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四十
竦、陈尧佐、范雍、赵稹、晏殊俱罢。初,荆王子养禁中,既长,夷简请出之。太后欲留,使从帝诵读。夷简曰:「上富春秋,非亲儒学之臣,恐无益圣徳。」即日命还邸。帝始亲政,夷简手疏陈八事曰:「正朝纲,塞邪径,禁贿赂,辨佞壬,絶女谒,踈近习,罢力役,节冗费。」其语甚切。帝与夷简谋,以耆、竦等皆太后所任用,欲悉罢之。退告郭皇后,后曰:「夷简独不附太后耶?但多机巧,善应变耳。」由是并罢夷简及宣制。夷简方押班,闻唱其名,大骇,不知其故。而夷简素厚内侍副都知阎文应,因使为中诇,久之乃知事由皇后云。宰臣张士逊加诏文舘大学士,李廸同平章事,王随参知政事,李谘为枢宻副使,王徳用为佥书枢宻院事。始太后临朝,有求内降补军吏者,徳用曰:「补吏军政也,不可与。」太后固欲与之,卒不。奉诏乃止。兴国寺东火近,张耆宅,耆乞兵防,防徳用不遣。太后崩,有司请卫士坐甲,徳用曰:“故事无为太后丧坐甲者,又不奉诏。”帝阅太后閤中,得徳用前奏军吏事,竒之,以为可大用,故擢任枢宻。徳用谢曰:“臣武人,幸得以驰驱自效,赖陛下威灵,待罪行间足矣。且臣不学,不足以当大任。”帝遣使者趣入院。以权御史中丞蔡齐为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事;天章阁侍制范讽为右諌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时有飞语传荆王元俨为天下兵马都元帅者,捕得系狱,逮及数百人。帝怒,使齐按之。齐曰:“此小人无知,不足治,且无以安荆王。”一夕三防,帝大悟,止笞数人而已。先是,讽出知青州,时山东旱蝗,前宰相王曽家多积粟,讽发取数千斛济饥民,因请遣使安抚。于是以御史中丞召,其在青州不逾嵗也。以范仲淹为右司諌。仲淹初闻遗诏,以太妃为皇太后,参决军国事。上防言:“太后母号也,自古无因保育而代立者。今一太后崩,又立一太后,天下且疑陛下不可一日无母后之▯矣。”时已删去参决等语,然太后之号讫不改,止罢其册命而已。降殿中丞知吉州方仲弓为太子中舍,监丰国监初。
译陈竦、陈尧佐、范雍、赵稹和晏殊都被罢免。起初,荆王赵元俨在禁中抚养,长大后,吕夷简请求让他出宫。太后想留下他,让他跟随皇帝诵读经书。吕夷简说:“皇上正值年轻,如果不亲近儒学大臣,恐怕对圣德没有益处。”当天就命令荆王返回王府。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吕夷简亲手写奏疏陈述八件事,说:“端正朝廷纲纪,堵塞奸邪之路,禁止贿赂,辨别奸佞之人,杜绝妇女干政,疏远亲近的宠幸,停止劳役,节省多余的开支。”他的话非常恳切。皇帝与吕夷简谋划,认为张耆、陈竦等人都是太后所任用的,想要全部罢免。退朝后告诉郭皇后,皇后说:“吕夷简难道不依附太后吗?只是他多机巧,善于应变罢了。”因此一并罢免了吕夷简以及宣读诏命的人。吕夷简当时正在押班,听到唱到自己的名字,非常惊骇,不知道缘故。而吕夷简一向与内侍副都知阎文交好,于是派他暗中探听,过了很久才知道事情是由皇后引起的。宰相张士逊加授昭文馆大学士,李迪同平章事,王随参知政事,李咨担任枢密副使,王德用担任签书枢密院事。当初太后临朝听政时,有人请求通过内降诏书补授军吏,王德用说:“补授军吏是军政事务,不可以答应。”太后坚持要答应,最终没有答应。等到奉诏后才停止。兴国寺东边发生火灾,靠近张耆的住宅,张耆请求派兵防守,王德用不派遣。太后去世,有关部门请求卫士披甲守丧,王德用说:“按照旧例没有为太后丧事披甲的,况且也没有奉诏。”皇帝查阅太后阁中的文书,得到王德用以前关于军吏的奏疏,认为他很奇特,认为可以大用,所以提拔他担任枢密院职务。王德用谢恩说:“臣是武人,有幸得以驰骋效力,依赖陛下的威灵,在行间等待罪行就足够了。况且臣没有学问,不足以担当大任。”皇帝派使者催促他入院任职。任命权御史中丞蔡齐为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事;天章阁待制范讽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当时有流言说荆王赵元俨担任天下兵马都元帅,抓获后关进监狱,牵连数百人。皇帝发怒,派蔡齐审理此案。蔡齐说:“这是小人无知,不值得治罪,况且这样也不能安抚荆王。”他一天三次上奏,皇帝大为醒悟,只鞭打了几个人罢了。在此之前,范讽出任青州知州,当时山东发生旱灾和蝗灾,前宰相王曾家中囤积大量粮食,范讽开仓取出数千斛救济饥民,于是请求派遣使者安抚。于是以御史中丞的身份召还,他在青州任职不超过一年。任命范仲淹为右司谏。范仲淹起初听到遗诏,以太妃为皇太后,参与决断军国大事。他上奏说:“太后是母亲的称号,自古以来没有因为保育而代替立太后的。现在一位太后去世,又立一位太后,天下人将会怀疑陛下不能一天没有母后了。”当时已经删去参与决断等话语,然而太后的称号终究没有改变,只罢免了她的册命而已。降殿中丞、吉州知州方仲弓为太子中舍,监管丰国监。
仲弓请依唐武后故事立刘氏七庙,太后见其奏,怒曰:“吾不作此负祖宗事!”裂而掷之,犹用是得知吉州,帝以累更赦宥,止薄责焉。壬戌,始御崇政殿。癸亥,上大行皇太后諡曰庄献明肃,旧制后皆二諡,称制加四諡,自此始。追尊李太后諡曰庄懿。五月丁夘,判河南府钱惟演请以庄献、庄懿皇太后并祔真宗之室,诏太常礼院详定以闻。惟演既罢景灵宫使,还河南,不自安,乃建此议以希帝意。戊辰,诏礼部贡举。辛未,以屯田员外郎厐籍为殿中侍御史,籍奏请下閤门取垂帘仪制尽焚之,又奏:“陛下躬亲万几,用人宜辨邪正,防朋党,勿使受恩人主归感权臣进擢近列,愿采公论,毋令出于执政。”孔道辅尝谓人曰:“言事官多观望宰相意,独厐君可谓天子御史也。”癸酉,诏曰:“大行皇太后保佑冲人十有二年,恩勤至矣,而言者罔识大体,务诋讦一时之事,非所以慰朕孝思也。其垂帘日诏命中外毋辄以言。”始太后称制,虽政出宫闱,而号令严明,恩威加天下,左右近习亦少所假借,宫掖间未尝妄改作,内外赐与皆有节,赐族人御食必易以扣器,曰:“尚方器,勿使入吾家也。”常服絁▯练裙,侍者见帝左右簮珥珍丽,欲效之,太后戒曰:“彼皇帝嫔御饰也,汝安得学。”晚稍进外家,任内官罗崇勲、江徳明等访外事,崇勲等以此势倾中外,又以刘从徳故绌曹修古等。然太后保防帝既尽力,而帝所以奉太后亦甚备。及太后崩,言者多追斥垂帘时事。左司諌范仲淹言于帝曰:“太后受遗先帝,保佑圣躬十余年矣,宜掩其小过以全大徳。”帝大感悟,乃降是诏。丙子,命宰臣张士逊撰籍田及恭谢太庙记以翰林。
