不曾救济一物，怎么能称为献？”众人不能改变他的意见。改谥宣靖，配享英宗庙庭，皇帝亲自书写碑首曰“两朝顾命定策亚勋之碑”。曾公亮谨慎畏惧周密，但生性吝啬，聚敛钱财达到巨万，极力推荐王安石以离间韩琦，更改各种事务不能救正，持禄固宠，被世人讥讽。签书枢密院曾孝宽因父亲去世离职守孝。庚子，太阳中有黑子像李子一样，共十九天才散去。庚戌，濮国公宗谊去世，甲寅，弟弟宗晖袭封濮国公。戊辰，下诏赦免安南战棹都监杨从先等人，仍然论功行赏。三月辛巳，复核囚犯，死罪降一等，杖刑以下释放。皇帝亲临迩英阁，黄履进讲《周礼》中的“八柄”，皇帝说：“坐着谈论道理称为王公，而八柄不是太宰所能参与的？为什么呢？”黄履说：“八柄用来驾驭群臣，驾驭是君主之道，所以不是太宰所能参与的。”皇帝说：“好【考异《宋史·神宗纪》说：沈季长进讲《周礼》中的“八法”，按太宰的职责只有八柄、八统向王报告，所以说不是太宰所能参与的。如果是八法则是太宰自主的了，史纪错误无疑。《黄履传》不记载此事，是黄履还是沈季长未知孰是，现在暂且依据《续资治通鉴》】壬午，吕公着读完《后汉书》，皇帝留下吕公着极力讨论治国之道，直到三皇无为之道、释老虚寂之说。吕公着问皇帝说：“此道高远，尧舜能知道吗？”皇帝说：“尧舜难道不知道？”吕公着说：“尧舜虽然知道，但常以知人安民为难，这就是他们成为尧舜的原因。”皇帝又议论前世帝王说：“汉高祖、武帝有雄才大略，高祖说‘我不如萧何，我不如韩信’，到张良只说‘我不如子房’，大概因为子房道高尊重他所以不叫名字。”吕公着说：“确实如圣上所言。”皇帝又说：“武帝虽然认为汲黯愚直，但不戴帽子就不见后，虽然获罪仍用二千石的俸禄终其身。”吕公着说：“武帝对于汲黯，仅仅能不杀而已。”皇帝又说：“唐太宗能用权智驾驭臣下。”吕公着说：“太宗之所以成就帝业，是因为能屈己从谏。”皇帝临朝日久，群臣畏惧上威严，不敢进谏规劝，至此听到吕公着的话，肃然敬受。癸未，下诏内外文武官各举荐堪应武举者一人。广南西路经略司请求教阅峒丁，听从。乙未，皇帝亲临崇政殿检阅诸军。辰沅猺贼侵犯边境，州兵击退他们。夏四月辛亥，高丽派遣使者到辽请求赐予鸭绿江以东土地，不许。丙辰，下诏增置两浙路提举官。庚申，下诏除九经外，其余书籍不得出界。癸亥，白天出现太白星。乙丑，封虢国公宗谔为预章郡王。丙寅，曹村决开的河口堵塞。戊辰，下诏命名其埽为灵平。五月甲

译戍朔，赏赐在堵塞黄河工程中死难者的家属钱财。六月癸夘初一，发生日食。甲辰日夜间，东南方向有光照亮地面，大星出现，匏瓜星在内阶裂开，声音如雷。乙巳日，下诏因灵平埽的功绩，升迁太常博士苗师中等人各一级官职。这月，开封府审理相州百姓的诉讼，案件牵连到判官陈安民，陈安民曾因相州案件错判死罪，嘱托他的外甥大理评事文及甫，向吴充的儿子吴安持求援。文及甫是吴充的女婿。知谏院蔡确说案件涉及大臣，不是开封府能处理的，于是移交御史台。当时案件起因于皇城卒的事件，多有不符之处。中丞邓润甫、御史上官均查办此事，与开封府的判决相同。王珪上奏派遣蔡确到御史台参与审理。蔡确罗织罪名制造冤狱，邓润甫、上官均秘密上奏蔡确残酷拷打囚犯。蔡确探知此事，立即弹劾二人包庇有罪之人，又任用残暴的官吏，每天带领囚犯如使者般审问，囚犯称冤，就加以侮辱。皇帝颇怀疑其滥刑，派遣谏官黄履、内侍李舜举复审，囚犯不知道是皇帝派来的使者，不敢有一句怨言。