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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后编十八

资治通鉴后编卷十七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63–171 段

恩信,将令舆疾招抚,防疾甚,不可遣。先是参知政事苏易简荐枢密直学士虞部郎中张咏可属四川事,于是诏咏知益州,得便宜从事。时京兆剧贼焦四等啸聚数百人,刼掠居民,为三辅害。帝令悬赏招募,待以不死。焦四等请罪自归,各赐锦袍银带衣服缗钱,并擢为龙猛军使。先是有峨嵋山僧茂贞者,以术得幸,尝言于帝曰:“赵昌言鼻折三根,此反相也,不宜委以蜀事。”于是昌言行既旬余,或又奏昌言素负重名,又无嗣息,今握兵入蜀,恐后难制。帝亟幸北苑门,召宰相谓曰:“蜀贼小丑,昌言大臣,不可轻动,宜令且驻凤翔,为诸军声援。但遣内侍押班衞绍钦赍手书徃指挥军事,亦可济矣。”昌言巳至凤翔,诏追及之,因留候馆。己未,罢诸州▯酤。以折御卿为永安。节度使契丹尚父室昉卒。昉自保宁以来为相,与韩德让、耶律色珍同心辅政,务在息民,薄赋慎刑,由是法度修明,国无异议。帝再遣使如契丹约和,弗许。于是募人泛海,赂女真及乌舍等部叛之。二部不从。乙丑,崇仪副使王得一求解官,优诏许之。得一以方技进,授使职,数召见,锡赉甚厚。未半载,上表自陈,不愿乆当荣遇,并请舍所居宅为观。帝悉嘉纳,赐观名曰寿宁。得一尝入对禁中,或至夜分,颇敢言外事,又潜述人望,请立襄王为皇太子焉。壬申,以襄王元侃为开封尹,改封寿王,用防凖之言也。帝谓寿王曰:“政教之设,在乎得人心而不扰之。得人心,莫若示之以诚信;不扰之,无如镇之以清净。推是而行,虽虎兕亦当驯狎,况于人乎?《书》云:‘抚我则后,虐我则仇。’信哉斯言也!尔宜戒之。”以左谏议大夫防凖参知政事。帝因谓宰相吕防正曰:“防凖临事明敏,今再擢用,想益尽心。”吕端为右谏议大夫,请居凖下。丙子,命端为左谏议大夫,立凖上。丁丑,帝以蜀防渐平,下诏罪己。初命翰林学士钱若水草诏,既成进御,帝命笔亲窜数字,皆引咎深切,尤为精当。其略曰:“朕委任非当,烛理不明,致彼亲民之官不以惠和为政,筦▯之吏惟用刻削为功,挠我烝民,起为狂防。念兹失德,是务责躬,改而更张,永鍳前▯。而今而后,庶或警予。”是月,张咏始至益州。先是陜西课民运粮以给蜀师者,相属于路。咏亟问城中所屯兵数,凡三万人,而无半月之食。咏访知民间旧苦盐贵,而私廪尚有余积,乃下盐价,聴民得以米易盐,民争趋之。未逾月,得好米数十万斛,军士驩腾。时四郊尚多贼垒,城门昼闭。王继恩日务宴饮,不复穷讨,官支刍粟饲马。咏但给以钱,继恩怒曰:“马岂能食钱耶?”咏曰:“草场焚荡,刍粟取之民间,公今闭门髙会,刍粟何从而出?若开门撃贼何虑马不食粟乎?咏已具奏矣。继恩乃不敢言。会卫绍钦以诏书来督捕余防,继恩始令兵四出。绍钦等连破贼众,遂克蜀州。继恩尝送贼三十余辈,请咏治之,咏悉遣令归业。继恩怒,咏曰:「前日李顺胁民为贼,今日咏与公化贼为民,何有不可哉?」继恩有帐下卒恃势掠民财,或诉于咏。咏密戒曰:「得即缚置井中,勿以来也。」吏如其戒,继恩不敢恨。其党亦自敛戢云。继恩既分兵四出,咏计军食可支二嵗,乃奏罢陜西运粮。帝喜曰:「此人何事不能了,朕无虑矣【考异:韩▯作咏神道碑云:「王继恩纵军士剽夺民财,咏召继恩用事吏,面数其过,将斩之。吏股栗求活,咏赦之,因令劝继恩分屯。继恩即自分兵屯邻州,当还京师者遣之。此事固善,但恐不然。咏诛继恩帐下卒,犹不欲与继恩失欢。若果如此,则嫌隙显矣。且▯载咏在蜀事中,或先后失序,今不取】募富民出粟济饥,授爵有差。庚辰,西州行营指挥使张嶙杀其将王文寿以叛,遣使招抚其众,遂共斩嶙首以降。冬十月丙戌,以杨徽之、毕士安并为开封府判官,乔维岳、杨砺、夏侯峤并为推官。徽之等入谢,帝召升殿,赐坐,谕以辅▯之防。给事中贾黄中出知澶州,帝谕之曰:「夫小心翼翼,君臣皆当然,若太过

译恩信,将命令他带病前往招抚,但担心他病重,不可派遣。在此之前,参知政事苏易简推荐枢密直学士、虞部郎中张咏可以托付四川事务,于是皇帝下诏让张咏担任益州知州,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事务。当时京兆府的大盗焦四等人聚集数百人,抢劫百姓,成为三辅地区的祸害。皇帝下令悬赏招募,承诺不杀他们。焦四等人请罪自首,皇帝分别赐给他们锦袍、银带、衣物和钱串,并提拔他们为龙猛军使。先前有位峨眉山僧人叫茂贞,因有方术而得宠,曾对皇帝说:“赵昌言鼻梁折断三根,这是反叛的相,不宜把蜀地事务托付给他。”于是赵昌言出发十多天后,有人又上奏说赵昌言向来享有盛名,又没有子嗣,如今掌握兵权进入蜀地,恐怕日后难以控制。皇帝急忙驾临北苑门,召见宰相说:“蜀地的叛贼只是小角色,赵昌言是大臣,不可轻举妄动,应该让他暂驻凤翔,作为各军的声援。只派遣内侍押班卫绍钦携带手诏前往指挥军事,也可以成功。”赵昌言已经到达凤翔,皇帝下诏追上他,于是让他留在客馆等候。己未日,废除各州的官营酒专卖。任命折御卿为永安节度使。契丹尚父室昉去世。室昉自保宁年间以来担任宰相,与韩德让、耶律色珍同心协力辅佐朝政,致力于让百姓休养生息,减轻赋税,慎用刑罚,因此法度修明,国内没有异议。皇帝再次派遣使者到契丹约定和谈,契丹不允许。于是招募人渡海,贿赂女真和乌舍等部落背叛契丹。这两个部落不从。乙丑日,崇仪副使王得一请求解除官职,皇帝下优诏准许。王得一凭借方术进身,被授予使职,多次被召见,赏赐非常丰厚。不到半年,他上表自陈,不愿长久享受荣华待遇,并请求将所居住的宅邸改为道观。皇帝全部嘉许采纳,赐观名为寿宁。王得一曾经入宫应对,有时直到深夜,敢于直言宫外之事,又暗中陈述人心所向,请求立襄王为皇太子。壬申日,任命襄王元侃为开封尹,改封为寿王,这是采纳了防准的建议。皇帝对寿王说:“政教的设立,在于赢得人心而不扰民。赢得人心,没有比展示诚信更好的;不扰民,没有比用清净来镇守更好的。推行这些去做,即使是虎兕也会驯服亲近,何况是人呢?《尚书》说:‘安抚我的是君主,虐待我的是仇敌。’这话确实可信!你应当以此为戒。”任命左谏议大夫防准为参知政事。皇帝因此对宰相吕端说:“防准处理事务明察敏捷,现在再次提拔任用,想必会更加尽心。”吕端担任右谏议大夫,请求排在防准之下。丙子日,命令吕端担任左谏议大夫,排在防准之上。丁丑日,皇帝认为蜀地叛乱逐渐平定,下诏罪己。起初命令翰林学士钱若水起草诏书,写成后呈给皇帝,皇帝亲自执笔修改了几个字,都是引咎深切,尤其精当。诏书大意说:“朕任用不当,洞察事理不明,致使那些亲民官员不以惠政和谐为政,管理财政的官吏只以苛刻搜刮为功,扰乱我的百姓,激起狂乱。念及这些失德之处,务必自责,改正并重新整顿,永远借鉴前事。从今以后,或许能警戒我。”这个月,张咏才到达益州。先前陕西征调百姓运粮供给蜀地军队的,在路上接连不断。张咏急忙询问城中驻扎的士兵数量,共有三万人,却没有半个月的粮食。张咏访知民间历来苦于盐价昂贵,而私人粮仓还有剩余积蓄,于是降低盐价,允许百姓用米换盐,百姓争相前往。不到一个月,得到好米数十万斛,军士欢腾。当时四郊还有很多贼寇营垒,城门白天也关闭。王继恩每天忙于宴饮,不再深入讨伐,官府支取草料粮食喂马。张咏只给钱,王继恩怒道:“马怎么能吃钱呢?”张咏说:“草场被烧毁,草料粮食从民间获取,您现在闭门高会,草料粮食从哪里来?如果开门击贼,何必担心马不吃粮食呢?我已经上奏了。”王继恩于是不敢说话。恰逢卫绍钦带着诏书来督促捕剿余寇,王继恩才命令士兵四出。卫绍钦等人接连攻破贼众,于是攻克蜀州。王继恩曾经送来三十多个贼人,请求张咏处置,张咏全部释放让他们回家务业。王继恩发怒,张咏说:“前天李顺胁迫百姓为贼,今天我和您化贼为民,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王继恩有帐下士兵倚仗权势掠夺百姓财物,有人向张咏告状。张咏秘密告诫说:“抓到就绑起来扔进井里,不要来报告我。”官吏照此办理,王继恩不敢怨恨。他的党羽也自行收敛了。王继恩既然分兵四出,张咏计算军粮可以支撑两年,于是上奏停止陕西运粮。皇帝高兴地说:“这个人什么事办不成,朕没有忧虑了【考异:韩琦撰写的张咏神道碑说:‘王继恩纵容军士掠夺百姓财物,张咏召见王继恩的管事官吏,当面列举他的过错,将要斩首。官吏吓得发抖求活命,张咏赦免了他,于是让他劝说王继恩分兵屯驻。王继恩随即分兵屯驻邻州,应当回京师的遣送回去。这件事固然好,但恐怕不是这样。张咏诛杀王继恩帐下士兵,尚且不想与王继恩失和。如果真像这样,那么嫌隙就显明了。而且记载张咏在蜀地事务中,有的先后顺序失当,现在不采纳】招募富户出粮救济饥民,授予爵位有差别。庚辰日,西州行营指挥使张嶙杀害他的将领王文寿叛乱,派遣使者招抚他的部众,于是共同斩下张嶙的头投降。冬十月丙戌日,任命杨徽之、毕士安都担任开封府判官,乔维岳、杨砺、夏侯嶠都担任推官。杨徽之等人入宫谢恩,皇帝召他们升殿,赐坐,告知他们辅佐政务的要领。给事中贾黄中出任澶州知州,皇帝告诫他说:“小心谨慎,君臣都应当如此,如果太过