学士冯元为编官,直史馆宋祁为检讨官。既而祁言皇太后谒庙非后世法,乃止。撰《籍田记》。帝始召宋绶,将大用之,为张士逊所沮。丁丑,以绶为翰林侍读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判都省。六月甲午朔,日有食之。壬寅,録周世宗及高季兴、李煜、孟昶、刘继元、刘鋹后。辛亥,太子少傅致仕孙奭卒。帝谓张士逊曰:“朕方欲召奭还,而奭遂死矣。”嗟惜久之,罢朝。一日,赠左仆射,諡曰宣。奭以醇徳奥学,劝讲禁中二十余年,朝廷典礼俱属讨论,必取前代中正合彛法事类而陈之,故政府奉行无疑。当真宗封禅时,举朝皆歌诵盛徳,奭独正言諌诤,不少阿比。晚节勇退,优游里中,始终全徳,近世少俦。性方重,事亲笃孝,父亡舐其面以代颒。疾甚,徙正寝,屏婢妾,谓其子瑜曰:“无令我死妇人之手也。”初,以钱惟演议下礼院,礼院言:“夏商以来,父昭子穆皆有配坐,毎室一帝一后,礼之正仪。开元肃明皇后始有并祔。”惟演引唐武宗母韦太后祔穆宗,本朝孝明、孝章祔太祖故事。按穆宗惟以韦太后配太祖,未尝以孝章配。伏寻先帝以懿徳配飨太宗,及明徳园陵礼毕,遂得升祔。元徳自追尊后,凡十七年始克升配。今庄穆着位长秋祔食真宗,斯为正礼。庄献母仪天下,与明徳例同。若从古礼,止应祀后庙。庄懿帝母之尊,与元徳例同。若便升祔,似非先帝慎重之意。况前代无同日并祔之文,惟上裁之。诏都省与礼院议,皆以为庄穆位崇中壸,与懿徳有异,己祔真庙,自协一帝一后之文。庄献辅政十年,庄懿诞育圣躬,徳莫与并,退就后庙,未厌众心。按《周礼》大司乐职:“奏夷则,歌小吕,以飨先妣者,姜嫄也,帝喾之妃,后稷之母,特立庙而祭,谓之閟宫。”宜于太庙外别立新庙,奉安二后神主,同殿异室,嵗时荐飨,用太庙仪,别立庙名,自为乐曲,以崇世飨。忌前一日不。御正殿,百官奉慰,着之甲令,诏从之。己未,命权知开封府程琳、内侍副都知阎文应度地营建新庙。秋七月丁五,诏知富平县事张▯年増秩再任,以其治行风告天下。癸未,降知永兴军陈尧佐知庐州,为狂人王文吉所诬也。尧佐罢政,过郑文吉挟故怨告尧佐谋反,帝遣中官讯问,复以属御史台。中丞范讽夜半被防诘,旦得其诬状,上之。尧
译仲弓请求依照唐武后的先例,为刘太后建立七座宗庙。太后看到他的奏章,愤怒地说:“我不做这种辜负祖宗的事!”把奏章撕碎扔在地上,仲弓因此被贬知吉州,皇帝因为多次大赦,只对他稍加责备。壬戌日,皇帝开始在崇政殿临朝听政。癸亥日,皇帝给去世的皇太后上谥号为庄献明肃,旧制皇后只有两个谥号,太后临朝称制时增加四个谥号,从此开始。追尊李太后的谥号为庄懿。五月丁夘日,判河南府钱惟演请求将庄献、庄懿两位皇太后一起配享真宗的宗庙,皇帝下诏让太常礼院详细审定后上报。钱惟演既然被罢免了景灵宫使的职务,回到河南,心中不安,于是提出这个建议来迎合皇帝的心意。戊辰日,皇帝下诏礼部举行科举考试。辛未日,任命屯田员外郎庞籍为殿中侍御史,庞籍上奏请求下令从阁门取来垂帘听政的仪制全部烧毁,又上奏说:“陛下亲自处理国家大事,用人应当辨别邪正,防止结党营私,不要让受皇帝恩惠的人将感激之情归于权臣,从而提拔亲近之人,希望采纳公正的舆论,不要让用人权出自执政大臣之手。”孔道辅曾经对人说:“言事官大多观望宰相的意图,只有庞君可以称为天子的御史。”癸酉日,皇帝下诏说:“去世的皇太后保佑年幼的我十二年,恩德勤勉到了极点,而进言的人不识大体,致力于诋毁攻击一时之事,这不能安慰我的孝心。那些垂帘听政期间的诏命,内外官员不要随意议论。”起初太后临朝称制,虽然政令出自后宫,但号令严明,恩威加于天下,左右亲近宠幸的人也很少有所倚仗,后宫未曾妄自兴作,对内外的赏赐都有节制,赏赐族人御用食物一定要换成扣器,说:“这是尚方器物,不要让它们进入我家。”常穿粗布练裙,侍从看到皇帝身边的嫔妃佩戴珍丽华美的首饰,想效仿,太后告诫说:“那是皇帝嫔妃的装饰,你们怎么能学。”晚年稍加优待外戚,任用内官罗崇勋、江德明等人打听宫外的事,罗崇勋等人因此权势倾动朝廷内外,又因为刘从德的关系贬斥了曹修古等人。然而太后保护皇帝已经竭尽全力,而皇帝奉养太后也非常周全。等到太后去世,进言的人大多追斥垂帘听政时的事。左司谏范仲淹对皇帝说:“太后接受先帝遗命,保佑圣上十余年了,应当掩盖她的小过错以成全她的大德。”皇帝深受感悟,于是下达了这个诏书。丙子日,命令宰相张士逊撰写籍田和恭谢太庙的记文,以翰林学士冯元为编官,直史馆宋祁为检校官。不久宋祁说皇太后谒庙不符合后世礼法,于是停止。只撰写了《籍田记》。皇帝起初召见宋绶,打算重用他,被张士逊阻止。丁丑日,任命宋绶为翰林侍读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判都省。六月甲午初一,发生日食。壬寅日,录用周世宗以及高季兴、李煜、孟昶、刘继宗、刘鋹的后代。辛亥日,太子少傅致仕孙奭去世。皇帝对张士逊说:“我正想召孙奭回来,而孙奭却死了。”叹息惋惜了很久,停止朝会。过了一天,追赠左仆射,谥号宣。孙奭凭借醇厚的品德和深奥的学问,在禁中劝讲二十多年,朝廷的典礼都归属他讨论,必定选取前代中正符合常理法度的事例来陈述,所以政府奉行没有疑虑。当真宗封禅时,满朝都歌颂盛德,只有孙奭正直进谏,一点也不阿谀逢迎。晚年勇于退隐,在乡里悠闲自得,始终保全德行,近世少有匹敌。性格方正庄重,侍奉父母极其孝顺,父亲去世时舔他的脸来代替洗脸。病重时,搬到正寝,屏退婢妾,对他的儿子孙瑜说:“不要让我死在女人手里。”起初,因为钱惟演的建议下交礼院,礼院说:“夏商以来,父亲昭位儿子穆位都有配偶陪坐,每座庙一位皇帝一位皇后,这是礼制的正规。开元肃明皇后开始有并祔。”钱惟演引用唐武宗母亲韦太后配享穆宗,本朝孝明、孝章配享太祖的先例。考察穆宗只以韦太后配享太祖,未曾以孝章配享。推究先帝以懿德配享太宗,等到明德园陵礼仪完毕,才得以升祔。元德自从追尊后,经过十七年才得升配。现在庄穆地位崇高配享真宗,这是正礼。庄献母仪天下,与明德情况相同。如果遵循古礼,只应在后庙祭祀。庄懿作为皇帝母亲的尊贵,与元德情况相同。如果直接升祔,似乎不符合先帝慎重的意思。况且前代没有同日并祔的记载,请皇上裁决。皇帝下诏都省与礼院商议,都认为庄穆地位崇高在后宫,与懿德不同,已经配享真宗庙,自然符合一帝一后的规定。庄献辅政十年,庄懿生下圣上,德行无人能比,退居后庙,不能令众人满意。考察《周礼》大司乐职责:“演奏夷则,歌唱小吕,用来祭祀先妣,是姜嫄,帝喾的妃子,后稷的母亲,特立庙宇祭祀,称为閟宫。”应当在太庙外另外建立新庙,安放两位皇后的神主,同殿异室,岁时祭祀,使用太庙礼仪,另外建立庙名,自创乐曲,以尊崇世代祭祀。忌日前一天不临正殿,百官奉慰,著入法令,皇帝下诏听从。己未日,命令权知开封府程琳、内侍副都知闫文应测量土地营建新庙。秋七月丁五,皇帝下诏知富平县事张延年增加官阶再次任职,把他的政绩风范告知天下。癸未,降知永兴军陈尧佐为知庐州,因为他被狂人王文吉诬陷。陈尧佐罢官,经过郑州,王文吉挟持旧怨控告陈尧佐谋反,皇帝派遣宦官讯问,又交给御史台。中丞范讽半夜被传唤审问,早晨得到诬陷的状子,上报。陈尧
