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四十七

译在寨，抓获寨主、内殿承制高延德，监押、左侍禁王继元战死。壬申日，下诏各路转运司考察部下知州、知军中有年老昏庸、贪婪污浊、违犯法纪以及不应被勒令离职的人，将具体事迹上报朝廷。癸酉日，下诏夏守赟、王守忠进军驻扎在鄜州，当时大军驻扎在河中已超过三个月了。甲戌日，陕西都转运使范仲淹上奏说：“如今沿边城寨有五六成的防备，而关中的防备却不足两三成。如果西夏贼寇深入，乘关中空虚，或者向东阻断潼关，隔绝两川的贡赋，那么朝廷就不能高枕无忧了。为今之计，不如暂且严固边城，使它能持久防守；充实关中，使没有空虚可乘。如果贼寇到来，让边城实行坚壁清野，不与它进行大战，关中稍微充实，贼寇岂敢深入？再命令五路修习攻取的战备，等待它的间隙则进行天讨，这是上策。又听说边城多请求五路入内讨伐，臣担心不可以轻举妄动。太宗朝凭借老将精兵征伐西讨，艰难岁月，最终未能收复。因为大军出行，粮车甲胄动辄绵延百里，敌骑轻捷，前后邀击，乘风扬沙，一日数战，前进不能，后退不能休息，水泉不能饮用，沙漠无可获取，这就是无功而有患的原因。况且如今承平年代已久，中原没有老将精兵，一旦兴起深入敌后的谋略，面对难以控制的虏寇，臣认为国家的安危不可知。然而唐汉之时能开拓疆土万里，大概是因为当时授任与现在不同，既然委任他们兵权，又给予他们税赋，而不求速效，所以培养猛士、延揽谋士，每日练兵、每月计饷，以等待敌方的间隙，进军不等待朝廷的命令，退兵不关涉有司的责任，观察变化乘胜追击，像李牧守卫边境，可以说是善于破虏了。希望陛下深思熟虑而缓图之。”乙亥日，元昊攻陷安远寨。戊寅日，罢免陕西都部署夏守赟、都钤辖王守中、走马承受黎用信、张德明，一并赴阙。夏守赟性格庸懦怯弱，缺乏方略，不被士卒所依附，自从从河中移屯鄜州，还未及出发，急忙罢免归朝，调任泾原、秦凤路缘边经略安抚使夏竦为陕西都部署兼经略安抚使缘边招讨使知永兴军。己卯日，任命起居舍人知制诰韩琦为枢密直学士、陕西都转运使；天章阁待制范仲淹为龍圖閣直学士，都担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同管勾都部署司事。起初，范仲淹与吕夷简有嫌隙，等到商议加官时，吕夷简请求破格提拔他，皇帝很高兴，认为吕夷简是长者。不久范仲淹入朝，皇帝告诉范仲淹让他释去前嫌，范仲淹叩头说：“臣以前所议论的，都是国家大事，对吕夷简有什么怨恨呢？”任命知同州庞籍为陕西都转运使。庞籍曾经上言：“连年灾异，天久不雨。臣认为消除灾祸，在于朝廷自我修省。近年费用奢侈广大，出纳不严格，内中须索既多，有关部门凭借凭证除破，无缘钩校虚实。臣私下认为凡是乘舆所用，宫中所费，应当取先朝为准则。如今宿师西鄙，力战重伤，才获得功赏；而内官、医官、乐官无功，时常享受丰厚赏赐，所以天下指目称之为‘三官’。希望稍微裁减，不要厚赏，专门激励战功，虏寇不足平定。”任命国子监直讲林瑀、王洙都为天章阁侍讲。景祐末年，灾异屡次发生，皇帝深深担忧，自我贬损。林瑀说：“灾异都有定数，不足担忧。”又依据《周易》推演五行阴阳之变写成书呈上。皇帝素来喜好方术，看林瑀的书认为奇异，想升迁他的官职。参知政事程琳认为不可，只赐给他章服。当时林瑀兼任诸王宫教授，程琳于是说：“林瑀所携带的书多图纬之言，不宜与宗室交往，罢免他的宫职。”皇帝每次读林瑀的书有不理解的地方，就命令御药院批问，林瑀通过御药院更加得以在皇帝面前进言，大抵都是谄媚之词，用阴阳来缘饰。皇帝非常喜好。于是天章阁侍讲空缺，端明殿学士李淑等推荐王洙，事情在中书未实行。一天内批任用林瑀，执政都愤怒林瑀。吕夷简想探知皇帝心意是否坚定，于是说：“林瑀是皇上所用，王洙是臣下所荐，不如一并进用二人，由皇上选择。”于是将王洙、林瑀的名字进呈，皇帝问王洙怎么样，吕夷简说：“王洙博学明经。”皇帝说：“我已经任用林瑀了，怎么办？”吕夷简请求一并任用二人，皇帝允许。不久右正言梁适弹劾林瑀以内降除官，请求治他的罪，皇帝命令将梁适的奏章示给他，最终没有治林瑀的罪【李焘说：此据《记闻》，林瑀为诸王教授，未见，当考】。辛巳日，赐给张士逊宣化门安重诲旧园，皇帝曾经书写飞白“千岁”字赐给张士逊，张士逊因此在宅第中建“千岁堂”。壬午日，在都市斩辇官曹荣、陈吉，随从者都配往远恶州军牢城卒，训练辇官为禁军如初，下诏。六月，权签书泾原、秦凤经略安抚判官尹洙屡次上疏议论兵事，其中一条请求卖爵为土军修缮营房及所给物费，卖爵之法，凡是入粟五百斛为上爵，百斛为下爵，由司封发出空名爵牒下发各州军给予，愿意移卖者不禁止，下三司使郑戬等参议上报。郑戬等上奏说：“治理国家的人，礼义不可不立，法度不可不行，风俗不可以不纯。如今尹洙所说的，是抛弃

