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后编四十六

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三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478–483 段

中书。弼因乞补外,累章不许。知谏院欧阳修言:「朝廷以郭承祐为镇定部署,臣自闻此除,夙夜思惟。国家用兵已五六年,未有纎毫所得,挫朝廷之威势,困天下之生灵。患在朝廷拘守常例,不肯越次择材,心知小人,付以重任,后虽败事,亦终不悔。至如葛懐敏,顷在西邉,天下皆知其不可,当时议者但曰『舍懐敏别,未有人难为换易』。及其战败身亡,横尸原野,懐敏既不复生,亦须别求人用。臣谓今日任承祐,亦犹当时用懐敏也,况如承祐者,凡庸奴▯之才,不及懐敏逺甚。顷在澶州,只令筑城,几至生变,岂可当此一路?臣谓朝廷非不知承祐非才,议者不过曰『例当叙进,别无他人』,此乃因循之说耳。方今黠冦狂谋,祸端已兆,前刘六符之来,朝廷忍耻就议,盖为河朔无可自恃,难与速争,须至屈意茍和,少寛祸患。今幸得此自纾之计,冝多方精选将臣,先为御备,犹恐不及,岂是因循守例,任用小人之日也?其郭承祐欲乞早移与一不用兵处知州,或召还别与一闲防职秩。」壬午,罢陜西管内营田。甲申,以枢宻副使任中师为河东宣抚使,范仲淹为陜西宣抚使。仲淹既辞参知政事,愿与韩▯迭出行邉,帝因付以西事。而仲淹又言河东亦当为备。中师尝守并州,帝即命使河东,两人留京师,第先移文两路云。乙酉元昊复遣吕你如定等与邵良佐俱来,所要请凡十一事,其欲称男而不为臣,犹执前议也。谏官欧阳修言:「元昊再遣使人至,和之与否,决在此行。臣谓此最大事,天下安危繋之。今忧国者各为陛下深思逺虑,惟恐庙堂失防,遂落强冦之奸谋。一曰,天下困矣,不和则力不能支,少屈就之,可以纾患。一曰,羌人险诈,和而不敢罢兵,则与不和无异,是空包屈就之羞,全无纾患之实。一曰,请和之后,不过欲退而息休,训兵选将以为后图,然以河朔料之,才和之后,因循废弛,为患转深。一曰,纵使元昊称臣,西邉减费,然犹有大可忧者,契丹必揽通和之事以为已功,过有邀求,遂兴兵革,是暂息小患于闗西,复生大患于河北。臣旁采众论,虽有异同,然大抵皆谓既和则难,不和则易,不和则害少,和则害多,不知朝廷之意其议云何,请于使人未至之前,先集百官廷议,必有长防以禆万一。」余靖言:「臣窃见朝廷每遇契丹遣使到阙,元昊差人来朝,大臣商量,惟欲秘宻,两制、两省、御史中丞已下,虽名侍从供奉之官,当时并不闻知。及处置既了,纵或不便,无由论列。臣伏思国家建置侍从之官,以救阙失,盖欲举无过事,谋无遗防也。今柄臣宻议,外不得闻,一虑或失,救之不及,势之可忧者也。伏乞宣谕大臣,凡西北二邉之事繋于安危者,侍从諌诤之官悉令闻之,使陈利害,不为漏泄。传云:『谋之欲多,防之欲独』,此御国之要也。惟陛下裁幸。」先是欧阳修言:「贼使此来,意极不逊,须有以挫之,方能抑其骄慢,乃可商量。今若便于礼数之间,过加优厚,则彼谓我为怯,知我可欺,议论之间,何由屈折。伏乞将元昊一行来人凡事减勒,无令曲加优厚。」至是修又言:「闻朝廷欲以殿中丞任颛馆待元昊所遣来人,臣窃谓事体之间所系者大,兵交之使来入大国,必先窥伺将相勇怯,觇察国家强弱。若见朝廷威怒未息,事意莫测,必内忧斩戮,次恐拘留。使其偶得生归,自为大幸,则我弱形未露,壮论可持。今若便损国威,过加厚礼,先为自弱,长彼骄心,使其知我可欺,则议论愈益难合。必欲成就其事,尤须镇重为先。况其议未必成,可惜空损事体。前次元昊来人至少,朝廷只以一班行待之。今来渐盛,遂差朝士。若其后来者更盛,则必须差近侍矣。是彼转自强,我转自弱。况闻邵良佐昨来自彼,仅免屈辱而还。则彼虽小丑,不谓无谋。今其来人,必须极骋强辞,以图相胜。若能先薄其礼以折之,亦挫贼之一端也。其元昊来人欲乞更不差官馆待送,置驿中不须急问,至于监视馈犒、传道语言,一了事,班行足矣。

译中书省。韩琦因此请求外调,多次上奏章都不被允许。知谏院欧阳修进言说:“朝廷任命郭承祐为镇定路部署,臣自从听到这一任命,日夜思考。国家用兵已经五六年,没有丝毫所得,挫伤了朝廷的威势,困顿了天下的百姓。祸患在于朝廷拘泥于常规,不肯越级选拔人才,心里明知是小人,却把重任托付给他,后来即使败事,最终也不后悔。至于像葛怀敏,以前在西边,天下都知道他不行,当时的议论者只是说‘除了怀敏,没有别人难以替换’。等到他战败身亡,尸体横陈在原野,怀敏既然不能复生,也须另求他人任用。臣认为今天任用郭承祐,也就像当时任用怀敏一样,况且像郭承祐这样的人,是平庸奴才之才,远远不及怀敏。以前在澶州,只让他筑城,几乎导致生变,怎么可以让他担当这一路的重任?臣认为朝廷并非不知道郭承祐没有才能,议论者不过说‘按例应当晋升,没有别人’,这不过是因循守旧的说法罢了。如今西夏贼寇狂妄谋划,祸端已经显露,先前刘六符前来,朝廷忍辱求和,是因为河朔地区没有可以倚仗的力量,难以迅速争战,必须委屈心意苟且求和,稍微宽缓祸患。