佐犹坐是左降。时复有诬諌官隂附宗室者,宰相张士逊置二奏帝前,且言憸人诬陷良善以揺朝廷,若一开奸萌,臣亦不能自保。帝悟,寘大吉于法,诬諌官事亦寝【时孙祖徳知谏院,范仲淹为左司諌,不知宗室谓谁,当考】先是,右司諌范仲淹以江淮京东灾伤,请遣使循行,未报。仲淹请问曰:“宫掖中半日不食,当如何?今数路艰食,安可置而不恤。”甲申,命仲淹安抚江淮,所至开仓廪赈乏絶,禁淫祀,奏蠲庐舒折役茶,江东丁口盐钱。饥民有食乌昧草者,撷草进御,请示六宫贵戚以戒侈心。又陈八事,其一曰:“祖宗时江淮馈运至少,而养六军,又取天下今东南漕米嵗六百万石,至于府库财帛皆出于民,加之饥年艰食如此,愿下各有司取祖宗嵗用之数校之,则奢俭可见矣。”其二曰:“国家太平垂三十年,暴敛未除,滥赏未革,近年赦宥既频,赏给复厚,聚于艰难,散于容易,愿推求典礼无数肆赦推赏,且祖宗欲复幽蓟,故谨内藏务先丰财,庶于行师之时不扰于下,今横为隳费,或有急难,将何以济?”其三曰:“天之生物有时,而国家用之无度,天下安得不困?江淮两浙诸路嵗有馈粮于租税外,复又入籴,计东南数路不下二三百万石,故虽丰年谷价亦高,官以伤财,民且乏食,至于造舟之费及馈运兵未给受赏与毎嵗又五七百万缗,故郡国之民率不暇给,商贾无还禆贩失业,在京榷务课程日削国家以馈运数广,谓之有偹。然冗兵冗吏,游惰工作,充塞京都。臣至淮南道,逢羸兵,自言三十人,自潭州挽新船至无为军,在道逃死,止存六人。去湖南犹四千余里,六人者比还本州,尚未知全活,乃知馈运之患,不止伤财,其害人如此。今宜销冗兵,削冗吏,禁游惰,减工作,既省京师用度,然后减江淮馈运租税。上供之外,可罢髙价入籴,则东南嵗省官钱数百万缗。或上京实府库,或就在所给还商旅,商旅通行,则▯货务所入渐广,国用不乏。东南罢籴,则米价不起。商人既通,则入中之法可以兼行矣。其四曰:国家重兵悉在京师,而军食仰于度支,则所养之兵不可不精也。禁军代回五十以上不任披带者,降为畿内及陈许等处近下禁军。一卒之费,嵗不下百千万人,则百万缗矣。七十嵗乃放停乡园,改易骨肉,沦谢羸老者,归复何托?是未停之前,大蠧国用;既废之后,复伤物情。请下所司,禁军选不堪披带者,与本乡州军别立就粮指挥。至彼有田园骨肉,许之归农,则羸老之人亦不至失所矣。其五曰:防边市马,嵗几百万缗。罢之则絶戎人,行之则困中国。今马至京师,宜多鬻于民间,假其刍牧,或有边用,一呼可集。又重税以禁江淮小马,勿使至近里州军,则西北之马可行。外慰戎心,内为武备,且减刍秣以亿万计。其六曰:江淮发运使嵗漕六百余纲,省员殿侍,并以嵗劳改班行。若国家稍节用度,则可减纲运酬奬之人。其七曰:百司流外日以増冗,诸舘人吏宜一归崇文院而罢招置,三五年可去其半,其余并移补诸司。其八曰:真州建长芦寺,役兵之粮已四万斛,栋宇像塑金碧之资,又三十万缗。施之于民,可以寛重敛;施之于士,可以増厚禄;施之于兵,可以拓旧疆矣。自今愿常以土木之劳为戒。上嘉纳之【考异:仲淹正传云:上捄敝十事而不载事目】今从附▯及奏议所上止八事,不知正传何据也。今不取】戊子,诏以蝗旱,去尊号“睿圣文武”四字,仍令中外直言阙政。先是,帝遣曹琮如契丹告哀,章得象致物。八月甲午朔,契丹使耶律寿宁等来祭奠吊慰。丙申,以太常丞永新刘沆直集贤院。沆前同判舒州,庄献太后建资圣浮屠,内侍张懐信挟诏命督役严急,州将至移疾不敢出,沆奏罢懐信归。赠工部员外郎曹修古为右諌议大夫。修古鲠直有风节,当庄献时,权幸用事,人人顾望畏忌,而修古遇事辄言,无所回挠。初论马季良、钱暧,忤太后防,贬同判杭州,未行,改知兴化军,卒于官,贫不能归▯,宾佐赙钱五十万。季女泣白
译佐因此事被贬官。当时又有诬陷谏官暗中依附宗室的人,宰相张士逊将两份奏章放在皇帝面前,并且说:“奸佞之人诬陷善良之人以动摇朝廷,如果一旦开了奸邪的端绪,臣子也无法自保。”皇帝醒悟,将大吉交付法办,诬陷谏官的事也停止了。(当时孙祖德任谏院知院,范仲淹任左司谏,不知宗室指的是谁,应当考证。)在此之前,右司谏范仲淹因为江淮、京东地区遭受灾害,请求派遣使者巡视,没有得到答复。范仲淹进问说:“后宫中半天不吃饭,应当如何?如今几路百姓缺粮,怎么能置之不顾而不加体恤?”甲申日,任命范仲淹安抚江淮,所到之处打开粮仓赈济匮乏断绝的百姓,禁止淫祀,上奏免除庐州、舒州的折役茶税,以及江东地区的丁口盐钱。饥民中有吃乌昧草的,范仲淹采摘草进献给皇帝,请求让六宫贵戚食用以警戒奢侈之心。又陈述八件事,第一件说:“祖宗时代江淮地区的粮食运输很少,却供养六军,又取用天下的粮食。如今东南漕米每年六百万石,至于府库中的财帛都出自百姓,加上饥荒年份缺粮如此严重,希望下令各有关部门取祖宗时代的年度用度来比较,那么奢侈与节俭就显而易见了。”第二件说:“国家太平将近三十年,暴敛没有废除,滥赏没有革除,近年赦免既频繁,赏赐又丰厚,聚集于艰难之时,散落于容易之处,希望推究典礼,不要随意赦免和推赏,况且祖宗想要收复幽蓟,所以谨慎管理内藏务,先使财富丰裕,希望在出兵之时不扰民,如今却横加浪费,如果有急难,将用什么来救济?”第三件说:“上天生物有时节,而国家使用没有节制,天下怎能不困顿?江淮、两浙各路每年在租税之外,还要向民间购买粮食,计算东南几路不下二三百万石,所以即使是丰年谷价也高,官府因此耗费钱财,百姓且缺粮,至于造船的费用以及运输军队未给受的赏赐,每年又有五七百万缗,所以郡国的百姓大多无暇供给,商贾没有利润,贩运失业,在京的榷务税收日益减少,国家因为运输数量多,称之为有准备。然而冗兵冗吏,游手好闲的工匠,充塞京都。臣到淮南道,遇到瘦弱的士兵,自称三十人,从潭州拉新船到无为军,在途中逃死,只剩下六人。距离湖南还有四千多里,这六人等到回到本州,还不知道能否全部存活,由此可知运输的危害,不仅耗费钱财,其害人之深如此。如今应当裁减冗兵,削减冗吏,禁止游手好闲,减少工匠,既节省京师的用度,然后减少江淮的运输租税。上供之外,可以罢免高价购买粮食,那么东南每年节省官钱数百万缗。或者充实京师的府库,或者就在当地归还商旅,商旅通行,那么货物税收逐渐增加,国家用度不缺乏。东南罢免购买粮食,那么米价不会上涨。商人既然通行,那么入中之法可以兼行了。”第四件说:“国家重兵都在京师,而军粮仰赖度支,那么所养的士兵不能不精干。禁军轮换回来五十岁以上不能披甲带剑的,降为畿内及陈许等地较低的禁军。一个士兵的费用,每年不下百千万人,那么就是百万缗了。七十岁才放归乡园,改变骨肉亲情,沦落衰老的人,回归后依靠什么?这是在未停之前,大大耗费国家用度;既废之后,又伤害人情。请下令有关部门,禁军选拔不能披甲带剑的,与本乡州军另立就粮指挥。到那里有田园骨肉,允许他们归农,那么衰老之人也不至于失所了。”第五件说:“防边买马,每年几乎百万缗。罢免则断绝戎人,实行则困顿中国。如今马到京师,应当多卖给民间,借其刍牧,如果有边防用度,一呼可集。又重税以禁止江淮小马,不让它们到近里州军,那么西北的马可以通行。外慰戎心,内为武备,而且减少刍秣以亿万计。”第六件说:“江淮发运使每年漕运六百余纲,省员殿侍,都因为年度劳绩改换班行。如果国家稍加节省用度,那么可以减少纲运酬奖的人。”第七件说:“百司流外人员日益增加冗杂,诸馆人吏应当一律归入崇文院而罢免招置,三五年可以去掉一半,其余都移补诸司。”第八件说:“真州建长芦寺,役兵的粮食已经四万斛,栋梁屋宇像塑金碧的费用,又三十万缗。施之于民,可以宽缓重敛;施之于士,可以增加厚禄;施之于兵,可以开拓旧疆了。自今愿常以土木之劳为戒。”皇帝嘉奖采纳了这些建议。(考异:仲淹正传说:上救弊十事而不载事目)现在从附○及奏议所上止八事,不知正传依据什么。现在不取)戊子日,下诏因为蝗灾旱灾,去掉尊号“睿圣文武”四字,仍然命令中外直言阙政。在此之前,皇帝派遣曹琮到契丹告哀,章得象致送礼物。八月甲午初一,契丹使耶律寿宁等来祭奠吊唁。丙申日,以太常丞永新人刘沆直集贤院。刘沆以前同判舒州,庄献太后建资圣塔,内侍张怀信挟持诏命督役严急,州将直到移病不敢出,刘沆上奏罢免张怀信归。赠工部员外郎曹修古为 right 谏议大夫。修古刚直有风节,当庄献时,权贵幸臣用事,人人顾望畏忌,而修古遇事就言,无所回挠。起初论马季良、钱暧,忤逆太后旨意,贬同判杭州,未行,改知兴化军事,卒于官,贫不能归○,宾佐赙钱五十万。季女泣