译这三者的弊端，正是使百姓陷入困境的根本原因。古代设立民爵用来奖赏军功，赐予年高德劭之人，如今却出售爵位以谋取钱财，那些家产微薄的编户，有的子孙骄奢淫逸，为了求得一个爵位，因而导致贫困窘迫，致使父母妻子遭受受冻挨饿的祸患，这是礼义没有确立的缘故。先王治理百姓，贵贱有等级差别，器物服饰有区别，如今却让愚昧下层的百姓都能僭越上级，这样做是驱使他们忘记根本，想要不陷入困穷，怎么可能做到呢？这是法度没有施行的缘故。游手好闲、豪横放纵的人，因为缴纳钱财得以穿着僭越的服饰，从而逾越法纪防线，最终导致风俗浇薄不淳，这是风俗不纯正的缘故。况且卖官的命令本是出于权宜之计，然而实行久了，如今反而更加烦琐苛刻，像用箕一样聚敛百姓的财物，文书告示遍布边塞，使得外族产生轻视中原王朝的念头。”洙的建议于是被搁置。丙戌日，下诏从今以后在假日于崇政殿处理政务，如同在前殿一样。丁亥日，任命宣徽南院使夏守赟为同知枢密院事，侍御史赵及右正言梁适都说夏守赟经营西部事务没有功劳，不可以再让他担任枢密院要职，过了七十天才罢免【八月戊申日，夏守赟被罢免】，任命鄜延副都部署任福为环庆副都署兼知庆州，任福上奏说：“庆州距离蕃族不远，希望率领军队驻扎在边境，巡视亭堡，谨慎设置斥候，借机勘察所经过的山川道路，作为紧急时攻守的准备。”皇帝认为很好，听从他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南京上奏说鸿庆宫神御殿发生火灾，侍御史方偕援引汉代废除原庙的先例。

译按照旧例，请不要再修筑。下诏停止修筑神御殿，就在旧地基上修缮斋殿。每次举行斋醮仪式时，就设置三位圣人的牌位来祭祀，将旧神像埋藏在宫殿旁边。壬寅日，陕西都转运使庞籍上言：“如今已经废弃合并了边境的小寨，那些保留下来的都在靠近内地、道路宽阔平坦的地方，请严厉告诫边境官吏，从今以后各寨遇到紧急警报，都命令他们互相支援。”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甲辰日，下诏陕西、河北、河东等路，根据州县户口数量招募百姓担任乡弓手和强壮兵，以防范盗贼。河北、河东的强壮兵，从咸平年间以来就有，因为太平年代太久，州县不再检阅训练，大多失去了原来的数额。于是下诏两路选拔补充并增加其人数，并推广到其他各路。

吕中说：王拱辰说，契丹不害怕官军，却害怕土兵；元昊不害怕东军，却害怕土军。这是因为两河、陕西一带的风土，人们习惯于勇猛强悍、擅长战斗。如果在上位的人优待他们的田地，安定他们的房屋，使他们努力耕种、拼死作战，世代为边境所用，就可以减少驻防军队，节省粮草运输，成为不可改变的兵制。强壮兵，起初如果只是聚集乡间百姓，后来被抽调前往京城，再后来就被刺字成为正军了。待役的士兵，起初与平民无异，后来被刺手黥面，再后来就运粮戍边了。至于三路弓手兵，有的被刺字充任宣毅军，有的被刺字充任保捷军，都永远成为禁军了。自从编入军籍，终身失去产业；自从驻扎在军营，仰赖官府供给。这就是张方平在庆历年间屡次进言的原因。

辛亥日，恢复欧阳修权武成军节度判官、馆阁校勘的职务。起初，范仲淹担任夏竦的副手，任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征辟欧阳修担任掌书记。欧阳修以侍奉双亲为由推辞，并且说：“如今世人所谓的四六文，不是我所喜欢的，况且这种末节小事，也有不需要我就能胜任的人。”又说：“古人所成就大事的，必定有国士共同承担。不仅在上位者以知人为难，士人虽然贫贱却以身许人，本来也不容易。想要他们拼死效力，必定要深深相知。相知不深，士人就不会被任用。如今奇异杰出的人才，往往已经被防范和选拔，只是看如何使用罢了。然而还担心山林草莽中有刚直知义、慷慨之士，未能出仕于门下，应当稍加思考。”当时西边每天都有警报，二府和三司虽然放假也不停止办公。翰林学士丁度说：“苻坚率领百万大军侵犯晋朝，谢安驾车出游，以安定人心。请像以前一样放假，不要让外族窥探朝廷的深浅。”壬子日，下诏从今以后遇到旬假，允许像旧例一样放假。皇帝曾经派遣使者询问抵御戎狄的策略，丁度上奏说：“如今士气沮丧，如果再穷追敌巢，千里积粮，轻用人命，以逞一时之意，不是好的计策。不如谨慎设置亭障，远设斥候，控制扼守要害，作为控制抵御的完整策略。”于是分条上奏他的策略，命名为《备边要览》。秋季七月癸亥日，鄜延钤辖张亢上疏说：“旧制各路部署、钤辖、都监各不超过两三名，高的只担任一州的部署、钤辖，不干预本路事务。如今每路多达十四五员，少的也不少于十员，都兼任路分事权，势均力敌互不统制。凡是有议论，各执己见不同。查唐代总管统军、都统处置使各有副职，本朝也有经略使、排阵使，请参照旧例，另外创设使职名称，每路军马事务只由两三人统领。那些已经担任路分部署、钤辖、都监的，暂且保留原职，都归属新使处分，所贵在政令出于一致。”又说：“昨天延州的失败，是因为诸将各自防守不互相支援，请命令边境城池预先制定法则：凡是贼寇入侵某处作为声援，某城寨相近派出敢死士，某处设伏，都共同巡检，那么各自扼守要害。