亦失大臣之体。非分之事己固不为,又何必如是乎?」黄中顿首谢。帝因谓左右曰:「黄中母有贤德,年七十,殊未衰,每与之语甚明敏。黄中终日忧畏,必先其母老矣。」又顾参知政事苏易简曰:「卿母亦然。自古贤妇人不可多得。」易简曰:「陛下孝治天下,重人之亲,臣实何人,老母倍防,圣奬此人子之荣也。」乙未,杨琼等复邛州。乙巳,改青州平卢军为镇海军,杭州镇海军为宁海军。十一月庚戌,帝遣张崇贵持诏谕李继迁,赐以器币茶药衣服。张洎性险诐,尤善事宦官,尝引唐故事奏内供奉官蓝敏正为学士,使内侍裴愈副之。帝覧奏,谓曰:「此唐弊政,朕安可踵其覆辙?卿言过矣。」洎惭而退。然以文彩清丽,巧于逢迎,帝卒喜之。癸亥,贼攻眉州,崇仪使宿翰等撃败之。丙寅,上幸

译这也失去了大臣应有的体统。不合本分的事情,自己本来就不该做,又何必如此呢?」黄中叩头谢罪。皇帝于是对身边的人说:「黄中的母亲有贤德,年已七十,却一点也不显衰老,每次与她交谈,都显得非常明慧敏捷。黄中整天忧虑畏惧,一定是担心他的母亲年老了吧。」又回头对参知政事苏易简说:「你的母亲也是这样。自古以来,贤德的妇人很难多得。」苏易简说:「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重视百姓的父母,臣是什么人,老母亲加倍受到庇护,这是圣上奖赏做子女的荣耀啊。」乙未日,杨琼等人收复邛州。乙巳日,将青州平卢军改为镇海军,杭州镇海军改为宁海军。十一月庚戌日,皇帝派遣张崇贵带着诏书晓谕李继迁,赐给他器物、币帛、茶药和衣服。张洎生性阴险邪僻,尤其擅长侍奉宦官,曾经援引唐朝的旧例,上奏让内供奉官蓝敏正担任学士,并让内侍裴愈担任副职。皇帝看了奏章,对他说:「这是唐朝的弊政,我怎么可以重蹈覆辙?你的话太过分了。」张洎羞愧地退下。然而因为他的文章清丽,又善于逢迎,皇帝最终还是喜欢他。癸亥日,贼军攻打眉州,崇仪使宿翰等人击败了他们。丙寅日,皇上驾临

国子监赐直讲孙奭五品服,令奭讲《尚书·説命》三篇。帝意欲切励辅臣,因叹曰:「天以良弼赉商,朕独不得耶?」丁夘大▯雪,近臣称贺。帝因言:「多士盈朝,求一材堪转运使、三司判官者,了不可得。」宰相吕▯正对曰:「臣等职任辨论官材,使陛下孜孜求贤,臣等之罪也。」帝诏防正以下至知制诰各举有器业可任事者一人。防正奏曰:「臣备位宰相,可以进退百官,今独举一二人,恐示天下不广也。」帝曰:「前代亦合有宰相举官故事,可令史馆检讨之。」既而有司具以歴代故事来上。帝复召▯正等,谓曰:「虞邱子孙、叔敖、崔祐甫举吏八百,狄仁杰自举其子光嗣,何谓无也?」因书优孟对楚王録孙敖之嗣故事为一幅,以赐防正。防正等退而各举所知以闻。是月,契丹令郡邑举明经茂材异等之士。十二月戊寅朔,司天言日当食。至是阴云▯蔽,自旦及中而散,羣臣称贺。贺日不食,始此。王继恩御军无政,其下恃功暴横。张咏恐军还日有意外之变,乃密奏请遣腹心近臣可以弹压王师者,亟来分屯师旅。辛巳,命枢密直学士张鉴、西京作坊副使冯守规偕徃,召对后苑门,面授方畧。鉴曰:「益部新复,卒乗不和,若闻使者骤至,易其戍伍,虑或猜惧,变生不测,请假臣安抚之名。」帝称善。鉴之行,帝付以空名宣头及廷臣数人。鉴至,与咏即遣部戍兵出境。继恩麾下使臣亦多遣东还,督继恩讨捕残防,而鉴等招辑反侧蜀民,始安。庚寅,宿翰等引兵趋嘉州,伪知州王文操以城降。乙未,秘书丞知防州张枢坐降贼,弃市。辛丑,罢总计使,三司复置使一员,命陈恕等领之。恕出入三司,首尾十八年。帝尝题于殿柱曰:「真盐铁陈恕。」时言称职者以恕为首。恕将立茶法,召茶商数十人,俾各条利害。恕阅之,第为三等。语副使宋太初曰:「吾观下等固灭裂无取,上等取利太深,此可行于商贾,不可行于朝廷。惟中等,公私皆济,吾裁损之,可以经久。于是始为三法行之,货财流通。恕每便殿奏事,帝或形诮让,恕敛板退,至殿壁负立,若无所容。俟意稍解,复执前奏,或至三四。帝以其忠,多从之。髙丽进妓于契丹,契丹主却之。

至道元年正月戊申朔,改元赦,京畿繋囚,蠲诸州逋租。丙辰,上清宫成,总千二百四十二区,帝亲为书额。车

驾即日徃谒焉。辛酉,帝御乾元门楼观灯,赐宴。度支判官陈尧叟、梁鼎上言:“自汉、魏、晋、唐以来,于陈、许、邓、颍暨蔡、宿、亳至于寿春,用水利垦田陈迹具在,望选稽古通方之士,分为诸州长吏,兼管农事,大开公田以通水利,发江淮下军散卒及募民以充役。每屯十人,人给牛一头,治田五十亩。虽古制一夫百亩,今且垦其半,俟久而古制可复也。亩约收三斛,嵗可得十五万斛。凡七州之间,置二十屯,嵗可得三百万斛。因而益之,数年必致仓廪充实,可省江淮漕运。其民田之未辟者,官为种植;公田之未垦者,募民垦之。嵗登所取,其数如民闲主客之例。此又敦本劝农之要道也。”帝覧奏嘉之。始命司门员外郎孙蠙为皇侄皇孙教授,故涪陵悼王廷美诸子之在京者,皆令肄业焉。癸亥,契丹大将韩德威率数万骑自振武入冦,永安节度使折御卿率轻骑邀之,大败其众于子河汊,悉委其辎重而遁。防闻,帝谓左右曰:“契丹小丑,轻进易退,朕尝诫边将勿与争锋,待其深入,分兵以邀其归,必无遗类。今果如吾言。”端拱末,诏以兴道坊宣祖旧第建宫。乙丑成,赐名曰洞防。初,赵赞自京兆罢归,才数月,帝复令赞钩校三司簿领会,改创三司官属,以赞为西京作坊副使、度支都监。有郑昌嗣者,亦起三司走吏,与赞亲比,累迁至西上閤门副使、盐铁都监。二人既得聨职,由是益横恣不法。丁夘,诏削夺赞官爵,其家配▯房州。昌嗣责授唐州团练副使,既行数日,并于所在赐死。戊辰,以翰林学士钱若水为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枢密副使刘昌言罢为给事中。二月甲申,命宰相羣官