于是，邓润甫、上官均都被罢免。蔡随即取代邓润甫担任中丞。吴充上表请求罢免宰相，并闭门待罪三四次。皇帝派遣中使召令他出来处理政务。蔡确屡次率领言事官当面进对，说惩处陈安民太轻。皇帝说：“这哪里值得深究，你们只是想共同攻击吴充把他赶走，这是什么意思？”把蔡确的弹劾文书还给他，言事官才停止。秋七月癸酉初一，任命西上閤门使韩存宝为忠州团练史，经制泸州纳溪的夷人。起初，纳溪砦的百姓与罗苟夷人争夺捕鱼，误杀了夷人，官吏进行查验，夷人愤怒地说汉人杀了我们的族人，官府不赔偿我们的骨价，反而暴露尸体，于是叛乱侵犯纳溪砦。提防刑狱穆珦说：“纳溪距离泸州一舍，罗苟距离纳溪数里，现在借事起端，如果不加以诛杀，那么乌蛮就会观望，危害不小，所以有此任命。”丁酉日，御史黄亷说：“前年科举考试中，各经发解的人数不均，请求在各经内分别确定录取人数，均衡收录所长，以专一士人的习尚。”下诏从今以后在京发解，以及南省考试，诗、书、易各取三分，周礼、礼记分取二分。己亥日，下诏齐州预备水灾。庚子日，吕公着上疏说：“曹村埽决口，圣心恻然，立即商议堵塞。工程未过时而成功，祸患未过一年而消除，实在是由于陛下至诚爱物之心，上天相助，几乎不是人力所能为。近日多次兴起诏狱，有关部门酷于罗织罪名，等到临刑时，多从轻减刑。过去于定国，只是一个郡的决曹，尚且因阴德而有报，何况万乘之尊，固然应该受福无疆，施于万世。然而臣希望陛下亲近正士，疏远奸人，必须有忍耐以成就事功，推己及人，以此来崇尚忠厚，保持太和，那么《易》所说的‘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诗》所说的‘干禄百福，子孙千亿’，大概将以同类相应。”不久，吕公着入朝对答，皇帝迎上前说：“看了你的奏章，深得人臣进规之义。”当时狱讼渐多，而皇帝继嗣不广，吕公着言辞顺从而意思委婉，所以嘉纳。八月癸夘，蕃将讷儿、温禄尊谋反，被诛杀。方章犯境时，列帐纳儿、温及禄尊率领部族叛附他，后来投降，又暗中与董毡勾结。事情败露，下诏知岷州种谔召集酋长斩首，将妻女田产赐给包顺。丁未日，下诏免除河北被水灾地区的租税。己巳日，下诏滨、棣、沧三州被水灾的百姓以常平粮借贷。庚午日，下诏青、齐、淄三州供给流民食物。九月癸酉，交趾来朝贡。癸未日，李干德上表请求归还广源等州县，下诏不许。乙酉日，任命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吕公着，枢密直学士、工部尚书薛向，一同知枢密院事。吕公着就职后，与同僚奏事完毕，独自留下谢恩，于是说：“自熙宁以来，朝廷议论不同，端人良士都被小人排挤，指为沮坏法度之人，不可再用，这不是国家的利益。希望陛下加意省察。”皇帝说：“是的，应当依次收用他们。”薛向干练绝人，尤其善于理财，计算无遗策，然而不能没有弊端。百姓所上课程间失实，当时正崇尚功利，王安石从中支持。御史多次进言不听。薛向因此更加施展抱负，至于论兵，皇帝所通畅明决，于是由文俗吏得到大用。他对吕公着非常恭敬，时间久了，吕公着也稍加亲近，议事颇相左右。下诏祭祀天地及配帝，都用特牲。冬十月甲辰，命令元绛参定传法院新编法宝录【考异：玉海：太平兴国五年作译经仪，八年改译经院为传法院，大中祥符六年参政赵安仁等纂集新经，并所降诏，赐名《祥符法宝录》，御制序赐之。景祐三年，下诏续修《法宝录》。四年，吕夷简上所定《景佑法宝新录》，请御制序。元丰元年十月甲辰，命令参政元绛参定《传法院新编法宝录》。按“传法”者，院名也；“法宝录”者，书名也。《宋史·神宗纪于元丰二年六月戊申书曰：“命蔡确参定编修传法宝录。”以新编为编修，合院名】