又命令邻路将领救援某处，仍须暗中以旗帜为号。昨天刘平救援延州，前锋军马陷入贼寨的有四个指挥，刘平竟然不知道。又赵瑜领军马从小路先进，而赵振与王达等赶往塞门到高头平，报告贼寇张青盖驻扎在山东，赵振挥兵掩袭，结果是他儿子赵瑜。臣在山外策应未曾使用本指挥旗号，自己以五行支干另外制作引旗【如果甲子日本军相遇，那么先到的张青旗，后到的以绯旗应和，这是天干相生。其天干相克，地支相生，地支天干相生相克，也如此】因为兵马出入，百步之外不能相认，如果不预先设立信号，必定误了军期。”又说：“兵官务必夸大边境战事。刘平的失败，正是由于贪功轻进。镇戎军最接近贼境，每当探马到来，不问贼寇多少，部署、钤辖、知军、都监都出到边壕，那么贼寇已经离开了。因为权力均等势均力敌，不肯相让，如果不出去，就恐怕被定罪为怯懦。”又说：“近来诸班诸军，有授予诸司使副至侍禁、殿直官职的，也有自身试武艺而得官的，而各路弓箭手生长在边境，父祖效命，累世抵御贼寇，却没有晋升之路，怎么激励边境百姓？起初，张亢请求乘驿车入朝应对，下诏让他亲手写疏上奏，后来很多被采纳施行。乙丑日，派遣同修起居注郭稹等出使契丹，告知在西边用兵。

议论的人认为元昊暗中勾结契丹，恐怕更加成为边境祸患，所以特意派遣郭稹等陈述意图。契丹主厚待他们，与他们一同出外观看打猎，邀请郭稹射箭，一箭射中，跑掉的兔子，众人都惊讶地看着。契丹主赠送给他所骑的马以及其他物品非常丰厚。己巳日，降鄜延副都部署赵

译赵振任白州团练使，兼任绛州知州。叛军从正月开始围攻塞门寨，赵振接替范雍守卫延州，拥有兵力七千八百多人，却按兵不动。寨中兵力仅有一千人，屡次告急。五月初，赵振才派遣一百多人前往救援，塞门寨随即陷落。赵振对人说：“叛军趁着新胜的势头，必定长驱直入，如果延州不能支撑，那么陕西的局势就难以预料了。塞门寨虽然危急，我宁愿用大的（延州）来换小的（塞门寨）。”于是都转运使庞籍弹劾赵振畏缩懦弱不肯出战，赵振因此获罪被贬。自从金明寨陷落战败后，安远、塞门两座寨堡位于金明寨以北，赵振既不能救援安远寨，便将其抛弃。又写信给塞门寨主高延德说：“可以坚守就坚守，不可坚守就应当撤出，带领士兵百姓回来。”高延德守城将近半年，赵振始终不救援，高延德于是率领众人弃城。叛军占据险要地形拦截他们，所以导致失败。两座寨堡都沦陷了。庚午日，皇帝在延和殿检阅各军演练战阵。戊寅日，皇子初次赐名赵昕，授任检校太尉、忠正节度使，封为寿国公，在资善堂设置旌节，任命端明殿学士李淑主管其文书奏章。八月乙酉日，任命太常丞田况为陕西经略安抚司判官，试校书郎胡瑗任丹州军事推官、经略安抚司勾当公事。田况是跟随夏竦，胡瑗是受范仲淹征辟的。乙未日，任命史馆修撰富弼为出使契丹主正旦的使者。富弼入宫在便殿辞行，进言说：“朝廷全部征发京东、京西、淮南、江南、荆南、湖南、两浙、福建、广南东、广南西共十一道的军队，驻扎在关中。这十一道的军队向来稀少弱小，关中得到的兵力不足以充实防御，而十一道的兵力耗尽，朝廷只考虑到京东邻近河北，京西次近关陕，于是派遣使者检阅乡民，让他们练习武艺来代替官兵。东南九道则不加省察。臣想，朝廷的开支全部出自九道，本来应当加以保守，现在全部征调他们的兵力却不加以保守，一旦乘虚而起盗贼，阻塞交通要道，那么京师就会无故而坐困了。臣请求在九道中选择十余个要害郡县，如泗、升、洪、吉、潭、荆、桂、广福、杭、越之类，按照地理距离相等的原则，在当地招募士兵，大郡五千，小郡三千，以多补少不超过四五万人，凭借东南一百三十郡的富庶，难道不能供养吗？训练成为精兵不再承担其他差役，每郡设置两名督防，专门统领；每道另外设置一名都防，进行经略；九道设置一名总统，居中节制。这样那么想作乱的人，知道朝廷有防备，难道不畏惧吗？假设有盗贼兴起，趁其未成气候而扑灭它，就不难了。又进言京东、京西的乡兵重要，不足以依赖，也请求选择几个要害郡县，另外招募士兵，设立主帅如同东南的制度，并历举隋唐的大盗来证明自己的言论。执政大臣认为富弼不应当拿圣朝与隋唐昏乱之时相比，于是搁置了他的奏章。戊戌日，罢免天下寺观使用金箔装饰佛像。癸卯日，派遣屯田员外郎刘涣出使邈川，晓谕嘉勒斯赉出兵协助讨伐西夏叛贼。刘涣请求出行，刘涣从古渭州出发，沿着末邦山到达河州，国门守绝河，越过廓州抵达青唐城，嘉勒斯赉迎接引导，供应帐幕非常丰厚，派披甲骑士作为先驱，引导刘涣到庭院。嘉勒斯赉平辈作揖而不拜，延请就座慰劳询问，称问阿舅天子安好与否？刘涣传达诏书后，嘉勒斯赉召集酋长豪强大加犒劳，约定尽力不负朝廷，但最终不能有大功。戊申日，同知枢密院事夏守赟罢免为太平节度使，判澶州【考异《东都事略》作戊午日夏守赟罢免，不对，八月没有戊午日】夏守赟因为儿子夏随去世，称病请求罢免，皇帝听从了。任命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杜衍为同知枢密院事。