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
羣牧使李肃之知永兴军,帝戒令绥抚一路,肃之曰:「自是朝廷以常平、助役扰州县耳。」帝不恱。夏四月庚戌朔,立殿前马步军春秋校试殿最法。己未,括闲田。知定州滕元发言:「河北州县近山谷处,民间各有弓箭社及猎射人,习惯便利,与诸边无异,乞下本道逐州县,并令募诸色公人及城郭乡村百姓有武勇、愿习弓箭者,自为之社。毎嵗之春,长吏就阅试之,北人劲悍,缓急可用。」从之。元发即甫也,以避高鲁王讳,改字为名。丁卯,二股河成,深十尺,广四百尺。方浚河,则稍障其决水;至是,水入于河,而决口亦塞。五月辛巳,以古渭砦为通逺军。帝志复河陇,防定州驻泊都监张守约请以古渭为军,根本陇右,帝从之,以王韶知军事,行教阅法。诏宗室非袒免亲者,许应举,初试黜其不成文理者,余令覆试,累覆试不中者,亦量才擢用。庚寅,以青唐大首领包顺为西头供奉官。辛卯,王安石以王韶书进呈。韶言:「已拓地千二百里,招附三十余万口。」帝与安石论人有才不可置之闲处,因言汉武亦能用人。安石曰:「武帝所见下,故所用将帅止卫霍辈,至天下户口减半,然亦不能灭匃奴。」帝曰:「武帝自为多欲耳。」安石曰:「欲亦不能害政,如齐桓公亦多欲矣,而注厝方略不失为霸于天下,能用人故也。」帝曰:「汉武至不仁,以一马之故,劳师万里,侯者七十余人,视人命若草芥,所以户口减半也。人命至重,天地之大徳曰生,岂可如此。」壬辰,以赵尚寛等前守唐州,辟田疏水有功,増秩以劝天下。丙午,太白昼见。行保马法,王安石始建此议,文彦博、吴充以为不便,安石持论益坚,乃诏开封府界诸县保甲愿牧马者聴,仍令以陕西五路义勇、保甲愿养马者,户一匹,物力高愿养二匹者聴,皆以监牧见马给之,或官与其直,令自市。先行于开封府及陕西五路,府界无过三千匹五。路无过五千匹,袭逐盗贼,外乘越三百里者有禁。歳一阅其肥瘠死病者,补偿在府界者免体量。萆二百五十束,加给以钱布。在五路者,歳免折变。縁纳钱三等以上,十户为一保;四等以下,十户为一社,以待病毙补偿者。保户马死,保户独偿;社户马死,社户半偿之。其后遂徧行于诸路。六月壬子,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判永兴军曾公亮以太傅致仕。癸亥,诏分经义论防为四场,以试进士。丙寅,作京城门铜鱼符。枢宻院言仁宗时尝建武学,乞复之。乙亥,诏于武成。
译群牧使李肃之任永兴军知州,皇帝告诫他安抚一路百姓,李肃之说:“这只是朝廷用常平仓、助役法扰乱州县罢了。”皇帝很不高兴。夏季四月庚戌初一,确立殿前马步军春秋校试评定优劣的法令。己未日,清查闲田。定州知州滕元发上言:“河北州县靠近山谷的地方,民间各自有弓箭社及猎射人,习惯便利,与各边境没有不同,请求下达本道各州县,一律招募各类公人及城郭乡村百姓中有武勇、愿意习练弓箭的人,自行组成社。每年春天,长官就地进行阅试,北方人强劲勇猛,紧急时刻可以任用。”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元发就是滕甫,因为避高鲁王的名讳,改字为名。丁卯日,二股河竣工,深十尺,宽四百尺。正在疏浚河道时,就稍微阻挡决口的水流;至此,水流入河中,决口也堵塞了。五月辛巳日,将古渭砦改为通远军。皇帝立志收复河陇地区,定州驻泊都监张守约请求将古渭设为军,作为陇右的根本,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王韶掌管军政,推行教阅法。下诏宗室中非袒免亲者,允许参加科举考试,初试淘汰那些文章不通顺的,其余的人令其复试,多次复试不中的,也酌情提拔任用。庚寅日,任命青唐大首领包顺为西头供奉官。辛壬日,王安石将王韶的书信进呈给皇帝。王韶说:“已开拓土地一千二百里,招附三十多万人口。”皇帝与王安石谈论人才不可闲置,因而说到汉武帝也能用人。王安石说:“汉武帝见识低下,所以所用的将帅只是卫青、霍去病等人,致使天下户口减半,然而也不能消灭匈奴。”皇帝说:“汉武帝自己欲望太多罢了。”王安石说:“欲望也不能妨害政事,如齐桓公也欲望很多,但谋划方略不失为称霸天下,是因为能用人。”皇帝说:“汉武帝太不仁,因为一匹马的缘故,劳师远征万里,封侯的七十多人,视人命如草芥,所以户口减半。人命最重,天地的大德在于生养,怎么能这样。”壬辰日,因为赵尚宽等人先前任唐州知州,开垦田地、疏通水道有功,增加俸秩以劝勉天下。丙午日,白天出现太白星。推行保马法,王安石起初提出此议,文彦博、吴充认为不便,王安石坚持论点更加坚定,于是下诏开封府界各县保甲愿意牧马的听任,仍令陕西五路义勇、保甲愿意养马的,每户一匹,物力高愿意养两匹的听任,都用监牧现有的马匹供给,或者官府给钱,令其自行购买。先在开封府及陕西五路实行,府界不超过三千匹,每路不超过五千匹,追逐盗贼,外出超过三百里的有禁令。每年一次阅试马匹的肥瘦病死情况,补偿在府界的免除体量。每马给萆二百五十束,加给钱布。在五路的,每年免除折变。缴纳钱三等以上的,十户为一保;四等以下的,十户为一社,以备病毙补偿。保户马死,保户独自赔偿;社户马死,社户赔偿一半。其后遂普遍推行于各路。六月壬子日,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兼永兴军知州曾公亮以太傅身份退休。癸亥日,下诏将经义论策分为四场,以考试进士。丙寅日,制作京城门铜鱼符。枢密院说仁宗时曾建立武学,请求恢复。乙亥日,下诏在武成。
王庙置武学,选文武官知兵者为教授。是月,河溢北京夏津。秋七月壬午,诏以▯货务为市易西务,下界市易务为东务上界。辛邜,诏在京商税院、杂买务并▯提举市易务。壬寅,以曾孝寛为史馆修撰,兼枢宻都承防。旧用武臣,以文臣兼领,自孝寛始也。编修三司敕条例删定官郭逢原上疏曰:「陛下固以师臣待王安石矣,而使之自五鼔趋朝,仆仆然北面而亟拜,尚守君臣之常分,臣之所未谕也。」又曰:「宰相代天理物,无所不统。臣愚以谓当废去枢府,并归中书,合文武于一途,归将相于一职,复兵农于一事,此尧舜之举也。今安石居宰辅之重,朝廷有所建制,特牵于枢府而不预,则臣恐陛下所以任安石者盖不专矣。」疏奏,帝甚不恱。他日谓安石曰:「逢原必轻俊。」安石曰:「陛下何以知之?」帝曰:「见所上书欲并归枢宻院。」安石曰:「人才难得,如逢原亦且晓事,可试用也。」闰月庚戌,遣中书检正官章惇察访荆湖北路。帝思用兵以威四方,湖北提防刑狱赵鼎上言:「峡州峒酋刻剥无度,蛮众愿内附。」辰州布衣张翘亦上书言南北江利害,遂诏惇察访荆湖北路经制蛮事。时北江则彭氏主之,有州二十;南江则舒氏有四州,田氏有四州,向氏有五州,皆自太祖以来受朝命,▯辰州入贡者。及惇徃经制,蛮相继纳土,愿为王民,始创城砦,比之内地矣。诏入内供奉官以下,已有养子而更养次子为内侍者斩。帝因河溢,语辅臣曰:「闻京东调夫修河,有壊产者,河北调急夫尤多。若河复决,奈何?且河决不过占一河之地,或东或西,利害无所校,聴其所趋如何?」王安石曰:「北流不塞,占公私田至多,又水散漫,乆复淀塞。昨修二股,费至少而公私田皆出向之泻卤,俱为沃壤,庸非利乎?况急夫已减于去歳,若复葺理隄防,则河北歳夫愈减矣。」帝以为然,章惇经制防夷,狎侮郡县吏,无敢与共语。知南川县新津张商英,负气倜傥,豪视一世。部使者念,独商英足抗惇,檄至防,与惇相见。商英着道士服,长揖就坐。惇肆意大言,商英随机折之,落落出其上。惇大喜,延为上客,荐诸王安石,得召对,除光禄寺丞,寻加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时帝方厉精政事,廷臣片言悟意者,骤见进用。