译在史书编纂上，这是错误的。况且元绛、蔡确两次参与审定，按惯例应当一并记载，不应该只记后来的而遗漏前面的。如今依据《玉海》第五十八卷及第二百六十八卷，在元年补记元绛参与审定的事，而在二年则纠正了史书的错误】庚戌日，确定秋季考试诸军赏赐的法度。辛亥日，韩存宝召见乌蛮酋长乞。

译弟弟们共同攻打罗苟荡五十六个村落、十三个囤积点，乞弟斧望，是个恕的儿子。起初，韩绛、曾布曾建议恢复肉刑，到这时又下诏让辅政大臣商议。吕公着说：“后世礼教衰微而诉讼繁多，如果恢复肉刑，将会招致‘踊贵屦贱’的讥讽。”有人想对死囚施行割鼻、断足来试验，吕公着说：“不可对不死的人试验，否则这种刑罚就会实行了。”议论于是停止。十一月己丑日，命令宋敏求等人详细审定元旦皇帝临朝受贺的礼仪注记。癸巳日，辰州的瑶族盗贼叛乱，下诏派遣沅州的军队讨伐他们。己亥日，废除文武功臣的称号。十二月辛丑日初一，下诏让提举司天监召集历法官员考算辽、高丽、日本的历法与本朝奉元历的异同，上报朝廷。此后历法官员赵延庆等人说：“辽己未年的节气朔望与宣明历相合，日本戊午年的节气朔望与辽历相近，高丽戍午年的朔望与奉元历相合。其中二十四节气内有七个节气的时刻，以及逐月太阳过宫的天数时刻有所不同。”丙午日，太阳中有如李子大小的黑子，共十三天才消散。辛亥日，审查囚犯，将死罪降一等，杖刑以下的释放。丙辰日，下诏青州百姓王赟因替父报仇免死，刺字发配到邻州。戊午日，重新设置大理狱。皇帝说：“建国初年废除大理狱是不对的。”下诏说：“京城官府凡是涉及诉讼案件都关押在开封府司录司及左右军巡三院，囚犯逮捕众多，难以隔离审讯，又因暑天病死的人很多，因此牵连滞留动辄涉及年岁。参考查考旧例，应当归属大理官员，可以重新设置大理狱。”于是中书省说：“凡是三司及寺监等公事，除了本司公人杖笞罪非追究的随处裁决，其余都送大理狱结案。”设置卿一人，少卿二人，丞四人，专门负责推究审讯，皇帝听从了。己未日，下诏废除都大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司。甲日子，封婉容邢氏为贤妃。下诏废除三司推勘公事官。皇帝常常愤恨契丹倔强侵侮，有收复幽燕的志向，就在景福殿库聚集金银布帛作为军费。这一年开始更改库名，亲自作诗张贴在上面说：“五代失去版图，西戎非常猖獗，太祖建立国家，想着要有惩戒，于是设置内府，以此招募士兵，曾孙要保全它，怎敢忘记这个志向。”共有三十二个库，后来积累盈余，又张贴诗说：“每天傍晚警惕，心意妄自遵循遗业，顾念我没有武略，何日能成就军事胜利。”皇帝将要在幽燕有所行动，已经和大臣定下计议，于是到庆寿宫禀报此事，太皇太后说：“储蓄赐予备齐了吗？铠甲兵器士卒精锐吗？”皇帝说：“本来已经办好了。”太后说：“事情体统极大，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得到它不过是南面接受祝贺而已，万一不顺利，那么百姓生命所系，不容易用言语说清。如果可以夺取，太祖、太宗早就收复了，何必等到今天？”皇帝说：“怎敢不接受教诲。”