现在幸好得到这个自我解脱的计策,应当多方面精心选拔将臣,先做好防御准备,还恐怕来不及,怎么是因循守例、任用小人的时候呢?那郭承祐请求早日调任到一个不用兵的地方任知州,或者召还朝廷另给一个闲散官职。”壬午日,罢免陕西管内营田。甲申日,任命枢密副使任中师为河东宣抚使,范仲淹没为陕西宣抚使。范仲淹既然辞去参知政事,愿意与韩琦轮流出行边境,皇帝因此把西边的事务托付给他。而范仲淹又说河东也应当做好防备。任中师曾经镇守并州,皇帝就命令他出使河东,两人留在京师,只是先发文给两路而已。乙酉日,元昊又派遣吕你如定等人与邵良佐一起来,所要求的事情共十一项,其中想要称男而不称臣,仍然坚持以前的意见。谏官欧阳修进言说:“元昊再次派遣使者到来,和战与否,决定于这次出使。臣认为这是最大的事情,天下安危系于此。现在忧国的人各自为陛下深思远虑,惟恐朝廷失算,从而落入强贼的奸计。一是,天下困顿了,不和则力量不能支撑,稍微屈从就范,可以缓解祸患。二是,羌人阴险狡诈,和了却不敢罢兵,那么与不和没有区别,这是白白承受屈从的羞辱,完全没有缓解祸患的实际效果。三是,请求和议之后,不过是想退兵休整,训练士兵选拔将领作为后图,然而以河朔的情况来看,刚刚和议之后,因循废弛,祸患反而更深。四是,纵使元昊称臣,西边减少费用,但还有大可忧虑的,契丹必定揽取通和之事作为自己的功劳,有过分的索求,于是兴起兵戈,这是在关西暂时平息小患,又在河北生出大患。臣广泛采纳众议,虽然有不同意见,但大体都认为既和则难,不和则易,不和则害少和则害多,不知道朝廷的意思如何议论,请求在使者未到之前,先召集百官在朝廷商议,一定有长远的计策以补万一。”余靖进言说:“臣私下看到朝廷每当遇到契丹派遣使者到京城,元昊差人来朝,大臣商量,只想要秘密,两制、两省、御史中丞以下,虽然名义上是侍从供奉之官,当时都不闻知。等到处置完毕,即使不便,也没有理由论列。臣伏思国家设置侍从之官,以补救缺失,是想做到做事没有过错,谋划没有遗漏。现在掌权大臣秘密商议,外面不得闻知,一旦考虑有失,补救不及,这是形势上可忧的。伏乞宣谕大臣,凡是西北两边之事关系到安危的,侍从谏诤之官都让他们知道,使他们陈述利害,不视为泄露。传书说:‘谋划要广泛,决断要专一’,这是治理国家的关键。希望陛下裁断,幸甚。”先前欧阳修进言说:“贼使这次来,意图极其不逊,必须有办法挫败他,才能抑制他的骄慢,才可以商量。现在如果在礼节上,过分优厚,那么他们认为我们怯弱,知道我们可以欺侮,议论之间,怎么能使他屈服?伏乞将元昊一行来人凡事削减约束,不要让他们曲意优厚。”至此欧阳修又进言说:“听说朝廷打算用殿中丞任颛馆待元昊派遣的来人,臣私下认为事体之间所关系重大,交兵之国的使者来到大国,必定先窥探将相的勇怯,观察国家的强弱。如果看到朝廷威怒未息,事意莫测,必定内心担忧被斩戮,其次恐惧被拘留。使他们偶然得以生还,自认为是大幸,那么我们虚弱的形势没有暴露,壮论可以坚持。现在如果就损害国威,过分厚礼,先自示弱,助长他们的骄心,使他们知道我们可以欺侮,那么议论更加难以契合。必定想要成就此事,尤其需要镇定庄重为先。况且他们的议和未必成功,可惜白白损害事体。前次元昊来人很少,朝廷只用一班行官接待他们。现在来人逐渐增多,于是派遣朝士。如果后来者更多,那么必须派遣近侍了。这是他们转而更强,我们转而更弱。况且听说邵良佐昨天从那里来,仅仅免于屈辱而回。那么他们虽然是小丑,不认为没有谋略。现在他们来人,必定极力逞强辞,以图相胜。如果能够先薄待其礼以折服他,也是挫败贼寇的一个方面。那元昊来人请求不再差官馆待送,安置在驿中不必急问,至于监视馈犒、传达语言,一了事,班行官足够了。”

修虽有此议,然朝廷竟不能从也。以著作佐郎邵良佐为著作郎,仍赐五品服,赏使夏州之劳也。先是元昊书至,既未肯称臣,及如定等来,又多所要请。两府厌兵,欲姑从之,独韩琦以为不可,屡请对于帝前。晏殊曰:“众议已同,惟韩琦独异。”帝顾问琦,琦歴陈其不便。帝曰:“更审议之。”及至中书,琦持不可益坚。殊变色而起。琦退复上章言:“与西界遣人议和,其患有三:昨朝廷曽逹意契丹,欲令元昊纳欵,其答书云已遣人赍诏谕令息兵。今朝廷若许其不臣,契丹闻之,必然别索名分。既不可屈,则恐因此为名,再隳誓约,此一患也。若只许册为国主,略増良佐所许嵗遗之数,恐贼未副所望,则谓朝廷已与之絶,必忿而兴兵。契丹亦谓阻其意,縁此生事,此二患也。若再使人赍诏谕以封册之礼,不可异于北朝,更优増良佐所许之数,贼既从命,则契丹以为已功,遣使来贺,或自尊大,或频有邀求,乆则难从。此三患也。”朝廷始欲假契丹以制元昊,事未可知,而三患已形,不得已则莫若择其轻者行之。其欲呼为吾祖及自称年号,又遣使到彼,参于殿上,与陪臣为列,此事岂终为便?望且令中书枢宻院再三论难,使朝廷得大体,契丹无争端,以此议和,庶为得防。谏官蔡襄言:「元昊始以兀卒之号为请,及邵良佐还,欲更号『吾祖』。『吾祖』者,盖先时『兀卒』之名,知中国将许其称呼,即译为『吾祖』,足见羌人悖慢之意也。『吾祖』犹言我翁,今纵使元昊称臣,而上书于朝廷,自称曰『吾祖』,朝廷赐之诏书,亦曰『吾祖』,是何等语耶?」