己酉日，调任广州知州吕少连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泾州。广州多有蜑人、猺人，混杂四方游手好闲之人，喜欢趁乱为寇抢劫。上元节燃灯，有人报告蕃市起火，吕少连正宴请宾客表演优戏，士女聚集观看数以万计，他的僚属请求罢宴，吕少连说：“救火不是有官员吗？”作乐如故，等到火熄灭，百姓没有损失一根簪子，众人佩服他的持重。范仲淹经略西边，推荐吕少连才能堪当将帅，所以有此任命。命令未到而吕少连去世了。吕少连通达敏锐有才能，遇事无论大小，决断派遣如流水般顺畅，不被权势所屈服，皇帝非常叹息惋惜。庚戌日，任命范仲淹兼任延州知州，调任延州知州张存为泽州知州。起初，张存从陕西都转运使调任延州，拖延不立即上任，到任后，与范仲淹商议边事，却说：“向来不懂军事，况且因为亲人年八十，请求内调。”范仲淹于是自请代替张存，皇帝听从了。先前诏令分派边兵部署统领万人，钤辖统领五千人，都监统领三千人，有寇贼则官职卑下的先出战。范仲淹说：“不估量贼兵多少而出战，以官职高低决定先后，是取败之道。”于是将州兵分为六将，每将三千人，分部教导他们，估量贼兵多少，让他们交替出击抵御贼兵，贼兵不敢侵犯。不久各路都效法他。贼兵互相告诫说：“不要以延州为意，现在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数万甲兵，不像大范老子可以欺侮。”大范是指范雍。辛亥日，诏令范仲淹、葛怀敏领兵驱逐塞门等寨的蕃骑出境，仍然招募以前的弓箭手给予土地居住。壬子日，任命益州草泽伊缜为试校书郎。伊缜年少洒脱不拘，不钻研章句之学，两次参加茂才异等科考试不中。元昊反叛，多次上疏议论政事，丁度、

译杨偕推荐他的才能，朝廷召他到学士院考试后任命了他。延州都监周美对范仲淹说：“贼寇刚刚得逞，其势头必定会再次来犯。金明是边境要冲，是我们的屏障。现在如果不赶快修缮，将会彻底失去它。”范仲淹于是嘱咐周美按原样修复城池。几天后贼寇果然来犯，他们人数数万，逼近金明，在延州城西南三十里处列阵。周美率领三千士兵，奋力战斗直到傍晚，援兵没有到来，于是将军队转移到山北，多设疑兵。贼寇望见以为救兵到了，就撤军离去。当时其他将领大多不顺利，周美经过十余次战斗，平定敌族营帐二百座，烧毁敌营二十座，收复原来的城堡很多。参知政事李若谷因耳疾，多次上章请求辞职。九月戊午日，罢免他的职务，任命为资政殿大学士、吏部侍郎，提举防灵观事务。宫观设置提举官，从李若谷开始。任命知枢密院事宋绶为兵部尚书，起用复职的翰林学士晁宗慤为右谏议大夫，都担任参知政事。任命龙图阁直学士、权三司使郑戬为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郑戬在三司任职才半年，恢复了转运使考核官吏的旧制，区分优劣，又核查三司的收支，得到盈余钱四百万缗。己未日，任命知制诰叶清臣为龙图阁直学士，权三司使事。中书省推荐三司使人选，叶清臣不在候选名单中，皇帝说：“叶清臣的才能可以使用”，于是任命了他。叶清臣开始奏请编订前后的诏令，使官吏不能欺骗，簿册账目繁杂冗乱的，一律删去。内东御门厨房都由内侍统领，凡是他们索取的东西，有关部门不敢过问，于是制定合同来检查他们的收支。起初，三驾仪仗都用来接待礼仪事务，而皇帝近出只使用常从仪仗出行。议论者认为这过于简略，于是参知政事宋庠说：“自汉魏以来，有大驾、法驾、小驾的仪制。到了唐代又分为殿中诸卫、黄麾等仪仗，名次数序各有安排。本朝继承五代荒残的旧事。”崇尚简略，鸣銮出游，几乎如同藩镇，而完全去除了戈矛旌旗的制度，士人百姓观看者在道路两旁喧哗奔驰，酒肆市楼，甚至有人登高俯瞰，巡逻官员和街使竟然不呵斥纠正，这不符合所谓旄头先驱、清道后行、防微杜渐的道理。应当委派一两位博学的近臣，查寻前代的仪注及卤簿令，在三驾诸仪仗中参酌确定，酌情增加一些仪物，制定严密的法令禁令，对上尊崇皇极，对下防备未然。诏令太常礼院与两制详加审定，于是共同奏请酌情增加仪卫的数量，禁止登高俯瞰、在道路两旁喧哗驰走的人，写入法令。后来这些禁令也逐渐松弛了。任命都官员外郎、普州景泰为左藏库使，知宁州事。景泰曾经通判庆州，上言元昊虽然称臣进贡，但包藏祸心，现在主将没有长远的策略，器械钝缺，士卒懒惰，城池不修，资粮没有准备，一旦有警报，凭什么应对敌人？三次上疏都没有回复。不久元昊果然反叛，景泰又上呈《边臣要略》二十卷、《平戎策》十五篇。于是有推荐景泰懂军事的人，召他当面应对，于是改换武职官阶。辛酉日，降知杭州、天章阁待制司马池为知虢州。司马池性情朴实平易，不修饰饮食接待，处理繁杂事务不是他的长处。转运使江钧、张从革弹劾司马池决断事情不当十余条，以及拖延德音，因此被贬官。起初转运使上奏后，司马池的官吏有盗窃官银器的，关押在州狱，自己陈述是为江钧掌管私厨，支出费用超过一半，又越州通判运载私物偷税，是张从革的姻亲，派人私下请求。