二年春正月癸酉日，辽赐北府宰相耶律孝杰名为仁杰。辽主曾宴请群臣，对他们说：“先帝任用仁先、化葛，是因为他们贤智。我有孝杰，乙辛不在仁先、化葛之下，确实是得人了。”欢饮到夜里才结束。等到乙辛诬陷太子，并查办太子党羽，孝杰的谋划居多。到这时，乙辛推荐孝杰忠于社稷，辽主认为是对的，说孝杰可以比作狄仁杰，赐名仁杰，仍然允许他放飞海东青鹘。仁杰长期担任宰相，贪财没有满足的时候，当时和亲戚聚会饮酒，说没有“百万两黄金不足以作为宰相家的财富”。乙亥日，废除岢岚火山军市马。丙子日，下诏确立高丽交易法。癸未日，下诏让知沅州谢麟督捕瑶贼。甲申日，皇帝亲临宣德门观看灯会。丁亥日，下诏用经义论试宗室。甲午日，京兆府学教授蒋夔说：“春秋释奠，以孔子为先圣，颜子为先师。先圣、先师祭祀的器物、整牲体、洗手水、灌爵、奠币、读祝，几乎没有差异，而九人的塑像坐在两旁，酒肉不够分给乞下。臣与礼官商议，荐享祝献颜子低于孔子，九人低于颜子，以纠正开元时的失礼。”礼官说：“孔子、颜子的称号，历代各有依据，难以随意更改。仪物祝献也难以隆杀。查考熙宁祀仪，十哲都是陪祀，各设笾二、豆二、俎、簠、簋、爵各一，命官分别献一奠就停止。”请求从今以后两京及诸州文宣王庙十哲塑像春秋释奠，都按照熙宁祀仪，皇帝听从了。下诏在辰州溆浦县设置龙潭堡。二月甲寅日，太阳中有如李子大小的黑子，共十天才消散。罢免程颢判武学。程颢从扶沟县知县任上，被召授此职，几天后就罢免了。这是因为御史中丞李定说程颢学术迂阔，趋向僻异。吕公着上疏说：“臣先前曾论述判别忠邪之道，大体上小人害君子，必定寻求要害切中的话来中伤他，使他不能自我辩解。陛下颇加开纳，近日任命程颢判武学，命令下达几天后又因言官罢去，就知道臣先前所陈述的风气还没有灭绝。况且像程颢这样的人，他立身行道向来有本末，讲学论议久益疏通，让他再次被圣世任用，他奋身报国未必在时辈之后。加上所授武学差遣也不算仕途要津，而小人断然认为不可，只是想要深深阻塞正路，广泛阻挠善人。”他所用心之处，不仅仅是一两个人而已。疏

译奏章未被采纳，程颢回到扶沟任职。广济蔡河在扶沟县境内，靠近河流的恶少们走投无路，专门威胁抢夺过往船只的财物，每年必定焚烧十几条船来树立威势。程颢抓获一人，让他招引同伙，抓获了几十人，不再追究他们过去的罪行，而是划分土地让他们居住，让他们以拉纤为业。并且观察那些作恶的人，从此县境内没有了焚烧抢劫的祸患。内侍都知王中正巡视保甲，权势显赫，各县争相奢侈铺张以取悦他。主管官吏请示程颢，程颢说：“我县贫穷，怎么能效仿其他县？况且向百姓索取，是法律所禁止的。只有县令旧有的青帐可以使用罢了。”一年多后，王中正往来于县境，最终没有进入县城。不久因监狱囚犯逃跑获罪，被贬为汝州酒税监【考异：弹劾程颢罢免判武学一职的人，有人认为是李定，有人认为是何正臣。查《宋史》李定、何正臣、吕公著传均未记载此事，《东都事略》李定、吕公著、程颢传也没有。现在依据《宋史·程颢传》定为李定】乌蛮乞弟率领步兵骑兵六千人到达江安城下，索要平罗苟的赏赐。城中守兵仅几百人，震惊恐惧无法披甲上阵，几天后蛮军才退去。乙夘日，下诏命王光祖等人讨伐他们【考异：《宋史·蛮夷传》将此事系于元丰元年，现在依据神宗纪】丙辰日，下诏确定解盐每年的定额。在此之前，解盐分为东西两部分，西盐销售有配额。

