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六
言忠厚当换武阶,帝即以臣僚论疏付忠厚,令自请。太后与换武阶,遂除正任承宣使。肤敏始受命。金人焚邓州。癸亥,太学生魏佑上书论黄潜善、汪伯彦误君十大罪。是月,以中奉大夫刘豫知济南府。豫,景州人,为河北提刑。金人南侵,豫弃官避地真州。张慤荐之,起知济南。时盗起山东,豫不愿行,请易东南一郡,执政不许,豫忿而去。金人陷颍昌府,杀守臣孙黙。金罗索既陷永兴,鼓行而西。秦州帅臣李复以城降,敌势益张,引兵犯熙河。经畧使张深遣兵马都监刘惟辅以精骑二千人御之。夜趋新店,金人恃胜不虞。黎明军进,惟辅刺其帅哈富,堕马死。金人引去。深檄陇右都防张严往追之。二月,金尼玛哈据西京,与宗泽相持。泽遣部将阎中立、郭俊民、李景良等帅兵趋郑。丙辰遇敌大战,兵败,中立死之,俊民降,景良遁去。泽捕景良斩之。既而俊民与金将持书来招泽,泽皆斩之。金人陷唐州。言者论龙圗阁直学士郑修年乃居中之子,显谟阁直学士刘阜民乃正夫之子,皆乳臭小儿,初无出身及文学政事,乞并镌其职。诏从之。壬戌,宇文虚中应诏使絶域,复中大夫,召赴行在。癸亥,罢市易务。甲子,金人犯滑州,宗泽部将张防往救之。防至滑,众寡不敌,或请少避之。防曰:“避敌偷生,何面目见宗公!”力战而死。泽闻防急,遣王宣往援,已不及,因与金人大战,破走之。泽以宣知滑州,金自是不敢复犯东京。泽得金将王防于河上,本辽臣也。泽解其缚,问金之虚实,得其详,遂决大举之计。召诸将曰:“汝等有忠义心,当协谋勦敌,期还二圣,以立大功。”言讫泣下,诸将皆听命。金人屡战不利,悉引去。乙丑,泽复表请帝还阙曰:“臣为陛下保防京师,自去秋至今春,又三月矣。”陛下不早回,则天下之民何所依戴?不报泽,威声日着,敌闻而惮之。与南人言必曰「宗爷爷」。河北盗杨进等降于宗泽,进号「没角牛」,聚众三十万。与丁进、王再兴、李贵、王大郎等拥众各数万,往来京西、淮南、河南北侵掠。泽遣人谕以祸福,悉招降之。有王善者,河东巨防也,拥众七十万,车万乗,欲据京城。泽单骑驰至善营,泣谓之曰:「朝廷危难之时,使有如公一二辈,岂复有敌患乎?今日乃汝立功之秋,不可失也。」善感泣曰:「敢不効力?」遂觧甲降。丁卯,复延康述古殿直学士为端明枢宻直学士。壬申,赦福州叛卒张员等。癸酉,金人陷蔡州,执守臣阎孝忠。时剧贼张遇等虽受招安,而犹纵兵四刼,乃诏知▯州吕頥浩率刘安世、王渊等圗之。于是頥浩单骑入贼营,遇等皆出迎,唯刘彦不至,乃主谋不降者。頥浩断其足,钉于扬子桥,余党怖而释甲。丙子,金人陷淮寜府,守臣开封向子韶死之。时金人昼夜攻城,子韶率军民固守,遣人诣宗泽乞援,未至,城陷。金人欲降之,酌酒于前,左右抑令屈膝,子韶直立不动,防手大骂,遂为所杀,阖门皆遇害。事闻,赐諡忠毅。
译有人建议将忠厚换授武阶官职,皇帝便将臣僚的论疏交给忠厚,让他自己申请。太后同意换授武阶,于是任命他为正任承宣使。肤敏才开始接受任命。金人焚烧邓州。癸亥日,太学生魏佑上书列举黄潜善、汪伯彦误导君主的十大罪状。这个月,任命中奉大夫刘豫为济南府知府。刘豫是景州人,担任河北提刑。金人南侵时,刘豫弃官逃到真州避难。张慤推荐他,起用他担任济南知府。当时山东盗贼兴起,刘豫不愿前往,请求改任东南地区的一个郡,执政大臣不答应,刘豫愤然离去。金人攻陷颍昌府,杀死了守臣孙黙。金将罗索在攻陷永兴后,鼓噪向西进发。秦州帅臣李复开城投降,敌势更加嚣张,率兵侵犯熙河。经略使张深派遣兵马都监刘惟辅率领两千精锐骑兵抵御。夜间急行军到达新店,金人仗着胜利没有防备。黎明时我军进攻,刘惟辅刺中其主帅哈富,哈富落马而死。金人撤退。张深发檄文命令陇右都防张严前去追击。二月,金将尼玛哈占据西京,与宗泽相持。宗泽派遣部将阎中立、郭俊民、李景良等人率兵奔赴郑州。丙辰日遭遇敌人发生大战,宋军战败,阎中立战死,郭俊民投降,李景良逃跑。宗泽逮捕李景良并将其斩首。不久郭俊民与金将带着书信来招降宗泽,宗泽将他们全部斩首。金人攻陷唐州。言官弹劾龙图阁直学士郑修年是郑居中的儿子,显谟阁直学士刘阜民是刘正夫的儿子,都是乳臭未干的小儿,起初没有出身以及文学政事才能,请求一并削去他们的官职。皇帝下诏听从了建议。壬戌日,宇文虚中应诏出使绝域,恢复中大夫官职,召他赴行在。癸亥日,罢免市易务。甲子日,金人侵犯滑州,宗泽部将张防前往救援。张防到达滑州,众寡不敌,有人请求稍微避开敌人。张防说:“躲避敌人苟且偷生,有何面目见宗公!”奋力作战而死。宗泽听说张防危急,派遣王宣前往支援,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与金人大战,击溃并赶走他们。宗泽任命王宣为滑州知州,金人从此不敢再侵犯东京。宗泽在河上抓获金将王防,他本是辽朝臣子。宗泽解开他的捆绑,询问金军的虚实,得知详细情况,于是决定大举进攻的计划。召集各位将领说:“你们有忠义之心,应当协力谋划剿灭敌人,期望迎回两位圣上,以建立大功。”说完流泪,各位将领都听从命令。金人多次作战不利,全部撤退。乙丑日,宗泽再次上表请求皇帝回京说:“臣为陛下保卫京师,从去年秋天到现在春天,又过了三个月了。”陛下如果不早回,那么天下的百姓依靠谁呢?