有人对司马池说可以举发弹劾以报仇，司马池说：“我不做这种事。”人们称赞他是长者。癸亥日，知绛州赵振降职责罚，安置在潭州，因观望迟疑，导致塞门陷落。诏令从今以后，都部署司及诸路部署司，凡是有寨栅申报贼寇入境，不论多少远近，都必须立即救援。乙丑日，诏令河北、河东路的强壮，陕西、京东西路新设置的弓手，都以二十五人为一团，设置押官，四团为一部，设置正副都头各一人，五部为一指挥，设置指挥使，各自按等级服役。年满二十岁登记入籍，六十岁免除，取家人或其他户代替，允许私自设置弓弩。每年十月以后，正月以前，分批到州里教阅，半个月就遣返回农，如果遇到非时征召，守城及捕盗每天供给粮食二升。每年正月，县将名册上报州里，州将名册奏报兵部，检举不依法行事的人。丙寅日，西贼侵犯三川寨，镇戎军西路都巡检保吉战死。第二天，泾原路都监刘继宗、李纬、王之等分兵出战，都失利。泾州驻泊都监王珐率领三千骑兵来援，从瓦亭寨到师子堡，贼寇包围他们数重，王珐奋力攻击，贼寇溃败，杀死贼将二人，获得首级很多。贼寇于是留军纵掠，共三天，官军战死五千余人。戊辰日，任命知枢密院事晏殊为检校太傅，充任枢密使，同知枢密院事王贻永、刑部侍郎杜衍、_right_谏议大夫郑戬都担任枢密副使。庚午日，任命签书定国节度判官事种世衡为內殿承制，知延州青涧城事。种世衡在青涧，开辟营田二千顷，招募商贾借给本钱，让他们通商获利，城池于是富实。他偶尔出行巡视部族，慰劳酋长，有时解下自己佩戴的带子赠给他们。曾经客居饮酒，有得到敌情来报告的人，就给予饮器，因此属羌都乐于为他所用。无定河蕃部侵扰边境，他率领属羌讨伐攻击，前后斩

译斩首数百级。壬申日，环庆副都部署任福等人攻打西夏贼寇的白豹城，攻克了该城，俘获的敌人很多。军队回师时，贼寇派遣百名骑兵袭击其后部，守卫神林圵路的都巡检范全在险峻的崖边设下伏兵，等贼寇渡河过半时拦截攻击，斩首四百级，活捉七十多人。壬午日，陕西经略安抚副使韩琦将三川寨诸将战败的消息上报朝廷，并且说刘继宗代理本军职务才一天，李纬等人未曾经历过行军作战，仓促出战，于是导致退却挫败，希望特别免除对他们的审讯推究，只根据罪行的轻重等级，削去官职或改任降级的差遣，责令他们以后立功赎罪。王珪率领孤军摧锋血战，所杀的贼兵不少，既然身受重伤，还请求增派兵力出战，人们都佩服他的勇猛节操。虽然损失伤亡很多，大概是众寡不敌，希望宽恕他的罪过，他一定能感激激励，奋身效死来报答，朝廷听从了。甲戌日，下诏让使臣、诸班、诸军中有武艺的人自行陈述。辛巳日，检阅诸军演习战斗。冬季十月癸未初一，将御侍河南郡君朱氏、清郡君张氏都封为才人。张氏是河南人，父亲张尧封，考中进士，补任石州军事推官，还未赴任就在京城去世。张尧封的母亲是钱氏的女儿，张氏当时八岁，与三个姐妹由钱氏带入宫中，渐渐得到皇帝的宠幸，她天性聪敏，灵巧，有智谋，能探测皇帝心意的前后变化并迎合。皇帝因为她是良家女子，对待她不同于其他嫔妃，于是与朱氏一起被封为才人。朱氏是开封人【考异：庆历元年八月，朱氏生儿子赵防。张皇后本传记载庆历元年封为清河郡君，这是错误的。《长编纪事本末》也错了】。戊子日，下诏从今以后，凡是通过内降命令给臣僚升官及差遣的，都让中书、枢密院详细列出条目上奏让皇帝知晓。皇帝生性宽厚仁爱，宗室亲戚近幸之人有请求内降命令的，有时不能违背，所以如此。甲午日，赐给泾原驻泊都监王珪名马两匹，黄金三十两，裹伤绢一百匹，仍然派遣使者抚慰晓谕他。又下诏宣扬他的功劳，在边塞以此激励诸将。不久任命他为本路驻泊都监，恢复兼任行营勒金字处置牌，赐给他，让他可以专断杀伐。乙未日，端明殿学士李淑等人呈上已制定的铜符木契传信牌，下诏让有关部门制作【铜符的制度，上面篆刻文字说“某处发兵符”，下面铸造虎豹作为装饰，而从中间分开。右符有五枚，左旁刻有虎豹头四个；左符有一枚，右旁有孔窍，以便可以勘合。又用篆文相对，侧面刻十天干字作为编号：一甲巳，二乙庚，三丙辛，四丙壬，五戊癸。左符刻十天干的半字，右符正刻甲巳等两个半字。右五符留在京城，左符交给部署、钤辖、知州、军官中职位高的掌管。凡是发兵，枢密院下达符一至五，循环往复。指挥三百人到五十人，用一虎一豹符；五千人以上用双虎双豹符。枢密院下达符，右符第一枚为开始，在匣中密封加盖印信，命令使者携带宣敕一同下达。宣敕说：“下达第一符，发兵若干。”所在地方取出左符勘合完毕，即发兵，与使者一起重新密封右符返回，仍然用快马驿站上报。所在地方登记下达符的次序、日期及兵数，不得交给有关部门。那木契上下题写“某处契”，从中间剖开，上面三枚，中间为鱼形，题写一、二、三；下面一枚，中间刻空鱼，以便可以勘合。左旁题写“左鱼合”，右旁题写“右鱼合”。上面三枚留给部署、钤辖中职位高的官员掌管，下面一枚交给各州军城寨主掌管。部署、钤辖兵马百人以上，先发出上契第一枚，贮存在皮囊中，密封加盖印信，派遣指使携带公文一同前往。