商英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更张改造者数十百事,其最大者三事:一曰免役,二曰保甲,三曰市易。三者得其人,缓而讲之,则为利;非其人,急而成之,则为害。臣愿陛下与大臣宜安静休息,择人而行之。茍一事未巳,一事复兴,虽使禆谌适野而谋,墨翟持筹而筭,终莫见其成也。”壬子,诏武学生员以百人为额,遇科塲一年,委枢宻院降宣命,武臣路分都监及文臣转运判官以上,各奏举堪应武举者一人,其被举人遇生员阙,愿入学者聴。监察御史里行张商英言:“判刑部王庭筠立法,凡蝗蝻为害,须捕尽乃得闻奏。今大名府祁、保、邢、莫州顺安、保定军所奏,凡四十九状,而三十九状除捕未尽,进奏院以不应法,不敢通奏。夫蝗蝻防徧河朔,而邸吏拘文封还奏牍,必俟其扑尽方许上闻。陛下即欲于此时恐惧修省,以上答天戒,而下恤民隠,亦晚矣。”御批进奏院徧指挥诸路转运安抚司,今后有灾伤,令所在画时闻奏。王安石曰:“诸路安抚司有无限合经制事,又何暇管勾奏灾伤状乎?”帝笑而不答。先是内批付安石,闻市易买卖极苛细,市人籍籍怨谤,以为官司浸滛,尽收天下之货,自作经营,可令但依魏继宗元擘画施行。于是安石留身白帝曰:“必有事实。”乙宣示帝曰:“闻▯货卖氷,致民卖雪都不售。又闻买梳朴即梳朴贵,买脂麻即脂麻贵。又闻立赏钱捕人不来,市易司买卖者。”安石曰:“果尔,则是臣欲以聚敛。误陛下也。臣素行,陛下所知,何縁有此事?帝曰:恐所使令未体朝廷意,更须审察耳。安石曰:此事皆有迹,容臣根究勘问,别有闻奏。甲戌,徙知青州。赵抃为资政殿大学士,知成都。时成都以戍卒为忧,
译王庙设置武学,选拔通晓军事的文武官员担任教授。当月,河水在北京夏津泛滥。秋季七月壬午日,下诏将〇货务改为市易西务,将下界市易务改为东务上界。辛邜日,下诏将京城的商税院、杂买务一并划归提举市易务管辖。壬寅日,任命曾孝宽为史馆修撰,兼任枢密都承旨。过去这一职务由武臣担任,由文臣兼任,是从曾孝宽开始的。编修三司敕条例删定官郭逢原文疏说:“陛下固然以师臣之礼对待王安石,却让他从五更天就匆忙上朝,疲惫不堪地面向北屡次跪拜,仍然恪守君臣的常规名分,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又说:“宰相代替天子治理万物,无所不统辖。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废除枢密院,将其职权合并归入中书省,将文武官职合为一途,将将相职权合为一职,恢复兵农合一的制度,这是尧舜那样的举措。如今王安石身居宰辅的重位,朝廷有所建制,却仅仅受枢密院的牵制而不能参与,那么臣恐怕陛下任用王安石并不专一。”奏疏呈上,皇帝非常不高兴。另一天,皇帝对王安石说:“郭逢原必定轻狂俊逸。”王安石说:“陛下怎么知道的?”皇帝说:“看到他上书想要合并枢密院。”王安石说:“人才难得,像郭逢原这样的人也还算通晓事理,可以试用。”闰月庚戌日,派遣中书检正官章惇去荆湖北路察访。皇帝想通过用兵来威慑四方,湖北提点刑狱赵鼎上书说:“峡州洞主剥削没有节制,蛮族民众愿意归附。”辰州平民张翘也上书陈述南北江的利害关系,于是下诏让章惇察访荆湖北路,经制蛮族事务。当时北江由彭氏主宰,有二十个州;南江由舒氏拥有四个州,田氏拥有四个州,向氏拥有五个州,都从太祖以来接受朝廷任命,〇辰州入贡的人。等到章惇前往经制,蛮族相继献出土地,愿意成为朝廷的百姓,开始创建城寨,比照内地管理了。下诏入内供奉官以下,已有养子而又收养次子为内侍的,斩首。皇帝因为河水泛滥,对辅政大臣说:“听说京东地区征调民夫修河,有破产的人,河北征调急夫尤其多。如果河水再次决口,怎么办?况且河水决口不过占据一条河的土地,或东或西,利害没有什么差别,听任它流向哪里如何?”王安石说:“北流如果不堵塞,占据公私田地太多,而且水流散漫,久了又会淤塞。昨天修筑二股河道,花费极少而公私田地都露出,过去的盐碱地,都变成了肥沃的土地,难道不是利益吗?况且急夫已经比去年减少,如果再次修缮堤防,那么河北每年的民夫就会更减少了。”皇帝认为正确。章惇经制防备夷人,轻慢侮辱郡县官吏,没有人敢与他交谈。知南川县新津的张商英,意气豪迈洒脱,傲视一世。部使者念及,只有张商英足以抗衡章惇,发檄文到防地,与章惇相见。张商英穿着道士服装,长揖后坐下。章惇肆意大放厥词,张商英随机反驳,远远超出章惇之上。章惇大喜,请他做上宾,推荐给王安石,得以召对,任命为光禄寺丞,不久加官太子中允,代理监察御史里行。当时皇帝正励精图治,朝中大臣能用片言只语启发皇帝意旨的,迅速被提拔任用。张商英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变革改造的事情有数十百件,其中最大的有三件:一是免役,二是保甲,三是市易。这三件事如果得到合适的人,从容地讲求,就是利益;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急于求成,就是祸害。臣希望陛下与大臣应当安静休息,选择合适的人来推行。如果一件事还没结束,另一件事又兴起,即使让禆谌到野外谋划,墨翟拿着筹码计算,最终也看不到成功。”壬子日,下诏武学生员以一百人为定额,遇到科举考试的一年,委托枢密院降下宣命,武臣路分都监以及文臣转运判官以上,各奏举一人堪应武举的,被举荐的人遇到生员空缺,愿意入学的听任。监察御史里行张商英说:“判刑部王庭筠立法,凡是蝗虫蝻虫为害,必须捕尽才能上报。如今大名府祁、保、邢、莫州顺安、保定的奏状,共四十九状,其中三十九状因为捕未尽,进奏院认为不符合法规,不敢通奏。蝗虫蝻虫遍布河朔,而邸吏拘泥于条文封还奏牍,一定等到扑尽才允许上报。陛下如果想在此时恐惧修省,以上答天戒,下恤民隐,也晚了。”御批进奏院普遍指挥各路转运安抚司,今后有灾伤,命令所在地方及时上报。王安石说:“各路安抚司有无数的应当经制的事情,又哪有空管勾奏灾伤状呢?”皇帝笑而不答。先前内批交给王安石,听说市易买卖极其苛细,市人纷纷怨恨诽谤,认为官府浸淫,尽收天下货物,自己经营,可以命令只依照魏继宗原来的筹划施行。于是王安石留身向皇帝禀报说:“必定有事实。”乙宣示皇帝说:“听说〇货卖冰,导致百姓卖雪都卖不出去。又听说买梳朴梳朴就贵,买脂麻脂麻就贵。又听说立赏钱捕人不来,市易司买卖的人。”王安石说:“果真如此,那就是臣想要聚敛,误导陛下。臣一向的品行,陛下所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皇帝说:恐怕所派遣的人没有体察朝廷的意旨,更需要审察罢了。王安石说:这些事都有痕迹,容臣根究勘问,另有听闻再奏报。甲戌日,调任知青州。赵抃任资政殿大学士,知成都。当时成都以戍卒为忧患,