皇帝没有回复宗泽,宗泽威名日益显著,敌人听说后畏惧他。与南方人说话必定称“宗爷爷”。河北盗贼杨进等人投降宗泽,杨进号称“没角牛”,聚集部众三十万。与丁进、王再兴、李贵的、王大郎等人各自拥众数万,在京西、淮南、黄河南北往来侵掠。宗泽派人晓谕祸福,全部招降了他们。有个叫王善的人,是河东的大盗,拥众七十万,车辆万辆,想占据京城。宗泽单人匹马驰到王善营中,哭着对他说:“朝廷危难之时,如果有像您这样的一两个人,哪里还会有敌患呢?今日正是您立功的时候,不可错过。”王善感动流泪说:“怎敢不效力?”于是解甲投降。丁卯日,恢复延康述古殿直学士为端明殿直学士。壬申日,赦免福州叛卒张员等人。癸酉日,金人攻陷蔡州,抓获守臣阎孝忠。当时大盗张遇等人虽然接受招安,但仍然放纵士兵四处劫掠,于是下诏命令知〇州吕颐浩率领刘安世、王渊等人图谋对付他们。于是吕颐浩单人匹马进入贼营,张遇等都出来迎接,只有刘彦不到,他是主谋不降的人。吕颐浩砍断他的脚,钉在扬子桥上,其余党众恐惧而卸甲投降。丙子日,金人攻陷淮宁府,守臣开封人向子韶战死。当时金人昼夜攻城,向子韶率领军民固守,派人到宗泽处请求援助,援军未到,城池陷落。金人想让他投降,在他面前斟酒,左右强迫他屈膝,向子韶直立不动,指着金人大骂,于是被杀,全家都遇害。事情上报,赐予谥号忠毅。
吕中曰:「当建炎之初,河北惟失真定等四郡,河东惟失太原等六郡,其他固在也。李纲招抚经制之事既沮,故当时无连衡合从相援之势。金兵方胜,又非一州之所能敌。见破一州,又取一州,使忠臣义士守孤城以待尽,岂不惜哉!」
丁丑,以刘诲充金国军前通问使,王贶副之。辛巳,和州防御使马扩聚兵于真定五马山,得皇弟信王榛于民间,奉之以总制诸砦。两河遗民闻风响应。金人迁洛阳、襄阳、颍昌、汝、郑、均、房、唐、邓、陈、蔡之民于河北。中山府受围三年,城中粮絶,人皆羸困,不能执兵。知府陈遘欲尽括城中兵力战,部将沙振潜衷刃入府,害遘及其子锡等十七人。振出为帐下卒所杀,捽裂之,身首无余。三月辛卯,城陷。金人见遘尸曰:“忠臣也!”敛而▯之。金尼玛哈闻张严东出自河南,西入关以援罗索。丁酉,尽焚西京庐舎,掠其民而去。庚子,河南统制官翟进复西京。宗泽奏进为京西北路安抚制置使。言者以前起居舎人许亢宗、前秘书少监李光皆附蔡攸以擢要官。乙巳,诏亢宗、光并管崇福宫。丙午,遥授何防为观文殿大学士,陈过庭、聂昌为资政殿大学士。时防已卒于金,昌为人所杀,惟过庭在金军中。己酉,张员等复作乱,拥众突城出,命右路提防刑狱李芘讨捕之。庚戌,金人陷洺州。是月,金罗索陷鳯翔府,守臣刘清臣弃城去,又犯泾原。经畧使曲端遣将呉玠逆撃于清溪岭,败之。金兵走同、华、石壕尉李彦仙保三砦,屡败金师,破其五十余壁,复陜州及绛、觧诸县。事闻,诏彦仙知陜州兼安抚使。前同知枢宻院事孙傅卒于燕山府。夏四月丙辰,诏文臣从官至牧守、武臣管军至遥郡。
各举所知二人。戊午,宗泽遣将赵世兴复滑州。先是,泽去磁,以州事付兵马钤辖李侃,统制赵世隆杀之。至是,世隆及弟世兴以兵二万来归,众惧其变。泽曰:“世隆本吾一校耳,何能为?”世隆至,责之曰:“河北陷没,吾宋法令与上下之分亦陷没邪?”命斩之。世兴佩刃在侧,众兵露刃庭下。泽谓世兴曰:“汝能立功,足以雪耻。”世兴感泣,遣往滑州掩撃金人,败之,遂复其城。时诸路方行巡社之法,东平府守臣权邦彦亦奏东阿县民自相纠集为巡社,防不敢犯。言者以为其法利于西北而不利于东南,乞罢之。乙未,诏陜西河北巡社依旧,余路并罢。时杭温二州已就绪,请留亦不聴。言者谓近日帅守之弃城者习已成风,如邓雍之于荆南,何元同之于颍昌,赵子崧之于镇江,皆拥兵先遁,今则安居薄责而未正其罪。至于康允之之于夀春,陈彦文之于九江,以数千之疲旅捍十万之强宼,而允之止迁一职,彦文方复旧官,议者惑焉。愿着其赏罚以示劝惩,诏从之。乙丑,翟进以兵袭金乌珠于河南,兵败,其子亮死之。进又率韩世忠、丁进等战于文家寺,又败。世忠南归,乌珠复入西京,寻弃去。张严追及金罗索于鳯翔境,锐意撃敌,至五里坡,罗索伏兵坡下。严与曲端期不至,径前遇伏,战败而死。尼玛哈闻之,遂自平陆渡河归云中。丁卯,金人入洛州。壬申,军贼孙琦焚随州。癸未,入唐州。是月,信王榛遣马扩来奏事,诏以榛为河外都元帅,扩为马步军都总管。杨时连章求去,遂以龙图阁直学士提举洞霄宫。时在东郡,所交皆天下士,先逹陈瓘、邹浩皆以师礼事之。暨渡江,东南学者推时为程氏正宗。宗泽招抚羣盗,聚城下,又募兵储粮,召诸将约日渡河,诸将皆掩泣听命。五月,泽遣子頴诣阙上疏言:“祖宗基业可惜,陛下父母兄弟蒙尘沙漠日,望救兵。西京陵寝为贼所占,今年寒食节未有祭享之地。而两河、二京、陜右、淮甸百万生灵陷于涂炭,乃欲南幸江东。盖奸邪之臣,一为强敌方便之计,二为其亲属皆已津置在南故也。今京城已增固,兵械已足备,士气已勇锐。望陛下无沮万民敌忾之气,而循东晋既覆之辙。帝得疏,又闻信王榛将渡河入汴,乃降诏择日还京。既而不果。乙酉,尚书右丞许景衡罢。景衡在位,朝
译吕中说:“在建炎初年,河北只丢失了真定等四个郡,河东只丢失了太原等六个郡,其他地区仍然固守。李纲招抚经制的事宜既然被阻挠,所以当时没有联合抗敌、互相支援的态势。金兵正处在胜利之中,也不是一个州所能抵挡的。看到攻破一个州,又夺取一个州,让忠臣义士坚守孤城等待灭亡,难道不令人痛惜吗!”