译域又合并边境州军的集市，购买草料粮食所发放的钞票过多，因此钞票和盐价非常低廉，官方定价自行减半。于是增加西盐的价格，比照东盐以平衡钞法，每年大约增加十二万缗，不再区分东西，全部废除西盐的约束。解池盐钞旧以二百二十万缗为定额，转运使皮公弼请求增加十万以资助边境购买粮食，至此又定为二百四十二万。商人已申请西盐令，增加缴纳钱款，使与新法价格持平。乙丑日，沧州发生饥荒，打开仓库发放粮食赈济。三月庚午日初一，董毡派遣使者来进贡。庚辰日，亲自考核礼部进士。壬午日，考核特奏名进士及武举人。癸未日，赏赐董毡缗钱、银帛、对衣、金带等物品。丙戌日，下诏雄州两输户南迁的人，晓谕命令他们恢复旧业。庚寅日，任命入内供奉宋用臣为都大提举导洛入汴使，这是因为西头供奉官张从惠说洛水可以引入汴河，知都水监丞范子渊又绘制十利图献上的缘故。癸巳日，皇帝驾临集英殿，赐进士、明经诸科开封时彦以下及第、出身、同出身、同学究出身，总共六百二人。夏四月，驾临金明池观看水嬉，在琼林院宴射。己未日，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镇江军节度使、致仕陈升之去世，追赠太保、中书令，谥号成肃。癸亥日，宋敏求等呈上《正旦御殿仪》二篇、《令式》四十篇，下诏颁布施行。甲子日，动工疏浚汴洛，派遣礼官祭告河道，侵占百姓坟墓的给钱迁移，无主的由官府掩埋。知审刑院安焘说天下奏案比过去更多，自熙宁八年减少议官、断官后，力量已经不足，所以事情多有疏漏错误，下诏增加详议、详断官各一员，罢免刑部校法官。五月丙子日，顺氏蛮人叛乱，峒兵讨平。庚辰日，下诏说：“濮安懿王，先帝斟酌典礼，在园中建立庙宇，下诏王子孙按时奉祀，义理与恩惠相称，后世不得议论。现在王夫人名位或许尚未确定，墓地或许在不同地方，有关部门置而不议，怎能足以彰显先帝非常盛大的德行，仰承在天之志呢？三位夫人可以并称曰王夫人，命令有关部门选择年月迁移附葬于濮园，使他们的子孙按时奉主，与王合食而表达孝思。”辛巳日，太子太师、致仕赵槩献上所编集的《谏林》一百二十卷，皇帝赐诏说：“请求退休离去的人，大多以名声不到朝廷为高，只有你有志爱君，虽然退居山林，未曾一天忘记。应当放在座位右边，时常省阅。”甲申日，元绛被罢免。起初王安石更改学校法令，判监直讲考核诸生学业，分为上、中、下三舍。民间传说凡是考中上舍的，朝廷应当破格提拔。一时轻薄诸生矫饰言行，奔走于公卿之门。于是太学生虞蕃登鼓鸣冤，诉讼学官取舍不公，事情交付御史台，供词牵连元绛之子元耆宁，曾嘱托其从孙元伯虎于直讲孙谔、叶唐懿得以升补内舍生。又嘱托孙谔求判监黄履，让元伯虎担任小学教谕。台司逮捕元耆宁下狱，元绛请求缴纳职禄而宽恕元耆宁，就在外面审讯，允许了。于是御史到府第，轻微责备元绛，元绛一概不自辩，被罢免为工部侍郎，知亳州。而元耆宁罚金，孙谔等因听从请托，都获罪。元绛入朝辞别皇帝，皇帝还眷顾元绛说：“朕了解你一年，就召你回来。你有意陈诉吗？”元绛谢恩说：“愿得颍州。”于是改知颍州。乙酉日，下诏安南军死事孤寡给予廪给。戊子日，以权御史中丞、直学士院、判司農寺蔡确为参知政事。蔡确善于观察君主心意，与时势上下。