所在地方验证下契与上契合，即发兵，重新密封上契返回，仍然上报部署、钤辖。那发出第二、第三契也如此。掌管契的官员登记发契的次序、日期及兵数，互相作为验证。传信牌中间为池槽，藏笔墨纸，让主将掌管。每次临阵传命，写在纸上放入牌中，持报兵官，再写事宜放入牌中而还。主将秘密用事号验证，不得泄露军中】。丙申日，任命环庆部署兼知庆州任福为龙神卫厢都指挥使，这是奖赏他攻克白豹城的功劳。不久任命任福兼任鄜延路副都部署。庚子日，拿出内藏绢一百万匹，交给三司补助边防费用。起初，鸿庆宫发生火灾，集贤校理胡宿请求修建火祀，以阏伯配祭大火。礼官商议，因为兴起王业之地、商丘的旧制，作为坛兆，按等级祭祀大火，以阏伯配享。笾豆牲币可以比照中祠，每年三、九月择日，留司长吏以下分三献，州县官代理太祝奉祀，皇帝下诏听从。甲辰日，录用方略士六十一人。十一月丙辰日，从宫内拿出皇帝撰写的《洪范政监》《审乐要记》《凤角集占》，给辅臣看，并将《凤角集占》赐给陕西各路部署司。追赠延州塞门寨主高延德、权知兵马监押王继元官职，并录用他们的儿子，已故延州西路同巡检张圭的三个儿子也都授官。壬戌日，有大星流向西南，声音如雷三次。丙寅日，调任知河中府枢密直学士狄棐知郑州。有宦官经过河中，说将在皇帝面前援助狄棐，狄棐用其他话语回答，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我本是湘潭的一个寒士，如今官居侍从，可以老而自污吗？”丁卯日，任命鄜延部署司指使狄青为泾州都监督。狄青每次临敌，披头散发，脸上涂铜粉，出入贼寇之中

译（敌军）都溃败逃散，没有敢抵挡的。尹洙担任经略判官，范仲淹让狄青以指使的身份去见尹洙，狄青与尹洙谈论兵法，尹洙认为他很有才能，向副使韩琦、范仲淹推荐说：“这是良将之才。”韩琦、范仲淹两人一见狄青就认为他非凡，对他待遇非常优厚。范仲淹把《左氏春秋》交给狄青说：“将领如果不通晓古今，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狄青于是改变旧习，勤奋读书，完全通晓秦汉以来将帅的用兵之术，因此更加知名。乙亥日，追赠镇戎军西路都巡检使杨保吉为深州防禦使，封他的妻子赵氏为天水县君，又追赠他的父亲杨守信、母亲苏氏官号。丙子日，任命河东都转运使杨偕为枢密直学士，知并州。当时有宦官参与军事，向来骄横，前任主帅对他优待纵容，杨偕到任后，一律依法绳之以法，于是军政纪律肃然整饬。这个月，浙东军士鄂邻等人杀害巡检使张怀信，聚集兵力抢劫湖南、福建、广南各州县，逃入大海。张怀信是宦官，性情苛刻暴虐，鄂邻等人积怨愤恨，于是发动叛乱【考异：李焘说：鄂邻等人发动叛乱，国史中没有记载，这是根据富弼的奏议、《稽古录》记载此事在九月，不知依据什么，现在采纳富弼奏议及司马光《记闻》】。十二月癸未日，拿出内藏库绢一百万匹，帮助购买军需储备。丙戌日，下诏司农寺用常平钱一百万缗帮助三司供给军费。自从

译景祐末年，朝廷不允许挪用常平仓的粮食，到了这时因为军粮不足，才颁布这道诏令，在宗正寺建立神御库，将祖宗时期的神御法物收藏其中，这是听从直秘阁赵希言、判太常寺宋祁的请求。乙未日，调任随州知州，王德用任曹州知州，王德用路过许州，梅询对王德用说：“道辅陷害您的人，现在死了。”王德用说：“孔中丞是依据他的职责进言，哪里是陷害我王德用的人？朝廷失去一位忠臣，可惜啊。”晁宗慤等人到达永兴，商议边防事务，夏竦等人联合上奏说：“如今士兵和将领尚未熟练训练，只应当持重自保，等待敌人侵犯，就乘机歼灭，大军大概不可以轻举妄动。”等到刘承宗等人战败，皇帝又用亲笔诏书询问出兵日期，夏竦等人于是谋划进攻和防守两种策略，派遣副使韩琦、判官尹洙乘驿马快马加鞭到京城，向皇帝请求决断。己亥日，入朝在崇政殿应对，先前有诏书让韩琦升任礼部郎中，尹洙加集贤校理，韩琦说：“臣因为重大计策不等召见就奔赴京城，如果侥幸晋升官职，将不被清议所容。”推辞不接受任命。兵部尚书参知政事宋绶去世，皇帝亲临他的宅第，祭奠，停止上朝两天，追赠司徒兼侍中，谥号宣献。宋绶性情清廉耿介，侍奉母亲孝顺，言行举止有常规，做儿童时，手不拿钱，后来广泛通晓经史百家之书，必定纠正其中的得失。杨亿曾经称赞他的文章深沉壮美、淳厚华丽，尤其擅长铺陈赋体，我不如他。藏书一万多卷，亲手校对，笔迹精妙美好。皇帝曾经取他所写的千字文，在他去世后，多收集他的字帖收藏在宫中。乙巳日，诏令鄜延、泾原两路在正月上旬同时出兵讨伐西夏贼寇，皇帝与两府大臣共同商议，才开始采用韩琦等人所谋划的进攻策略。枢密副使杜衍独自认为侥幸出兵，不是万全之计，争论很久不被听从，大臣中甚至有想以阻碍军队罪名治杜衍罪的，于是杜衍请求罢免也不被听从【据欧阳修墓铭说，大臣中甚至有想以阻碍军队罪名治杜衍罪的人，不知大臣是谁，应当考证】起初晁宗慤就在军中询问攻守策略，众人想大规模经营谋划，判官田京说：“驱使不熟练的军队，迎着锐利的锋芒深入贼地，争夺一时的胜利，这是兵家所忌讳的，出兵必定失败。”