丁丑日,任命刘诲担任金国军前通问使,王贶担任副使。辛巳日,和州防御使马扩在真定五马山聚集兵力,在民间找到了皇弟信王赵榛,拥戴他统领各砦。两河地区的遗民闻风响应。金人将洛阳、襄阳、颍昌、汝州、郑州、均州、房州、唐州、邓州、陈州、蔡州的百姓迁徙到河北。中山府被围困三年,城中粮食断绝,人们都瘦弱困顿,无法拿起武器。知府陈遘打算全部征调城中的兵力作战,部将沙振暗藏刀刃进入府衙,杀害了陈遘及其子陈锡等十七人。沙振出来后,被陈遘的帐下士兵杀死,并被撕扯肢解,身首分离。三月辛卯日,城池陷落。金人看到陈遘的尸体说:“这是忠臣啊!”收敛并埋葬了他。金尼玛哈听说张严东从河南出来,向西进入关中救援罗索。丁酉日,金人烧毁了西京的所有房屋,掠夺百姓后离去。庚子日,河南统制官翟进收复西京。宗泽上奏任命翟进为京西北路安抚制置使。进言的人认为前起居舍人许亢宗、前秘书少监李光都依附蔡攸而升任要职。乙巳日,下诏让许亢宗、李光都管理崇福宫。丙午日,遥授何防为观文殿大学士,陈過庭、聂昌为资政殿大学士。当时何防已经死在金人手中,聂昌被人杀害,只有陈過庭在金军军中。己酉日,张员等人再次作乱,率领众人突破城门逃出,命令右路提点刑狱李芘讨伐捕捉他们。庚戌日,金人攻陷洺州。这个月,金将罗索攻陷凤翔府,守臣刘清臣弃城逃跑,金军又侵犯泾原。经略使曲端派遣将领吴玠在清溪岭迎击,打败了金军。金兵逃往同州、华州,石壕尉李彦仙保卫三个砦,屡次击败金军,攻破其五十多个营垒,收复陕州以及绛州、解州各县。事情上报后,下诏任命李彦仙为陕州知州兼安抚使。前同知枢密院事孙傅死在燕山府。夏四月丙辰日,下诏让文臣从官员到州郡长官、武臣管军到遥郡长官,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两个人。戊午日,宗泽派遣将领赵世兴收复滑州。在此之前,宗泽离开磁州,将州事托付给兵马钤辖李侃,统制赵世隆杀害了他。到了这时,赵世隆和他的弟弟赵世兴率领两万士兵来归附,众人害怕他们生变。宗泽说:“赵世隆本来只是我的一个小校,能做什么呢?”赵世隆到来后,宗泽责备他说:“河北沦陷,我们宋朝的法令与上下的名分也沦陷了吗?”命令斩首他。赵世兴佩刀在旁边,众士兵在庭院下露出刀刃。宗泽对赵世兴说:“你能立功,足以洗雪耻辱。”赵世兴感动哭泣,被派遣前往滑州袭击金人,打败了他们,于是收复了该城。当时各路正在推行巡社之法,东平府守臣权邦彦也上奏说东阿县百姓自行纠集为巡社,盗贼不敢侵犯。进言的人认为这种方法有利于西北而不利于东南,请求废除它。乙未日,下诏陕西河北的巡社依旧保留,其余各路全部废除。当时杭州、温州两州已经就绪,请求保留也不被听从。进言的人说近日帅臣守臣弃城逃跑的习气已经成风,像邓雍在荆南,何元同在颍昌,赵子崧在镇江,都拥有军队先逃跑,现在却安居并受到轻微责罚而没有正其罪。至于康允之在寿春,陈彦文在九江,凭借数千疲惫的军队抵挡十万强大的寇贼,而康允之只升迁一个职位,陈彦文刚恢复原官,议论的人感到困惑。希望明确他们的赏罚以示劝诫和惩罚,下诏听从了这个建议。乙丑日,翟进率兵在河南袭击金将乌珠,兵败,他的儿子翟亮战死。翟进又率领韩世忠、丁进等在文家寺作战,再次失败。韩世忠向南撤退,乌珠再次进入西京,不久又放弃离去。张严在凤翔境内追上金将罗索,决心击敌,到达五里坡,罗索在坡下埋伏军队。张严与曲端约定会合但曲端没有到,径直前进遭遇伏兵,战败而死。尼玛哈听说后,于是从平陆渡河回到云中。丁卯日,金人进入洛州。壬申日,军贼孙琦焚烧随州。癸未日,进入唐州。这个月,信王赵榛派遣马扩来奏事,下诏任命赵榛为河外都元帅,马扩为马步军都总管。杨时连续上章请求离职,于是任命他为龙图阁直学士提举洞霄宫。当时他在东郡,所交往的都是天下士人,先达陈瓘、邹浩都以师礼侍奉他。等到渡江后,东南学者推崇杨时为程氏正宗。宗泽招抚群盗,聚集在城下,又招募士兵储备粮食,召集诸将约定日期渡河,诸将都掩面哭泣听从命令。五月,宗泽派遣儿子宗颍到朝廷上疏说:“祖宗的基业可惜,陛下父母兄弟蒙尘沙漠的日子,盼望救兵。西京陵寝被贼人所占据,今年寒食节没有祭祀的地方。而两河、二京、陕西、淮甸百万生灵陷于苦难,却想要南巡江东。这是因为奸邪的臣子,一是为强敌提供方便之计,二是因为他们的亲属都已经安置在南方的缘故。现在京城已经加固,兵器已经充足,士气已经勇猛。希望陛下不要挫伤万民同仇敌忾的士气,而重蹈东晋覆灭的覆辙。皇帝得到奏疏,又听说信王赵榛将要渡河进入汴京,于是下诏选择日期还京。后来没有实现。乙酉日,尚书右丞许景衡被罢免。许景衡在位时,朝廷
廷有大政事,必请间极谏。黄潜善等素恶其异巳。时方下诏还京,因共以渡江之议为景衡罪,罢为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行至瓜洲,得暍疾卒。景衡得程頥之学,志虑忠纯,议不与时俯仰。既卒,帝思之曰:“朕自即位以来,执政忠直,遇事敢言,惟许景衡耳。”诏赐其家温州官舎一区,諡忠简。丙戌,定诗赋经义试士法。初,元祐中科举以经义、诗赋兼取。绍圣以来罢试诗赋,至是命参酌元祐科举条制,定试士法。中书省请习诗赋举人不兼经义,习经义者人占一经觧,试省试并计数,各取通定髙下。殿试仍对策三道。故事,廷试上十名内侍先以卷奏定高下。帝曰:“取士当务至公,岂容以己意升降。自今勿先进卷。”戊子,以翰林学士朱胜非为尚书右丞。辛卯,以金人分兵渡河,诏统制官韩世忠、阎勍各领所部兵逆战,令宗泽遣杨进等援之。丙申,复宇文虚中资政殿大学士,充金国祈请使,杨国辅副之。称臣奉表于金。时金方兴兵南下,已留王伦、朱弁矣。虚中至,金人遣虚中及杨国辅、刘诲、王贶并归。虚中曰:“奉命北来祈请二帝,二帝未还,虚中不可归。”遂独留。时金国初建制度草创,爱虚中有才艺,每加官爵,虚中即受之,遂与韩昉俱掌制。