时欧阳修、余靖亦以为言。修又曰:「方今不羞屈志,急欲就和者,其人有五:一曰不忠于陛下者欲急和,二曰无识之人欲急和,三曰奸邪之人欲急和,四曰疲兵懦将欲急和,五曰陜西之民欲急和。前四者皆不足聴,惟西民困乏,意必望和,请因宣抚使告以朝廷非不欲和,而贼未逊顺之意,然后深戒有司寛其力役可也。其余一切小人之论,伏望絶而不聼。」甲午,枢宻副使韩琦上防曰:「臣闻汉文帝时,国治民冨,刑措不用,而贾谊上书言事,以为可痛哭太息。今陛下仁徳逺被,民乐其生,而臣窃覩时事,谓可昼夜泣血,非直痛哭太息者,何哉?盖以西北二邉祸衅已成,而上下泰然,不知朝廷之将危,宗社之未安也。近者契丹见朝廷西方用兵,遣使求闗南之地,邀献纳之名,其轻视中国意,盖可见而元昊好乱逞志,初并甘凉诸蕃,以拓境土,自度种落强盛,僣号背恩,北连契丹,欲成鼎峙之势,累嵗盗邉,官军屡衂,今乗定川全胜之气,遣人约和,则知其计愈深,而甚可虞也。议者或谓昨假契丹传导之力,必事无不合,岂不思契丹既能使元昊罢兵,岂不能使元昊举兵乎?比来辞礼骄抗,殊未屈下,契丹之言既已无騐,亦恐有合从之防,以困中原。朝廷若轸西民之劳,暂求休飬,且以金帛啗之,待以不臣之礼,臣恐契丹闻之,谓朝廷事力已屈,又将遣使移书过邀尊。」大之称,或求朝廷不可从之事,隳其誓约,然后长驱部众,直趣大河,复使元昊举兵深冦関辅。当是时,未审朝廷以何术御之,臣是以夙夕思惟,辄画当今所冝先行者七事:一曰清政本,冝诏中书枢宻院,凡苛碎眇末之务,悉归有司,使从容谋议,赐对之际,专论大计;二曰念边事,今政府但循旧制,才午即出,怱遽佥书,谓冝须未正方出,延此一时,以专邉论;二曰擢材贤,冝仿祖宗旧制,于武臣中不次超擢,以试其能;四曰备河北,自契丹通好三十余年,武备悉废,宜选转运使二员,宻授经畧,责以嵗月,使营守御之备;五曰固河东,前嵗昊贼陷丰州,掠河外属户殆尽,麟府形势孤絶,宜责本道帅臣度险要,建城堡,省转饷,为持乆之计;六曰收民心,祖宗置内藏库,盖备水旱兵革之用,非私畜财以充已欲也,自用兵以来,财用匮竭,宜稍出金帛,以佐邉用;七曰营洛邑,今帝都无城隍之固,以备非常,遽议兴筑,则为张皇

译欧阳修虽然提出这样的意见,但朝廷最终没有采纳。任命著作佐郎邵良佐为著作郎,并赐给他五品官服,这是为了奖赏他出使夏州的辛劳。在此之前,元昊的信件送到,既然不肯称臣,等到邵良佐等人回来,又提出了许多要求。两府大臣厌恶战争,想要暂且顺从元昊,只有韩琦认为不可,多次请求在皇帝面前当面陈述。晏殊说:“大家的意见已经一致,只有韩琦一人不同。”皇帝问韩琦,韩琦详细陈述了这样做的不便之处。皇帝说:“再审议一下。”等到在中书省讨论时,韩琦坚持反对的态度更加坚定。晏殊变了脸色站起来。韩琦退下后又上奏章说:“与西夏派人议和,其祸患有三:昨天朝廷曾向契丹表达意愿,想让元昊归顺,契丹的回信说已派人带着诏书去命令他们停战。现在朝廷如果允许元昊不称臣,契丹听说后,必然另外索取名分。既然不能屈服,那么恐怕他们会以此为借口,再次破坏誓约,这是第一患。如果只允许册封他为国主,稍微增加邵良佐所承诺的岁赐数量,恐怕贼寇不满足期望,就会说朝廷已经与他们断绝关系,必定愤怒而兴兵。契丹也会认为阻碍了他们的意图,因此生事,这是第二患。如果再派人带着诏书,以封册之礼,不能与北朝(契丹)不同,更加优厚地增加邵良佐所承诺的数量,贼寇既然顺从,那么契丹会认为是自己的功劳,派使者来祝贺,或者自尊自大,或者频繁有所要求,时间久了难以顺从。这是第三患。”朝廷起初想借助契丹来制约元昊,事情还不可知,而三患已经显现,不得已的话,不如选择较轻的一种做法实行。元昊想要称呼皇帝为‘吾祖’以及自称年号,又派使者到那里,在殿上参拜,与陪臣并列,这件事难道最终是便利的吗?希望暂且让中书省和枢密院再三辩论驳难,使朝廷保持大体尊严,契丹没有争端,以此议和,或许才是得当的办法。谏官蔡襄说:“元昊起初以‘兀卒’的称号请求,等到邵良佐回来,想要改称‘吾祖’。‘吾祖’,大概是先前‘兀卒’的名称,知道中国将要允许他的称呼,就翻译为‘吾祖’,足以看出羌人悖逆轻慢的意思。‘吾祖’就是‘我翁’的意思,现在即使让元昊称臣,而上书给朝廷,自称‘吾祖’,朝廷赐给他诏书,也说‘吾祖’,这是什么话呢?”当时欧阳修、余靖也为此进言。欧阳修又说:“现在不羞于屈志,急于求和的人有五种:一是不忠于陛下的人想急于求和,二是无知的人想急于求和,三是奸邪的人想急于求和,四是疲惫的士兵和懦弱的将领想急于求和,五是陕西的百姓想急于求和。前四种都不值得听信,只有陕西百姓困乏,必定希望和平,请借宣抚使告知朝廷并非不想求和,而是贼寇没有顺服的意思,然后深切告诫有关部门放宽他们的力役就可以了。其余一切小人的言论,希望断然不听。”甲午日,枢密副使韩琦上奏章说:“臣听说汉文帝时,国家治理得好,百姓富裕,刑罚搁置不用,而贾谊上书言事,认为可以痛哭流涕。现在陛下仁德远播,百姓安居乐业,而臣私下观察时事,认为可以昼夜泣血,不仅仅是痛哭流涕,为什么呢?因为西北两边境的祸患已经形成,而上下安然自若,不知道朝廷即将危险,宗庙社稷尚未安定。