其母曰:“奈何以是累吾先人也?”卒拒不纳。帝思修古忠,故优赠之,仍赐其家钱二十万。修古无子,録其壻刘勲为试将作监主簿。壬寅,名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新庙曰奉慈。癸夘,诏凡除转运使及藩镇边郡守臣,自今并许上殿奏事。甲辰,诏中外毋避庄献明肃太后父讳。壬子,宰臣张士逊等言:“比诸道旱蝗,请用汉故事册免防,赐诏不许。”今陛下既减损尊名,愿各降官一等以塞天异。帝慰勉之。丁巳,置端明殿学士,以翰林侍读学士宋绶为之。三司言:“自籍田后,继有赏赍,用度不足,请假于内藏库。”庚申,出缗钱百万赐之。帝谓张士逊曰:“国家钱本无内外,盖以▯经费耳。自是嵗歉或调发,则出内藏以济之。”九月丙寅,崇信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钱惟演罢还本镇。初,惟演欲为自安计,首建二后并配议,既与刘美为亲,又为其子暧娶郭皇后妹,至是又欲与庄懿太后族为婚。御史中丞范讽劾奏惟演擅议宗庙,又言惟演在庄献时权宠太盛,且与后族连姻,请行降绌。帝不聴,讽袖告身对曰:“陛下不聴臣言,臣今奉使山陵,而惟演守河南臣朝暮忧刺客,愿纳此,不敢复为御史中丞矣。帝不得已可之,讽乃趋出。丁夘,复夺暧一官,聴随惟演行,诸子皆补外州监当。甲戌,幸洪福院,临庄懿太后梓宫。丙子、壬午,临如之。丁丑,诏国忌日罢佛像前设神御。壬午,庄献明肃皇太后灵驾发引,帝顾辅臣曰:“朕欲亲行执绋之礼,以申孝心,乃引绋行哭出皇仪殿门。”礼官固请而止,遣奠正阳门外,遂诣洪福院,服素纱幞头、淡黄衫,从官常服黒带奉引庄懿太后梓宫,遣奠廷中,皆改衰服奉辞,随梓宫攀号不已。左右固请止,帝泣曰:“劬劳之恩,终身何所报乎?”步送至院西南隅,仗转乃还。冬十月,知諌院孙祖徳言:“防国节度使兼侍中张耆建楼于私第,下瞰社稷祠坛,请毁撤之。”诏可。丁酉,祔▯庄献明肃皇太后、庄懿皇太后于永定陵。甲辰,诏两川嵗贡绫锦罗绮之属,以三之二易为防绢供军须。时帝富于春秋,左右欲以巧自媚,后苑珠玊之工颇盛。殿中侍御史厐籍言:“今螽螟为灾,民忧转死,北有耶律,西有拓拔,陛下安得不以俭约为师,奢靡为戒,重惜国费以徇民之急。”帝深纳其言。己酉,祔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主于奉慈庙。辛亥,帝谕辅臣曰:“近嵗进士所试诗赋多浮华,而学古者或不得以自进,宜令有司兼以策论取之。”以司封员外郎、秘阁校理呉遵路为开封府推官。始庄献太后称制,遵路条奏十余事,语皆切直,忤太后意,出知常州。遵路至常,即令转市呉中米以备嵗俭,已而果大乏食,民赖以济,自他郡流至者亦十全八九。范仲淹按抚淮南,荐遵路为郡,得古人之风,乞以遵路救灾事迹颁诸州为法,并付史馆。遵路淑子也。癸丑,下徳音,降东西京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縁二太后陵应奉民戸免租赋科役有差。戊午,张士逊罢为左仆射,判河南府,枢宻使杨崇勲。罢为河南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许州。先事,天下蝗旱,仍见士逊居首相,不能有所建明。帝颇复思吕夷简,及百官诣洪福院上庄献太后谥册,退而奉慰。士逊乃过崇勲园饮酒,日中不至,羣臣离立以俟。御史中丞范讽劾奏之,遂与崇勲俱罢。以判陈州吕夷简同平章事,知河南府王曙充枢宻使,佥书枢宻院事王徳用为枢宻副使,端明殿学士、刑部侍郎宋绶参知政事,权三司使蔡齐为枢宻副使。庚申,诏自今毎日御前殿视事。帝即位之初,尚循真宗晚年故事,惟只日御殿,至是始复旧制。自唐以来,民计田谕赋外増取他物,复析为赋,谓之杂变,亦谓之防纳。名品烦细,官司嵗附帐籍,并縁侵扰,民以为患。帝既躬耕籍田,因诏三司防纳物以类并合,于是三司请悉除诸名品,并为一物,夏秋嵗入第分麄细二色,百姓便之。十一月癸亥朔,礼部侍郎、参知政事薛奎罢为资政殿学士,戸部侍郎判都省。始庄献崩,二府大臣皆罢去,奎
译他的母亲说:“怎么能因为这件事连累我们的祖先呢?”最终坚决拒绝接受。皇帝思念修古的忠诚,所以优厚地追赠他,仍然赐给他家钱二十万。修古没有儿子,录用他的女婿刘勲担任试将作监主簿。壬寅日,给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的新庙命名为奉慈庙。癸夘日,下诏凡是任命转运使以及藩镇边郡的守臣,从今以后都允许上殿奏事。甲辰日,下诏朝廷内外不必避讳庄献明肃太后父亲的讳名。壬子日,宰相张士逊等人说:“近来各道遭受旱灾蝗灾,请依照汉朝旧例下诏罪己,并免除自己的官职,但皇帝下诏不允许。”现在陛下既然已经减损尊号,希望各位都降官一等以弥补天灾的异常。皇帝安慰勉励他们。丁巳日,设置端明殿学士,任命翰林侍读学士宋绶担任此职。三司说:“自从籍田典礼之后,接连有赏赐,用度不足,请求向内藏库借贷。”庚申日,拿出缗钱百万赐给他们。皇帝对张士逊说:“国家的钱本来没有内外之分,只是用来区分经费罢了。从此以后如果年成歉收或需要调发物资,就拿出内藏库的钱来救济。”九月丙寅日,崇信节度使、同平章事、主持河南府事务的钱惟演被罢免,返回本镇。起初,钱惟演为了自保,首先建议两位太后并列配享太庙,既然与刘美结为亲家,又让他的儿子钱暧娶了郭皇后的妹妹,到了这时又想与庄懿太后的家族联姻。御史中丞范讽弹劾钱惟演擅自议论宗庙大事,又说钱惟演在庄献太后时期权势宠幸太盛,并且与后族联姻,请求对他进行降职贬黜。皇帝不听,范讽袖中藏着告身对皇帝说:“陛下不听臣的话,臣现在奉命前往山陵,而钱惟演镇守河南,臣早晚担心刺客,愿意交还告身,不敢再担任御史中丞了。”皇帝不得已答应了他,范讽于是快步退出。丁夘日,再次剥夺钱暧一个官职,允许他跟随钱惟演行动,其他儿子都补任外州监当。甲戌日,皇帝驾临洪福院,亲临庄懿太后灵柩前致哀。丙子日、壬午日,都这样亲临致哀。丁丑日,下诏在国家忌日停止在佛像前设置神御。壬午日,庄献明肃皇太后灵柩出发,皇帝回头对辅臣说:“我想亲自执行执绋的礼仪,以表达孝心,于是拉着引绋哭丧走出皇仪殿门。”礼官坚决请求才停止,在正阳门外派遣使者祭奠,于是前往洪福院,穿着素纱幞头、淡黄衫,随从官员穿着常服黑带,护送庄懿太后灵柩,在庭院中派遣使者祭奠,都改穿丧服送别,跟随灵柩攀着车辕痛哭不止。左右坚决请求停止,皇帝哭泣说:“劬劳的恩情,终身用什么来报答呢?”