宗泽闻王彦聚兵太行山,欲大举趋太原,泽即以彦为忠州防御使,制置河北军事。恐彦孤军不可独进,召彦计事。彦悉召诸寨,指授方畧,以俟防合。乃以万余人先发,金人以重兵蹑其后,而不敢撃。既至汴泽,令宿兵近甸,以卫根本。彦遂屯滑州之沙店。泽上疏曰:「臣欲乗此暑月,遣彦等自滑州渡河,取懐卫濬相等州;王再兴等自郑州直防西京陵寝;马扩等自大名取洺相真定。杨进、王善、丁进等各以所领兵分路并进。既渡河,则山寨忠义之兵相应,不啻百万。愿陛下早还京师,臣当躬冒矢石,为诸将先。中兴之业,必可立致。」疏入,黄潜善等忌泽成功,从中沮之。癸卯,中书侍郎张慤卒,諡忠穆。慤善理财,论钱谷利害如指诸掌。修身行己,虽细必矜。立朝謇谔,有大臣节。及卒,帝每念之,谓慤谋国尽忠,遇事敢谏,古之遗直也。初,宗泽承制,以王庻为陜西制置使,曲端为河东经制使。未防,钱盖闻敌陷长安,檄庻兼节制懐忧泾原兵。既而金人东还,庶以金人重载可袭取胜,移文两路协力更战。而环庆帅王似、泾原帅席贡不欲受庻节度,具文以报,实不出兵。金人至清溪,为呉玠所扼;至咸阳,望渭南义兵满野,不得渡,循渭而东。其支军入鄜延,攻康定。庻急遣兵断河桥,又令刘延亮屯神木峡,断其归路。敌遂去。甲辰,金罗索陷绛州。己酉,秀州卒徐明等作乱,执守臣朱芾。迎前守赵叔近复领州事,诏御营中军统制张俊讨之。女真初未有文字,尼玛哈访问其国老人,多得祖宗遗事。及金主嗣位,复进士科,而韩昉辈皆在左右,文学之士稍见拔擢。六月己未,诏求祖宗遣事,以备国史,命乌叶与耶律达斡掌之。乌叶等采摭遗言旧事,自始祖函普以下至太祖,综为三卷上之【考异:陈桱《通鉴续编》,此事附见十一月。按《金史·太宗纪》,则诏求祖宗遗事乃六月己未事也,今正之】乙丑,张俊至秀州,执徐明斩之。赵叔近与王渊有宿憾,俊故渊之部曲,希渊防诬以同叛并杀叔近。借刑部尚书杨应诚等奉使至髙丽,丁卯见国王楷,传旨借道以逹金国。髙丽君畏金人之强,坚不肯假道,且言二圣见留,燕云不在,金国又言金人决不肯和。应诚等遂还。建州卒叶浓等作乱,甲戌陷福州。丁丑诏江浙沿流州军练水军,造战舰。是月以知延安府王庻节制陜西六路军马,泾原经畧使曲端为节制司都统制。时陜西抚谕使谢亮持诏赐夏国,庻移书曰:「夏人之患小而缓,金人之祸大而迫。今占据同华,畏暑休兵,秋髙必大举。盍仗节督诸路,协同义举,争先并进,驱逐渡河,徐圗恢复。」亮不能从。京畿淮甸蝗。秋七月甲申,叶浓入寜徳县,复还建州,命张俊同两浙提防刑狱赵哲率兵讨之
译朝廷有重大政事,许景衡必定请求单独进见,极力劝谏。黄潜善等人一向厌恶他与自己意见不同。当时朝廷正下诏班师回京,黄潜善等人便共同以主张渡江的议论作为许景衡的罪状,将他罢免,改任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许景衡行至瓜洲,因中暑患病而死。许景衡师从程颐之学,志向思虑忠诚纯正,议论不随世俗俯仰。他死后,皇帝思念他说:“我自即位以来,执政大臣忠诚正直,遇事敢于直言的,只有许景衡罢了。”下诏赐给他家温州官舍一处,谥号忠简。
丙戌日,确定以诗赋和经义考试士子的制度。起初,元祐年间科举考试以经义、诗赋兼取。绍圣年间以来废止诗赋考试,至此命令参酌元祐年间的科举条制,确定考试士子的方法。中书省请求习诗赋的举人不兼考经义,习经义的人每人专攻一经,省试时一并计算成绩,各自取通晓者评定高下。殿试仍然策问三道。按旧例,廷试前十名内侍先呈上试卷奏定高下。皇帝说:“选拔士人应当务求至公,岂能容许凭个人意志升降名次。从今以后不要先呈上试卷。”
戊子日,任命翰林学士朱胜非为尚书右丞。
辛卯日,因金人分兵渡河,下诏统制官韩世忠、阎勍各自率领所属部队迎战,命令宗泽派遣杨进等人支援他们。
丙申日,恢复宇文虚中资政殿大学士的官职,充任金国祈请使,杨国辅为副使。向金国称臣并奉表。当时金国正兴兵南下,已经扣留了王伦、朱弁。宇文虚中到达后,金人派遣宇文虚中及杨国辅、刘诲、王赉一同回国。宇文虚中说:“我奉命北来祈请二帝,二帝尚未回来,我不可以回去。”于是独自留下。当时金国刚建立制度,草创未定,喜爱宇文虚中有才艺,每每加封官爵,宇文虚中就接受,于是与韩昉共同掌管制诰。
宗泽听说王彦在太行山聚集兵力,想要大举进军太原,宗泽便任命王彦为忠州防御使,制置河北军事。担心王彦孤军不可独自进发,召王彦商议军事。王彦召集各寨兵马,指示方略,等待防区会合。于是率领万余人先行出发,金人以重兵尾随其后,却不敢攻击。到达汴泽后,宗泽命令军队驻扎在近郊,以保卫根本。王彦于是屯兵于滑州的沙店。宗泽上疏说:“臣想趁这暑月,派遣王彦等人从滑州渡河,夺取怀、卫、濬、相等州;王再兴等人从郑州直趋西京陵寝;马扩等人从大名夺取洺、相、真定。杨进、王善、丁进等人各自率领所属兵马分路并进。渡过河后,山寨忠义之兵相应,不止百万。希望陛下早日还都京师,臣当亲身冒着箭石,为诸将先锋。中兴的大业,必定可以立刻实现。”奏疏呈入,黄潜善等人忌恨宗泽成功,从中阻挠。
癸卯日,中书侍郎张慤去世,谥号忠穆。张慤善于理财,论述钱粮利弊如同指掌。修身行事,即使小事也必谨慎。在朝堂上正直敢言,有大臣的节操。等到他去世,皇帝每每思念他,说张慤为国谋事尽忠,遇事敢于劝谏,是古代遗留下来的直臣。
起初,宗泽秉承皇帝旨意,任命王庶为陕西制置使,曲端为河东经制使。不久,钱盖听说敌人攻陷长安,发檄文命令王庶兼节制怀、忧、泾原兵马。随后金人东还,王庶认为金人携带辎重可袭击取胜,发文两路协力更战。而环庆主帅王似、泾原主帅席贡不愿接受王庶的节制,只以文书回复,实际上不出兵。金人到达清溪,被吴玠扼守;到达咸阳,望见渭南义兵满野,无法渡河,沿渭水向东。其支军进入鄜延,攻打康定。王庶急忙派兵切断河桥,又命令刘延亮屯兵神木峡,切断其归路。敌人于是离去。
甲辰日,金将罗索攻陷绛州。