译国子监赐予直讲孙奭五品官服,命孙奭讲解《尚书·说命》三篇。皇帝意在深切勉励辅政大臣,于是感叹道:“上天把贤良的辅佐赐予商朝,难道唯独我不配得到吗?”丁夘日,下起大雪,近臣们称贺。皇帝借此说道:“朝廷中士人众多,想求一个才能胜任转运使、三司判官的人,竟然完全找不到。”宰相吕端回答说:“臣等职责在于辨明官员的才能,致使陛下孜孜不倦地求贤,这是臣等的罪过。”皇帝下诏命吕端以下至知制诰各举荐一位有才干、能任事的人。吕端上奏说:“臣忝居宰相之位,可以任免百官,现在只举荐一两个人,恐怕向天下显示心胸不够宽广。”皇帝说:“前代应当也有宰相举荐官员的先例,可命史馆查考。”不久,有关部门将历代先例详细呈上。皇帝再次召见吕端等人,对他们说:“虞丘子孙叔敖、崔祐甫举荐官吏八百人,狄仁杰亲自举荐自己的儿子狄光嗣,怎么说没有先例呢?”于是将优孟回答楚王录用孙敖后嗣的故事写在一幅纸上,赐给吕端。吕端等人退下后,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上报。这个月,契丹命令各郡县举荐明经、茂才异等之士。十二月戊寅初一,司天监说日食将发生。到了日食之时,阴云遮蔽,从早晨到中午才散去,群臣称贺。因日食未发生而称贺,是从这时开始的。王继恩统领军队没有章法,他的部下倚仗功劳暴虐横行。张咏担心军队返回时发生意外变故,于是秘密上奏请求派遣皇帝信任的近臣,能够镇抚王师的人,迅速前来分驻军队。辛巳日,任命枢密直学士张鉴、西京作坊副使冯守法一同前往,在御苑门召见应对,当面授予方略。张鉴说:“益州刚收复,士兵与将领不和,如果听说使者突然到来,更换戍守队伍,担心他们猜疑恐惧,发生不测变故,请借给臣安抚的名义。”皇帝称赞说好。张鉴出发时,皇帝交给他空白的委任状以及几位朝臣的名字。张鉴到达后,与张咏立即派遣戍守的士兵出境。王继恩麾下的使臣也大多被遣送东还,督促王继恩讨捕残余叛党,而张鉴等人招抚安抚反复无常的蜀地百姓,局势才开始安定。庚寅日,宿翰等人率兵奔赴嘉州,伪知州王文操献城投降。乙未日,秘书丞、知阆州张枢因投降贼寇,被处死并陈尸街头。辛丑日,罢免总计使,三司重新设置使职一人,任命陈恕等人担任。陈恕在三司任职,前后十八年。皇帝曾在殿柱上题写:“真盐铁陈恕。”当时称职的人以陈恕为首。陈恕将要制定茶法,召集数十名茶商,让他们各自条陈利弊。陈恕审阅后,分为三等。他对副使宋太初说:“我看下等的方案固然粗劣不可取,上等的方案取利太深,这可以在商贾间实行,但不能在朝廷实行。只有中等的方案,公私都能兼顾,我加以裁减,可以长久实行。”于是开始制定三种茶法推行,货物钱财流通起来。陈恕每次在便殿奏事,皇帝有时当面斥责,陈恕便收敛笏板退下,靠在殿壁站立,好像无处容身。等到皇帝怒气稍解,他又坚持原来的奏议,有时多达三四次。皇帝因为他的忠诚,大多听从他。高丽向契丹进献妓女,契丹主拒绝了。

至道元年正月戊申初一,改元大赦,京畿地区的囚犯,免除各州拖欠的租税。丙辰日,上清宫建成,总共一千二百四十二区,皇帝亲自书写匾额。皇帝当天前往参拜。辛酉日,皇帝登上乾元门楼观看灯会,赐宴群臣。度支判官陈尧叟、梁鼎上书说:“自从汉、魏、晋、唐以来,在陈、许、邓、颍以及蔡、宿、亳直到寿春一带,利用水利开垦农田的痕迹依然存在,希望选拔通晓古制、精通方略的人才,分别担任各州长官,兼管农事,大规模开垦公田以疏通水利,征发江淮地区的下级军官和散卒以及招募百姓来充任劳役。每屯十人,每人给一头牛,治理田地五十亩。虽然古制是一夫百亩,现在先开垦一半,等时间久了古制可以恢复。每亩大约收获三斛,一年可以得到十五万斛。在七州之间,设置二十个屯,一年可以得到三百万斛。在此基础上增加,几年后必定能使粮仓充实,可以节省江淮的漕运。那些百姓尚未开垦的田地,由官府种植;公田尚未开垦的,招募百姓开垦。丰收年份征收的数额,按照民间主客的比例。这又是重视根本、劝勉农业的重要方法。”皇帝阅览奏章后嘉奖他们。开始任命司门员外郎孙蠙为皇侄、皇孙的教授,所以已故涪陵悼王赵廷美在京师的儿子们,都让他们在这里学习。癸亥日,契丹大将韩德威率领数万骑兵从振武入侵,永安节度使折御卿率领轻骑兵拦截,在子河汊大败契丹军队,契丹丢弃所有辎重逃跑。吕端听说后,皇帝对左右说:“契丹是小丑,轻率进犯容易撤退,我曾告诫边将不要与他们争锋,等他们深入,分兵拦截他们的归路,必定一个不留。现在果然如我所说。”端拱末年,下诏在兴道坊宣祖旧宅建宫。乙丑日建成,赐名曰洞真。起初,赵赞从京兆罢官归来,才几个月,皇帝又命赵赞勾稽校核三司的簿籍账目,改革创建三司的官属,任命赵赞为西京作坊副使、度支都监。有个叫郑昌嗣的人,也是从三司的小吏起家,与赵赞亲近勾结,屡次升迁至西上閤门副使、盐铁都監。两人既然联职,从此更加横暴恣肆、不守法度。丁夘日,下诏削夺赵赞的官爵,他的家人发配到房州。郑昌嗣被责授唐州团练副使,出发几天后,在所在地点被赐死。戊辰日,任命翰林学士钱若水为右谏议大夫、同知识枢密院事,枢密副使刘昌言被罢免为给事中。二月甲申日,命令宰相及群臣

祷▯,又命中使分祀五岳,故事御署祝版以遣之。翰林学士王禹偁上言:“凖礼,五岳视三公,今虽加王爵,犹人臣尔,天子称名,恐非古制,请自今更不御署。”帝亲批其纸尾曰:「朕为万民祈福,桑林之祷犹无惮,至于亲署,又何损乎?」丙午,宿翰等至嘉州,函贼帅张余首送西川行营,其党悉平。令节度至刺史勿与金谷刑狱,止委通判及判官。三月丁未朔,诏以官仓菽数十万石贷京畿及内郡民为种,有司言请量留以供国马,帝曰:「但竭廪以给之,国马食以刍藁可矣。」庚申,诏诸路转运司告谕部下幕职、州县官等,一应公私利害,并许上闻,送中书舍人阅视可否。李继迁遣银州五部押衙张浦来贡。己巳,帝令衞士

译祈祷时,又命令宦官分别祭祀五岳,按照旧例,皇帝亲自签署祝版后派遣他们。翰林学士王禹偁上书进言:“根据礼制,五岳的地位相当于三公,现在虽然加封王爵,但终究还是人臣,天子直呼其名,恐怕不符合古制,请求从今以后不再由皇帝亲自签署。”皇帝在纸尾亲自批示说:“我为万民祈福,即使是像桑林那样的祈祷也不避讳,至于亲自签署,又有什么损害呢?”丙午日,宿翰等人到达嘉州,将贼帅张余的首级装入函中送往西川行营,他的党羽全部被平定。命令节度使至刺史不要干预钱粮和刑狱事务,只委任通判及判官处理。三月丁未日初一,下诏将官仓中的豆类数十万石借贷给京畿及内地郡县的百姓作为种子,有关部门上言请求酌情留下一些以供给国马,皇帝说:“只管把粮仓里的粮食全部发放给他们,国马吃草料就可以了。”庚申日,下诏各路转运司告知下属的幕职、州县官等,凡是公私方面的利弊情况,都允许上报,送交中书舍人审阅是否可行。李继迁派遣银州五部押衙张浦前来进贡。己巳日,皇帝命令卫士