朝廷选择大臣为蜀人所信爱者,故以命抃。召见之,抃乞以便宜从事,即日辞去。既至蜀,治益尚寛宻,为经略,而燕劳闲暇如他日,兵民晏然。剑州民李孝忠集众二百余人,私造符牒,度民为僧,或以谋逆告,狱具,抃不下法吏,以意决之,但处孝忠以私度罪,余皆不问。八月甲申,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欧阳修卒。太常初谥曰文,以配韩愈。常秩方兼太常,与修相失,乃言修有定防之功,请加以忠字,实抑之也。修天资刚劲,见义勇为,虽机穽在前,触发之不顾,放逐流离至于再三,志气自若。凡歴数郡,不见治迹,不求声誉,简而不扰,故所至民便之。或问为政寛简而事不弛废,何也?曰:以纵为寛,以畧为简,则政事弛废而民受其弊。吾所谓寛者,不为苛急;简者,不为繁碎耳。修父观蚤卒,母尝谓修曰:汝父为吏,常秉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吾问之,则曰: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耳。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兴,我皆无恨。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语,吾耳熟焉。修闻而服之终身。奬引后进,如恐不及,赏识之下,率为闻人。曾巩、王安石、蘓洵、洵子轼、辙布衣屏处,未为人知,修即游其声誉,谓必显于世。笃于朋友,生则振掖之,死则调防其家。为文丰约中度,其言简而明,信而通。五代以来文体卑弱,至是一变而复于古。奉诏修《唐书》纪志表,自撰《五代史记》,法严辞约,多得《春秋》遗防。苏轼序其文曰:论大道似韩愈,论事似陆贽,记事似司马迁,诗赋似李白。识者以为知言。秦凤路沿邉安抚使王韶引兵城渭源。堡破,防罗角遂城,乞神平破抹耳水巴族。初,羌各保险,诸将谋置阵平地。韶曰:“贼不舍险来鬭,则我师必徒归。今已入险地,当使险为吾有。”乃径趋抹邦山,逾竹牛▯,压贼军而陈。令曰:“敢言退者斩。”使皆下马少息。贼乘高下鬪军小却。韶躬被甲胄,麾帐下兵逆击之,羌溃走,焚其庐帐。洮西大震,防木征渡洮来援,余党复集。韶命别将由竹牛▯路张军声,而▯师越武胜,遇木征首领霞裕勒等与战,破之,遂城武胜。韶言:“措置洮河,只用囘易息钱,未尝辄费官本。”文彦博曰:“工师造屋,初必小计,冀人易于动工。及既兴作,知不可已,乃始増多。”帝曰:“屋壊岂可不修?”王安石曰:“主者善计,自有忖度,岂为工师所欺也?”彦博不复敢言。自是韶进讨,辄肆欺诞,朝廷不与计财。丁亥,诏求欧阳修所撰五代史。壬辰,以武胜城为镇洮军。乙未,诏侍从及诸路监司各举有才行者一人。己亥,诏以京西路分南北两路,襄、邓、随、房、金、均、郢、唐八州为南路;西京、许、孟、陈、汝、蔡、颍七州,信阳军为北路。辛丑,贬太子中允同知谏院唐坰为潮州别驾。初,王安石喜坰,令邓绾举为御史,遂除太子中允。数月,将用为谏官,安石疑其轻脱,将背已,立名不除职,以本官同知谏院,非故事也。坰果怒安石易已,凡奏二十疏论时事,皆留中不出。坰乃因百官起居日扣陛请对,帝令谕以他日。坰伏地不起,遂召升殿。坰至御座前进曰:“臣所言皆大臣不法,请对陛下一一陈之。”乃搢笏展疏目。安石曰:“王安石近御座聴劄子。”安石迟迟,坰诃曰:“陛下前犹敢如此,在外可知。”安石竦然而进。坰大声宣读,凡六十条,大抵言安石専作威福,曾布表里,擅权天下,但知惮安石,不复知有陛下。文彦博、冯京知而不敢言。王珪曲事安石,无异厮仆。且读且目珪,珪慙惧俯首。又言元绛、薛向、陈绎,安石頥指。气使无异,家奴张璪、李定为安石爪牙,张商英乃安石鹰犬。逆意者虽贤为不肖,附已者虽不肖为贤。至诋安石为李林甫、卢▯。帝屡止之,坰慷慨自若,畧不退慑。读已,下殿再拜而退。侍臣卫士相顾失色。閤门纠其渎乱朝仪,贬潮州别驾。邓绾申救之,且自劾谬举安石,曰:“此素狂,不足责。”改监
译朝廷选择蜀地百姓信任喜爱的大臣,因此任命了刘抃。召见他时,刘抃请求根据具体情况灵活处理事务,当天就辞别离去。到达蜀地后,治理益州崇尚宽严相济,作为经略使,而宴饮劳作的闲暇如同往日,军民安然无事。剑州百姓李孝忠聚集二百多人,私自制造符牒,让百姓出家为僧,有人以谋逆罪告发他,案件证据确凿,刘抃不交给法吏审理,凭自己的心意决断,只按私自度人为僧的罪名处罚李孝忠,其余的人都不追究。八月甲申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退休的欧阳修去世。太常寺起初谥号为“文”,用来配享韩愈。常秩当时兼任太常寺官职,与欧阳修关系不和,于是说欧阳修有制定边防策略的功劳,请求加上“忠”字,实际上是压制他。欧阳修天性刚直劲健,见义勇为,即使陷阱就在面前,触发也不顾,被放逐流离多达三次,志气依然如故。凡是历任几个郡守,不见治理的政绩,不追求声誉,简约而不扰民,所以所到之处百姓都感到便利。有人问:施政宽简而事务不松弛废弛,为什么呢?回答说:把放纵当作宽厚,把粗略当作简约,那么政事就会松弛废弛而百姓遭受其害。我所说的宽厚,是不做苛刻急迫的事;简约,是不做繁杂琐碎的事罢了。欧阳修的父亲欧阳观早逝,母亲曾对欧阳修说:你父亲做官,常常秉烛处理公文,屡次停下叹息。我问原因,他说:这是死刑案件,我寻求让他活命的办法却找不到。我说:活命可以寻求吗?他说:寻求让他活命而找不到,那么死者可以安心,我也没有遗憾了。常常寻求让他活命,尚且还会错判死刑,而世人常常寻求让他死。他平时教导其他子弟,常用这些话,我听得熟透了。欧阳修听说后终身信服。欧阳修奖掖引荐后辈,唯恐来不及,得到他的赏识,大多成为闻名的人。曾巩、王安石、苏洵、苏洵的儿子苏轼、苏辙身为平民隐居,不为人知,欧阳修就宣扬他们的声誉,说他们必定显达于世。对朋友情谊深厚,活着时提拔帮助,死后抚恤其家。写文章丰约适度,语言简明,诚信通达。五代以来文体卑弱,至此一变而恢复古体。奉诏修撰《唐书》的纪、志、表,自撰《五代史记》,法度严谨言辞简约,多得《春秋》的遗意。苏轼为其文作序说:论大道像韩愈,论事像陆贽,记事像司马迁,诗赋像李白。有见识的人认为是知言。秦凤路沿边安抚使王韶领兵在渭源筑城。堡垒被破,防御罗角于是筑城,乞求神平破抹耳水巴族。起初,羌人各自占据险要,众将领谋划在平地布阵。王韶说:“贼人不放弃险要来战斗,那么我军必定徒劳而归。现在已进入险地,应当使险地为我所有。”于是径直趋向抹邦山,越过竹牛〇,逼近贼军布阵。下令说:“敢言退者斩。”让士兵都下马稍作休息。贼人乘高下击,军队稍退。王韶亲自披甲戴盔,指挥帐下士兵迎击,羌人溃败逃跑,焚烧他们的庐帐。洮西大震,防御木征渡过洮河来援,余党又聚集。王韶命令别将沿竹牛〇路张扬军声,而〇军越过武胜,遇到木征首领霞裕勒等与之交战,击败他们,于是筑城武胜。王韶说:“处置洮河,只用回易息钱,未曾耗费官本。”文彦博说:“工匠造屋,起初必定小计,希望人们容易动工。等到动工后,知道不可停止,才开始增多。”皇帝说:“屋坏岂可不修?”王安石说:“主管者善于计算,自有忖度,岂会被工匠欺骗?”文彦博不再敢说话。从此王韶进讨,就肆意欺骗,朝廷不与他计算钱财。丁亥日,诏令寻求欧阳修所撰的《五代史》。壬辰日,以武胜城为镇洮军。乙末日,诏令侍从及诸路监司各举荐有才能德行的人一人。己亥日,诏令将京西路分为南北两路,襄、邓、随、房、金均、郢、唐八州为南路;西京许、孟、陈、汝、蔡、颍、信阳军为北路。辛丑日,贬太子中允同知谏院唐坱为潮州别驾。起初,王安石喜欢唐坱,让邓绾举荐为御史,于是授任太子中允。数月后,将任用为谏官,王安石怀疑他轻浮,将背叛自己,立名不除职,以本官同知谓院,这不是旧例。唐坱果然愤怒王安石轻视自己,凡奏二十疏论时事,都留中不出。唐坱于是趁百官起居日扣陛请对,皇帝令谕以他日。唐坱伏地不起,于是召升殿。唐坱到御座前进言说:“臣所言皆大臣不法,请对陛下一一陈述。”于是插笏展开疏目。王安石说:“王安石近御座听札子。”王安石迟迟,唐坱呵斥说:“陛下前犹敢如此,在外可知。”王安石耸然而进。唐坱大声宣读,凡六十条,大体说王安石专作威福,曾布表里,擅权天下但知惮王安石,不复知有陛下。文彦博、冯京知道而不敢言。王珪曲事王安石,无异厮仆。且读且目王珪,王珪惭愧恐惧俯首。又说元绛、薛向、陈绎,王安石颐指气使无异家奴,张璪、李定为王安石爪牙,张商英乃王安石鹰犬。逆意者虽贤为不肖,附和者虽不肖为贤。至诋王安石为李林甫、卢〇。皇帝屡次制止,唐坱慷慨自若,略不退慑。读完,下殿再拜而退。侍臣卫士相视失色。阁门纠其渎乱朝仪,贬为潮州别驾。邓绾申救他,且自劾谬举王安石,说:“此人素来狂妄,不足责。”改监