近来契丹见朝廷在西方用兵,派使者索取关南之地,要求进贡的名义,其轻视中原的意思,大概可以看出;而元昊喜好作乱逞志,起初兼并甘州、凉州等蕃部,以扩张领土,自度部落强盛,僭越称帝背叛恩义,北连契丹,想形成鼎足之势,多年侵犯边境,官军屡次战败,现在乘着定川大捷的气势,派人约和,就知道他的计谋更加深远,非常值得忧虑。议论的人有人说昨天借助契丹传导的力量,必定事情没有不合的,难道不考虑契丹既然能让元昊罢兵,难道不能让元昊举兵吗?近来言辞礼节骄横抗上,完全没有屈服,契丹的话既然已经无效,也恐怕有合纵的计谋,来困住中原。朝廷如果怜悯陕西百姓的劳苦,暂且求取休养生息,暂且用金帛引诱他们,以不称臣的礼节对待他们,臣担心契丹听说后,认为朝廷事力已经屈服,又将派使者移书过分要求尊”大的称号,或者要求朝廷不可答应的事情,破坏誓约,然后长驱直入部众,直奔黄河,再让元昊举兵深入侵犯关中。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朝廷用什么方法抵御,臣因此日夜思考,擅自规划当今应当先行的七件事:一是清理政务根本,应当诏令中书省和枢密院,凡是繁琐细微的事务,都交给有关部门,使他们从容谋划议论,赐对的时候,专门讨论大计;二是念及边境事务,现在政府只遵循旧制,刚过午时即出,匆忙签署文件,认为应当等到未时正点才出,延长这一小时,以专门讨论边境事务;三是提拔材贤,应当仿效祖宗旧制,在武臣中破格超擢,以试验他们的才能;四是防备河北,自从契丹通好三十多年,武备全部废弃,应当选派转运使两员,秘密授予经略,责成他们在一定年限内,经营守御的准备;五是巩固河东,前年元昊贼寇陷落丰州,掠夺河外属户殆尽,麟州、府州形势孤绝,应当责成本道帅臣度险要,建立城堡,节省转运粮饷,作为持久的计策;六是收拢民心,祖宗设置内藏库,大概是防备水旱兵革之用,不是私蓄财物以充己欲,自从用兵以来,财用匮乏,应当稍微拿出金帛,以资助边境用度;七是经营洛邑,现在帝都没有城墙的坚固,以防备非常之事,突然议论兴筑,则是张皇

劳民,不若隂葺洛都,以为游幸之所,嵗运太仓羡余之粟,以实其廪庾。继又陈八事,畧谓当今救▯之术,不过选将帅,眀按察,丰财利,抑侥幸,进有能之吏,退不才之官,去冗食之人,谨入官之路。帝嘉纳之。八月戊戌,诏谏官日赴内朝。先是,知制诰田况言:“有唐两省,自谏议大夫至拾遗补阙,共二十人,每宰相奏事,谏官随入,有所阙失,即时规正,其实皆中书门下之属官也。今谏议大夫无复职业,地势不亲,位序不正。臣前在谏院,毎闻一事,皆诸处采问,比及论列,或至后时。今若令谏官得奉内请,则可以日闻朝廷之事。”又王素、欧阳修、蔡襄皆以他官知谏院,居两省之职,而不得预其列,于礼未便,乞今后并令缀两省班次。诏送两制详定。学士承防丁度等言:“谏官号清望之选,燕闲防绎,最为切近,乞今后比直龙图阁及修起居注例令”日赴内朝,从之已▯出内蔵库,防绢三百万,下三司,以助经费用,韩

译劳役百姓,不如暗中修缮洛阳都城,作为皇帝巡游驻跸之所,每年转运太仓中多余的粮食,来充实那里的粮仓。接着又陈述八件事,大略说当今救弊的方法,不过是选拔将帅,严明监察,增加财利,抑制侥幸,进用有才能的官吏,罢退无才能的官员,裁减冗员,严格入仕的途径。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八月戊戌日,下诏谏官每日到内朝参拜。在此之前,知制诰田况上言:“唐朝门下、中书两省,从谏议大夫到拾遗、补阙,共二十人,每当宰相奏事时,谏官跟随进入,若有缺失,立即规劝纠正,他们实际上都是中书门下的属官。如今谏议大夫没有固定的职事,地位不亲近,位次也不端正。臣以前在谏院时,每听到一件事,都要从各处采集询问,等到议论陈述时,有时已经过时。现在如果让谏官得以奉命在内朝听政,就可以每天听闻朝廷的事务。”又有王素、欧阳修、蔡襄都以其他官职兼任谏院职务,居于两省的职位,却不能列入两省的行列,按礼制不太合适,请求今后都让他们列入两省的班次。下诏送交两制官员详细审定。学士承旨丁度等人说:“谏官号称清高显贵的职位,清闲时研读经史,最为切近,请求今后比照直龙图阁及修起居注的惯例,让他们每日到内朝参拜。”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已经拿出内藏库的绢帛三百万匹,下达给三司,用来补助经费开支,韩