有人提议讲和，田京又说：“贼兵未曾受挫，怎么肯和谈呢。”太子中允馆阁校理欧阳修上书说：“关西放松防备而百姓不见兵灾已经二三十年了，起初贼寇萌发叛乱之初，隐藏形迹、暗中谋划，突然而来，当时，我们的边防驻军寡弱，城堡未完备，百姓习惯长久安定而容易惊慌，将领不是平时选拔的而败怯，让他们像羊群猪群一样驱赶突进，可以奋然深入。然而国威未受挫，民力未疲惫，他们得到城池而居住，不能长久坚守；掠夺而去，可以拦截攻击他们的归路，这是下策。所以贼寇知道而不这样做。戎狄侵犯边境，自古以来就是祸患，他们攻城掠野，败了就逃跑而胜利了就再来，大概是他们的常事，这是中策。所以贼寇兼用这两种策略。至于假借僭越名号，来威慑他的部众，先攻击我们容易夺取的一两处，来取悦他的心，然后训练培养精锐，做长久之谋。所以他们来时，虽然胜利但不前进，不败而自行退去，这是为了引诱我们的军队而使其疲劳。有时攻击我们的东面，有时攻击我们的西面，忽而出兵忽而入寇，这是为了使我们的军队分散防备多而不得减少休整。我们想迅速进攻，贼寇正处精锐，坐着等待交战，他们就不来。这样相持不下三四年，我们的军队已经衰老，民力已经疲惫，不幸又遇到水旱灾害，征敛不胜，而贼寇盗贼群起，他们正奋起全部精锐，攻击我们困顿之地，可以。我们不堪其困，愤怒而出兵进攻，决于一战，他们以逸待劳而等待我们疲劳，也可以。庆幸我们苦于战争，计策不知如何出，于是请求通好聘问，以索取每年的贿赂，估计我们困急，不得不从，也可以。这是我们的力量一困顿，那么贼寇的计谋没有施展而不行的，这是兵法所说的不战而使人军队疲劳的，上策。而贼寇现在正使用它。如今三十万军队，在西边吃粮已经两年了，又有十四五万乡兵，不耕种而自食，百姓自古以来没有四五十万军队，连年仰食而国力不困顿的。我听说元昊做贼寇，威能威慑他的部下，恩能使人效死，自从开始僭越叛乱，傲慢的书信已经送上，过了一年而不出兵，一出兵则他的锋芒不可抵挡，劫持蕃官，俘获我们的将帅，多礼而不杀，这其中的凶恶阴谋所积蓄，都不是仓促形成的。为什么他们用上策而使我们疲劳，我们自己不知道已经困顿？他们做长久计谋来扰乱我们，我们没有长策来制服他们呢？训练士兵供养士卒，伺机乘便，用间出奇，这是将帅的职责。所谓军门之外的事，而君主不干预的。至于对外揣度贼寇的用心，对内考察国家的形势，了解对方了解自己，根据谋略制服敌人，这是朝廷的大计。所谓庙算而胜利的，不可以不思考。我恭敬地献上三件便宜行事的事，第一件是疏通漕运。唐代裴耀卿在三门东西设置仓库，开山十八里作为陆运，以避开那里的险阻。后来刘晏遵循裴耀卿的路，全部漕运江淮的米，来充实关西。现在应当疏浚治理汴渠，使每年运输不阻塞，然后按照寻找裴耀卿的踪迹，不害怕十几里陆运的劳苦，那么河漕通而物资可以到达，这是水运的利益。从前汉高祖入秦，曹操等人起兵诛董卓，都不由关东而经由南阳，大概是自古以来用兵往来的路径。现在能按照寻找而疏通它，那么沿汉十余州的物资，都

译可以漕运到南阳屯积，从南阳起改用轻便车辆和人力搬运接力运输，直接输送到关西，这是陆路运输的好处。第二点说充分利用地利，前代用兵的人没有不先经营农田的，如今乡兵抛弃农业，成群结队游荡饮酒赌博，成为父兄的祸患，应当全部驱使他们，让他们在荒废的土地上耕种，官府借给他们种子，每年田地的收成与官府平分，如同对待百姓的法令。第三点说权衡商贾茶盐的利益，官府自己售卖，致使无用之物堆积成为腐朽的垃圾，如果真的能不计较细微的利益而考虑长远大局，不再与商贾争夺利益，那么堆积腐朽的物品就会散开而钱币流通，可以不劳而费用充足了。实行这一两年，国力逐渐丰裕，边防军队逐渐熟练，贼寇锐气逐渐受挫，而有机可乘，然后一举消灭他们，这是万全之策。丁未日，下诏开封府、京东西路、河东路征调驴五万头，以备向西征讨，这是采纳陕西经略司所上的攻策。戊申日，任命通判河中府皮仲容知商州，兼任提防采铜铸铁钱事。皮仲容曾经建议铸造大钱一枚当十枚，已经下达两制及三司商议此事，认为可以权宜施行以补助边防费用，所以有此任命。起初，韩琦安抚陕西，曾说陕西产铁很广，可以铸钱兼用，于是叶清臣跟随皮仲容的议论铸造当十钱。翰林学士承旨丁度上奏说：“禁军戍守边疆，每月供给百钱，得到大钱仅仅十枚，不能零散使用旧钱而不出新钱，钱越轻则粮草价格越高，况且又有湖山隔绝之处，凶恶魁首啸聚，冶炼炉日益增多，平时就铸钱，紧急时就成为盗贼，民间铜铁器具全部铸成大钱，用什么来禁止呢【考异：本志说‘军兴陕西移用不足，开始采用知商州皮仲容的议论开采洛南县红崖山、虢州青水冶的青铜，设置阜民、朱阳二监来铸钱’，按实录乃是铸铁钱，与本志不同，应当考证】这一年，仍然下诏商人输入粮草到陕西，在边境愿意接受东南盐的加倍给予他们。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四十七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后编》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四十八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四十八【起重光大荒落年正月至六月，共六个月】