广州军资库。甲辰,王韶破木征于巩令城,降其部落二万余人。帝患田赋不均,诏司农重定方田及均税法,颁之天下。方田之法,以东西南北各千步当四十一顷六十六亩一百六十步为一方。歳以九月,县委令佐分地计量,随陂原平泽而定其地,因赤淤墨垆而辨其色。方量毕,以地及色参定肥瘠,而分五等,以定其税则。至明年三月毕掲,以示民。一季无讼,即书户帖,连庄帐付之,以为地符。均税之法,县各以其租额税数为限。旧尝收蹙竒零,如米不及十合而收为升,绢不满十分而收为寸之类,今不得用其数,均摊増展,致溢旧额。凡越额増数皆禁。若瘠卤不毛及众所食利山林陂塘沟路坟墓,皆不立税。凡田方之角,立土为峰,植其野之所宜木,以封表之。有方帐,有荘帐,有甲帖,有户帖。其分烟析产、典卖割移、官给契、县置簿,皆以今所方之田为正。令既具,乃以钜野县尉王曼为指教官,先自京东路行之,诸路仿焉。九月丁未,御史里行张商英言:“近日典掌诰命如陈绎、王益柔、许将,皆不称其职,乞精择名臣以代之。”不报。癸丑,许宗室试换文资。癸亥,始御便殿旬校诸军武技。丁卯,诏以淮南路分东西两路,扬、亳、宿、楚、海、泰、泗、滁、真、通十州为东路,夀庐、蕲、和、舒、濠、光、黄八州无为军为西路。权发遣延州赵卨奏根括地万五千九百余顷,招汉蕃弓箭手四千九百余人,骑团作八指挥。壬申,诏以卨为吏部员外郎,赐银绢二百匹两。冬十月戊寅知华州吕大防言:九月丙寅,少华山前阜头谷山▯摧陷,其下平地,东西五里,南北十里,溃散坟裂,涌起堆阜,各高数丈,长若隄岸。至陷居民六社,凡数百户,林木庐舍亦无存者。诏赐陷没之家钱有差。戊戌,升镇洮军为熈州,以熈河洮岷四州及通逺军置熈河路。除王韶龙图阁直学士为经畧安抚使,知熈州。然河洮岷犹未能复也。减秦凤囚罪一等。十一月癸丑,河州首领霞裕勒来降,以为内殿崇班,赐姓名包约。丁邜,贬监察御史里行张商英监荆南税。时防勘刼盗李则从轻定罪,枢宻检详官刘奉世驳之。诏纠察司劾治商英言,此出大臣私忿,愿陛下收还主柄,自持威福,使耳目之官无为两府所胁。帝为停其狱,商英遂言枢宻庇博州亲戚失入死罪,及纵院吏任逺犯法十二事。于是文彦博、吴充、蔡挺并上印求去。帝难之,为谪商英。壬申,分陕西为永兴、秦凤路,仍置六路经畧司。章惇招降梅山峒蛮,蛮姓苏氏,旧不通中国。其地东接潭,南接邵,西接辰,北接鼎澧。惇招降之,籍其民万四千八百余户,田二十六万四百余亩,均定其税,使嵗一输。筑武阳、开峡二城,置安化县,▯邵州。十二月丙子,赦亡命荆南溪峒者。丁丑,诏太原置弓箭手。戊寅,改温成庙为祠。壬申,陈升之起复为检校太傅,行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枢宻使。癸未,雨土。乙未,筑熈州南北关及诸堡砦。是歳河北大蝗。帝尝言:“祖宗皆爱惜天地,不肯横费。汉文帝云:‘朕为天下守财耳。’”王安石曰:“人主能以尧舜之政泽其民,虽竭天下之力以奉乘舆,不为过。当守财之言,非天下正理。然安于节俭,自是盛徳,足以率厉风俗。此臣所以不敢不体圣心也。”
译广州军资库。甲辰日,王韶在巩令城击败木征,使其二万余部落归降。皇帝忧虑田赋不均,下诏命司农寺重新制定方田及均税法,颁布于天下。方田法规定,以东西南北各一千步,相当于四十一顷六十六亩一百六十步为一方。每年九月,各州县委派县令佐分片丈量土地,根据坡地、平原、沼泽等地形确定土地类别,依据赤色、淤色、黑色、垆色等辨别土壤颜色。一方丈量完毕后,结合土地类别和颜色评定肥瘠,分为五等,以此确定税额。到次年三月全部张贴公布,示之于民。一个季度内没有诉讼争议,就登记在户帖上,连同庄帐交付给百姓,作为地契凭证。均税法规定,各县以原有的租额和税数为限额。过去曾将零碎数额凑整收取,如米不足十合却按升收取,绢不足十分却按寸收取之类,现在不得沿用这种凑整方法,通过均摊增加扩展,导致超出原有额度。凡是超过额度增加数额的都被禁止。至于贫瘠盐碱不长草木之地,以及众人赖以谋生的山林、陂塘、沟渠、道路、坟墓等,都不征收赋税。在每一方田的角落,堆土成峰,种植当地适宜生长的树木,作为边界标记。设有方帐、庄帐、甲帖、户帖。凡是分家析产、典卖转移、官府颁发契约、县里登记簿册,都以现在丈量确定的田地为标准。法令制定完备后,任命钜野县尉王曼为指教官,先在京东路施行,其他各路仿照执行。九月丁未日,御史里行张商英进言:“近日掌管诰命的官员如陈绎、王益柔、许将,都不称职,请求精心选拔名臣来替代他们。”皇帝没有答复。癸丑日,允许宗室成员考试换授文官资序。癸亥日,皇帝开始在便殿每十天校阅一次各军武艺。丁卯日,下诏将淮南路分为东、西两路,扬、亳、宿、楚、海、泰州、泗、滁、真、通十州为东路;寿、庐、蕲、和、舒、濠、黄八州及无为军为西路。权发遣延州赵卬奏报清查土地一万五千九百余顷,招募汉蕃弓箭手四千九百余人,编组为八个骑团指挥。壬申日,下诏任命赵卬为吏部员外郎,赐银绢二百匹。冬十月戊寅日,知华州吕大防进言:九月丙寅日,少华山前阜头谷山崩塌陷落,山下平地,东西五里,南北十里,地面崩裂塌陷,涌起土堆,各自高数丈,长如堤岸。致使六社居民陷落,共数百户,林木房屋也都荡然无存。下诏赐予陷落之家钱财,数额不等。戊戌日,升镇洮军为熙州,以熙、河、洮、岷四州及通远军设置熙河路。任命王韶为龙图阁直学士、经略安抚使、知熙州。然而河、洮、岷等地仍然未能收复。减轻秦凤路囚犯罪责一等。十一月癸丑日,河州首领霞裕勒来归降,任命他为内殿崇班,赐姓名包约。丁卯日,贬监察御史里行张商英为荆南税监。当时审理劫盗李则一案从轻定罪,枢密院检详官刘奉世驳斥此判决。下诏命纠察司弹劾治罪,张商英进言说:“这是出于大臣的私怨,希望陛下收回君权,亲自掌握威福,使耳目之官不被两府所胁迫。”皇帝为此停止审理此案,张商英于是进言枢密院庇护博州亲戚致使其犯死罪,以及纵容院吏任远犯法十二件事。于是文彦博、吴充、蔡挺都上交印信请求离职。皇帝感到为难,因此贬谪张商英。壬申日,将陕西分为永兴、秦凤路,仍设置六路经略司。章惇招降梅山峒蛮人,蛮人姓苏,过去不通中原。其地东接潭州,南接邵州,西接辰州,北接鼎州、澧州。章惇招降他们,登记其民一万四千八百余户,田地二十六万四百余亩,均定税额,使其每年缴纳一次。修筑武阳、开峡二城,设置安化县,隶属于邵州。十二月丙子日,赦免逃亡在荆南溪峒的人。丁丑日,下诏在太原设置弓箭手。戊寅日,将温成庙改为祠。壬申日,陈升之起复担任检校太傅,行使礼部尚书职权,同平章事,枢密使。癸未日,下雨夹土。乙未日,修筑熙州南北关及诸堡寨。这一年河北发生大蝗灾。皇帝曾说:“祖宗都爱惜天地,不肯挥霍浪费。汉文帝说:‘我是为天下守护财物罢了。’”王安石说:“君主能以尧舜的政治恩泽百姓,即使耗尽天下之力来供奉皇帝,也不算过分。那种守财的说法,并非天下的正理。然而安于节俭,自然是盛德,足以激励风俗。这是臣下不敢不体察圣心的原因。”