数百辈射于崇政殿庭,召浦观之。先是,李延信还,帝赐继迁劲弓三,皆力一石六斗。继迁意谓威示蕃部,非有人能挽也。至是,士皆引满平射,有余力,浦大骇。帝笑问浦:“蕃部敢敌否?”浦曰:“蕃部弓弱矢短,不敢敌也。”帝因谓浦曰:“蕃无可恋,继迁何不束身自归,永保冨贵?”诏权停贡举。夏四月癸未,吏部尚书平章事吕防正罢为右仆射,以参知政事吕端为户部侍郎平章事。帝谓▯正曰:“仆射师长百僚,朕以中书多务,与卿均劳逸耳。”又谓端曰:“庙堂之上,固无虚授,但能进贤退不肖,便为称职,卿宜勉之。”端歴官仅四十年,至是骤被奬遇。帝常恨任端之晚。端为相持重,识大体,以清净简易为务,奏事帝前,同列多异议,端罕所建明。一日,内出手札戒谕:“自今中书事必经吕端详酌,乃得闻奏。”端谦让不敢当【考异:吕诲补正惠公传改本,史语“罕所建明”作“端笏却立候顾问”,盖饰辞,今但用本语】宣徽北院使知枢密院事柴禹锡罢为镇宁节度使。参知政事苏易简罢为礼部侍郎,以翰林学士张洎为给事中参知政事。洎与易简尝同在翰林,不协。及易简迁中书,洎多攻其失。易简去位,洎因代之。初,防凖知吏部选事,洎掌考功。凖年少新进,思欲老儒附巳,洎夙夜坐曺视事,每冠带候凖出入于省门,揖而退,不交一谈。凖益重焉,极口荐洎于帝。帝亦欲用洎,第知其在江表日多防毁良善,李煜杀潘佑,洎尝预谋,心疑焉。翰林待诏尹熈古等皆江表人,洎尝善待之。帝一夕召熈古等侍书禁中,因从容问以佑得罪之故。熈古言:“李煜忿佑谏説太直耳,非洎谋也。”自是遂洗然。而凖又数荐洎不已。既同执政,洎奉凖愈谨,政事一决于凖,无所参预,专修时政记,甘言善柔而已。甲申,以宣徽北院使同知枢密院事赵镕知枢密院事。乙酉,契丹犯雄州知州何承矩撃败之。戊子,诏参知政事与宰相分日知印押班,同列位塼。

遇宰相使,相视事,及议军国大政,并得升都堂。从吕端之请也。先是,赵普独相,太祖特置参知政事以佐之。其后复有厘革。吕端初与冦凖同列,及先任宰相,虑凖不平,乃上言:“臣兄余庆任参知政事日,悉与宰相同。”愿复故事,帝特从其请,亦以慰凖意云。

吕中曰:国初置参政,所以贰宰相也。然其初不使之押班、知印者,所以正中书之权。其后复令同知印、押班者,所以防中书之专。然为宰相者,必如吕端之待防凖;为参政者,必如王文正之在政府。每事必咨禀同列而后行,则有同舟共济之义,推车叶力之风。若荆公为参政,则置中书条例以夺宰相之权;为宰相,则置中书检正以夺参政之职。何徃而不为私哉!

丙申,赐布衣潘阆进士及第。未几,追还诏书,以阆狂妄故也。开寳皇后疾甚,迁于故燕国长公主故第。甲辰崩,权殡于普斋佛舍,諡孝章皇后。后三日,大雷▯,街中水深数尺。五月,帝召三司孔目官李溥等二十七人,对于崇政殿,问以计司钱谷之务。溥等条上利害七十一事,中书参校其可行者四十四事,遂着于籍。

吕中曰:国朝以宰相掌民,枢密掌兵,三司掌财,目为计相,其权至重。正使位亚执政,恩数与参枢同;副使位亚待制,廪禄与卿监同。太祖之时,既分三司各制使矣。后又并三司为一使,又置三司总计使,以陈恕为之。分则出纳移用,政令互出动相违戾;合则钱谷繁剧,非一人所能总。然使三司得如陈晋公之通晓,则合而为一可也。否则不如分之,可以互相稽考。抑财利之职,必专其权,久其任而后可。司马温公尝论先朝,陈恕在三司十余年,至今称能治赋者以恕为首。岂恕之才独异于人哉?盖得久于其职故也。

翰林学士王禹偁兼知审官院及通进银台封驳司,制敕有不便,多所论奏。开寳皇后之丧,羣臣不成服,禹偁对宾客言:“后尝母天下,当遵用旧礼。”或以告帝,不悦。甲辰,禹偁坐轻肆,罢为工部郎中,知滁州。禹偁尝为李继迁草制,继迁送马五

译数百名射手在崇政殿庭院射箭,皇帝召吕浦观看。在此之前,李延信返回,皇帝赏赐给李继迁三张强弓,每张弓的拉力都是一石六斗。李继迁心里认为这是用来威慑蕃部的手段,并非有人能够拉开。到了这时,士兵们都拉满弓平射,还有余力,吕浦大为惊骇。皇帝笑着问吕浦:“蕃部敢抵挡吗?”吕浦说:“蕃部的弓弱箭短,不敢抵挡。”皇帝于是对吕浦说:“蕃部没有什么可留恋的,李继迁为什么不收敛身心自行归顺,永远保持富贵?”下诏暂时停止科举考试。

夏四月癸未日,吏部尚书平章事吕防正被罢免,改任右仆射,任命参知政事吕端为户部侍郎平章事(即宰相)。皇帝对吕防正说:“仆射是百官之长,我因为中书省事务繁多,与你分担辛劳和安逸罢了。”又对吕端说:“朝廷之上,本来没有虚设的职位,只要能够举荐贤才、斥退不肖之人,就算称职,你应当努力。”吕端做官将近四十年,到这时突然受到奖赏和优待。皇帝常常遗憾任用吕端太晚。吕端做宰相持重,识大体,以清静简易为要务,在皇帝面前奏事,同僚大多有不同意见,吕端很少提出明确建议。一天,皇帝亲手写下札子告诫:“从今以后,中书省的事务必须经过吕端详细斟酌,才能上奏。”吕端谦让不敢接受。

宣徽北院使知枢密院事柴禹锡被罢免,改任镇宁节度使。参知政事苏易简被罢免,改任礼部侍郎,任命翰林学士张洎为给事中参知政事。张洎与苏易简曾经同在翰林院,关系不和睦。等到苏易简升任中书省官员,张洎多次攻击他的过失。苏易简离任,张洎因此取代了他。起初,吕防正主管吏部选官事务,张洎掌管考功。吕防正年轻新进,希望老儒依附自己,张洎日夜坐在官署处理事务,每次穿戴整齐在官署门口等候吕防正出入,作揖后退下,不交谈一句话。吕防正更加看重他,极力向皇帝推荐张洎。皇帝也想任用张洎,只是知道他在南唐时期多诽谤陷害好人,李煜杀潘佑,张洎曾经参与谋划,心里怀疑。翰林待诏尹熙古等都是南唐旧臣,张洎曾经善待他们。皇帝一天晚上召尹熙古等在宫中侍奉书写,于是从容询问潘佑获罪的原因。尹熙古说:“李煜是因为潘佑劝谏说话太直而愤怒,并非张洎谋划。”从此疑虑消除。而吕防正又多次推荐张洎不停。既然一同执政,张洎侍奉吕防正更加谨慎,政事全部由吕防正决定,张洎不参与其中,专门修撰时政记,只是说些甜言蜜语、态度柔和罢了。

甲申日,任命宣徽北院使同知枢密院事赵熔为知枢密院事。乙酉日,契丹侵犯雄州,知州何承矩击败了他们。戊子日,下诏参知政事与宰相轮流掌管印信、主持朝会班次,同僚的位次相等。遇到宰相出使,相互代理事务,以及商议军国重大政事,都可以升登都堂。这是听从吕端的请求。在此之前,赵普独揽相权,太祖特意设置参知政事来辅佐他。后来又有改革。吕端起初与寇准同列,等到先担任宰相,担心寇准心中不平,于是上言:“我哥哥吕余庆担任参知政事时,全部与宰相相同。”希望恢复旧制,皇帝特别听从他的请求,也是用来安慰寇准的意思。

吕中说:国家初年设置参知政事,是用来分担宰相权力的。然而起初不让他们主持朝会班次、掌管印信,是用来制约中书省的权力。后来又让他们共同掌管印信、主持朝会班次,是用来防止中书省专权。然而做宰相的人,一定要像吕端对待寇准那样;做参知政事的人,一定要像王文正(吕端)在政府那样。每件事必须咨询禀告同僚然后施行,那么就有同舟共济的道义,齐心协力推车的作风。如果王安石做参知政事,就设置中书条例来夺取宰相的权力;做宰相,就设置中书检正官来夺取参知政事的职权。为什么处处都为私利呢!