琦之言也。丁未,以枢宻副使范仲淹为参知政事,资政殿学士冨弼复为枢宻副使。弼犹欲固辞,防元昊使入辞,羣臣班紫宸殿门,上俟弼缀枢宻院班乃坐。又使宰臣章得象谕弼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契丹故也。”弼不得已乃受。晏殊以弼其女之壻,引嫌求罢相,帝不许,又求觧枢宻使,亦不许。脩媛张氏宠爱日盛,冠于后庭,忽感疾,进白帝曰:“所以召灾者,资薄而宠厚也,愿贬秩为美人。”帝许之。戊申,以修媛为美人。知谏院蔡襄言:“已差范仲淹宣抚陜西,近又除参知政事,未有廵邉之日。窃以西贼遣使入朝,其言骄慢,必无可从之理。朝廷既罢遣人,势必举兵。仲淹乆留邉郡,威名在敌,若早令经制事冝闗中百姓,庶可休息。如或坚守城寨,使贼逺来无所虏掠,亦足以挫贼之鋭气。邉将虽多,莫如辍柄臣以临之。柄臣之中,莫如仲淹自行。望于西使未行之间,早遣廵邉,无使后时以失大计。”壬子,白气贯北斗。癸丑,以枢宻副使韩琦为陜西宣抚使。先是,范仲淹及任中师分路宣抚,逾月皆未行。琦言于帝曰:“贼请和无他,则二人遥领宣抚事可矣。彼若未副所望,必乗忿盗邉,当速遣仲淹河东,则臣方壮可备奔走。中师宿旧大臣,毋劳徃也。”诏琦代仲淹宣抚陜西,而中师卒不行。以大理寺丞张子奭为秘书丞,与右侍禁王正伦使夏州【子奭宗礼子齐贤孙】欧阳修言:“方今两议未决,正是各争名分之时,尤不可自亏事体。如朝廷但欲迁延嵗月,不拒絶之,则止当因如定之回赐以甘言,许其厚赂,谕以若能逊顺,则使通意邉臣,俟得其实然后定议。不可令天子使臣待贼命而进退,万一遭其拒絶,或被拘执,则于事无益,空损国威。为今计者,不若速遣范仲淹严备邉境,徐放如定等还,当自为谋以求胜筭。”戊午,罢武学。九月。丁卯,召辅臣及知杂御史以上于天章阁,朝谒太祖、太宗御容及观瑞物。既而帝问御邉大略,乆之乃罢。帝既擢任范仲淹、韩琦、冨弼等,毎进见必以太平责之,数令条奏当世务。仲淹语人曰:「上用我至矣,然事有后先,且革▯于乆安,非朝夕可能也。」帝再赐手诏督促曰:「比以中外人望不次用卿等,今琦暂徃陜西,仲淹、弼与宰臣章得象留心国事,毋或有所顾避。其当世急务有可建明者,悉为朕陈之。」既又开天章阁召对,赐坐,给笔札,使防于前。仲淹、弼皆惶恐避席。退而列奏言十事:一曰明黜陟,二曰抑侥幸,三曰精贡举,四曰择官长,五曰均公田,六曰厚农桑,七曰修武备,八曰减徭役,九曰覃恩信,十曰重命令。帝方信向,仲淹等悉用其説,当着为令者,皆以诸事画一次第颁下。独府兵,辅臣共以为不可而止。司徒吕夷简固请老,戊辰,授太尉致仕,朝朔望及大朝防并缀中书门下班。谏官欧阳修言:「夷简为陛下宰相,而致四夷外侵,百姓内困,二十余年间,人臣大冨贵,夷简享之而去,天下大忧患留与陛下当之。凡百纪纲,几至大壊。况今筋力已衰,神识昏耗,岂能更与国家事?据夷简当此病废,即合杜门自守,不交人事。纵有未忘报国之意,凡事即合公言,岂可暗入文书,▯惑天聼?伏乞明赐止絶。」于是始命宰臣章得象监修国史。初,夷简罢相为司徒,犹帯监修,及致仕乃以还,得象。赐知谏院王素三品服,余靖、欧阳修、蔡襄五品服,面谕曰:「卿等皆朕所自择,数论事无所避,故有是赐。」襄数求补外以便亲养,富弼曰:「諌臣不当逺去,许给假迎亲可也。」帝许襄归省,而不许其罢。以端明殿学士李淑为翰林学士,谏官欧阳修奏事延和殿,面论淑奸邪,在开封犹踈外,复拜学士,益亲近,请罢之。退又上言:「淑自来朋附吕夷简,在三尸五▯之数,盖夷简借为肘腋,所以援引至此。今日朝廷清明,更欲此人何用?伏望早与一外任差遣,使正人端士安心作事,不忧防毁之言。寻有防令淑知夀州,既而不行。修又言:窃闻中书须得淑自上章求出,方敢差除。此乃大臣避怨,不

译这是韩琦说的话。丁未日,任命枢密副使范仲淹为参知政事,任命资政殿学士富弼再次担任枢密副使。富弼仍然想坚决推辞,恰逢西夏元昊的使者入朝辞行,群臣在紫宸殿门外列班,皇上等待富弼加入枢密院的班列后才就座。又派宰相章得象告知富弼说:“这是朝廷特别任用,不是因为出使契丹的缘故。”富弼不得已才接受任命。晏殊因为富弼是他女儿的丈夫,避嫌请求罢免宰相职务,皇上不允许,他又请求解除枢密使职务,也不允许。修媛张氏受宠爱的程度日益加深,在后宫中首屈一指,忽然得了病,进宫对皇上说:“招致灾祸的原因,是因为我资质浅薄而恩宠太厚,希望降低品级为美人。”皇上准许了。戊申日,任命修媛为美人。知谏院蔡襄上言说:“已经差遣范仲淹宣抚陕西,近来又任命他为参知政事,还没有巡视边境的日子。我私下认为西夏派遣使者入朝,言辞骄横傲慢,必定没有可以顺从的道理。朝廷既然罢免了派遣使者,西夏势必会出兵。范仲淹长久留在边境郡县,威名在敌国中确立,如果早点让他经略处置关中事务,百姓或许可以得到休养生息。如果坚守城寨,使敌人远来无处掠夺,也足以挫败敌人的锐气。边境将领虽然很多,不如撤回掌权的大臣去统辖他们。掌权的大臣中,不如范仲淹亲自前往。希望在西夏使者出发之前,早点派遣他巡视边境,不要因延误时机而失去大计。”壬子日,白气贯穿北斗星。癸丑日,任命枢密副使韩琦为陕西宣抚使。在此之前,范仲淹和任中师分路宣抚,过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出发。韩琦对皇上说:“敌人请求和好如果没有其他条件,那么两人遥领宣抚职务就可以了。如果他们不符合期望,必定会乘着愤怒侵犯边境,应当迅速派遣范仲淹去河东,那么我正值壮年可以供奔走效力。任中师是资深老臣,不必劳烦他前往。”皇上下诏让韩琦代替范仲淹宣抚陕西,而任中师最终没有出发。任命大理寺丞张子奭为秘书丞,与右待禁王正伦出使夏州【张子奭是张宗礼的儿子、张齐贤的孙子】。欧阳修上言说:“如今双方议和尚未决定,正是各自争夺名分的时候,尤其不可自己损害朝廷体面。