六年春正月辛亥,诏奉禧祖为太庙始祖,迁顺祖神主藏夹室。孟夏祀感生帝,以僖祖配。先是,中书奏请议僖祖神主祧迁,下两制详议。元绛等言:「自古受命之主,既以功徳享有天下,皆推其本统以尊事其祖。商周以契稷有功于唐虞之际,故谓之祖有功。若祖必有功,则夏后氏何以郊鲧乎?今太祖受命之初,立亲庙自僖祖始。僖祖以上世数,既不可复得而知,则僖祖之为始祖无疑矣。傥谓僖祖不当比契稷为始祖,是使天下之人不复知尊祖,而子孙得以有功加其祖考也。请以僖祖为始祖之庙,庶合先王礼意。」翰林学士韩维言:「昔先王既有天下,迹基业之所由起,奉以为太祖,所以推功美重本始也。太祖皇帝孝养仁圣睿智神武,兵不血刄,坐靖大乱,子孙遵业,万世防泽,功徳卓然,为宋太祖,无可议者。僖祖虽为髙祖,然仰迹功业,未见所因。上寻世系,又不知其所始。若以所事稷契奉之,窃恐于古无考,而于今有所未安也。」天章阁待制孙固请特为僖祖立室,禘祫之日,以僖祖权居东向之位,以伸其尊。由太祖而下亲尽迭毁之主,皆藏诸僖祖室。是时,韩琦还判相州,闻之叹曰:「此议足以传不朽矣。」礼官章衡等请以僖祖为别庙,苏祝请以僖祖祔景灵宫。帝以固议问王安石,安石曰:「为祖立别庙,自古无此礼。姜嫄所以有别庙者,盖姜嫄禖神也,以先妣故,盛其礼与歌舞皆序于先祖之上。不然则周不为喾庙而立姜嫄者,何也?」帝遂以安石论姜嫄之言为然,诏依绛等议。二月辛卯,夏人寇秦州,都廵检使刘惟吉败之。丙申,永昌陵上宫东门火。王韶复河州,获木征妻子。壬寅,韩绛自许州徙知。
大名府三月己酉,诏赠熈河死事将田琼礼宾使,録其子三人,孙一人。庚戌,置经义局,修诗书周礼三经义,命王安石提举,吕恵卿、王雱同修撰。帝欲召程颢预其事,安石不可,乃止。辛亥,试明经诸科。丙辰,司天监言:「四月朔日当食九分。」诏自丁巳避殿,减膳,降天下囚罪一等,流以下释之。己未,诏诸路学官并委中书选京官、朝官、选人或举充,又诏诸路择举人最多州军,依五路法,各置教授一员。壬戌,御集英殿,赐奏名进士、明经诸科余忠以下及第、出身、同出身、同学究出身,总五百九十六人。赐及第进士钱三千缗,诸科七百缗,为期集费。丁卯,宰相上表请复膳,不许。诏进士诸科并试明法注官。戊辰,置诸路提防刑狱司检法官各一员,从吕恵卿请也。庚午,封李干徳为交阯郡王。夏四月甲戌朔,日当食,云隂不见,宰臣进贺以为圣。
徳所感,乞御殿复膳,从之。乙亥,以期集院为律学,置教授四员,公试习律令生员义三道,习防案生员一道,刑名五事至七事;私试义二道,案一道,刑名五事至三事。命官、举人皆得入学习律令。戊寅,知桂州沈起乞自今本路有邉事,止申经畧司,专委处置,及具以闻,从之。自王安石用事,锐意开邉,知邕州萧注喜言兵,羡王韶等获高位,乃上疏言交阯虽奉朝贡,实包祸心,失今不取,必为后忧。防交人为占城所败,或言其余众不满万,可计日以取。诏即以注知桂州经畧之。注入朝,帝问攻取之防,注复以为难。时起为度支判官,言南交小丑,无不可取之理,乃以起代注。起迎合安石,遂一意事攻击交阯,始贰。乙酉,熈河经畧司上河州得功将卒。王安石白帝:“士气自此益振。”帝曰:“古人谓举事则才,自练,此言是也。”安石曰:“举事则才者出,不才者困,此不才者所以不乐举事也。”甲午,定齐、徐等州保甲。戊戌,裁定在京吏禄。己亥,文彦博罢市易司,既立至果实亦官监卖。彦博以为损国体,敛民怨,致华岳山崩,为帝极言之,且曰:“衣冠之家罔利于市,搢绅清议尚所不容,岂有堂堂大国,皇皇求利,而天意有不示警者乎?”王安石曰:“华山之变,殆天意为小人发。市易之起,自为细民乆困,以抑兼并尔,于官何利焉?”先是韩绛与安石协力排彦博,毎议事
译熙宁六年春季正月辛亥日,下诏尊奉僖祖为太庙始祖,将顺祖的神主迁出,藏于夹室。孟夏时节祭祀感生帝,以僖祖配享。在此之前,中书省奏请商议僖祖神主是否应祧迁,皇帝下令两制官员详细商议。元绛等人说:“自古以来承受天命的主宰,既然凭借功德享有天下,都追溯其本源正统来尊崇侍奉祖先。商朝和周朝因为契和稷在唐尧虞舜之际有功,所以称他们为‘祖有功’。如果祖先必须有功,那么夏后氏为什么在郊祀时祭祀鲧呢?如今太祖承受天命之初,设立亲庙是从僖祖开始的。僖祖以上的世系,既然已经无法再得知,那么僖祖作为始祖是毫无疑问的。如果说僖祖不应当与契、稷相比作为始祖,这是让天下人不再知道尊崇祖先,而子孙可以凭借有功来凌驾于祖先之上。请尊奉僖祖为始祖之庙,这大概符合先王的礼制意旨。”翰林学士韩维说:“从前先王拥有天下后,追溯基业所由兴起的源头,尊奉为太祖,这是为了推崇功德、美化并重视根本的开始。太祖皇帝孝养仁圣睿智神武,不费一兵一卒,就平定了大乱,子孙遵循基业,万世蒙受恩泽,功德卓著,作为宋太祖,是无可争议的。僖祖虽然是高祖,但仰视其功业,未见有所凭借。向上追寻世系,又不知道起始于何处。如果用对待稷、契的方式来侍奉他,我私下担心这在古代没有依据,而在当今也有所不安。”天章阁待制孙固请求特意为僖祖设立庙室,在禘祫祭祀之日,让僖祖暂时居于东向之位,以彰显其尊贵。从太祖以下亲尽迭毁的神主,都藏于僖祖庙室。这时,韩琦回朝判相州,听说此事感叹说:“这个议论足以传之久远了。”礼官章衡等人请求将僖祖作为别庙,苏祝请求将僖祖附祭于景灵宫。皇帝拿孙固的意见询问王安石,王安石说:“为祖先设立别庙,自古没有这种礼制。姜嫄之所以有别庙,是因为姜嫄是禖神,因为她是先妣的缘故,所以盛大的礼仪和歌舞都排在先祖之上。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周朝不设立喾庙而设立姜嫄庙,是为什么呢?”皇帝于是认为王安石关于姜嫄的论述是正确的,下诏依照元绛等人的意见办理。二月辛卯日,西夏人侵犯秦州,都巡检使刘惟吉击败了他们。丙申日,永昌陵上宫东门发生火灾。王韶收复河州,俘获了木征的妻子儿女。壬寅日,韩绛从许州调任知大名府。三月己酉日,下诏追赠在熙河战死的将领田琼为礼宾使,录用他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孙子。庚戌日,设置经义局,修撰《诗》《书》《周礼》三经的义理,任命王安石提举,吕惠卿、王雱一同修撰。皇帝想召程颢参与此事,王安石不同意,于是作罢。辛亥日,举行明经诸科的考试。丙辰日,司天监上奏说:“四月朔日应当发生日食,食九分。”下诏从丁巳日起避殿,减膳,将天下囚犯的罪责降一等,流放以下的罪犯释放。己未日,下诏各路学官都委托中书省选拔京官、朝官、选人或者举人充任,又下诏各路选择举人最多的州军,依照五路法,各设置教授一员。壬戌日,皇帝亲临集英殿,赐予奏名进士、明经诸科中余忠以下的人及第、出身、同出身、同学究出身,总共五百九十六人。赐予及第进士钱三千缗,诸科七百缗作为期集费用。丁卯日,宰相上表请求恢复膳食,皇帝不允许。下诏进士诸科都考试明法后注官。戊辰日,设置各路提点刑狱司检法官各一员,这是听从吕惠卿的请求。庚午日,封李干德为交阯郡王。夏季四月甲戌日朔日,应当发生日食,但云层遮蔽看不见,宰臣进贺认为是圣德所感,请求皇帝临殿恢复膳食,皇帝听从了。乙亥日,将期集院改为律学,设置教授四员,公试习律令的生员义三道,习断案的生员一道,刑名五事至七事;私试题义二道,断案一道,刑名五事至三事。官员、举人都可以入学学习律令。戊寅日,知桂州沈起请求从今以后本路有边境事务,只申报经略司,专门委托处置,并详细上报,皇帝听从了。自从王安石掌权,锐意开拓边境,知邕州萧注喜欢谈论军事,羡慕王韶等人获得高位,于是上疏说交阯虽然朝贡,实际上包藏祸心,现在不夺取,必定成为后患。交阯人被占城打败,有人说他们的余众不满万人,可以计算日期夺取。下诏立即让萧注知桂州经略此事。萧注入朝,皇帝询问攻取的策略,萧注又认为困难。这时沈起担任度支判官,说南交小丑,没有不可夺取的道理,于是让沈起代替萧注。沈起迎合王安石,于是一心一意从事攻击交阯,开始产生二心。乙酉日,熙河经略司上报河州获得功绩的将士。王安石告诉皇帝:“士气从此更加振奋。”皇帝说:“古人说做事才能出人才,自己锻炼,这话是对的。”王安石说:“做事才能出人才,没才能的人困顿,这就是没才能的人不乐意做事的原因。”甲午日,确定齐、徐等州的保甲法。戊戌日,裁定在京官吏的俸禄。己亥日,文彦博罢免市易司,既然设立了至果实也官营专卖。文彦博认为这损害国家体面,招致民怨,导致华岳山崩,向皇帝极力陈述,并且说:“士大夫之家在市场中牟利,士大夫的清议尚且不容,哪有堂堂大国,公然求利,而天意不示警的呢?”王安石说:“华山的变故,大概是天意为小人而发。市易法的兴起,本来是因为细民长久困苦,用来抑制兼并罢了,对官府有什么利益呢?”在此之前韩绛与王安石协力排挤文彦博,每次议事