步行送到院子的西南角,仪仗队转身才返回。冬十月,知諌院孙祖德说:“防国节度使兼侍中张耆在私宅建造楼阁,向下俯瞰社稷祠坛,请求拆毁它。”皇帝下诏同意。丁酉日,将庄献明肃皇太后、庄懿皇太后的神位附祭于永定陵。甲辰日,下诏两川每年进贡的绫锦罗绮之类,用其中的三分之二换取防绢供给军需。当时皇帝年轻,左右的人想以巧言媚上,后苑雕琢珠玉的工艺颇为兴盛。殿中侍御史庞籍说:“现在螽斯螟蛉为灾,百姓担忧辗转而死,北方有耶律,西方有拓拔,陛下怎能不以节俭为准则,以奢靡为警戒,珍惜国家费用以顺应百姓的急难。”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话。己酉日,将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的神位附祭于奉慈庙。辛亥日,皇帝告诉辅臣说:“近年进士所考的诗赋多浮华,而学习古文的人有时不能因此进身,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兼用策论来选拔。”任命司封员外郎、秘阁校理吴遵路为开封府推官。起初庄献太后称制,吴遵路分条上奏十多项事情,言语都切直,触犯了太后的意旨,外放担任常州知州。吴遵路到常州,就命令转运市集中吴中的米来防备年成歉收,不久果然严重缺粮,百姓依靠他得以救济,从其他郡流亡来的也十之八九。范仲淹巡视安抚淮南,推荐吴遵路治理郡县,有古人的风范,请求将吴遵路救灾的事迹颁布各州作为法则,并交付史馆。吴遵路是吴淑的儿子。癸丑日,颁布德音,东西京的囚犯减罪一等,徒刑以下的释放,因两位太后陵墓应役的民户免除租赋科役有差别。戊午日,张士逊被罢免为左仆射,主持河南府事务,枢密使杨崇勋被罢免为河南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主持许州事务。在此之前,天下蝗灾旱灾,仍然看到张士逊位居首相,不能有所建树明言。皇帝颇又思念吕夷简,等到百官到洪福院上庄献太后谥册,退下后奉慰。张士逊于是到杨崇勋的园中饮酒,中午不到,群臣分立等待。御史中丞范讽弹劾他们,于是与杨崇勋一起被罢免。任命判陈州吕夷简为同平章事,知河南府王曙担任枢密使,佥书枢密院事王德用为枢密副使,端明殿学士、刑部侍郎宋绶为参知政事,权三司使蔡齐为枢密副使。庚申日,下诏从今以后每天在正殿处理政务。皇帝即位之初,还遵循真宗晚年的旧例,只在单日临朝,到这时才恢复旧制。自从唐朝以来,百姓除了按田亩缴纳赋税外,增加征收其他物品,又析分为赋,称为杂变,也称为防纳。名目烦琐细碎,官府每年附在账籍上,并借机侵扰,百姓以此为患。皇帝既然亲自耕种籍田,于是下诏三司将防纳物品按类合并,于是三司请求全部废除各种名目,合并为一物,夏秋岁入只分粗细二色,百姓觉得方便。十一月癸亥初一,礼部侍郎、参知政事薛奎被罢免为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主持都省事务。起初庄献太后去世,两府大臣都被罢免,薛奎
独留。帝且倚以为相,而奎得喘疾,数辞位,有诏免朝谒,视事如故,又数赐告还第。乆之乃罢。以龙图阁待制孔道辅为右諌议大夫,权御史中丞。诏増宗室俸。乙丑,追册美人张氏为皇后。甲戌,赠冦凖中书令,复莱国公,其壻屯田员外郎张子皋复直史馆,仍令赍诏赐其家祭酹之。戊寅,以大理评事刘涣为右正言。初,涣上防庄献太
译(寇准)独自留下。皇帝正打算倚重他担任宰相,但寇准得了喘息病,多次辞去官职,皇帝下诏免除他上朝拜见的义务,让他照常处理政务,又多次赐假让他回家休息。过了很久才罢免他的职务。任命龙图阁待制孔道辅为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下诏增加宗室的俸禄。乙丑日,追封美人张氏为皇后。甲戌日,追赠寇准为中书令,恢复莱国公的爵位,他的女婿屯田员外郎张子皋恢复直史馆的官职,并命令他带着诏书去寇准家中祭奠。戊寅日,任命大理评事刘涣为右正言。起初,刘涣上奏章给庄献太后
后请还政,太后怒,议黥面,配白州。属太后疾革,宰相吕夷简故为稽留,不即行。至是,涣以前防自言,夷简请褒擢。帝既用涣,顾谓夷简曰:“向者枢宻院亟欲投窜,赖卿以免。”夷简谢曰:“涣疎外敢言,大臣或及此,则太后必疑风防,自陛下使母子不相安矣。”帝喜,以夷简为忠。己夘,徙判天雄军。王曽判河南府,始陈尧咨与曽有隙,曽实代尧咨于天雄,政有不便者,徐更之,弥缝不见其迹。及去,尧咨复继曽后,见府署及什器皆因尧咨旧规,但完葺无所改,叹曰:“王公宜其为宰相,我度量诚不及也。”己丑,以度支判官、刑部郎中章频兼侍御史知杂事。频奉使契丹未还,寻卒于紫蒙馆。契丹遣内侍就舘奠祭,命接伴副使呉克荷防其丧,以锦车驾橐驼载至中京,敛以银饰棺,又具鼓吹羽葆,吏士持甲兵卫送至白沟。诏遣其子访乗▯扈柩归,仍以知杂诰赐其家,録子婺州司理参军询为大理寺丞,访为三班奉职。十二月丙申,帝谓辅臣曰:“朕毎退朝,凡天下之奏必亲览之。”吕夷简曰:“若小事皆闗聴览,恐非所以辅养圣神。”帝曰:“朕承先帝之托,况以万几之重,敢自泰乎?”又曰:“朕日膳不欲事珍美,衣服多以缣缯为之,至屡经澣濯而宫人或以为笑。大官进膳有虫在食器中,朕掩而不言,恐罪及有司也。”始天圣六年罢诸路提防刑狱官,八年复置,又权停于是。帝谓辅臣曰:“诸路刑狱既罢,提防官转运司不能一一躬往谳问,恐浸致寃滥,宜选贤明亷干不生事者委任之。”乃复置诸路提防刑狱官,仍参用武臣。丁酉,诏诸路转运司副嵗徧歴所部,止许以两吏自随,仍委诸州军具所至月日以闻。甲辰,以京东饥,出内藏库绢二十万,下三司代本路上供之数。丁未,出侍御史张沔知信州,殿中侍御史韩渎知岳州。先是,宰相李迪除二人为台官。既数月,吕夷简复入,因议其事于帝前。帝曰:“祖宗法不可壊也。宰相自用台官,则宰相过失无敢言者矣。”迪等皆惶恐,遂出沔渎,仍诏自今台官有缺,非中丞、知杂保荐者,毋得除授。戊申,出宫人二百。帝时屡出宫人,吕夷简曰:“此圣朝美事,然民间物贵,恐出宫人或有失所者,亦宜念之。”帝因曰:“曩者太后临朝,臣僚戚属多进女口入宫,今已悉还其家矣。”初,郭皇后挟庄献太后势,颇骄后宫。为庄献所禁遏,希得进。及庄献崩,帝稍自纵,宫人尚氏、杨氏骤有宠。后性妬,屡与忿争。尚氏尝于帝前语侵后,后不胜忿,起批其颊。帝自起救之,后误批帝颈,帝大怒,有废后意。内侍副都知阎文应白帝:“出爪痕示执政近臣。”吕夷简以前罢相故怨后,而范讽方与夷简相结,讽乗间言后立九年无子,大义当废。夷简賛其言,帝意未决,外人籍籍颇有闻者。右司諌范仲淹因对极陈其不可,居乆之,乃定议废后。夷简先勅有司无得受台諌章防。己夘,诏封为浄妃、玊京冲妙仙师,赐名清悟,别居长寜宫。台諌章防皆不得入。仲淹即与权御史中丞孔道辅率知諌院孙祖徳、侍御史蒋堂、郭劝、杨偕、马绛、殿中侍御史段少连、左正言宋郊、右正言刘涣伏阁争之。守殿门者阖扉不为通。道辅手抚铜环,大呼曰:“皇后被废,奈何不聴台諌入言!”寻诏宰相召台諌谕以皇后当废状。道辅等悉诣中书,语夷简曰:“人臣之于帝后,犹子事父母也。父母不和,固宜諌止,奈何顺父出母乎?”众哗然争致其説。夷简曰:“发后有汉唐故事。”道辅及仲淹曰:“人臣当道君以尧舜,岂得引汉唐失徳为法?”夷简不能答。道辅与仲淹等退,将以明日留百官揖宰相廷争,而夷简即奏台諌伏閤请对,非太平美事,乃议逐道辅等。丙辰旦,道辅等始至待漏院,诏道道辅出知泰州,仲淹知睦州,祖徳等各罚铜。二十斤,故事罢中丞,必有告辞。至是,直以勅除道辅,比还家,勅随至,又遣使押道辅及仲淹亟出城,仍诏諌官御史,自今毋得相率请对。绛偕奏,乞与道辅、仲淹俱贬。劝及少连再上防,皆不报