宋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功睿哲明孝皇帝。

庆历元年春季正月辛巳日初一，皇帝在大庆殿接受群臣朝贺。丁巳日，任命太子中舍任颛担任三司勾当公事。朝廷既然采用了韩琦等人策划的进攻策略，便先确定了出兵日期。延州知州范仲淹进言说：“如果在正月内起兵，军队、马匹、粮草动辄超过万计，进入险阻之地，塞外雨雪交加，严寒刺骨，士兵暴露在外，冻僵仆倒，让敌人趁机袭击，伤亡必定众多。如今鄜延路的城垒、兵甲、粮草、士兵战马以及攻守之计，已有条理，不担心敌人先至。请求等到春暖时再出兵，那时敌人的马匹瘦弱，士兵饥饿，其势力容易制服，又可以扰乱他们的耕种，即使没有大的收获，也不至于有其他忧患。”又说：“近来已下达敕令招抚蕃族首领，臣也派人探问他们的情意，想要传达朝廷怀柔远方的心意，使他们不僭用中原的国号，而修习按时进贡的礼仪，也可以顺从。如今鄜延是往日进贡的道路，蕃汉之人颇为接近，希望朝廷保留这一路，命令诸将统兵严加防备，敌人到来就击打，趁着讨伐尚未实行，容许臣展示恩惠情意，一年之间或许可以招纳。不然臣担心隔绝情意，休兵无期。如果采用臣的计策，岁月无效，然后再图谋举兵，先夺取绥州、宥州，占据其要害，屯兵营田，作为长久之计。这样那么茶山、横山一带的蕃汉人户远离李元昊贼寇，畏惧汉军威势，可以招降，或者立即奔逃，也足以去掉西贼的一臂，开拓疆土制服寇敌，没有轻举妄动的过失。”戊午日，皇帝下诏听从范仲淹的请求。范仲淹又说：“鄜延路进入敌境比各路最远，如果先修复城寨，却是远图。请求以二月半合兵万人，从永平寨进筑承平寨，等承平寨完工，又择机进筑，借此牵制李元昊东界的军马，使其不能并力西御。环庆、泾原的军队也一同出动，三路没有差异。”朝廷虽然允许范仲淹保留鄜延一路以示招纳之意，仍然下诏范仲淹与夏竦、韩琦等人共同谋划，可以应机乘便，就不拘早晚出兵。范仲淹又进言说：“去年秋天派遣朱观等六道掩袭，所费无数，都一宿而还。近来密诏又派遣王仲宝等，几乎溃败，如果更深入，事实令人担忧。臣与夏竦、韩琦都一心盼望迅速平定，但战争是危险的事，如果有差错，那么平定之间反而拖延岁月，所以再三坚持议论，并非不协同，乞求圣上裁度斟酌。”范仲淹前后共上奏六次，最终修筑了承平等十二座寨，蕃汉百姓相继恢复生产。又说：“关中百姓苦于远距离运输，请求建立鄜州鄜城县为军，将河中、同州、华州中下户税租就近输送，春夏迁徙边兵就地取食，可以节省粮价十分之三，其他减少的不算。下诏命名该军为康定。己未日，加封嘉勒斯赉为西河节度使。壬申日，下诏太常礼院，每年春分祭祀高禖，派遣两制官代理祭祀。这个月，李元昊派使者到泾原请求讲和，又派遣高延德到延州，与范仲淹约定。范仲淹见到高延德后，察觉李元昊不肯顺从，且没有表章，不敢上报朝廷，于是自己写信晓谕逆顺之理，派遣监押韩周同高延德返回见到李元昊。信中说：“往昔景德初年，两河休战，内外上言，认为灵州、夏州数州本为内地，请求调动河朔的军队，联合关中的力量，以图收复。我宋真宗皇帝文德怀柔远方，而先大王情向朝廷，心如金石。关于西陲的言论一概不实行，对待先大王以骨肉之亲，赐姓同宗，完全托付夏土，旌旗车服，尊贵至极王公，恩信崇厚，始终不衰。是我宋真宗皇帝有天地般的恩造于你们。自此朝贡的臣子每次到来，如家马牛驼羊之产，金银缯帛之货，不绝于道，塞垣之下，超过三十年，有耕无战，禾黍云集，甲胄尘封，养生送死，各终天年，使蕃汉百姓，同享尧舜之俗。这是真宗皇帝的至德教化，也是先大王忠顺的功劳。自从先大王去世，今皇帝震悼数日，叹息派遣使者厚行吊唁赙赠之礼，听任大王继承守其国，爵命隆重，一如先大王。大王正值青春袭爵，不知真宗有天地般的恩造，违背先君的誓书，于是僭越位号，派人收回旌节，内外惊愤，请求收回使者并在都市处死。皇帝并非不能以四海之力支撑一方，念及先帝本意，以及夏王忠顺的功劳，不忍一朝骤绝，含容不杀，省察初心念及终局。天子何负大王呢？前代旧例，诸侯干犯纲纪，即日追夺爵命，悬赏捉拿罪首。朝廷宽大到半年，有关部门屡次进言违抗命令，下诏这是国家旧章，不得已而行之。两年以来，疆场之地，耕者废弃农具，织者废弃织机，战守之人，日夜如豺虎吞噬，边界萧条，难道只是汉民劳苦吗？天子派遣仲淹经略西事，并命令说：‘有征非战，不杀无辜，是王者之兵。’仲淹拜手稽首，敢日夜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