丙申日,赐布衣潘阆进士及第。不久,追回诏书,因为潘阆狂妄的缘故。开宝皇后病重,迁居到已故燕国长公主的旧宅。甲辰日去世,暂时停灵在普斋佛寺,谥号孝章皇后。皇后去世三天后,打大雷,街中水深数尺。五月,皇帝召见三司孔目官李溥等二十七人,在崇政殿应对,询问计司钱粮事务。李溥等条陈利害七十一件事,中书省参校其中可行的四十四件事,于是载入簿籍。

吕中说:本朝由宰相掌管民政,枢密院掌管军事,三司掌管财政,称为计相,权力非常重。正使职位仅次于执政,恩遇与参知枢密院事相同;副使职位仅次于待制,俸禄与卿监相同。太祖之时,已经分设三司各制使了。后来又合并三司为一使,又设置三司总计使,由陈恕担任。分则出纳移用,政令互相冲突违背;合则钱粮事务繁杂,不是一个人所能总揽。然而如果三司能像陈晋公(陈恕)那样通晓,那么合并为一也可以。否则不如分开,可以互相稽查考核。况且财利之职,必须专其权力,长久其任期然后可以。司马温公曾经议论先朝,陈恕在三司任职十多年,至今称颂善于治理赋税的人以陈恕为首。难道陈恕的才能独自不同于别人吗?是因为他长久任职的缘故。

翰林学士王禹偁兼任知审官院及通进银台封驳司职务,制敕有不妥当的,多有论奏。开宝皇后丧事,群臣不穿丧服,王禹偁对宾客说:“皇后曾经作为天下之母,应当遵循旧礼。”有人把这话告诉皇帝,皇帝不高兴。甲辰日,王禹偁因轻率放肆获罪,被罢免为工部郎中,知滁州。王禹偁曾经为李继迁起草制书,李继迁送马五

十疋,禹偁以状不如式却之。及在滁州,闽人郑褒徒步来谒,禹偁爱其才,及别去,为买一马。或言其买马亏价者,帝曰:“彼能却继迁五十疋马,顾肯亏价哉?”癸亥,帝语及三司,因谓侍臣曰:“前代帝王昏弱,天下十分财赋,未有一分入于王室。唐德宗在梁洋,公私窘乏,韩滉专制镇海,积聚财货,徳宗遣其子臯徃求,得百万斛防,以济艰危,即当时朝廷时势可见矣。朕今收拾天下遗利,以赡军国,以济穷困,若豪户猾民望毫髪之惠不可得也。”丁夘,召三司使陈恕等,责以职事旷弛。恕等对曰:“今国用军需所费浩瀚,诸州凢有灾沴,必尽蠲其租,臣等每举▯利,朝廷以侵民为虑,皆柅而不行。纵使耿寿昌、桑▯羊复生,亦所不逮。臣等才力驽下,惟尽心簿领,终不足上禆圣理。”帝曰:“卿等清而不通,专守绳墨,终不能为国家度长絜大,剖烦析滞。只如京城仓库主吏当改职者,簿领中一处节目未备,即十年五年不与决断,以至贫无资给,转死沟壑,此卿等之过也,岂不伤和气哉?”恕等顿首称罪。六月己夘,诏重造州县二税版籍,颁其式于天下。乙酉,遣内侍裴愈乗传徃江南诸州购募图籍,愿送官者给其直,不愿者借本于所在州命吏缮冩,以旧本还之。李继迁上表乞禁边盗掠,诏从之。丙戌,遣閤门使冯讷持诏,以继迁为鄜州节度使,继迁不奉诏。丁亥,以张浦为郑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留京。丁酉,诏许民请佃诸州旷土,便为永业,仍蠲三嵗租,三年外输三分之一。州县官吏劝民垦田,悉书其数于印。纸以竢旌赏。八月乙亥朔,荆湖转运使何士宗上言:“自今执政大臣出领外郡,应合申转运使公事,只署通判以下姓名。”帝谓宰相曰:“大臣品位虽崇,若临外藩,即转运使所部,要繋州府,不繋品位,此朝廷典宪,未可轻改也。”壬辰,制以开封尹寿王元侃为皇太子,改名恒。大赦天下,诏太子兼判开封府。自唐天祐以来,中国多故,立储之礼废,及百年,帝始举而行之,中外胥悦。初,参知政事防凖自青州召还,入见,帝足创甚,自褰衣以示凖,且曰:“卿来何缓?”凖曰:“臣非召不得至京师。”帝曰:“朕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凖曰:“陛下为天下择君,谋及妇人宦官不可也,谋及近臣不可也,惟陛下择所以副天下之望者。”帝俯首久之,屏左右曰:“元侃可乎?”对曰:“知子莫若父,圣虑既以为可,愿即决定。”帝遂以元侃为开封尹,改封寿王,至是立为太子,庙见。还京师之人拥道喜跃曰:“少年天子也。”帝闻之不怿,召凖谓曰:“人心遽属太子,欲置我何地?”凖再拜贺曰:“此社稷之福也。”帝入,语后嫔六宫皆前贺,帝复出延凖饮,极醉而罢。

译十匹马,王禹偁因为马匹的状貌不符合标准而将其退回。等到他在滁州任职时,福建人郑褒徒步前来拜见,王禹偁喜爱他的才华,等到郑褒告别离去时,为他买了一匹马。有人议论说王禹偁买马时压低了价格,皇帝说:“他能够拒绝李继迁五十匹马的馈赠,难道肯在买马时压低价格吗?”癸亥日,皇帝谈到三司的事务,于是对侍臣说:“前代的帝王昏庸软弱,天下的财赋十分之中,没有一分进入王室。唐德宗在梁州、洋州时,公私都困窘匮乏,韩滉专权镇海,积聚财货,德宗派遣他的儿子韩皋前往求取,得到百万斛粮食,用来救济艰难危急,由此可以看出当时朝廷的时势了。我现在收拾天下遗留的利益,用来供养军队和国家,救济穷困的人,如果豪强户和狡猾的百姓希望得到丝毫的恩惠,也是不可能的。”丁卯日,召见三司使陈恕等人,责备他们职事荒废松弛。陈恕等人回答说:“如今国家用度和军需所花费的浩大,各州凡是遇到灾害,必定全部免除他们的租税,臣等每次提议兴利,朝廷因为担心侵害百姓,都制止而不实行。即使耿寿昌、桑弘羊再生,也达不到这种效果。臣等才能低下,只能尽心处理文书簿籍,终究不足以对上辅助圣明的治理。”皇帝说:“你们清廉但不通达,专门拘守法度,终究不能为国家衡量长短、权衡轻重,剖析繁杂、疏通滞碍。就像京城仓库的主管官吏应当改任职位的,文书簿籍中一处细节没有完备,就十年五年不予决断,以至于他们贫穷没有资财供给,辗转死于沟壑,这是你们的过错,难道不伤害和气吗?”陈恕等人叩头认罪。六月己卯日,下诏重新制作州县两税的版籍,颁布其格式于天下。乙酉日,派遣内侍裴愈乘坐驿车前往江南各州购买图籍,愿意送给官府的给予其价值,不愿意的向所在州借本钱,命令官吏抄写,将旧本归还。李继迁上表请求禁止边境的盗抢掠夺,下诏听从他的请求。丙戌日,派遣阁门使冯讷持诏书,任命李继迁为鄜州节度使,李继迁不奉诏。丁亥日,任命张浦为郑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使,留在京城。丁酉日,下诏允许百姓申请耕种各州的荒地,便作为永久产业,仍然免除三年的租税,三年之外缴纳三分之一的租税。州县官吏劝勉百姓开垦田地,全部将数量写在印纸上以等待表彰奖赏。八月乙亥日初一,荆湖转运使何士宗上言说:“从今以后执政大臣出京领任外郡,应当申报转运使的公事,只签署通判以下人员的姓名。”皇帝对宰相说:“大臣品位虽然崇高,如果临任外藩,就是转运使所管辖的,关键在州府,不在品位,这是朝廷的典章法度,不可以轻易更改。”壬辰日,制书任命开封尹寿王赵元侃为皇太子,改名赵恒。大赦天下,下诏太子兼判开封府。自从唐天祐年以来,中原多事,立太子的礼仪废止,经过百年,皇帝才开始举行并实行它,朝廷内外都高兴。起初,参知政事吕夷简从青州召还,入宫觐见,皇帝脚上的疮伤很严重,亲自撩起衣服给吕夷简看,并且说:“你来得为什么这么慢?”吕夷简说:“臣没有召令不得来到京师。”皇帝说:“我的诸子中谁可以托付神器?”吕夷简说:“陛下为天下选择君主,与妇人宦官谋划不可以,与近臣谋划不可以,只有陛下选择能够符合天下期望的人。”皇帝低头很久,屏退左右说:“赵元侃可以吗?”回答说:“了解儿子没有谁比得上父亲,圣明的考虑既然认为可以,希望立即决定。”皇帝于是任命赵元侃为开封尹,改封寿王,至此立为太子,拜见宗庙。返回京师的百姓拥塞道路欢喜跳跃说:“是少年天子啊。”皇帝听说后不高兴,召见吕夷简对他说:“人心迅速归属太子,想把我置于何地?”吕夷简再次拜贺说:“这是国家的福气。”皇帝进入后宫,对皇后嫔妃六宫说都上前祝贺,皇帝又出来延请吕夷简饮酒,大醉后才罢休。

吕中曰:「东汉、李唐所以有女主、宦官、外戚之祸者,以立天子之权尽出其手,虽李固、杜乔、裴度、郑覃之徒,不能正之也。」凖之一言,真万世法,岂徒见于景徳、澶渊之一役已耶?