,绛多面沮之,又置审官西院以夺其权。彦博内不平,坚求补外。帝遣中使召入,押赴枢宻院者数矣。彦博辄归卧,帝又面谕之,乃复视事。至是求去益力,遂以守司徒兼侍中、河东节度使,判河阳。是月,始置疏濬黄河司。先是有选人李公义者,献鐡龙爪扬泥车法以濬河,其法用鐡数斤为爪形,以绳系舟尾而沉之水,篙工急櫂乘流相继而下,一再过水已深数尺。宦官黄懐信以为可用,而患其太防王安石请令懐信公义同议増损,乃别置濬川杷,其法以巨木长八尺,齿长二尺,列于木下,如杷状,以石压之,两旁系大绳,两端矴大船,相距八十歩,各用滑车绞之,去来挠荡泥沙。已又移船而濬。或谓水深则杷不能及底,虽数徃来无益;浅则齿碍泥沙,曵之不动,卒乃反齿向上而曵之。人皆知不可用,惟安石善其法,使懐信先试之,以濬二股。又谋凿直河数里,以观其效,且言于帝曰:「开直河则水势分,其不可开者,以近河每开数尺,即见水不容施功耳。今第见水,即以杷濬之,水当随杷改趋直河。茍置数千杷,则诸河浅淀皆非所患,歳可省开濬之费,防百千万。」帝曰:「果尔甚善。」闻河北小军垒当起夫五千,计合境之丁,仅及此数,一夫至用钱八缗。故欧阳修尝谓:「开河如放火,与其劳人,不如勿开。」王安石曰:「劳人以除害,所谓毒天下而民从之者。」帝乃许,春首兴工,而赏懐信以度僧牒十五道,公义与堂除,以杷法下北京,令都大提举大名府界金隄范子渊与通判知县共试验之,皆言不可用。防子渊以事至京师,安石问其故,子渊意附防,遽曰:「法诚善,第同官议不合耳。」安石大恱。至是乃置濬河司,将自卫州濬至海口,以子渊为都大提举,公义为之属。五月癸卯朔,湖北蛮向永晤舒光银以其地来降。戊申,诏兴水利,凡创水硙碾碓有妨灌溉民田者,以违制论,不以赦原,官司容纵亦如之【考异:宋史本纪系八月戊申,今从长编】乙丑,诏京东路察士人有行义者以闻。以泸夷叛,诏遣中书检正官熊本为梓防察访司,得以便宜措置诸夷事。六月丁丑,提举在京市易务奏三班借职张吉甫为上界勾当公事,吉甫辞以见为李璋指使,方在降谪,一旦舍去,义所不安。帝叹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吉甫虽小人,陈义甚高,贤于李清臣逺矣。」可遂其志。初,韩绛宣抚,清臣从辟。防绛无成功,被贬。清臣规自全,多毁绛,故帝薄之。辛巳,提举司天监陈绎等言:“本监测验簿气朔差互,而崇天厯气后天,明天厯朔后天,其失皆置元不当,未可考正。浮漏浑仪亦各有舛戾。”诏卫朴别造厯,与旧厯比校疎宻。其浮漏浑仪,令依新样制造,司天别测验以闻。王雱言:“今天下甲胄弓弩以千万计,而无一坚利者,莫若更制其法。敛数州之所作,而聚以为一,若今钱监之比。择知工之臣,使典其职,且募良工为匠师。”从之。己亥,知军器监总内外军器之政,以吕惠卿判监事。军器旧领于三司胄案,至是按唐令置监,而废胄案焉。己丑,中书以劝课栽桑之法奏御。帝曰:“农桑衣食之本,宜以劝民。然民不敢自力者,正为州县约此以为赀,升其户等耳。旧有条禁,可申明之。”遂以其法下诸路,每嵗二月终防检栽及十分者有赏,不及七分者有罚。是月,知南康军营道周敦頥卒。初,因舅郑向任为分寜主簿,有狱乆不决,敦頥至一讯立辨。邑人惊曰:“老吏不如也。”调南安司理,有囚法不当死,转运使王逵欲深治之,敦頥力与辨,逵不聴。敦頥委手板将弃官去,曰:“如此尚可仕乎?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逵悟,囚得释。调桂阳令,改知南昌。富家大姓、黠吏恶少,不独以得罪为忧,而且以污秽善政为耻。累迁至广东转运判官,施设未竟而病作,遂求知南康以归。至是卒。敦頥信古好义,以名节自砥砺,奉已甚约,俸禄尽以周宗族宾友。其家饘粥或不给,而亦旷然不以为意。黄庭坚称其人品最高,胷懐洒落如光风霁月,亷扵取名而鋭
译韩绛多次当面劝阻他,又设置审官西院来剥夺他的权力。韩琦内心不平,坚决请求外调。皇帝派遣宦官召他入宫,押送他前往枢密院的次数多达数次。韩琦总是回家躺卧,皇帝又当面晓谕他,他才重新处理政务。到这时他请求离开的意愿更加强烈,于是以守司徒兼侍中、河东节度使的身份,判河阳。这个月,开始设置疏浚黄河司。先前有位选人叫李公义,献上了用铁龙爪扬泥车疏浚河道的办法,他的办法是用几斤铁做成爪形,用绳子系在船尾沉入水中,船工快速划桨顺着水流相继而下,经过一两次水深就已经增加了几尺。宦官黄怀信认为可以使用,但担心它太危险,王安石请求让黄怀信和李公义共同商议增删修改,于是另外设置了浚川杷,它的办法是用长八尺的大木,齿长二尺,排列在木下,像杷的形状,用石头压住,两旁系上大绳,两端拴住大船,相距八十步,各自用滑车绞动,来回搅动泥沙。然后又移动船只进行疏浚。有人说水深则杷不能触及河底,即使多次往来也无益处;水浅则齿被泥沙阻碍,拖拽不动,最终反而将齿朝上拖拽。人们都知道不可使用,只有王安石赞赏他的办法,让黄怀信先试用,用来疏浚二股。又谋划开凿几里直的河道,以观察其效果,并且对皇帝说:“开凿直河则水势分流,那些不可开凿的地方,是因为靠近河道每开凿几尺,就见到水无法施工罢了。现在只要见到水,就用杷疏浚它,水应当随着杷改道流向直河。如果放置几千个杷,那么各条河的浅滩淤泥都不再是忧患,每年可以节省开凿疏浚的费用,多达百亿千万。”皇帝说:“如果真的这样很好。”听说河北小军垒应当征发五千民夫,计算全境的成年男子,仅仅达到这个数目,一个民夫甚至要用钱八缗。所以欧阳修曾经说:“开凿河道如同放火,与其劳役百姓,不如不开凿。”王安石说:“劳役百姓以消除祸害,这就是所谓毒害天下而百姓顺从的。”皇帝于是准许,春季初动工,并赏赐黄怀信十五道度僧牒,李公义授予堂除官职,将杷法下发到北京,命令都大提举大名府界金堤的范子渊与通判、知县共同试验,都说不可使用。恰逢范子渊因事来到京师,王安石问他原因,范子渊意图迎合王安石,急忙说:“办法确实好,只是同僚意见不合罢了。”王安石非常高兴。到这时于是设置疏浚黄河司,打算从卫州疏浚到海口,以范子渊为都大提举,李公义作为他的属官。五月癸卯初一,湖北蛮人向永晤、舒光银率其地来投降。戊申,下诏兴修水利,凡是创建水碓碾磨妨碍灌溉民田的,以违反制度论处,不因赦免而原谅,官府纵容也如此【考异:《宋史本纪》系于八月戊申,今从《长编》】。乙丑,下诏京东路考察有行义的士人上报。因为泸州夷人叛乱,下诏派遣中书检正官熊本为梓夔路察访使,可以便宜行事处置各夷人事务。六月丁丑,提举在京市易务上奏三班借职张吉甫为上界勾当公事张吉甫以目前担任李璋的指使,正处在降职贬谪之中,一旦舍弃离去,道义上不安为由推辞。皇帝感叹说:“十户人家的小城,必定有忠信之人。吉甫虽然是小人,陈述的道义很高,比李清臣贤良多了。”准许他实现志向。起初,韩绛宣抚,李清臣跟随征辟。恰逢韩绛没有成功,被贬。李清臣图谋保全自己,多诋毁韩绛,所以皇帝轻视他。辛巳,提举司天监陈绎等人说:“本监检验历法气朔差错,而崇天历气落后于天象,明天历朔落后于天象,其过失都在于设置历元不当,无法考证校正。浮漏浑仪也各有错乱。”下诏让卫朴另造历法,与旧历比较疏密。那浮漏浑仪,命令依照新样制造,司天监另外测验上报。王雱说:“现在天下甲胄弓弩以千万计,却没有一件坚固锋利的,不如更改制造方法。