己酉日,秀州卒兵徐明等人作乱,扣押守臣朱芾。迎接前任知州赵叔近重新统领州务,下诏御营中军统制张俊讨伐他们。
女真起初没有文字,尼玛哈询问其国老人,多得祖宗遗事。等到金主继位,又开设进士科,而韩昉等人都在身边,文学之士稍见提拔。六月己未日,下诏寻求祖宗遗事,以备修国史,命令乌叶与耶律达斡掌管此事。乌叶等人采集遗言旧事,自始祖函普以下至太祖,综合为三卷呈上【考异:陈桱《通鉴续编》此事附见于十一月。按《金史·太宗纪》,诏求祖宗遗事是六月己未日的事,现在予以纠正】
乙丑日,张俊到达秀州,擒获徐明斩首。赵叔近与王渊有旧怨,张俊本是王渊的部属,迎合王渊的意旨诬陷赵叔近一同叛乱,一并杀害了赵叔近。
借刑部尚书杨应诚等人奉使到高丽,丁卯日拜见国王楷,传达旨意借道以到达金国。高丽君主畏惧金人的强大,坚决不肯借道,并且说二圣被扣留,燕云不在,金国又说金人决不肯议和。杨应诚等人于是返回。
建州卒兵叶浓等人作乱,甲戌日攻陷福州。
丁丑日下诏江浙沿流州军训练水军,建造战舰。
本月任命知延安府王庶节制陕西六路军马,泾原经略使曲端为节制司都统制。当时陕西抚谕使谢亮持诏赐给夏国,王庶写信说:“夏人的祸患小而缓,金人的祸患大而迫。现在占据同、华,畏暑休兵,秋高必大举。何不仗节督率诸路,协同义举,争先并进,驱逐渡过黄河,再图恢复。”谢亮不能听从。
京畿淮甸发生蝗灾。秋七月甲申日,叶浓进入宁德县,又返回建州,命令张俊同两浙提点刑狱赵哲率兵讨伐他们。
。丙戌,东京留守宗泽卒。泽前后请帝还京二十余奏,每为黄潜善、汪伯彦所抑。泽忧愤成疾,疽发于背。诸将入问疾,泽矍然曰:「吾以二圣蒙尘,愤愤至此。汝等能殱敌,则我死无恨。」众皆流涕曰:「敢不尽力!」诸将出,泽叹曰:「出师未防,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无一语及家事,但连呼过河者三而卒,年七十。都人号恸。讣闻,赠观文殿学士,諡忠简。泽质直好义,亲故贫者多依之,而自奉甚薄,常曰:「君父侧身尝胆,臣子乃安居美食邪?」始泽招集羣盗,聚兵储粮,结诸路义兵,连燕赵豪杰,自谓渡河克复可指日,冀有志弗就,识者皆以为恨。泽子頴居戎幕,素得士心,都人请以頴继父任,时己命杜充代泽,不许。充酷而无谋,至汴悉反泽所为,于是豪杰离心,降盗聚城下者复去剽掠,唯岳飞仍为留守司统制,▯充麾下。辛丑诏以春霖夏旱蝗,州县灾甚者蠲田赋。八月甲寅,作御寳。金之入汴也,九寳惟大宋受命寳及定命寳存,至是帝作金寳三:一曰「皇帝钦崇国祀之寳」,二曰「天下合同之寳」,三曰「书诏之寳」。甲戌罢殿中侍御。史马伸伸自河南还,上书言黄潜善、汪伯彦不法十七事,乞速罢二人政柄,别选贤者共圗大事。疏入留中,明日改授卫尉少卿,伸辞不拜。録其疏申御史台,且言:“臣论可采,即乞施行;非是,合坐诬诳之罪。”因移疾待命。诏伸言事不实,送吏部责监濮州酒税,趣使上道。伸怡然擕襆被而行,竟死道中,闻者寃之。伸,东平人,弱冠登第,从程頥学,勇于为义,每曰:“吾志在行道,若以富贵为心,则为富贵所累;以妻子为念,则为妻子所夺。道不可行也。”赵子砥至燕山遁归,命辅臣问北事甚悉。子砥大畧言:“金人讲和,以用兵;我国敛兵以待和。本朝与金势不两立。昔契丹主和,女真主用兵,十余年间竟灭契丹。今复蹈其辙,譬人畏虎,以肉喂之,食尽终噬人。若设陷穽以待之,然后可以刺虎矣。”执政不恱,遂命子砥知台州。河北京东捉杀使李成叛,辛巳犯宿州。丁丑,二帝自霫部赴上京,以素服见金太祖庙,遂见金主于乾元殿。金主封道君皇帝为昬徳公,渊圣皇帝为重昬侯。未防,徙之韩州。韩州在燕山东北一千五百余里。令下之日,尽空其城,命晋康郡王孝骞等九百余人至韩州同处,给田十五顷,令种莳以自给。惟秦桧不与,徙依达兰以居,达兰亦厚待之。先是,道君在霫部,一日谓驸马都尉蔡鞗曰:“宸极失御,播越至此,荷天眷祐,建炎中兴。今草得一书,欲厚遗本路都统,求通于左副元帅,且命鞗以书示桧。”桧读之,呜咽不胜,遂具酒殽延本路都统逹书于尼玛哈。寻徙居韩州。道君每南望,必注目久之,曰:“陵寝在何处?”泣数行下。遇忌辰时,辍膳追慕终日。宗室自孝骞以下,每相见抚问再三。有挟私恨而致争者,必告以身在他乡,幸得相聚,毋挟私愤。然绍述神宗之志,未尝▯懐。时有货王安石日録者,辍衣而易之【此据中兴记事本末修入】九月甲申,丁进叛,复防淮西。庚寅,御集英殿,赐礼部进士李易以下四百五十一人及第出身。癸巳,金人陷冀州,将官李政死之。甲午,金人再犯永兴军,经畧使郭琰弃城退保义谷。丁未,东京留守统制官薛广及金人战于相州,败死。己酉,同知枢宻院事郭三益卒。曲端雅不欲属王庻,是月,金人攻陜西,庻召端会雍耀,间端辞以未受命。庻以鄜延兵先至龙坊,端又称已奏乞廽避席,贡别遣统制官厐世才将步骑万人来会,庻无如之何,则檄贡勒端还旧任,遣陜西节制司将官贺师范趋耀州,别将王宗尹趋白水,且令原庆出师为援。二帅各遣偏将刘仕忠防鯶来与师范防。庻欲往耀督战,防世才兵至邠,端中悔,以状白庻,言已赴军前,庻乃止。师范轻敌不戒,卒遇敌于八公原,战死。二将各引去,端遂得泾原兵柄。是秋,金将鄂尔多袭破信王榛于五马山砦,遂会尼玛哈入防。初,马扩自五马山诣行在,黄潜善、汪伯彦疑其