如果朝廷只想拖延岁月,不拒绝他们,那么就应当趁着如定等人回来赐物的机会,用甜言蜜语,许诺丰厚的贿赂,晓谕他们如果能谦顺服从,就派使者与边境官员沟通,等到查明实情后再决定议和。不可让天子派出的使者等待敌人的命令来决定进退,万一遭到他们的拒绝,或者被拘留扣押,那么对事情没有益处,白白损害国家威望。为当今计策,不如迅速派遣范仲淹严备边境,慢慢放如定等人回去,他们自然会为自己谋划以求胜算。”戊午日,废除武学。九月。丁卯日,皇上在天章阁召见辅政大臣及知杂御史以上官员,朝拜太祖、太宗的御容并观看祥瑞之物。随后皇上询问抵御边境敌人的大致方略,很久之后才结束。皇上既然提拔任用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每次他们进见必定以天下太平来责备他们,多次让他们条陈奏报当今的政务。范仲淹对人说:“皇上任用我到了极点,然而事情有先后顺序,况且在长久安定中改革弊政,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皇上再次赐下手诏督促说:“近来因为内外人士望不次提拔你们,现在韩琦暂往陕西,范仲淹、富弼与宰相章得象要留心国家大事,不要有所顾忌回避。当今急务有可以建议阐明的,全部为我陈述。”随后又打开天章阁召见对答,赐座,提供笔墨纸砚,让他们在面前记录。范仲淹、富弼都惶恐地离开座位。退下后列奏十件事:一是明确升降标准,二是抑制侥幸得官,三是精选科举人才,四是选择地方长官,五是平均公田,六是重视农桑,七是修治武备,八是减少徭役,九是广施恩信,十是重视命令。皇上正信任他们,范仲淹等人的建议全部被采用,应当作为法令的,都按各项事务的先后次序颁布。只有府兵制,辅政大臣共同认为不可行而作罢。司徒吕夷简坚决请求退休,戊辰日,授予太尉衔退休,初一、十五及大朝会仍列入中书门下班列。谏官欧阳修上言说:“吕夷简做陛下的宰相,却导致四夷外侵,百姓内困,二十多年间,人臣的大富贵,吕夷简享受而去,天下的大忧患留给陛下承担。各种法纪纲常,几乎遭到严重破坏。况且现在他筋力已经衰退,精神昏聩,怎能再处理国家事务?吕夷简应当在这病废之时,闭门自守,不与人交往。纵然有未忘报国的意思,凡事也应当公开陈述,怎能暗中递送文书,迷惑圣听?恳请明确下令制止。”于是开始任命宰相章得象监修国史。起初,吕夷简罢相为司徒,还兼任监修,等到退休才归还,由章得象接任。赐给知谏院王素三品服饰,余靖、欧阳修、蔡襄五品服饰,当面晓谕说:“你们都是我自己挑选的,多次议论政事无所避讳,所以有这些赏赐。”蔡襄多次请求补任外官以便奉养亲人,富弼说:“谏臣不应当远离朝廷,准许给假迎接亲人是可以的。”皇上准许蔡襄回家探亲,但不准许他辞职。任命端明殿学士李淑为翰林学士,谏官在延和殿奏事,当面指责李淑奸邪,在开封府时还疏远排斥外人,再次拜为学士,更加亲近,请求罢免他。退下后又上言说:“李淑向来依附吕夷简,属于三尸五鬼之列,大概是吕夷简借他作为臂助,所以援引到这一步。如今朝廷清明,还要这个人有什么用?恳望早点给他一个外任差遣,使正直的士人安心做事,不担忧谗毁之言。不久有诏令李淑知寿州,随后没有实行。欧阳修又说:‘我私下听说中书必须等李淑自己上章请求出京,才敢差遣。这是大臣避怨,不……’

肯为陛下除去。望特出圣防处分,直除一外郡,使天下皆知此奸邪秽恶之人,是陛下自除去,以彰圣眀之徳。乙亥,任中师罢。丁丑,诏执政大臣非假休不许私第接见宾客,从知谏院蔡襄言也。议者以为唐元和用兵时,裴度为相,请私第延见四方贤俊,以广谋虑,今一切禁絶,宾客非谏官所宜言也。是日,羣盗晨入金州,刼府库兵仗防钱帛,与其党及贫民。知州王茂先将直兵二十四人御之,不敌,遂走。羣盗恣行掠夺,日暮乃出城去。茂先具以闻。枢宻副使冨弼言:伏见西鄙用兵以来,物力穷困,朝廷不能存抚,遂使为盗。今张海、郭邈山等惊扰州县,杀伤吏民,廵检县尉不敢向前,遂从京师遣兵,仍令中使监督,尚犹迁延日月,倔强山林,以至白昼公行,平入州县,开发府库,刦取货财,防募凶徒,啸聚渐众。陜府、西京、唐、汝、均、房、金、商、襄、邓千余里间,所在疮痍,诸郡无兵,各不自保。贼既转盛,不可不防。秦、隋、唐末诸冦,或起于畎亩,或起于商客,或起于士卒,或起于负担,观其初起,莫不甚防,尚不得如张海、郭邈山軰之强盛。然以小合大,渐成巨盗,纵横难制,遂乱天下。今兹贼党未见翦除,所宜多设隄防,以备滋蔓。臣又思京西诸州贼盗见今徃来之处,长吏皆非其人。伏乞先选转运两人,令徃彼体量诸州长吏不才及▯滥老病者,急罢之。令于辖下通判或知县中保举人权充知州,如不足,则朝廷下审官院选人填补。知州得人,则就令选部内知县县令。昔前汉宣帝时,渤海郡盗起,帝选能治之者,丞相举龚遂,遂至郡,盗贼悉。平后汉安帝时,朝歌县盗贼屯聚,连年未获,乃以虞诩为朝歌长,贼遂骇。防此守宰得人,贼自破,防之验也。丙辰,命王洙、余靖、孙甫、欧阳修同编修祖宗故实。先是,富弼请选官置局,将三朝典故及诸司所行可用文字类聚编成一书,置在两府,俾为模范。帝纳其言,故命靖等编修,弼总领之。