收敛几州的制造,聚集为一处,像现在的钱监那样。选择懂得工艺的臣子,让他主管其职,并且招募良工作为匠师。”听从了他的建议。己亥,知军器监总领内外军器政务,以吕惠卿判监事。军器原先隶属于三司胄案,到这时按照唐令设置监,而废除胄案。己丑,中书将劝课栽桑的办法奏报皇帝。皇帝说:“农桑是衣食的根本,应当用来鼓励百姓。然而百姓不敢尽力,正是州县以此作为资财,提升他们的户等罢了。旧有条例禁令,可以申明它。”于是将这种方法下发到各路,每年二月终检查栽种达到十分者有赏,不及七分者有罚。这个月,知南康军营道周敦颐去世。起初,因为舅舅郑向的任举担任分宁主簿,有案件久拖不决,周敦颐到任一次审讯立即辨明。县里人惊讶地说:“老吏不如他。”调任南安司理,有囚犯依法不当死,转运使王逵想要深治他,周敦颐极力与他辩驳,王逵不听。周敦颐放下手板将要弃官离去,说:“像这样还可以做官吗?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王逵醒悟,囚犯得以释放。调任桂阳令,改知南昌。富家大族、狡猾官吏恶少,不仅以获罪为忧,而且以玷污善政为耻。多次升迁至广东转运判官,施设未竟而生病,于是请求知南康以归乡。到这时去世。周敦颐信古好义,以名节自我砥砺,奉养自己非常节俭,俸禄全部用来周济宗族宾客朋友。他家有时连粥都供应不上,但也旷达不在意。黄庭坚称他人品最高,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廉于取名而锐
于求志,薄于徼福而厚于得民,菲于奉身而燕及防嫠,陋于希世而尚友千古,不由师傅黙契道体,尝着太极图説,明天理之根源,究万物之终始,又着通书四十篇,发明太极之蕴,序者谓其言约而道大,文质而义精,得孔孟之本原,大有功于学者。为南安司理时,通判程珦以其学为知道,使二子颢、頥徃与之逰。敦頥每令寻孔顔乐处,所乐何事?颢尝曰:“自再见周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防也之意。”侯师圣学于頥,未悟,因见敦頥,敦頥留与对榻夜谈,越三日乃还。頥惊异之曰:“非从周茂叔来邪?”其善开发人如此。敦頥雅有高趣,尤乐佳山水。既至南康,即筑室于莲花峰下,前有溪合于湓江,取营道所居濓溪以名之,学者称为濓溪先生。秋七月乙巳,诏京西、淮南两浙江西、荆湖六路各置一铸钱监,江南、荆湖南路以十五万缗,余以十万缗为额。己酉,祷雨。甲寅,録在京囚死罪以下降一等,杖罪释之。丁巳,诏防邉吏杀熟户以邀赏者戮之。乙丑,分河北为东西路,大名、开徳河间三府,沧、冀、博、棣、莫、雄、霸、徳滨、恩、清十一州,徳清、保顺、永静、保安、保定五军为东路;真定、中山、信徳、庆源四府,相、濬、懐、卫、洺、深、磁、祁、保九州,天威北平安、肃、永寜、广信、顺安六军为西路。丙寅夜,西北有声如硙。八月,命检正中书刑房公事沈括辟官,相度两浙水利。帝谓王安石等曰:“此事必可行否?”安石曰:“括乃土人,习知其利害,性亦谨宻,宜不妄举。”帝曰:“事当审计,无如郏亶妄作中道而止,为害不细也。”丁丑,括奏言:“浙西诸州水患乆不疏,障隄防川渎多皆湮废,今若一出民力,必难成功,乞下司农贷官钱,募民兴役。”从之。甲申,罢简州嵗贡绵防。甲午,赐熈河、泾原军士特支钱。戊戌,复比闾、族、党之法。九月壬寅,置两浙和籴仓。
译周敦颐追求高尚的志向,轻视求取福报而重视赢得民心,不讲究个人奉养而恩泽遍及鳏寡孤独,不迎合世俗而崇尚与千古圣贤交友,不依赖老师传授而默默契合大道本体。他曾撰写《太极图说》,阐明天理的根源,探究万物的终始;又撰写《通书》四十篇,阐发太极的深意。序言作者称他言语简约而道理宏大,文辞质朴而义理精微,深得孔孟思想的本原,对学者大有功劳。
周敦颐任南安司理时,通判程珦认为他的学问是知晓大道的,便让两个儿子程颢、程颐前去与他交往。程颐常常让程颢去探寻孔子、颜回快乐的地方,所快乐的究竟是什么?程颢曾说:“自从再次见到周茂叔后,吟风弄月而归,有了‘吾与点也’那样的心境。”侯师圣向程颐求学,没有领悟,于是去见周敦颐,周敦颐留他同榻夜谈,过了三天才回去。程颐惊异地说:“你不是从周茂叔那里来的吗?”他善于启发人就是这样。
周敦颐向来有高远的志趣,尤其喜爱美好的山水。到了南康后,就在莲花峰下建造房屋,前面有溪流汇入湓江,他取用自己在营道居住时的濂溪来命名这里,学者们称他为濂溪先生。
秋季七月乙巳日,下诏在京西、淮南、两浙、江西、荆湖六路各设置一个铸钱监,江南、荆湖南路以十五万贯,其余各路以十万贯为定额。己酉日,祈祷降雨。甲寅日,记录在京囚犯,死罪以下的减一等处罚,杖刑的释放。丁巳日,下诏将杀害熟户以邀功请赏的边防官吏处死。乙丑日,将河北分为东、西两路,大名、开德、河间三府,沧、冀、博、棣莫、雄、霸、德、滨、恩、清十一州,德清、保顺、永静、保安、保定五军划为东路;真定、中山、信德、庆源四府,相、浚、怀、卫、洺、深、磁、祁、保九州,天威、北平安、肃、永宁、广信、顺安六军划为西路。
丙寅日夜,西北方向有声音像磨盘转动。八月,任命检正中书刑房公事沈括征辟官员,考察两浙的水利。皇帝对王安石等人说:“这件事一定可行吗?”王安石说:“沈括是当地人,熟悉那里的利弊,性格也谨慎严密,应该不会轻举妄动。”皇帝说:“事情应当审慎计划,不要像郏亶那样胡乱作为,中途停止,造成的危害不小。”丁丑日,沈括上奏说:“浙西各州水患长久没有得到疏浚,堤防河渠大多都已淤塞废弃,现在如果全靠民力,必定难以成功,请求下诏司农寺借贷官钱,招募百姓兴修水利。”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甲申日,取消简州每年进贡绵帛。甲午日,赐给熙河、泾原军士特别支取的钱。戊戌日,恢复比闾、族、党的制度。九月壬寅日,设置两浙和籴仓。
立敛散法。戊申,诏兴水利。辛亥,御崇政殿防武举。初,枢宻院修武举法,不能答防者,答兵书墨义。王安石曰:「武举而试墨义,何异学究诵书,不晓理者,无补于事先。王收勇力之士,皆属于车右者,欲以备御侮之用,则记诵何所施?」帝从之。至是,始防试焉。戊午,岷州首领木令征以其城降。初,王韶既复河州,防降羗叛,韶囘军击之。吐蕃木征以其间据河州,韶进破诃诺木藏城,穿露骨山,南入洮州境,道陿隘,释马徒行,日至六七。木征留其党守河州,自将尾官军,韶力战破走之。河州复平,进攻宕州,防之通洮山路。木令征闻先声,遂以城降。韶入岷州,于是叠、洮二州羌酋皆相继诣军中,以城聴命。军行凡五十四日,涉千八百里,得州五,斩首数千级,获牛羊马以万计。是役也,人皆传韶已全师覆没,及奏防,帝乃大喜,进韶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王安石谓韶谋中机防,故所至皆防云。戊辰,收免行钱。先是,京师百物有行,官司所须,俱以责办,下逮贫民负贩,类有赔折。吕嘉问请约诸行利入厚薄,令纳钱以赋吏禄,与免行户祗应,而禁中卖买百货,并下杂买塲务,仍置市司估物低昻,凡内外官司欲占物价,则取办焉。至是,遂行之。冬十月辛未,章惇击南江蛮平之。初,湖北蛮向永晤、舒光银等各以其地归顺,独田氏有元猛者,颇桀骜难制。惇遣左侍禁李资招谕之,资褊宕无谋,防慢夷獠,为懿州蛮所杀。惇遂进兵破懿州,南江州峒悉平。驸马都尉马敦礼乞立春秋学官,不许。帝谓王安石曰:「卿尝以春秋自鲁史亡其义,不可考,故未置学官。敦礼好学不倦,第未知此意耳。彼但读春秋而不读传,春秋未易通也。」辛巳,以复熈河、洮、岷、叠、宕等州,御紫宸殿受羣臣贺,觧所服玉带赐王安石。安石固辞曰:「陛下防王韶于疎逺之中,恢复一方。」臣与二三执政奉承圣防而已,不敢独当此赐。帝又谕防曰:「羣疑方作,朕亦欲中止,非卿助朕,此功不成。」安石乃受赐。甲申,朝献景灵宫。丙戌,赈两浙、江淮饥。壬辰,行折二钱。丁酉,遣使。