译后来请求归还政权,太后大怒,商议给(他)脸上刺字,发配到白州。恰逢太后病重,宰相吕夷简故意拖延,没有立即执行。到了这时,王涣以前任防御使的身份自我陈述,吕夷简请求褒奖提拔。皇帝既然任用了王涣,回头对吕夷简说:“先前枢密院极力想要将他流放,依赖您才得以免除。”吕夷简谢恩说:“王涣作为疏远的外臣敢于直言,如果大臣也这样,那么太后必定怀疑是风闻奏事,陛下就会让母子之间不安宁了。”皇帝很高兴,认为吕夷简忠诚。己夘日,调任王涣判天雄军。王曾判河南府,起初陈尧咨与王曾有嫌隙,王曾实际上是在天雄军接替陈尧咨,政令中有不便的地方,慢慢更改,弥补掩盖不露痕迹。等到离开时,陈尧咨又继任王曾之后,看到府署和器物都沿袭陈尧咨旧有的规制,只是修缮而没有改动,感叹说:“王公确实适合做宰相,我的度量确实比不上他。”己丑日,任命度支判官、刑部郎中章频兼任侍御史知杂事。章频奉命出使契丹还没有回来,不久死在紫蒙馆。契丹派遣内侍到馆舍祭奠,命令接伴副使吴克荷护送他的灵柩,用锦车驾着骆驼运到中京,用银饰棺材收敛,又备有鼓吹羽葆,官吏士兵持甲兵护卫送到白沟。皇帝下诏派遣他的儿子章访乘坐驿车护送灵柩回国,仍然将知杂事的任命诰命赐给他的家人,录用他的儿子婺州司理参军章询为大理寺丞,章访为三班奉职。十二月丙申日,皇帝对辅臣说:“我每次退朝,凡是天下的奏章必定亲自阅览。”吕夷简说:“如果小事都涉及听取阅览,恐怕不是用来辅助保养圣明神智的方法。”皇帝说:“我承受先帝的托付,何况有万机之重,敢自己安逸吗?”又说:“我日常饮食不想追求珍美,衣服多用细绢制成,甚至多次洗涤而宫人有的以此取笑。大官进膳有虫子在食器中,我掩盖不说,是怕罪及有关部门。”起初天圣六年罢免各路提点刑狱官,八年又设置,又暂时停止于是。皇帝对辅臣说:“各路刑狱既已罢免,提点官转运司不能一一亲自前往审问,恐怕逐渐导致冤滥,应该选拔贤明廉干不惹事的人委任他们。”于是又设置各路提点刑狱官,仍然参用武臣。丁酉日,下诏各路转运司副使每年遍历所管辖地区,只允许带两名吏员随从,仍然委托各州军具报所到的月日以闻。甲辰日,因为京东饥荒,拿出内藏库绢二十万,下达三司代替本路上供的数额。丁未日,调出侍御史张沔知信州,殿中侍御韩渎知岳州。先前,宰相李迪任命这两人为台官。几个月后,吕夷简再次入朝,因此在皇帝面前议论这件事。皇帝说:“祖宗的法度不可破坏。宰相自己任用台官,那么宰相有过失就没有敢说话的人了。”李迪等都惶恐,于是调出张沔、韩渎,仍然下诏从今台官有缺,不是中丞、知杂保荐的,不得任命。戊申日,放出宫人二百人。皇帝当时屡次放出宫人,吕夷简说:“这是圣朝美事,然而民间物价昂贵,恐怕放出宫人有的失去依靠,也应该考虑到。”皇帝于是说:“先前太后临朝,臣僚戚属多进献女口入宫,现在都已全部送回家中。”起初,郭皇后倚仗庄献太后的势力,对后宫颇为骄横。被庄献太后禁止遏制,很少得进见。等到庄献太后去世,皇帝稍微放纵,宫人尚氏、杨氏骤然受宠。皇后生性嫉妒,屡次与她们愤怒争执。尚氏曾在皇帝面前言语侵犯皇后,皇后不胜愤怒,起身打她的脸颊。皇帝亲自起身救她,皇后误打皇帝颈部,皇帝大怒,有废后之意。内侍副都知阎文应对皇帝说:“出示抓痕给执政近臣看。”吕夷简因为先前罢相的缘故怨恨皇后,而范讽正与吕夷简相勾结,范讽趁机说皇后立九年没有儿子,大义应当废黜。吕夷简赞同他的话,皇帝心意未决,外面纷纷议论颇有听闻者。右司谏范仲淹于是应对极力陈述不可,过了很久,才定议废后。吕夷简先前敕令有关部门不得接受台谏章奏。己夘日,下诏封为净妃、玉京冲妙仙师,赐名清悟,另居长宁宫。台谏章奏都不得进入。范仲淹就与权御史中丞孔道辅率领知谏院孙祖德、侍御史蒋堂、郭劝、杨偕、把绛、殿中侍御史段少连、左正议宋郊、右正言刘涣伏阁争辩。守殿门的人关门不为通报。孔道辅手抚铜环,大呼说:“皇后被废,为什么不听台谏入言!”不久下诏宰相召台谏晓谕皇后应当废黜的情况。孔道辅等都到中书,对吕夷简说:“人臣对于帝后,如同儿子侍奉父母。父母不和,固然应当谏止,怎么能顺从父亲赶出母亲呢?”众人哗然争着陈述他们的说法。吕夷简说:“废后有汉唐故事。”孔道辅和范仲淹说:“人臣应当引导君主成为尧舜,怎么能引用汉唐失德作为法则?”吕夷简不能回答。孔道辅与范仲淹等退下,打算明天留百官揖宰相廷争,而吕夷简就奏报台谏伏阁请对,不是太平美事,于是商议驱逐孔道辅等。丙辰日早晨,孔道辅等刚到待漏院,下诏令孔道辅出知泰州,范仲淹知睦州,孙祖德等各罚铜二十斤,旧例罢免中丞,必定有告辞。到了这时,直接用敕令罢免孔道辅,等到回家,敕令随到,又派遣使者押送孔道辅和范仲淹急忙出城,仍然下诏谏官御史,从今不得相率请对。把绛、杨偕上奏,请求与孔道辅、范仲淹一起贬谪。郭劝和段少连再次上奏,都不予答复。
【考异:正史、实録并云范讽权御史中丞,按废后时,讽罢中丞两月矣,当云权三司使,又恐讽前有此议,今没其官而不书,庻不相抵牾。郭劝传云:郭后废议纳陈氏,劝进谏曰:「家以御天下,自后妃始,郭氏非有大故,不当废,陈氏无世□,不可俪宸极。」防入后已废,而陈氏议遂寝。按议纳陈氏在明年秋,不与废郭后同时,今不取】将作盐丞、签判河阳富弼上防曰:「郭皇后自居中宫,不闻有过,陛下忽然废斥,物议腾涌。自太祖、太宗、真宗三后抚国,凡七十年,未尝有此。陛下为人子孙,不能守祖考之训,而遂有废后之事。治家尚不以道,奈天下何?范仲淹为諌官,所极諌者,乃其职也。陛下何故罪之?假使所諌不当,犹须含忍以招諌诤,况仲淹所諌大惬众心,陛下乃纵私忿,不顾公议,取笑四方,臣甚为陛下不取也。昔庄献临朝,陛下受制,事体大弱,而庄献不敢行武后故事者,盖赖一二忠臣救防之。今陛下始获暂安,遂忘旧日忠臣,罗织其罪而谴逐之。陛下以万乗之尊,废一妇人,甚为小事,然所损之体则极大也。夫废后,谓之家事,而不聴外臣者,此乃唐奸臣许敬宗、李世勣谄佞之辞,陛下何足取法?且庄献、庄懿山陵始毕,坟土未干,便以色欲之心废黜后氏,不告宗庙,陛下举一事而获二过:于天下,废无罪之后一也;逐忠臣二也。此二者皆非太平之世所行,臣实痛惜之。又曰:仲淹以忠直不挠,庄献时论冬仗事大,正君臣之分,陛下以此擢用之。既居諌列,闻累曽宣谕,使小大之事必諌,无得有隠,是陛下欲闻过矣,虽古先圣哲亦无以过。今仲淹闻过遂諌上。副宣谕之意,而反及于祸,是陛下诱而陷之,不知自今何以使臣?虽日加宣谕,諌臣以仲淹为戒,必不信矣。今废后已行,虽未可悔,愿且追还仲淹,复其諌职,防入不报。时仍嵗旱蝗,执政谓宜有变更,以导迎和气。丁巳,诏改明年元曰景祐【考异:欧阳修《归田録》云:明道犯契丹讳,故遽改。恐误契丹主隆绪者,明记子虽讳明,然不应二年始改。要是契丹初不问年号,但赵元昊以明字犯其父名,故辄称显道。契丹事则未间,今止从诏语】禁边臣増置堡砦。参知政事王随言:淮南积盐一千五百万石,至无屋以贮,露积苫覆,嵗以损耗。又亭戸输盐得本钱,或无以给,故亭戸贫困,往往起为盗贼,其害如此。愿得权聴通商三五年,使商人入钱京师。又宜置折博务于▯州,使输钱及粟帛,计直予盐一石,约售钱二千,则一千五百万石可得缗钱二千万,以资国用。初,范仲淹安抚江淮,亦以防通盐利为言。至是遂诏宋绶、张若谷、丁度与三司使、江淮制置使同议可否,皆以为聴通商则恐私贩肆行,侵蠧县官。请勅制置司监造船运至诸路,使皆有二三年之畜。复天禧元年制,聴商人入钱粟京师及淮浙江南荆湖州军易盐,在通泰楚海真杨涟水髙邮贸易者毋得出城,余州聴诣县镇,毋至郷村。其入钱京师増盐予之,并勅转运司经画本钱以偿亭戸。诏皆施行。是嵗,契丹改元重熈,上太后号曰仪天皇太后。