因王安石推荐，再调任监察御史，因此为王安石所用。知道皇帝已厌恶王安石，趁王安石乘马进入宣德门，与卫士争道，就上疏其过错，以博取直名。文彦博说濬川杷不是疏浚河道的器具，皇帝派遣知制诰熊本巡视，认为文彦博的话是对的。蔡确于是弹劾熊本依附文彦博，熊本获罪被罢免。蔡确于是代替他的职位，改知谏院，判司農寺。又觊觎台端职位，于是弹劾中丞邓润甫、御史上官均审案不实，邓润甫、上官均都被罢免，而蔡确得到中丞职位，仍领司農寺。凡是常平、免役之法，都出自他手。等到虞蕃事件发生，蔡确与御史舒亶深入追究此案，牵连朝士，自翰林学士许将至元绛之子元耆宁以下，都被逮捕械系，令狱卒与他们同寝处饮食，随即混为一室，设大盆于前，凡是羹肉饭饼都投其中，用勺混搅分食，如犬豕。久系不问，侥幸得以审问，无一事不承认。于是弹劾元绛使其离去而代替其职位。蔡确自谏院历任参政，都因兴狱夺人职位而居之。士大夫交口唾骂，而蔡确自以为得计。当时吴充多次对皇帝说新法不便，想稍去其甚者，蔡确争辩说：“曹参与萧何有隙，到代为相，一遵何约束。现在陛下所自建立一人，协相而成之一人，挟怨恨而破坏之，民何所措手足乎？”吴充屡次屈服，法遂不变。六月甲辰日，广西捕斩侬智春，俘获其妻子献俘。戊申日，命令蔡确参定传法院新编《法宝录》【考异见元年】。癸丑日，下诏五路帅臣、副总管军臣僚各推举任将领及大使臣者二人。甲寅日，清汴完成，自任村沙口至河阴县瓦亭，并凡水关北通黄河接运河，长五十一里，两岸筑堤，总长一百三里，引洛水入汴。【考异：甲寅，《宋史·河渠志作戊申，今从神宗纪】。辛酉日，追封魏国公宗懿为舒王。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

译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四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八十四【从屠维恊洽七月开始，到重光作噩十二月结束，共计二年零六个月】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德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

元丰二年秋七月甲戌，宣徽南院使、判应天府张方平以太子少师的身份退休。己卯，皇帝命令中书省核查各地的诏狱案件。在此之前，皇帝命令太常寺设立专门机构，任命枢密直学士陈襄等人担任详定官。陈襄等人进言说：“本朝大体上都遵循唐代的旧制，至于坛壝神位、法驾舆辂、仗卫仪物，也兼用历代制度。其中情文讹误，多违背古制。大概有因规模粗略，因袭已久，而难以改动的；有出于一时适宜，而不足以作为法度的。请先条陈奏报，〇训敕作为礼式。”到这时，又命令龙图阁直学士宋敏求会同御史台、阁门、礼院详定后呈进。朝会仪注总计四十六卷，祭祀总计一百九十一卷，祈禳总计四十卷，蕃国总计七十一卷，丧葬总计一百六十三卷。其增减的制度，比之前更加详细了。苏轼从徐州调任湖州知州，上表谢恩。中丞李定、御史舒亶、何正氏摘取表中的话语认为是侮慢，于是尽数搜集苏轼所作讽喻时事的诗，交互上章条列，称之为讥讽皇上，摘成乌台诗案二十六款。