明年九月,书成,分别事类,凡九十六门,二十卷。丁亥,徙知庆州滕宗谅,权知鳯翔府。时郑戬发宗谅前在泾州枉费公用钱十六万缗,而监察御史梁坚亦劾奏之。诏太常博士燕度徃汾州鞫其事。宗谅坐是徙。范仲淹言:“梁坚奏宗谅于泾州贱买人户牛驴犒设军士,臣切见去年葛懐敏败后,向西州军官员惊忧,计无所出,泾州无兵,贼已到渭州。宗谅起,遣人户强壮数千人入城防守,时值苦寒,军情愁惨,得宗谅管设环庆路节次防应军马四头,一万五千余人,酒食薪柴并足,众心大喜。虽未有大功,显是急难可用之人,所以举知庆州。仓卒収买牛驴犒军,纵有亏价,情亦可恕。”坚又奏:“宗谅在邠州声乐数日,乐人弟子得银楪子三二十片者。臣与韩琦到邠州筵会一日,其时众官各将射中楪子防与过弓箭,军人及妓乐即非宗谅防与,而罪归宗谅。”坚又奏:“宗谅到任后使过钱十六万贯,其间有数万贯不明。今来中使体量,却称只是使过三千贯,是加诬钱数。料是诸军请受在十六万贯之内,岂可诸军请受亦作宗谅使过?且环庆一路四州共二十六寨,将佐数十人,兵马五万,自宗谅勾当已阅八九月,并无旷阙,邉将军民亦无词讼,处置蕃部军马公事,又无不了。今一旦逐之,如一小吏,后来主帅,岂敢便冝行事?臣欲乞朝廷指挥,宗谅止在任勾当,委范宗杰在邠州一面勘鞫。如宗谅显有欺隐入已及乖违大过,臣甘与宗谅同行贬黜。”壬辰,翰林学士李淑罢知郑州,以权知▯封府。吴育言:“淑前在府,多防近吏人,故也。”育领府事,才数日,发大奸吏一人,流岭外,又得巨盗,积▯万九千緍,狱具而辄再变,众疑其寃。帝遣他吏按之,卒伏法。由是京师肃然。范仲淹防言:“臣闻唐武徳九年,悯宫掖数多,诏一时减省,各从娶娉,自是前后所出三千余人。又贞观二年,大宗谓侍臣曰:‘妇人幽闭深宫,情实可悯。’命戴胄、杜正伦于掖庭西门拣出之。臣不知今来宫中人数几多,或供使有余,宜防诏

译肯为陛下除去。希望陛下特别颁布圣旨加以处置,直接将他贬谪到一个外郡,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个奸邪污秽之人,是陛下亲自除去的,以彰显圣明的德行。乙亥日,任中师被罢免。丁丑日,下诏规定执政大臣除非请假休息,否则不允许在私宅接见宾客,这是采纳了知谏院蔡襄的建议。议论的人认为,唐朝元和年间用兵时,裴度担任宰相,请求在私宅延请四方贤才俊杰,以广开谋略,如今一概禁止,这不是谏官应该进言的事。这一天,群盗清晨攻入金州,抢劫府库的兵器、防钱和布帛,分发给他们的党羽以及贫民。知州王茂先率领二十四名直兵抵御,不敌,于是逃跑。群盗肆意掠夺,直到傍晚才出城离去。王茂先将情况详细上报。枢密副使富弼进言:“臣看到西部边境用兵以来,物力穷困,朝廷不能安抚,于是使他们沦为盗贼。如今张海、郭邈山等人惊扰州县,杀伤官吏百姓,巡检、县尉不敢上前迎敌,于是从京师派遣军队,并命令中使监督,仍然拖延时日,在山林中倔强抵抗,以至于白天公然行动,轻易进入州县,打开府库,抢劫财物,招募凶徒,聚集的人逐渐增多。陕府、西京、唐、汝、均、房、商、金、襄、邓一千多里之间,到处疮痍满目,各郡没有兵力,各自不能保全。盗贼既然日益强盛,不可不防备。秦、隋、唐末年的各股寇贼,有的起于田间农夫,有的起于商客,有的起于士卒,有的起于挑夫,看他们起初兴起时,没有不非常微弱的,尚且不能像张海、郭邈山这类人这样强盛。然而由小合大,逐渐成为巨盗,纵横难制,于是扰乱天下。如今这些贼党还没有被剪除,应该多设堤防,以防备其滋长蔓延。臣又想到京西各州盗贼现在往来的地方,长官都不是合适的人选。恳请陛下先选派两名转运使,让他们前往那里考察各州长官的不才以及年老病弱者,迅速罢免他们。命令在辖下的通判或知县中保举人暂时代理知州,如果不够,则由朝廷下命令给审官院选人填补。知州选对了人,就让他们在辖区内选拔知县。从前西汉宣帝时,渤海郡盗贼兴起,皇帝选派能治理的人,丞相举荐龚遂,龚遂到郡后,盗贼全部平定。后汉安帝时,朝歌县盗贼聚集,多年未能抓获,于是任命虞诩为朝歌长,盗贼于是惊骇。如果守宰选对了人,盗贼自然破败,这是验证。丙辰日,命令王洙、余靖、孙甫、欧阳修共同编修祖宗故实。在此之前,富弼请求选派官员设立局所,将三朝的典故以及各衙门所执行的可用文书分类汇编成一本书,放在两府,作为模范。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所以命令余靖等人编修,富弼总领其事。第二年九月,书编成,分别事类,共九十六门,二十卷。丁亥日,调任知庆州滕宗谅,暂代知凤翔府。当时郑戬揭发滕宗谅以前在泾州枉费公款十六万缗,而监察御史梁坚也弹劾他。下诏太常博士燕度前往汾州审讯此事。滕宗谅因此被调任。范仲淹进言:“梁坚上奏说滕宗谅在泾州低价购买百姓的牛驴来犒劳军士,臣确实看到去年葛怀敏战败后,向西各州军官员惊恐忧虑,计无所出,泾州没有兵力,贼兵已经到达渭州。滕宗谅起身,派遣百姓中的壮丁数千人入城防守,当时正值严寒,军心愁惨,得到滕宗谅管理设置的环庆路节次防应军马四路,一万五千余人,酒食薪柴都充足,众人大喜。虽然没有建立大功,显然是急难时可用的人,所以举荐他知庆州。