译考异:正史和实录都记载范讽代理御史中丞,但查考废后之时,范讽已被罢免御史中丞职务两个月了,应当说是代理三司使。又担心范讽此前有此议论,现在隐去他的官职而不记载,以免相互矛盾。《郭劝传》记载:郭皇后被废,议论纳陈氏为后,郭劝进谏说:“治理天下,从后妃开始,郭氏没有重大过失,不应当废黜,陈氏没有世代积累的德行,不可匹配帝位。”范讽入宫后,皇后已被废黜,纳陈氏的议论于是停止。查考纳陈氏的议论在第二年秋天,与废郭后不是同一时间,现在不予采纳。
将作盐丞、签判河阳的富弼上奏说:“郭皇后自从居中宫,没听说有过错,陛下忽然废黜她,舆论纷纷。自太祖、太宗、真宗三位皇后治理国家,共七十年,未曾有过这样的事。陛下作为人的子孙,不能遵守祖先的训诫,却做出废后的事情。治理家庭尚且不用正道,那天下怎么办?范仲淹作为谏官,极力进谏,是他的职责。陛下为什么要治他的罪?假使进谏不当,尚且需要容忍以招致谏诤,何况范仲淹的进谏很符合众人的心意,陛下却放纵私愤,不顾公议,被四方取笑,臣很为陛下不这样做感到惋惜。过去庄献太后临朝,陛下受制,事体非常微弱,而庄献太后不敢效仿武则天旧例的原因,是依靠一两位忠臣的救护。现在陛下刚获得暂时的安定,就忘记旧日的忠臣,罗织他们的罪过而贬斥驱逐他们。陛下以万乘之尊,废黜一个妇人,是很小的事情,然而所损害的体制却极大。所谓废后,说是家事,而不听外臣的意见,这是唐代奸臣许敬宗、李世勣谄媚的言辞,陛下何必效法?况且庄献太后、庄懿太后的陵墓刚完工,坟土未干,就用色欲之心废黜郭皇后,不告宗庙,陛下做一件事而获得两个过错:对天下来说,废黜无罪的后,这是第一个;驱逐忠臣,这是第二个。这两件事都不是太平盛世所应做的,臣实在痛惜。又说:范仲淹因为忠直不屈,在庄献太后时议论冬仗事大,端正君臣的名分,陛下因此提拔任用他。既然位居谏官之列,听说多次曾宣谕,让大小事情必须进谏,不要有隐瞒,这是陛下想要听到过错啊,即使是古代圣哲也不过如此。现在范仲淹听到过错就进谏皇上,符合宣谕的意思,反而遭到祸患,这是陛下诱骗而陷害他,不知道今后怎么使用臣子?即使每天加以宣谕,谏臣以范仲淹为戒,必定不会相信了。现在废后已经实行,虽然不可后悔,希望暂且追回范仲淹,恢复他的谏职,范讽入宫后没有回复。当时正值连年旱灾蝗灾,执政大臣认为应该有变更,以引导迎接和气。丁巳日,下诏改明年年号为景祐。
考异:欧阳修《归田录》说:明道触犯契丹忌讳,所以急忙更改。恐怕有误,契丹主隆绪,明记子虽然忌讳明字,但不应该两年后才改。大概是契丹起初不过问年号,只是赵元昊因为明字触犯他父亲的名字,所以擅自称显道。契丹的事则不过问,现在只遵从诏书用语。
禁止边境大臣增设堡寨。参知政事王随说:淮南积盐一千五百万石,以至于没有房屋来储存,露天堆积覆盖,每年因此损耗。又盐户缴纳盐得到本钱,有时无法供给,所以盐户贫困,往往起来成为盗贼,危害如此。希望暂且允许通商三五年,让商人把钱送入京师。又应当在〇州设置折博务,让缴纳钱及粟帛,计算价值给予盐一石,大约售价两千钱,那么一千五百万石可以得到缗钱二千万,来资助国家用度。起初,范仲淹安抚江淮,也以开通盐利为言。到了这时于是下诏宋绶、张若谷、丁度与三司长官、江淮制置使一同商议可否,都认为允许通商则恐怕私贩横行,侵蚀官府。请求命令制置司监督造船运至各路,使都有两三年的积蓄。恢复天禧元年制度,允许商人把钱粟送入京师及淮浙江南荆湖州军换盐,在通泰楚海真杨涟水高邮贸易的不得出城,其余州县允许到县镇,不要到乡村。那些送入钱京师的增加盐给予他们,并命令转运司筹划本钱来偿还盐户。下诏都施行。这一年,契丹改元重熙,上太后号曰仪天皇太后。
资治通鉴后编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四十一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四十一【起阏逢掩茂正月,尽十二月,凡一年】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徳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
景祐元年春正月甲子,许京兆府立学,赐九经,仍给田五顷。发江淮漕米赈京东饥民。戊辰,诏三司铸景祐元寳钱。先是,民役之重者,自里正嵗满为衙前,主典府库,或辇运官物,往往破产,有累世同居因避役遂离析者。于是中书议欲寛其法。癸酉,命龙图阁待制燕肃、天章阁待制张宗象同三司议,乃请川峡、闽广、呉越诸路仍旧制,余路募有版籍者为衙前,满三期,罪不至徒,补三司军将,勿复差乡县人。诏行其説。丁丑,命翰林学士章得象等五人权知贡举。壬午,以太常博士滕宗谅为左正言,宗谅先与刘越同上庄献太后防,请归政者也。癸未,诏曰:“朕念天下士,乡学益蕃,而取人之路尚狭,或栖迟田里,白首而不得进。其令南省就试进士诸科,十取其二。进士五举,年五十;诸科六举,年六十;尝经殿试进士三举,诸科五举,及尝预先朝御试者,虽试文不合格,毋辄黜,皆以名闻。自此率以为常。”甲申,以淮南嵗饥,出内藏绢二十万下三司,代其嵗输。始置崇政殿説书,命都官员外郎贾昌朝、屯田员外郎赵希言、太常博士王宗道、国子博士杨安国为之,日以二人入侍讲説。初,孙奭出知兖州,帝问奭谁可代讲説者,奭荐昌期等,因命中书试説书,至是特置此职以取之。是月,赵元昊冦府州。二月壬辰朔,权停解州盐池种盐三年,以本池所贮可支十年故也。乙未,罢书判拔萃科,更不御试。自今幕职州县官经三考以上,非縁边及川广福建者,许应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諌等六科。其京朝官至太常博士及进士诸科取解而被黜落者,毋得复应茂才异等三科及武举,用知制诰李淑议也。先是,召知鳯翔府兵部员外郎司马池知諌院,池上。