其大略说：“陛下发放钱本以让贫民从业，则说‘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陛下明法以考核群吏，则说‘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终无实’；陛下兴修水利，则说‘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陛下谨慎盐禁，则说‘岂是闻韶解忘味，尔来三月食盐’。其他触物即事，随口所言，无非以诋毁诽谤为主。小的则刻版，大的则刻石，传播中外，自以为能。”下诏逮捕苏轼到御史台审讯。八月丙申初一，西夏人侵犯绥德城，都监李浦击退他们。辛丑，将泾原路军队分为十一将。丙午，下诏修起居注官虽然不兼任谏职，如果有史事应在崇政、延和殿承防司奏事后直接陈述。当时起居注官虽然每日侍奉，但奏事必须禀报中书。等到防，王存请求恢复唐贞观左右史执笔跟随宰相入殿的旧例。皇帝认为他的话正确，允许直接陈述，从王存开始。甲寅，下诏增加太学生舍为八十斋，每斋三十人，听从判国子监张璪的请求。张璪推荐蔡卞为直讲，建议增加太学生员，每月书写、每季考核、每年校定以行艺次序升迁，大致仿效周官乡比之法，广泛建立斋舍，学官的盛况近代没有可比拟的，以颍州为顺昌军节度。九月壬酉，以国子监满中行为馆阁校�。皇帝因为虞蕃控告学官上下共同贪污，而中行所履廉洁，不涉及吏议，应该稍加奖赏，以激励风俗，所以有这个任命。癸未，顺昌军囚罪降一等，徒刑以下释放。丁亥，在集英殿大宴。己丑，进封婕妤朱氏为昭容。壬辰，宫内拿出教阅格，颁给各军，共几千字，让人人诵读学习。后来中书枢密请求让义勇保甲都诵读，听从了。冬十月癸卯，设置籍田令，下诏立水居船户五户到十户。

为一甲以供赋役。戊申，交趾归还所掠夺的百姓，下诏以广源等五州县赐给他们。乾德初，约定归还钦、廉、邕三州官吏千人，到这时只送二百二十一人。顺州设置戍守，将士遭受瘴雾，多致病死亡。朝廷知道他们无用，于是全部让他们回去。然而广源旧属邕管羁縻，本来不是交趾所有。己酉，太皇太后生病，皇帝不处理政务。庚戌，罢朝谒景灵宫，命令辅臣在天地宗庙社稷祈祷，减天下囚死罪一等，流刑以下释放。乙卯，太皇太后曹氏去世。戊午，下诏改大行太皇太后园陵为山陵。辛酉，因为群臣七次上表，才开始听政，任命王珪为山陵使。十一月癸未，开始御崇政殿。丁亥，雨土。十二月壬巳，御史中丞李定等人说：“现在斟酌周官书，考察宾兴之意，制定太学三舍选察升补之法。”颁布国子监敕式令，并学令共一百四十条，下诏实行。太学设置八十斋，容纳三千人。外舍生二千，内舍生三百，舍生百，总共二千四百。每月一次私试，每年一次公试，补内舍生，隔年一次试补上舍生。封弥誊录如贡举法，而上舍则学官不参与考校。公试外舍生进入第一、第二等，参以所书行艺，预先登记者升内舍。内舍生试入优、平等，参以行艺升上舍，分三等：都优为上，一优一平为中，若一优否为下。上等任命为官，中等免礼部试，下等免解试。学正增加为五人，学录增加为十人，学录参以学生为之。丙午，恢复设置御史六察，听从中丞李定的请求。御史台具苏轼狱，上法寺判处徒刑二年，遇到赦免应当原谅。于是中丞李定说：“古代议令者，犹有死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