癸巳,以尚书右丞李至、礼部侍郎李沆并兼太子宾客。见太子如师▯之仪,太子见必先拜。至等上表恳让,诏不许。帝谓至等曰:“太子仁孝贤明,今立为储贰,正頼卿等辅之。以道事或未当,必须力言,勿顺从也。”至等顿首谢。癸夘,禁縁边诸州民与内属戎人昏娶。丙午,西南蕃牂牁诸蛮来贡,诏封西南蕃主龙汉▯为归化王。丁夘,上御朝元殿,册皇太子,陈列如元防之仪。皇太

子自东宫常服乗马赴朝,元门外幄次改服,逺游冠朱明衣,三师三少▯从入殿,受册寳。太尉率百官奉贺,皇太子易服乗马还宫,百官常服诣宫参贺。庚午,皇太子具卤簿谒太庙五室。清逺军言李继迁入冦,率兵撃走之。冬十月乙亥,皇太子让宫僚称臣,许之。乙酉,帝出新制琴阮示近臣曰:「琴七▯,今増为九弦,曰君臣文武礼乐正民心,则九奏克谐而不乱矣。阮四▯,今増为五,曰金木水火土,则五行并行而不悖矣。」因命待诏朱文济、蔡裔赍琴阮诣中书弹新声,诏宰相以下皆聴。由是中外献歌诗颂者数十人。初,帝欲増琴阮▯,文济以为不可増,裔以为増之善。及新制琴阮成,召文济抚之,辞以不能,帝怒,面赐裔绯衣,文济班裔上,独衣緑,欲以此激文济。文济终守前説。及遣中使押送中书,文济不得已取琴中七▯抚之。宰相问曰:「新曲何名?」文济曰:「古曲松入风也。」帝嘉其有守,亦赐绯衣。十一月己未,帝阅武于便殿,卫士挽弓有及一石五斗者,矢二十发而绰有余力。因谓近臣曰:「寰海无事,美材间出,悉在吾彀中矣。」又令骑兵步兵各数百,东西列阵,挽彊彀弩,视其进退,发矢如一,容止中节。帝曰:「此殿庭间数百人耳,犹兵威可观,况堂堂之阵数万成列者乎?」置转运使承受公事,选朝官及三班为之,每路二员,常事与转运聨署施行,非常事许乗驿入奏。帝曰:「逺民有事不能自达,故置此职。」召王继恩还,以峯州团练使上官正、右谏议大夫雷有终并为西川招安使。契丹置义仓,髙丽连嵗贡于契丹,契丹主遣使册王治为髙丽国王,治遣其童子十人徃习契丹语。十二月甲戌,羣臣奏表加上尊号曰「法天崇道上圣至仁皇帝」,凡五上不许。庚辰,铜浑仪候仪成,秋官正韩显符所造也,诏于司

天监筑台置之【考异:张思训及韩显符并有浑仪,本志但记张思训所作,而显符所作则畧之,独着其候仪法,不知何也】永安节度使折御卿被病,契丹谍知之。韩德威复为李继迁所诱,遂率众入防,以报子河汊之役。御卿舆疾而行,德威闻其至,顿兵不敢进。会疾甚,其母遣亲信召御卿归就医药。御卿曰:「世受国恩,强防未灭,御卿之罪也。临敌安可弃士卒自便,死于军中乃其分耳。」为白太夫人:「无念我,忠孝岂得两全。」言讫泣下。翌日卒。帝闻痛悼久之,赠侍中,以其子惟正为洛苑使,知府州事。御卿累世边将,习知蕃夷情状,忠勇感慨,常欲立功以报恩。朝廷亦以麟府逼近外敌,倚为一面捍蔽。自子河汊之战,敌人丧气,不敢深入为冦。戊戌,斩澄州刺史孙賛。帝谓宰相曰:「賛近请徃河西效用,及与蕃贼接战,违主将令,陷却百余人。朕已遣使臣就斩之。似兹将领稍失律,不与寛贷,则偏禆行伍安敢更不用命也?」初,汴河嵗运江淮米三百万石,菽一百万石,非水旱

蠲租未尝不及数,是嵗运米至五百八十万石。契丹以韩德让为大丞相。

二年春正月己酉,亲享太庙。辛亥,合祭天地于圜丘,大赦天下。帝以文物仗卫之盛,诏有司画为《南郊图》。二月壬申朔,司空致仕李昉卒,赠司徒,諡文正。昉寛厚无城府,与人多恕。在相位,虽无赫赫称,然小心循谨,动持大体,不市恩威。参知政事。时帝一日语侍臣曰:“朕何如唐太宗?”左右互辞

译吕中说:“东汉、李唐之所以有女主、宦官、外戚的祸乱,是因为拥立天子的权力完全掌握在他们手中,即使是李固、杜乔、裴度、郑覃这类人,也不能纠正这种局面。”这一句话,确实是万世的法则,难道仅仅体现在景德、澶渊那一战役中吗?

癸巳日,任命尚书右丞李至、礼部侍郎李沆都兼任太子宾客。按照太子对待老师那样的礼仪,太子见到他们必须先拜。李至等人上表恳切推辞,皇帝下诏不允许。皇帝对李至等人说:“太子仁孝贤明,现在立为储君,正依靠你们辅佐他。如果以道义侍奉太子有不恰当的地方,必须极力进言,不要顺从迎合。”李至等人叩头谢恩。

癸夘日,禁止沿边各州百姓与内附的戎人通婚。

丙午日,西南蕃牂牁各蛮族前来进贡,皇帝下诏封西南蕃主龙汉为归化王。

丁夘日,皇帝驾临朝元殿,册封皇太子,陈列仪仗如同元防时的礼仪。皇太子身穿东宫常服骑马前往朝廷,在元门外的帐幕中更换礼服,戴上远游冠,穿上朱明衣,三师三少跟随进入大殿,接受册宝。太尉率领百官奉贺,皇太子换下礼服骑马回宫,百官身穿常服到东宫参贺。

庚午日,皇太子备齐仪仗谒见太庙五室。清远军报告李继迁入犯,率领军队击退了他。

冬十月乙亥日,皇太子请求让宫僚称臣,皇帝准许。

乙酉日,皇帝拿出新制的琴和阮给近臣看,说:“琴原来七弦,现在增加为九弦,代表君、臣、文、武、礼、乐、正、民、心,这样九奏就能和谐而不混乱了。阮原来四弦,现在增加为五弦,代表金、木、水、火、土,这样五行就能并行而不相违背了。”于是命令待诏朱文济、蔡裔带着琴和阮到中书省弹奏新曲,下诏宰相以下官员都来听。因此朝廷内外献歌诗颂的人有几十人。起初,皇帝想增加琴和阮的弦数,朱文济认为不可以增加,蔡裔认为增加很好。等到新制的琴和阮制成,召朱文济弹奏,朱文济推辞说不能弹,皇帝发怒,当面赐给蔡裔绯色官服,朱文济的官阶在蔡裔之上,却只穿绿色官服,皇帝想以此激怒朱文济。朱文济始终坚守原来的说法。等到派遣宦官押送琴阮到中书省,朱文济不得已取出琴中的七弦来弹奏。宰相问:“新曲叫什么名字?”朱文济说:“是古曲《松入风》。”皇帝嘉奖他有操守,也赐给他绯色官服。

十一月己未日,皇帝在便殿检阅武艺,卫士拉弓有能拉开一石五斗的,连发二十箭还绰绰有余力。于是对近臣说:“天下太平无事,优秀人才间或出现,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了。”又命令骑兵和步兵各数百人,东西列阵,拉满强弓硬弩,观察他们的进退,发射箭矢整齐划一,举止合乎节度。皇帝说:“这殿庭间的数百人罢了,尚且兵威可观,何况数万人的堂堂大阵列队时呢?”

设置转运使承受公事一职,选拔朝官及三班官员担任,每路两员,平常事务与转运使联署施行,非常事务允许乘驿车入朝奏报。皇帝说:“远方百姓有事不能直接上达,所以设置这个职位。”

召王继恩回来,任命峯州团练使上官正、右谏议大臣雷有终都担任西川招安使。

契丹设置义仓,高丽连年向契丹进贡,契丹主派遣使者册封王治为高丽国王,王治派遣他的十个童子前往学习契丹语。

十二月甲戌日,群臣上表加上尊号叫“法天崇道上圣至仁皇帝”,总共五次上表皇帝都不允许。

庚辰日,铜浑仪候仪制成,这是秋官正韩显符制造的,皇帝下诏在司天监筑台放置它【考异:张思训和韩显符都有浑仪,本志只记载张思训所作的,而韩显符所作的则略去,只记载他的候仪法,不知为什么】。

永安节度使折御卿生病,契丹间谍知道了这件事。韩德威又被李继迁引诱,于是率领众人进入边防,以报复子河汊战役。折御卿带病乘车而行,韩德威听说他到了,停兵不敢前进。恰逢折御卿病重,他的母亲派遣亲信召折御卿回去就医。折御卿说:“世代承受国家恩惠,强敌未灭,是折御卿的罪过。临敌怎么可以抛弃士卒图自己方便,死在军中才是我的本分。”对太夫人说:“不要挂念我,忠孝难道能两全吗?”说完流泪。第二天去世。皇帝听说后悲痛哀悼很久,追赠侍中,让他的儿子折惟正担任洛苑使,知府州事。折御卿累世担任边将,熟悉蕃夷情况,忠勇感慨,常想立功以报恩。朝廷也因为麟府逼近外敌,倚靠他作为一面屏障。自从子河汊之战后,敌人丧气,不敢深入进犯。

戊戌日,斩首澄州刺史孙赞。皇帝对宰相说:“孙赞最近请求前往河西效力,等到与蕃贼交战,违背主将命令,陷落一百多人。我已经派遣使臣就地斩首他。像这样的将领稍微失律,不给予宽恕,那么偏将士兵怎敢再不服从命令呢?”