译丙戌日,东京留守宗泽去世。宗泽先后呈上二十多道奏章,请求皇帝还都京城,但每次都被黄潜善、汪伯彦压制。宗泽忧愤成疾,背上生了疽疮。众将领入内探视病情,宗泽惊起说道:“我因为两位皇帝蒙受尘垢(被俘),愤恨至此。你们若能消灭敌人,我便死而无憾。”众人都流泪说:“怎敢不尽力!”众将领退出后,宗泽感叹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他没有一句话提及家事,只是连呼三次“过河”后去世,享年七十岁。京城百姓痛哭哀悼。死讯传到朝廷,追赠他为观文殿学士,谥号忠简。宗泽质朴正直,喜好义气,亲戚朋友中贫穷的人多依附他,而他自己的供养非常微薄,常说:“君主和父亲侧身卧薪尝胆,臣子怎么能安居享受美食呢?”起初,宗泽招集群盗,聚集兵马储备粮食,联络各路义兵,联合燕赵豪杰,自认为渡河收复失地指日可待,希望有志未成,有识之士都引以为憾。宗泽的儿子宗頴在军中任职,向来深得将士之心,京城百姓请求让宗頴继承父亲的职务,当时已经任命杜充代替宗泽,没有准许。杜充残暴而没有谋略,到了汴京后完全推翻了宗泽的做法,于是豪杰离心,投降的盗贼聚集在城下的又离去剽掠,只有岳飞仍然担任留守司统制,在杜充麾下。辛丑日,下诏因为春季阴雨、夏季干旱蝗灾,受灾严重的州县免除田赋。八月甲寅日,制作御宝。金人攻入汴京时,九枚御宝中只有“大宋受命宝”和“定命宝”留存,至此皇帝制作金质御宝三枚:一曰“皇帝钦崇国祀之宝”,二曰“天下合同之宝”,三曰“书诏之宝”。甲戌日,罢免殿中侍御史马伸。马伸从河南回来,上书列举黄潜善、汪伯彦不法的十七件事,请求迅速罢免两人的政柄,另选贤者共同谋划大事。奏疏呈入后留在宫中,第二天改授马伸为卫尉少卿,马伸推辞不接受。抄录他的奏疏报送御史台,并且说:“臣的言论如果可取,就请求施行;如果不正确,应治以诬陷欺骗的罪过。”于是称病等待命令。下诏说马伸所言不实,送交吏部责罚监管濮州酒税,催促他上路。马伸安然带着行囊上路,最终死在路上,听闻的人为他感到冤屈。马伸是东平人,二十岁考中进士,跟随程颐学习,勇于行义,常说:“我的志向在于推行道义,如果以富贵为心,就会被富贵所累;以妻儿为念,就会被妻儿所夺。道义不可推行啊。”赵子砥从燕山逃归,皇帝命令辅政大臣详细询问北方事务。赵子砥大致说:“金人讲和,却以用兵为手段;我国收敛军队等待讲和。本朝与金国势不两立。过去契丹主张讲和,女真主张用兵,十余年间最终灭亡了契丹。现在又重蹈其覆辙,好比人害怕老虎,用肉喂它,肉吃完了终究会吃人。如果设置陷阱等待它,然后才可以刺杀老虎。”执政大臣不高兴,于是任命赵子砥为台州知州。河北京东捉杀使李成叛变,辛巳日侵犯宿州。丁丑日,两位皇帝从霫部前往上京,穿着素服拜谒金太祖庙,然后在乾元殿拜见金主。金主封道君皇帝为昏德公,渊圣皇帝为重昏侯。不久,将他们迁徙到韩州。韩州在燕山东北一千五百多里。下令之日,清空全城,命令晋康郡王赵孝骞等九百多人到韩州共同居住,给予田地十五顷,让他们耕种以自给。只有秦桧没有去,迁徙到达兰居住,达兰也厚待他。在此之前,道君在霫部,一天对驸马都尉蔡鞗说:“皇位失守,流落至此,承蒙上天眷顾,建炎年间中兴。现在草拟了一封信,想厚赠本路都统,请求通传左副元帅,并且命令蔡鞗将信给秦桧看。”秦桧读了信,呜咽不能自持,于是准备酒食款待本路都统,将信送达尼玛哈。不久迁徙到韩州居住。道君每次向南眺望,必定注视很久,说:“陵寝在何处?”泪水数行落下。遇到忌辰时,停止进食,整天追思怀念。宗室从赵孝骞以下,每次相见都反复抚慰询问。有挟私报复而争执的,必定告诫他们身在异乡,幸好得以相聚,不要挟带私愤。然而绍述神宗的志向,未曾忘怀。当时有人贩卖王安石的日记,他脱下衣服来交换【此据《中兴记事本末》修入】。九月甲申日,丁进叛变,再次侵犯淮西。庚寅日,皇帝亲临集英殿,赐予礼部进士李易以下四百五十一人及第或出身。癸巳日,金人攻陷冀州,将官李政战死。甲午日,金人再次侵犯永兴军,经略使郭琰弃城退保义谷。丁未日,东京留守统制官薛广与金人在相州交战,战败而死。己酉日,同知枢密院事郭三益去世。曲端向来不愿归属王庶,这个月,金人攻打陕西,王庶召曲端在雍州、耀州会合,曲端借口未受命令推辞。王庶率领鄜延兵先到龙坊,曲端又声称已上奏请求回避,贡别派遣统制官庞世才率领步骑兵万人来会合,王庶无可奈何,于是发檄文给贡别,命令曲端回到旧任,派遣陕西节制司将官贺师范前往耀州,另派将领王宗尹前往白水,并且命令原庆出兵作为援军。两位主帅各自派遣偏将刘仕忠、防鯶来与贺师范会合。王庶想前往耀州督战,恰逢庞世才的军队到达邠州,曲端心中后悔,将情况禀告王庶,说自己已赶赴军前,王庶于是停止。贺师范轻敌不戒备,最终在八公原遭遇敌人,战死。两位将领各自撤退,曲端于是掌握了泾原兵的兵权。这个秋天,金将鄂尔多在五马山砦袭破信王赵榛,于是会合尼玛哈入侵。起初,马扩从五马山前往行在,黄潜善、汪伯彦怀疑他
非真,及行授宻旨,使讥察信王榛,且令扩听诸路节制。扩知事不成,遂留大名不进。金鄂尔多恐扩以援兵至,急发兵攻下五马山诸砦,探知扩兵南来,使人驰会尼玛哈共备之。尼玛哈将歴懐卫而东,闻鄂尔多已败扩军于清平,遂由黎阳渡河防兵以攻澶濮,榛亾走,不知所终。冬十月戊午,遣刘光世讨李成。金右副元帅额尔衮以众渡河,攻陷开徳府,遂围濮州。时四方贡赋不能如期而至,行在仰给惟茶盐钞法,然视商贾去来不可为准。初,宣和困方腊之乱,江浙被贼诸州皆蠲其赋,而官兵无所给,乃诏发运使陈遘经制东南。遘请以七路之财补其乏,始设比较酒务,量添酒价,及商税额亦增一分,并卖契纸与公家出纳,每缗收二十三文,并号经制钱,敛之少聚之多,而无损于民。靖康罢之,至是翰林学士叶梦得言:“经制之法,皆求于民之所欲,而非强其所不欲。望复行之。”户部尚书吕颐浩亦言:“其法创于陈遘,若循之,可以助国而无害于民,贤于缓急暴敛多矣。”壬戌,诏诸路提刑司拘收,仍依封桩钱法,不可擅用。癸亥,尼玛哈围濮州,遣韩世忠、范琼至东平、开徳分道拒战,又命马扩援之。侍御史张浚请先定六宫所居地。甲子,诏孟忠厚奉太后及六宫皇子如杭州,以苗傅为扈从都统制,刘正彦副之。杨进复叛,兵至数万,剽掠汝、洛间。翟进患之,与其兄兴谋击之,未果。杨进遣骑数百絶洛水,犯进营,进乗半渡撃之,追奔数十里,至鸣臯山,破贼四砦,马惊坠堑,为贼所杀。贼乘胜大败官军,诏以兴为京西北路安抚招讨使。是月,刘正彦撃丁进,降之。十一月辛巳朔,提举嵩山崇福宫李纲,万安军安置。刘光世及李成战于新息县,成败走。金人围陜州,守臣李彦仙战却之。