仓促间收购牛驴犒军,即使有亏价,情状也可宽恕。”梁坚又上奏:“滕宗谅在邠州奏乐数日,乐人弟子得到银楪子三二十片。臣与韩琦到邠州宴饮一日,当时众官各自将射中的楪子赏赐给弓箭手,军人及妓乐并不是滕宗谅赏赐的,却将罪责归于滕宗谅。”梁坚又上奏:“滕宗谅到任后花费了十六万贯钱,其中有数万贯不明。如今中使考察,却说只是花费了三千贯,这是诬陷钱数。料想是各军领取的俸禄在十六万贯之内,难道各军领取的俸禄也算作滕宗谅花费的吗?况且环庆一路四州共有二十六寨,将佐数十人,兵马五万,自从滕宗谅主管以来已经八九月,并无旷职缺漏,边防军民也没有诉讼,处置蕃部军马公事,又没有不办的。如今一旦驱逐他,如同一个小吏,后来的主帅,岂敢便当行事?臣请求朝廷指挥,让滕宗谅只在任上办事,委派范宗杰在邠州一并审讯。如果滕宗谅明显有欺瞒入己及重大过失,臣甘愿与滕宗谅一同被贬黜。”壬辰日,翰林学士李淑被罢免知郑州,改任权知开封府。吴育进言:“李淑以前在府中,多包庇亲近的吏人,所以如此。”吴育主管府事,才几天,揭发一个大奸吏,流放到岭外,又抓获一个大盗,积赃九万缗,案件已定却再次翻供,众人怀疑他冤枉。皇帝派遣其他官吏审讯,最终伏法。因此京师肃然。范仲淹进言:“臣听说唐武德九年,怜悯宫掖人数过多,下诏一时减省,各自从嫁娶,从此前后放出三千多人。又贞观二年,太宗对侍臣说:‘妇人幽闭深宫,情实可怜。’命令戴胄、杜正伦在掖庭西门拣选出宫。臣不知如今宫中人数多少,如果供使有余,应当下诏”

防,特令减放,以遂物性,又省冗费。臣又闻淳化中,太宗皇帝以邉户饥荒,多卖人口入蕃,颇悯恻之,时遣使以物货收赎,各还父母。近年防邉汉户被西戎俘略不少,今既通人使,乞圣意以内帑物帛,委邉臣渐次收赎陷蕃汉户人口,各还其家。”癸未,诏曰:“先王用法简约,使人知禁而易从。后代设茶盐酒税之禁,夺民厚利,刑用滋章。今之编勅,皆出律外,又数改更,官吏且不能晓,百姓安得闻之,而一陷于理,身体毁伤,室家离防,情虽可哀,法不可赎。其议科条有非着于律者,或细民难知,或常情不免,或冒利犯禁,或奢侈违令,或过误可闵之类,别为赎法,郷民以糓麦,市人以钱帛,使民重谷帛,免刑罚,则农桑自劝,冨夀可期矣。”时范仲淹请制赎刑,故有是诏。谏官余靖言:“臣不知谁为陛下画此谋者,徒知髙谈而不知适时之变也。今三邉有百万待哺之卒,计天下二税上供之外,能足其食乎?故茶盐酒税、山泽杂产之利,尽归于官,尚犹日筭嵗计,恐其不足。民贪其利而犯禁者,虽死不避也。今乃一为赎刑,以寛其禁,三军之食,于何取之?臣伏见二年已来,陜西、淮南、江浙添取盐酒价钱,而民犯愈多。今若更为轻刑,得以赎论,则民轻犯而莫之禁矣。伏乞追改前诏,特令寝罢其陜西、淮南、江浙二年已来所添盐酒价钱。并放仍旧,时议者皆以为:若遂行此诏,则冨人皆得赎罪,而贫者不能以自免,非朝廷用法之意,卒不果行。是月,桂阳洞蛮冦邉,湖南提刑募兵讨平之。

译对于边防事务,特别下令减免放宽,以顺应事物的本性,又节省多余的开支。臣又听说淳化年间,太宗皇帝因为边境百姓饥荒,很多人将人口卖给蕃族,对此十分怜悯,当时派遣使者用物资赎回,让他们各自回到父母身边。近年来,边防地区的汉人百姓被西戎俘虏掳掠的不计其数,如今既然已经互通使节,恳请陛下动用内库的财物,委派边境官员逐渐赎回陷入蕃族的汉人百姓,让他们各自回家。”癸未日,皇帝下诏说:“先王制定的法律简约,使百姓知道禁令而容易遵从。后代设立茶、盐、酒、税的禁令,夺取百姓的厚利,刑罚因此更加繁密。现在的编敕,都出自律法之外,又多次更改,官吏尚且不能明白,百姓怎能听闻,一旦陷入诉讼,身体遭受毁伤,家庭离散,情况虽然可怜,但法律不可赎免。那些议定的科条,有未列入律法的,或者细民难以知晓的,或者常情难以避免的,或者贪图利益触犯禁令的,或者奢侈违反命令的,或者过失错误值得怜悯的这类情况,另外制定赎刑之法,乡民用谷物麦子,市井之人用钱币布帛,使百姓重视谷物布帛,免除刑罚,那么农桑自然受到鼓励,富贵长寿就可以期待了。”当时范仲淹请求制定赎刑,所以有了这道诏书。谏官余靖说:“臣不知道是谁为陛下谋划的这个计策,只知道高谈阔论而不知道适应时势的变化。如今边境有百万等待供养的士兵,计算天下两税上缴朝廷之外,能足够他们的粮食吗?所以茶、盐、酒、税以及山泽杂产的利润,全部归于官府,尚且还要每日计算每年的收支,担心不够。百姓贪图这些利益而触犯禁令的,即使死也不回避。如今竟然一律实行赎刑,来放宽禁令,三军的粮食,从哪里获取呢?臣看到自皇祐二年以来,陕西、淮南、江浙增加征收盐酒价钱,而百姓触犯禁令的反而更多。如今如果再改为轻刑,允许赎罪,那么百姓就会轻易触犯禁令而无法禁止了。恳请收回更改前诏,特别下令停止陕西、淮南、江浙自皇祐二年以来所增加的盐酒价钱。并恢复旧制,当时议论的人都认为:如果实行这道诏书,那么富人都能赎罪,而穷人不能免于刑罚,不符合朝廷用法的本意,最终没有实行。这个月,桂阳洞蛮侵犯边境,湖南提刑招募士兵讨伐平定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