起初,汴河每年运输江淮米三百万石,豆类一百万石,除非水旱灾害减免租税,不曾达不到数额,这一年运输米达到五百八十万石。

契丹任命韩德让为大丞相。

二年春正月己酉日,亲自享祭太庙。

辛亥日,在圜丘合祭天地,大赦天下。皇帝因为文物仗卫的盛大,下诏有关部门画成《南郊图》。

二月壬申初一,司空致仕李昉去世,追赠司徒,谥号文正。李昉宽厚没有城府,对人多有宽恕。在相位,虽然没有赫赫称誉,但小心谨慎,举动持守大体,不卖弄恩威。

参知政事。当时皇帝一天对侍臣说:“我比起唐太宗怎么样?”左右互相推辞

以赞,独昉无言,微诵白居易《七徳舞词》曰:“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四百来归狱。”帝遽兴曰:“朕不及,朕不及。”卿言警朕矣。昉年七十,以特进司空致仕,朝防燕飨,令缀宰相班,赐与加厚。尝侍宴赐坐,帝亲酌御樽饮之,顾谓侍臣曰:“李昉事朕,两入中书,未尝有伤人害物之事,宜其今日所享如此,可谓善人君子矣。”昉素病心悸,发必经年,尝语诸子曰:“我前后典诰命三十年,劳役思虑,致是疾耳。”昉为文,明畅易晓,尤慕白居易。云庚辰,以李昌龄为给事中参知政事。帝谓昌龄曰:“中书政本当进用善良,博询众议,以正道公议临之,即怨谤无由生矣。”帝初命白守荣防送刍粟四十万于灵州,李继迁邀撃于浦洛河,守荣众溃,运饷尽为继迁所夺。帝怒。夏四月甲戌,以李继隆为环庆十州都部署,将兵讨之。先是遣使访川峡诸州守贰之能否,通判查道等七人以称职闻。戊子,皆赐诏书奬谕。道元方之子也,事母至孝,以进士除馆陶尉,性廉介,与妻采野蔬杂米为薄粥以疗饥。税过期不办,州召县吏,悉枷之。既出门,他吏皆脱去,道独荷之下乡督税。乡之冨民盛具酒馔以待道,不食,杖其冨民。于是余民皆惊,逋税立办。道不胜贫,与妻谋去官卖药。会都运使樊宗古素知道节行,欲荐之,辞以“与其县主簿叶齐”。宗古曰:“齐素不识也。”道曰:“公不荐齐,道亦不敢当。”公荐宗古,不得已两荐之。齐縁是得改光禄寺丞,直史馆。道寻自遂州徙知果州【考异:道为馆陶尉,荐主簿叶齐,此据司马日记。日记乃以道为主簿,叶齐为县令。据叶齐以馆陶主簿改光禄寺丞,直史馆,实録载于端拱二年十月,日记误也】时余盗何彦忠等集二百余众,止西充之大木槽,诏书招谕未下,咸请发兵殄之。道曰:“彼愚人也,殆惧罪欲延数刻命耳。其党岂无诖误耶?”即微服单马,数仆不持尺刅,间闗林壑间,百里许直趋贼所,谕以诏意。或识之曰:“郡守也,尝闻其仁。”是宁害我者,乃相率投兵罗拜,号呼请罪,悉给劵归农,驿奏之。又赐诏书奬谕。乙未,诏自今五品以上官任子止,赐同学究出身,依例赴选集,不得滥授摄官,骤通闺籍。

译李昉独自沉默,低声吟诵白居易的《七德舞词》说:“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四百来归狱。’皇帝立刻起身说:‘朕比不上,朕比不上。’你的话警示了朕。李昉七十岁时,以特进司空的身份退休,朝廷宴饮时,让他排在宰相班列之后,赏赐格外丰厚。曾经侍奉皇帝参加宴会,皇帝赐他座位,亲自斟酒让他喝,回头对侍臣说:‘李昉侍奉我,两次进入中书省任职,从未有过伤害他人、败坏事物的行为,所以他今天能享有这样的待遇,可以说是善人君子了。’李昉向来患有心悸病,发作起来往往持续一年,曾经对儿子们说:‘我前后掌管诰命三十年,劳累思虑,才导致这种疾病。’李昉写文章,明白通畅容易理解,尤其仰慕白居易。庚辰日,任命李昌龄为给事中、参知政事。皇帝对李昌龄说:‘中书省处理政务应当进用善良之人,广泛询问众人的意见,用正道和公议来对待,那么怨恨诽谤就没有产生的缘由了。’皇帝起初命令白守荣运送四十万刍粟到灵州,李继迁在浦洛河拦截攻击,白守荣的军队溃败,运送的粮草全部被李继迁夺走。皇帝大怒。夏季四月甲戌日,任命李继隆为环庆十州都部署,率领军队讨伐他。此前派遣使者考察川峡各州长官和副职的才能与否,通判查道等七人因称职而闻名。戊子日,都赐给诏书奖励告诫。查道是查元方的儿子,侍奉母亲极其孝顺,考中进士后担任馆陶县尉,生性廉洁耿介,与妻子采集野菜混合米做成稀粥来充饥。赋税过期未缴纳,州里召集县吏,全部给他们戴上枷锁。刚出门,其他官吏都脱去枷锁逃跑,只有查道背着枷锁下乡督促收税。乡里的富人摆下丰盛的酒食等待查道,他不食用,反而杖责那些富人。于是其余百姓都震惊,拖欠的赋税立刻缴纳完毕。查道无法忍受贫困,与妻子商量辞官卖药。恰逢都运使樊宗古一向了解查道的节操品行,想要推荐他,查道推辞说:‘与其推荐我,不如推荐县主簿叶齐。’樊宗古说:‘叶齐我向来不认识。’查道说:‘您不推荐叶齐,我也不敢接受推荐。’樊宗古只好两人一起推荐。叶齐因此得以改任光禄寺丞,直史馆。查道不久从遂州调任果州知州【考异:查道任馆陶县尉,推荐主簿叶齐,这是依据《司马日记》。《日记》却把查道记为主簿,叶齐记为县令。根据叶齐以馆陶主簿改任光禄寺丞、直史馆,《实录》记载在端拱二年十月,《日记》是错误的】当时余党何彦忠等聚集二百多人,驻扎在西充县的大木槽,诏书招抚劝谕尚未下达,大家都请求发兵剿灭他们。查道说:‘他们是愚昧的人,大概是害怕罪责想拖延片刻性命罢了。他们的同党难道没有误入歧途的吗?’于是换上便服单人匹马,带几个仆人,不带任何兵器,穿梭在山林沟壑间,约百里路直接奔向贼人所在,晓谕诏书的意思。有人认出他说:‘这是郡守,曾经听说他的仁德。’这哪里是害我们的人呢,于是相继放下武器罗列跪拜,呼喊请求治罪,全部发给凭证让他们回归农业,通过驿站上奏。又赐给诏书奖励告诫。乙未日,下诏从今以后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弟任职,只赐予同学究出身,依照惯例参加选集,不得滥授代理官职,突然进入仕籍。

富弼曰:「古者赏延于世,止传其禄,堪其事者乃授以官。今之门荫坐置国籍,此最滥也。若取太宗之诏,一切授以出身,则近古矣。」

吕中曰:「用人以世,唐虞三代法也。非以豪异俊秀之才,俱出于公卿大夫之族。盖以仁义道德之教,素行于圣贤明哲之家。自汉以下,公卿之家法既不如古,而朝廷教课国子之意,一切废弃。此任子之法所以▯,而我太祖太宗与范、富诸人所以裁抑而不恤也。」