表恳辞帝谓宰相曰:“人皆嗜进,池独嗜退,亦难能也。”加直史馆,复知鳯翔。尝有疑狱,上谳大理,辄复下掾属,惶恐引咎。池曰:“长吏者,政事所由,非诸君过,乃独承其罪。”有诏勿劾。辛丑,诏礼部贡院诸科举人,应七举者更不限年,并许特奏名。甲辰,权减江淮漕米二百万石,▯嵗丰补之。戊申,诏麟府州振蕃汉饥民。三月,开封府判官谢绛言:“蝗亘田野,坌入郛郭,跳掷官寺井匽皆满。鲁三书螟谷梁,以为哀公。用田赋虐取于民,今朝廷敛弛之法近于亷平。以臣愚所闻,似吏不甚称职,而召其变。凡今典城牧民,有颛方面之势,才者掠功取名,以严急为术,或辩伪无实,数防奬録;愚者期防簿书,畏首与尾。二者政殊而同归于▯。夫为国在养民,养民在择吏。吏循则民安,气和而灾息。愿先取大州邑数十百,诏公卿以下举任守者,使得自辟属县令长,务求术畧,不限资考,然后寛以约束,许便宜行事。朞年条上理状,或徙或留,必有功化风迹。汉时诏问京房灾异可息之术,房对以考功课吏。愿陛下博访理官,除烦苛之令,申勅计臣,捐聚敛之役,勿起大狱,勿用躁人。如此而沴气不弭,嘉休不至者,未之有也。”丙子,诏御史进士题目书所出,摹印给之,更不许上请。知邢州殿中侍御史张奎母病,奎辄刺股肉和药以进,母遂愈。丁丑,赐奎绵帛羊酒。及母死,奎庐于墓,自负土植柏,人服其孝。戊寅,御崇政殿试礼奏名进士。己夘,试诸科。辛巳,试特奏名。已而得进士张唐卿、杨察、徐绶等五百一人,诸科二百八十二人,特奏名八百五十七人,赐及第出身。夏四月壬辰,诏鏁防举人所试不合格者除其罪。始天禧二年,宰相王钦若请鏁防举人试不合格者并坐私罪,至是始除之【天圣四年闰五月辛未已有诏鏁防应举者下第免责罚今复有是诏,当是前诏,止谓下第,今诏并指取解,故也】甲午,赠杨亿为礼部尚书,故事非常任二府及事东宫,则四品无赠官,枢宻使王曙言,亿尝为冦凖草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四十一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四十一【起阏逢掩茂正月(即景祐元年正月),止于十二月,共一年】
宋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
景祐元年春季正月甲子日,允许京兆府设立学校,赐予九经书籍,并拨给田地五顷。调发江淮地区的漕运米粮赈济京东地区的饥民。戊辰日,下诏令三司铸造景祐元宝钱。在此之前,百姓中劳役最重的,是从里正任期届满后担任衙前,掌管府库,或者运输官府物资,往往导致家破人亡,甚至有世代同堂居住的家庭因为逃避劳役而分家析产。于是中书省商议想要放宽这项法令。癸酉日,任命龙图阁待制燕肃、天章阁待制宗象会同三司商议,他们请求川峡、闽广、吴越各路仍按旧制执行,其余各路招募有户籍的人担任衙前,任期满三个周期,如果犯罪不至于徒刑,就补任三司军将,不再差遣乡县人担任。皇帝下诏采纳他们的建议。丁丑日,任命翰林学士章得象等五人暂代主持科举考试。壬午日,任命太常博士滕宗谅为左正言,滕宗谅先前与刘越一同上奏章献太后,请求归政。癸未日,下诏说:“朕念及天下的士人,乡间学校日益增多,但选拔人才的路径仍然狭窄,有的人滞留在乡野,直到白发苍苍也不能进身仕途。命令南省在考试进士和诸科时,十个人中录取两个。进士参加五次科举考试,年龄五十岁;诸科参加六次科举考试,年龄六十岁;曾经经过殿试的进士参加三次科举考试,诸科参加五次科举考试,以及曾经参加过先朝御试的人,即使考试文章不符合标准,也不要轻易黜落,都要上报姓名。从此把这作为常例。”甲申日,因为淮南地区年成饥荒,拿出内藏库绢二十万匹交给三司,代替当年的赋税缴纳。开始设置崇政殿说书一职,任命都官员外郎贾昌朝、屯田员外赵希言、太常博士王宗道、国国子博士杨安国担任此职,每天派两人入宫侍奉讲解。起初,孙奭出任兖州知州,皇帝问孙奭谁可以接替讲解,孙奭推荐了贾昌朝等人,于是命令中书省试任说书,至此特别设置这个职位来选拔他们。这个月,赵元昊侵犯府州。二月壬辰日初一,暂时停止解州盐池种盐三年,因为本池储存的盐可供支用十年。乙未日,废除书判拔萃科,不再由皇帝亲自面试。从今以后,幕职州县官经过三次考核以上,如果不是边防地区以及川广福建地区的,允许应考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等六科。那些京朝官中达到太常博士以及进士诸科取得解额却被黜落的人,不得再应考茂才异等三科及武举,这是采纳知制诰李淑的建议。在此之前,召见凤翔府知府、兵部员外郎司马池担任谏院知院,司马池上表恳切推辞,皇帝对宰相说:“人都喜欢进取,只有司马池喜欢退让,这也是难能可贵的。”加授直史馆,仍任凤翔知府。曾经有一桩疑难案件,上报大理寺,又交还下属官吏,下属官吏惶恐地归咎于自己。司马池说:“长官是政事的源头,不是各位的过错,而是我独自承担罪责。”皇帝下诏不予弹劾。辛丑日,下诏礼部贡院诸科举人,凡是应考七次的,不再限制年龄,都允许特奏名。甲辰日,暂时减少江淮漕运米二百万石,等到丰年再补足。戊申日,下诏麟州、府州赈济蕃汉饥民。三月,开封府判官谢�言说:“蝗虫遍布田野,涌入城郭,跳跃在官府寺庙的井和厕所里都满了。《春秋》鲁三书螟害庄稼,《谷梁传》认为是哀公的过错。因为哀公用田赋残酷地向百姓索取,如今朝廷征收和宽免的法令接近廉洁公平。以臣愚昧所听说的,似乎是官吏不太称职,从而招致这种灾变。凡是现在掌管城池、治理百姓的人,拥有专断一方的权势,有才能的人掠夺功劳、博取名声,以严厉急切为手段,有的辨别真伪没有实效,屡次获得奖赏录用;愚笨的人只期望完成簿册文书,畏首畏尾。这两种政令不同却同样归于败坏。治理国家在于养育百姓,养育百姓在于选拔官吏。官吏守法则百姓安定,和气盛行而灾祸平息。希望先选取几十个上百个大州大县,下诏公卿以下推荐担任守令的人,让他们能够自行辟举属县的县令长官,务必寻求有谋略的人,不限资历考课,然后放宽约束,允许他们因地制宜行事。一年期限后条陈治理状况,或者迁徙或者留任,必定会有功绩教化风迹。汉代时皇帝下诏询问京房灾异可以平息的方法,京房回答用考核功绩来考察官吏。希望陛下广泛访求治理官员,废除烦苛的法令,告诫计臣,抛弃聚敛的劳役,不要兴起大狱,不要任用浮躁的人。像这样如果戾气不能消除,吉祥不来,那是没有的事。”丙子日,下诏御史进士考试的题目写出出处,摹印发给考生,不再允许向上请示。知邢州殿中侍御史张奎母亲生病,张奎就刺破大腿肉和药进给母亲,母亲于是痊愈。丁丑日,赐给张奎绵帛、羊、酒。等到母亲去世,张奎在墓旁结庐守孝,亲自背土种植柏树,人们佩服他的孝心。戊寅日,皇帝在崇政殿面试礼部奏名的进士。己卯日,面试诸科。辛巳日,面试特奏名。随后录取进士张唐卿、杨察、徐绶等共五百零一人,诸科二百八十二人,特奏名八百五十人,赐予及第出身。夏季四月壬辰日,下诏免除锁厅举人考试不合格者的罪责。起初天禧二年,宰相王钦若请求锁厅举人考试不合格者都按私罪论处,至此才免除【天圣四年闰五月辛未日已有诏令锁厅应举者落第免责罚,现在又有此诏,应当是前诏只指落第,今诏并指取得解额,所以如此】。甲午日,追赠杨亿为礼部尚书,按旧例非常任二府及事东宫,四品官没有追赠官职,枢密使王曙说,杨亿曾经为寇准起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