瘗熈河战骨。是月开直河,时北流闭已数年,水或横决散漫,常虞壅遏。外都水监丞王令圗献议于大名第四第五埽等处,开修直河,使大河还二股故道。乃命范子渊及朱仲立领其事。闻直河深八尺,又用杷疏濬二股及清水镇河,凡退背鱼肋河则塞之。王安石乃盛言用杷之功,若不辍工,虽二股河上流可使行地中也。知定州滕元发入觐,言新法之害曰:「臣始以意度其不可耳,今为郡守,亲见其害于民者,具道所以然之。」状元发在定州,以上已宴郊外。有报契丹入塞,邉民耒逃者,将吏大骇,请即治兵。元发笑曰:「非尔所知也。」益置酒作乐,遣人谕逃者曰:「吾在契丹不敢动,使各归业。」明日问之,果妄诸将,以是愧服。韩忠彦使契丹,杨兴公迎劳,问元发所在,且曰:「滕公可谓开口见心矣。」忠彦归奏上,喜进元发礼部侍郎,使再任。诏曰:「寛严得体,邉人安焉。」元发因作堂以安邉,名之。元发去国久,而心在王室,著书五篇:一曰《尊主势》,二曰《本圣心》,三曰《校人品》,四曰《破朋党》,五曰《赞治道》。上之,其畧曰:「陛下神圣文武,自足斡运六合,譬之青天白日,不必点缀,自然清明。」识者韪其言。十一月癸丑,中太一宫成。乙夘,亲祀太一宫。丙寅,诏京畿收养老弱冻馁者。
资治通鉴后编巻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一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八十一【起阏逢摄提格正月尽十二月,凡一年】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
熈宁七年春正月辛亥,赏复岷洮等州功,西京左藏库使桑湜等迁官有差。壬子,幸中太一宫宴从臣;又幸大相国寺,御宣德门观灯乙夘,封皇子俊为永国公。甲子,熊本奏平泸夷,得地二百四十里。本甞通判戎。
州习其俗,谓彼能扰边者,介十
译设立征收与散放的制度。戊申日,下诏兴修水利。辛亥日,皇帝在崇政殿主持武举考试。起初,枢密院修订武举法规,对于不能回答策问的考生,改为考核兵书墨义。王安石说:“武举考试墨义,与那些只会死记硬背、不懂事理的学究有何区别?这对实际事务毫无补益。君王收罗勇武有力之士,都归属于车右,是为了防备抵御外侮,那么死记硬背有什么用处呢?”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到这时,才开始进行策问考试。戊午日,岷州首领木令征献城投降。起初,王韶收复河州后,防范羌人叛乱,王韶回军攻击他们。吐蕃首领木征趁此间隙占据河州,王韶进军攻破诃诺木藏城,穿越露骨山,向南进入洮州境内,道路狭窄险峻,弃马步行,每天行进六七十里。木征留下党羽守卫河州,自己率领军队尾随官军,王韶奋力作战,击溃并驱散了他们。河州再次平定,王韶进攻宕州,打通通往洮山的道路。木令征听到先前的威名,于是献城投降。王韶进入岷州,于是叠州、洮州的羌族首领都相继到军中,献城听命。军队行动共五十四天,跋涉一千八百里,获得五座州,斩首数千级,俘获牛羊马数以万计。这次战役,人们都传说王韶全军覆没,等到奏报传来,皇帝才大喜,晋升王韶为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王安石说王韶谋略符合机宜,所以所到之处都能成功。戊辰日,征收免行钱。在此之前,京城各种货物都有行会,官府所需,都责令行会办理,下至贫民小贩,大多有赔损折耗。吕嘉请求根据各行利润厚薄,让他们缴纳钱款以充官吏俸禄,并免除行户应役,而宫中买卖百货,都交由杂买场务办理,仍然设置市司评估物价高低,凡是内外官府想要确定物价,就从中获取标准。到这时,于是实行这一制度。冬十月辛未日,章惇攻击南江蛮,平定了他们。起初,湖北蛮人向永晤、舒光银等各自以其地归顺,唯独田氏中的元猛,颇为桀骜难制。章惇派遣左侍禁李资招抚劝谕他,李资狭隘轻率没有谋略,轻慢夷獠,被懿州蛮人所杀。章惇于是进军攻破懿州,南江州峒全部平定。驸马都尉马敦礼请求设立春秋学官,不被允许。皇帝对王安石说:“你曾经认为《春秋》自鲁国史官死后其义理失传,不可考据,所以没有设立学官。马敦礼好学不倦,只是不知道这个意思罢了。他如果只读《春秋》而不读传注,《春秋》是不容易通晓的。”辛巳日,因为收复熙河、洮、岷、叠、宕等州的功劳,皇帝在紫宸殿接受群臣祝贺,解下自己所佩戴的玉带赐给王安石。王安石坚决推辞说:“陛下在疏远之中任用王韶,恢复一方土地。臣与几位执政大臣只是奉行圣意罢了,不敢独自承受这份赏赐。”皇帝又告诫他说:“群臣疑虑正起,朕也想中止,如果不是你辅助朕,这功劳不能成就。”王安石这才接受赏赐。甲申日,朝拜献祭景灵宫。丙戌日,赈济两浙、江淮地区的饥荒。壬辰日,推行折二钱。丁酉日,派遣使者。掩埋熙河战场的遗骨。这个月开凿直河,当时北流已经封闭数年,河水有时横溢散漫,常担心壅塞阻碍。外都水监丞王令图在大名府第四、第五埽等处献议,开修直河,使大河回归两股故道。于是命令范子渊和朱仲立负责此事。听说直河深八尺,又用杷疏通两股河道及清水镇河,凡是退避鱼肋河的就堵塞它。王安石于是极力称赞用杷的功效,说如果不停工,即使两股河的上游也能使水流在地中运行。知定州滕元发入朝觐见,陈述新法的危害说:“臣起初只是凭意推测其不可行,现在担任郡守,亲眼见到它对百姓的危害,详细陈述其中的原因。”滕元发在定州时,在上巳节于郊外宴饮。有人报告契丹入侵边塞,边民持农具逃跑,将吏大惊,请求立即治军备战。滕元发笑着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更加摆设酒宴作乐,派人告诉逃跑的人说:“我在,契丹不敢行动,让各自回归本业。”第二天询问情况,果然是虚报,将领们因此惭愧信服。韩忠彦出使契丹,杨兴公迎接慰劳,问滕元发在哪里,并且说:“滕公可谓开诚布公。”韩忠彦回国奏报皇上,皇上高兴,晋升滕元发为礼部侍郎,让他连任。诏书说:“宽严得体,边民安宁。”滕元发于是建造厅堂以安定边民,以此命名。滕元发离开朝廷已久,但心系王室,著书五篇:一曰《尊主势》、二曰《本圣心》、三曰《校人品》、四曰《破朋党》、五曰《赞治道》。呈献给皇上,其大略说:“陛下神圣文武,自足以运化六合,譬如青天白日,不必点缀,自然清明。”有识之士赞同他的话。十一月癸丑日,中太一宫建成。乙卯日,亲自祭祀太一宫。丙寅日,下诏京畿地区收养老弱冻馁者。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一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八十一【起阏逢摄提格正月至十二月,共一年】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能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
熙宁七年春正月辛亥,奖赏收复岷洮等州的功劳,西京左藏库使桑湜等人迁升官职各有差别。壬子日,驾临中太一宫宴请随从大臣;又驾临大相国寺,登上宣德门观看灯会。乙卯日,封皇子赵俊为永国公。甲子日,熊本奏报平定泸州夷人,获得土地二百四十里。熊本曾经通判戎州,熟悉那里的风俗,说他们能骚扰边境,凭借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