壬辰,金人陷延安府,通判魏彦明坐于城楼上,金人并其家执之,谕使速降。彦明曰:“吾家食宋禄,尔辈使吾背君乎?”金人怒,杀之。初,曲端为都统制,▯王庶,庶政严,多诛将士,尝曰:“设曲端有误,亦当斩之。”端闻而恨,未有以报。金人知端与庻不协,并兵攻鄜延。庶在坊州闻之,夜趋鄜延以遏其冲。金人诡道入丹州州界,鄜延之间,庻乃自当延安路。时端尽统泾原精兵,庻屡督其进,端阳许而不行,乃遣呉玠攻华州,拔之。端迂路由邠之三水与玠会襄乐。金攻延安急,庻收▯亡往援,知鳯翔府王▯将所部兵赴之。比庻至甘泉,而延安已失,庻无所归,以军付▯,自将百骑与官属驰赴襄乐劳军。庶犹以节制望端,欲倚以自副,端弥不平。庻初至,坐帐中,端先以戎服趋于庭,既而与随军应副张彬及走马承受公事髙中立同见帐中良久,端声色俱厉,问庻延安失守状曰:“节”制固知爱身,不知爱天子城乎?庻曰:“吾数令不从,谁其爱身者?”端怒曰:“在耀州屡陈军事,不一见听,何也?”因起归帐,庻留端军,终夕不自安。端欲即军中杀庻,夺其兵,夜走寜州,见抚谕使谢亮曰:“延安五路襟喉,今已失矣。春秋之义,大夫出疆得以専之,请诛庻,归报。”亮曰:“使事有指,今以人臣擅诛于外,是跋扈也,公为则自为之。”端沮而归。明日,庻见端为言,已自劾待罪。端拘繋其官属,夺其节制使印,庻乃得去。时王▯在庆阳,端使其统制张中孚往召之曰:“▯若不听,则斩以来。”会▯己去,追之不及。癸巳,赵哲大破叶浓于建州城下,浓遁而降,复谋为变,张俊擒斩之。金人之围濮州也,以州小易之。至城下,知州杨粹中固守,命将姚端夜▯其营,尼玛哈跣足走免。攻城益急,凡三十三日,乙未,城遂陷,粹中被执不屈,死。乌珠又入开徳府,守臣王棣死之。以太学生建安魏行可充金国军前通问使,假礼部侍郎以行。金人知其应募,借官待之甚薄,因留不遣。行可遗金人书,警以不戢自焚之祸,且曰:“大国将举中原,与刘豫刘氏何徳?赵氏何罪?若亟以还赵氏,贤于奉刘氏万万也。”竟卒于金,赠朝奉郎,秘阁修撰。庚子,诣夀寜寺朝享
译并非真意,等到行在传达秘密旨意,命马扩监视信王赵榛,并且让他广泛听取各路节制的意见。马扩知道事情办不成,于是停留在大名府不再前进。金将鄂尔多担心马扩率领援兵到来,急忙发兵攻下五马山等寨堡,探知马扩军队向南开来,派人飞驰去会合尼玛哈共同防备。尼玛哈将要经过怀卫向东进发,听说鄂尔多已经在清平击败了马扩的军队,于是从黎阳渡过黄河,调兵去进攻澶州、濮州,赵榛逃跑了,不知下落。冬季十月戊午日,派遣刘光世讨伐李成。金右副元帅额尔衮率领军队渡过黄河,攻陷开德府,于是包围濮州。当时各地的贡赋不能按时到达,行在的供给只依靠茶盐钞法,然而看商人的往来也不能作为标准。起初,宣和年间因方腊之乱,江浙被贼军侵犯的各州都免除了赋税,而官兵没有供给,于是下诏让发运使陈遘经制东南财政。陈遘请求用七路的财物来弥补匮乏,开始设立比较酒务,酌情增加酒价,以及商税额也增加一分,连同卖契纸和公家出纳,每贯收取二十三文,都称为经制钱,征收的少而聚集的多,并且不损害百姓。靖康年间废除了它,到这时翰林学士叶梦得上言:“经制的方法,都是从百姓想要的地方寻求,而不是强迫他们不想要的。希望恢复实行它。”户部尚书吕颐浩也说:“这个方法由陈遘创立,如果遵循它,可以资助国家而对百姓无害,比在紧急时横征暴敛好多了。”壬戌日,下诏各路提刑司拘收,仍然依照封桩钱法,不可擅自使用。癸亥日,尼玛哈包围濮州,派遣韩世忠、范琼到东平、开德分路抵抗作战,又命令马扩支援他们。侍御史张浚请求先确定六宫居住的地方。甲子日,下诏孟忠厚奉太后及六宫皇子前往杭州,任命苗傅为扈从都统制,刘正彦为副职。杨进再次叛乱,军队达到数万人,在汝州、洛阳一带抢劫掠夺。翟进对此感到忧虑,与他的哥哥翟兴谋划攻击他,没有成功。杨进派遣数百骑兵渡过洛水,侵犯翟进的营地,翟进趁他们半渡时攻击他们,追击逃兵数十里,到鸣皋山,攻破贼军四个寨堡,马受惊跌入沟壑,被贼军所杀。贼军乘胜大败官军,下诏任命翟兴为京西北路安抚招讨使。这个月,刘正彦攻击丁进,丁进投降。十一月辛巳日初一,提举嵩山崇福宫李纲,被安置到万安军。刘光世与李成在新息县交战,李成战败逃跑。金人包围陕州,守臣李彦仙作战击退他们。壬辰日,金人攻陷延安府,通判魏彦明坐在城楼上,金人连同他的家人一起抓获他,劝说他迅速投降。魏彦明说:“我家享受宋朝俸禄,你们让我背叛君主吗?”金人愤怒,杀了他。起初,曲端担任都统制,排挤王庶,王庶政令严厉,多诛杀将士,曾经说:“假使曲端有失误,也应当斩首。”曲端听说后怨恨,没有机会报复。金人知道曲端与王庶不和,合并兵力进攻鄜延。王庶在坊州听说后,连夜赶赴鄜延以阻挡敌军要冲。金人走小路进入丹州州界,在鄜延之间,王庶于是亲自担当延安路的防守。当时曲端统领泾原精锐部队,王庶多次督促他进军,曲端表面答应而不行动,于是派遣吴玠进攻华州,攻克它。曲端绕道从邠州的三水与吴玠在襄乐会合。金人进攻延安紧急,王庶收集溃败的士兵前往支援,知凤翔府王庶率领所部军队奔赴那里。等到王庶到达甘泉,而延安已经失守,王庶无处可归,把军队交给王庶,自己率领百骑与官员驰赴襄乐慰劳军队。王庶仍然以节制权期望曲端,想依靠他来辅佐自己,曲端更加不平。王庶刚到,坐在帐中,曲端先穿着军服快步走到庭院,随后与随军应副张彬及走马承受公事高中立一同在帐中相见很久,曲端声色俱厉,质问王庶延安失守的情况说:“节制固然知道爱惜自身,不知道爱惜天子的城池吗?”王庶说:“我多次命令他不听从,谁才是爱惜自身的人?”曲端愤怒地说:“在耀州屡次陈述军事,一次也不被听取,为什么呢?”于是起身回到帐中,王庶留下曲端的军队,整夜不得安宁。曲端想就在军中杀掉王庶,夺取他的军队,连夜逃往宁州,见到抚谕使谢亮说:“延安是五路的咽喉,现在已经失守了。春秋的道义,大夫出使境外可以专断,请求诛杀王庶,回去报告。”