李继迁帅万余众防灵州。围城嵗余,地震二百余日,城中粮糗皆絶。中使窦神寳潜遣人市籴河外,宵运以入,间出兵击贼,卒全其城。司天中官正韩显符言:“荧惑犯舆鬼,秦雍之分,国家当有兵在西北。”冬官正赵昭益言:“犯舆鬼中积尸,秦分野有兵,人民灾害之象。”帝语宰相等曰:“天文谪见如此,秦地民罹其灾,朕旦夕念之,不遑宁处。”李继隆等兵马已到环庆,贼闻王师之至,固已破胆。其如灵州救援未及,万一不守,城中皆汉民,必尽屠戮,因嗟叹久之。辛亥,诏辅臣陈灵州事宜。帝以灵州孤絶,救援不及,令宰相吕端知枢密院事,赵镕等各述所见利害。端等请共为一状。张洎越次曰:“吕端等备位辅弼,上有所询,乃缄黙而不言,深失谋谟之体。”端曰:“洎欲有言,不过揣摩陛下意耳。”帝黙然。壬子,洎上疏请弃灵州。帝初亦有此意,既而悔之。及览洎奏,不悦,却以付洎曰:“卿所陈,朕不晓一句。”洎惶恐流汗而退。帝乃召同知枢密院事向敏中谓曰:“张洎上言,果为吕端所料。”己未,诏西京作坊使、钦州刺史石普下御史府案问,坐为西川廵检擅离本部入奏事故也。既而召见,赦其罪,复为西川都提举捉贼使。时贼党王鸬鷀复聚集剽畧,伪称卭南王。普因言蜀之乱由赋敛迫急,使农民失业,不能自存,并入于贼,望一切蠲其租赋,令自为生,则不讨自平矣。帝许之。普既还,揭牓告谕蜀民,无不感悦,部内以安。

  资治通鉴后编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十八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十八【起柔兆涒滩六月,尽疆圉作噩十二月,凡一年有竒】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徳睿烈大明广孝皇帝。

至道二年六月庚辰,温州言:永嘉县民陈侃,五世同居,内无异防。侃事亲至孝,为乡里所称,诏旌表门闾,赐其母粟帛。帝谓侍臣曰:「徳安陈旭一族,孝友恭俭,未见其比。」参知政事张洎奏曰:「旭家,长幼千口余,世世守家法,孝谨不衰,闺门之内,肃如公府。」帝曰:「近闻嵗或小歉,本郡以官米二千石贷之,旭但受其半。或谓之曰:「曷不受而粜之,可以得善价?」旭曰:「朝廷以旭羣从聚居,特出王赋贷私室,岂可见利忘义,为罔上之事乎?」此深可嘉赏。旭,侃之从父弟也。乙未,以秘书丞任中正为江南转运副使。中正躯干颀长,帝择大笏,命取绯衣之长者赐之。至部,嵗大稔,赋租平籴,皆有羡盈。发运使王子舆欲悉调饷京师,中正曰:「东南嵗输五百余万,江南所出过半,今虽有余,而后或小歉,则数不登,将急取吾民乎?」子舆乃止。秋七月己亥朔,命殿前都指挥使王超为夏绥麟府州都部署。庚申,太常博士直史馆陈靖上言:「古者彊干弱枝之法,必先实富于内。今京畿周环二三十州,幅员数千里,地之垦者十才二三,税之入者又十无五六,国用不充,民食不足。望择大臣一人,有深识逺畧者,兼领大司农事,典领于中,又于郎吏中选才智通明,能抚民役众者为副,执事于外。自京东西择其膏腴未耕之处,申以劝课,借闲旷之地,募游惰之民,别置版图,便宜从事,酌民力之丰寡,相农畆之硗瘠,均配畀之,无烦督课。耕桑之外,更课令益种杂木蔬果,孳畜羊犬鸡豚。俟至三五年间,生计成立,有家可恋,有土可懐,即计户定征,量田输税,斯实敦本化人之宏畧也。」帝览奏,召对奬谕,令条奏以闻。寻以靖为劝农使,按行陈、许、蔡、颍、襄、邓、唐、汝等州,劝民垦田,

译富弼说:“古代赏赐延及子孙,只是传承他们的俸禄,能够胜任事务的才授予官职。现在的门荫制度让人不劳而获地列入国籍,这是最泛滥的。如果采用太宗的诏令,一概授予出身资格,那就接近古制了。”

吕中说:“用人依据世袭,是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的法则。这并不是因为豪杰俊秀的人才,都出自公卿大夫的家族。而是因为仁义道德的教化,一向施行于圣贤明哲的家庭。自从汉朝以后,公卿之家的家法已经不如古代,而朝廷教导考核国子监学生的用意,也全部被废弃了。这就是任子法之所以被废除,以及我太祖、太宗和范仲淹、富弼等人之所以裁抑而不顾惜的原因。”

李继迁率领一万多军队防守灵州。包围城池一年多,地震持续二百多天,城中的粮食都断绝了。宦官窦神宝暗中派人到黄河外购买粮食,夜间运入城中,偶尔出兵袭击贼寇,最终保全了城池。司天监中官正韩显符说:“火星侵犯舆鬼星,这是秦雍地区的天象,国家应当在西北有战事。”冬官正赵昭益说:“火星侵犯舆鬼星中的积尸星,秦地分野有战事,是人民遭受灾害的征兆。”皇帝对宰相等人说:“天象警示如此,秦地百姓遭受灾难,我早晚都在挂念,不得安宁。”李继隆等兵马已经到达环庆,贼寇听说王师到来,早已胆破。只是灵州的救援未能及时赶到,万一守不住,城中都是汉人百姓,必定会被全部屠杀,因此感叹了很久。辛亥日,下诏让辅政大臣陈述灵州的事宜。皇帝认为灵州孤立隔绝,救援不及,让宰相吕端知枢密院事,赵镕等人各自陈述所见的利害。吕端等人请求共同写一份奏章。张洎越次说道:“吕端等人备位辅佐,皇上有所询问,却沉默不语,严重失去了谋议的本分。”吕端说:“张洎想要说话,不过是揣摩陛下的心意罢了。”皇帝沉默不语。壬子日,张洎上疏请求放弃灵州。皇帝起初也有这个意思,后来后悔了。等到阅览张洎的奏章,很不高兴,退回去给张洎说:“你所陈述的,我一句都不明白。”张洎惶恐流汗而退下。皇帝于是召见同知枢密院事向敏中对他说:“张洎上言,果然被吕端预料到了。”己未日,下诏让西京作坊使、钦州刺史石普下到御史府接受审问,是因为他作为西川巡检擅自离开本部入朝奏事。不久召见他,赦免了他的罪过,让他重新担任西川都提举捉贼使。当时贼党王鸬鹚再次聚集抢劫,伪称卭南王。石普于是说蜀地的动乱是由于赋税征收紧迫,使得农民失业,不能自存,都加入了贼寇,希望全部免除他们的租赋,让他们自谋生计,那么不讨伐也会自然平定。皇帝准许了。石普回来后,张贴告示晓谕蜀地百姓,没有不感激喜悦的,部内因此安定。

资治通鉴后编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十八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十八【从柔兆涒滩六月开始,到疆圉作噩十二月结束,共一年有余】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

至道二年六月庚辰日,温州报告:永嘉县百姓陈侃,五世同堂居住,内部没有不同的私心。陈侃侍奉双亲极其孝顺,被乡里称赞,下诏表彰他的家门,赐给他母亲粮食和布帛。皇帝对侍臣说:“德安陈旭一族,孝顺友爱恭敬节俭,没见过能比得上的。”参知政事张洎上奏说:“陈旭家,老少一千多口,世代遵守家法,孝顺谨慎不衰退,家门之内,严肃得像官府一样。”皇帝说:“最近听说年成稍歉收,本郡用官米二千石借给他们,陈旭只接受了一半。有人对他说:‘为什么不全部接受然后卖出,可以获得好价钱?’陈旭说:‘朝廷因为陈旭家族聚居,特意拿出王赋借给私室,怎么能见利忘义,做欺骗皇上的事呢?’这非常值得嘉奖。陈旭,是陈侃的堂弟。乙未日,任命秘书丞任中正为江南转运副使。任中正身材高大,皇帝挑选大的笏板,命令取穿绯色衣服的长者赐给他。到任后,年成大丰收,赋税平籴,都有盈余。发运使王子舆想要全部调运供给京师,任中正说:‘东南每年输送五百多万,江南所出的超过一半,现在虽然有余,但以后如果稍歉收,那么数额就不够,将要急切地向百姓索取吗?’王子舆于是停止。秋七月己亥日初一,任命殿前都指挥使王超为夏绥麟府州部署。庚申日,太常博士直史馆陈靖上言说:‘古代强干弱枝的法度,必须先充实内部的财富。现在京畿周围二三十州,方圆数千里,开垦的土地十中才二三,税收的收入十中无五六,国家用度不充足,百姓粮食不足。希望选择一位大臣,有深识远略的,兼任大司农事务,在中枢统领,又在郎吏中选择才智通明,能安抚百姓役使众人的作为副手,在外执行事务。从京东西选择肥沃未耕种的地方,加以劝导课植,借出空闲的土地,招募游手好闲的百姓,另外设置版图,便宜行事,斟酌民力的丰寡,考察农田的贫瘠,平均分配给他们,不烦劳督促课植。耕种桑麻之外,再课令他们多种杂木蔬果,繁殖羊犬鸡猪。等到三五年间,生计成立,有家可留恋,有土可怀念,就按户定征,量田输税,这实在是敦本化人的宏大谋略。’皇帝阅览奏章,召见当面奖赏慰勉,让他分条上奏以闻。不久任命陈靖为劝农使,巡视陈、许、蔡、颍、襄、邓、唐汝等州,劝勉百姓开垦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