谢亮说:“使臣有旨意,现在以人臣的身份在外擅自诛杀,这是跋扈,你做的就自己承担。”曲端沮丧而回。第二天,王庶见到曲端说,自己已经弹劾自己等待治罪。曲端拘禁他的官员,夺取他的节制使印,王庶才得以离开。当时王庶在庆阳,曲端派他的统制张中孚去召他说:“王庶如果不听,就斩首来。”恰逢王庶已经离开,追赶不及。癸巳日,赵哲在建州城下大破叶浓,叶浓逃跑投降,又谋划作乱,张俊擒获并斩首他。金人包围濮州时,因为州城小而轻视它。到了城下,知州杨粹中坚守,命令将领姚端夜间袭击他们的营地,尼玛哈赤脚逃跑才免于难。攻城更加紧急,共三十三天,乙未日,城于是陷落,杨粹中被俘不屈,死节。乌珠又进入开德府,守臣王棣死节。以太学生建安人魏行可充任金国军前通问使,假授礼部侍郎出行。金人知道他是应募的,借官职对待他非常轻慢,于是扣留他不放还。魏行可写信给金人,警告他们不收敛就会自焚的祸患,并且说:“大国将要占据中原,对刘豫刘氏有什么恩德?对赵氏有什么罪过?如果赶快归还赵氏,比奉承刘氏好一万倍。”最终死在金国,追赠朝奉郎,秘阁修撰。庚子日,到寿宁寺朝享
祖宗神主。壬寅,祀昊天上帝于圜丘,大赦。时卤簿乐舞之类,率多未备,严更警塲,就取军中金鼓,权一时之用。金乌珠入相州,守臣赵不试死之。不试,太宗六世孙也。州久被围,不试知事不可为,既启门,乃纳其家井中,然后以身赴井。甲辰,金人陷徳州,兵马都监赵叔皎死之。是月,濵州贼盖进陷棣州,守臣姜刚之死之。金人攻晋宁军,知军事徐徽言拒却之。知府州折可求叛降金。先是,徽言隂结汾晋土豪,约以复故地则奏官为守长,聴其世袭。会朝论与金结和,抑其所请。金人忌徽言,欲速拔晋寜,以除其患。既破延安,遂自绥徳渡河围之。三月,徽言屡却之。至是,徽言约可求出兵夹攻。罗索闻之,执可求之子彦文,使为书招可求。可求遂以所属麟、府、丰三州降金。可求故与徽言连姻,金人使招徽言于城下。徽言引弓射之,可求走。徽言引兵撃敌,大败之,斩罗索之子。金人陷淄州。史斌围兴元不克,引兵趋关中。义兵统领张宗诱斌还长安,欲徐圗之。曲端怒,宗遣都监呉玠袭斩斌,而自袭宗杀之。岳飞与金人战胙城,又战黒龙潭,皆大防。飞从阎勍保防陵寝,大战泛水关,射殪金将,大破其众。驻兵竹芦渡,与敌相持。选精锐三百伏前山,下令各以薪刍交缚两束,夜半爇四端而举之。金人疑援兵至,惊溃。赵开善心计,好诇问天下利病,每有通变救▯之志。宣和末,为成都转运判官,多所更革。至是,陈▯茶买马五害,朝议是之,即擢开都大提举川陜茶马事,使推行之。开乃罢官买卖茶,给引通商,与茶户自相贸易。不二年,茶引收息至百七十余万缗,买马逾二万匹。十二月乙卯,太后至杭州。扈从统制苗傅以其军八千人驻奉国寺。庚申,金人攻东平府。京西路制置使权邦彦弃城去。又攻济南府,刘豫遣子麟御却之。达兰遣人啗以利,豫懐前忿,遂杀济南骁将关胜,率百姓降金。百姓不从,豫缒城纳欵。甲子,金鄂尔多攻大名府。守臣张益谦欲遁,提防刑狱郭永曰:「北门所以遮梁宋,敌得志则朝廷危矣。」因自率兵昼夜乘城,且缒死士告急于行在。会大雾四塞,城遂陷。益谦与转运判官裴亿迎降。鄂尔多问曰:「城破乃降,何也?」二人以永不从为辞。鄂尔多遣骑召永,永正衣冠南向再拜讫,易幅巾而入。鄂尔多问:「沮降者谁?」永曰:「不降者我。」鄂尔多以富贵啗之,永大骂曰:「恨不醢尔以报国,何说降乎?」鄂尔多怒,并其家属皆杀之。永,大名元城人,少刚。明勇决,身长七尺,须髯若神。常知太谷县,县有潭出云雨,嵗旱巫乘此哗民,永杖巫身暴日中,雨立至。部使者及郡文移有不便于民者,必条利病反复,或遂寝不行。燕山兵起,以永为转运判官。郭药师恃防肆暴,永力折之,药师虽谢,无愧容。永退谓安抚使王安中曰:「他日乱边者必此人也。」移河北西路提举常平。金人南下,防天寒,城池皆冻,金人率借冰梯城,不攻而入。永在大名,弛濠梁之禁,人争取鱼冰,不能合金人。至城下睥睨久之而去。至是遇害,虽素不与永合者,皆哭之至恸。永见古人立名节者,慨然慕之。靖康时,闻两宫北狩,号絶仆地,家人舁归,不食者数日。闻大元帅檄书至,始勉强一餐。其忠义盖天性然也。绍兴初,赠资政殿学士,諡勇节。金尼玛哈入袭庆府,军士有欲发孔子墓者,尼玛哈问其通事髙庆裔曰:「孔子何人?」曰:「古之大圣人。」尼玛哈曰:「大圣人墓安可发?」遂杀军士。乙丑,金人陷虢州。丙寅,始命修国史。己巳,以黄潜善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汪伯彦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顔岐为门下侍郎,朱胜非为中书侍郎,兵部尚书卢益签书枢宻院事。潜善、伯彦入谢,帝曰:「潜善作左相,伯彦作右相,朕何患国事不济?」时金兵横行山东,羣盗蜂起,潜善等既无谋畧,专权自恣,东京委之御史,南京委之留台,泗州委之郡守,言事者不纳其说,请兵者不以上闻。金兵日南,乃以为李成余党,无足虑
译祖宗的神位。壬寅日,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实行大赦。当时仪仗、乐舞等大多没有完备,严加更替警戒场所,就近取用军队中的金鼓,权且应付一时的需要。金乌珠进入相州,守臣赵不试殉难而死。赵不试是宋太宗的六世孙。相州被围困已久,赵不试知道事情无法挽回,打开城门后,便将家人投入井中,然后自己也跳入井中。甲辰日,金人攻陷德州,兵马都监赵叔皎殉难而死。这个月,濠州贼寇盖进攻陷棣州,守臣姜刚之殉难而死。金人攻打晋宁军,知军事徐徽言抵御击退了他们。知府州折可求叛变投降金人。在此之前,徐徽言暗中联络汾晋地区的土豪,约定如果收复故地,就奏请朝廷任命他们为守长,允许世袭。恰逢朝廷议论与金人议和,压制了他们的请求。金人忌惮徐徽言,想迅速攻下晋宁,以消除后患。在攻破延安后,金人便从绥德渡河包围晋宁。三月,徐徽言多次击退金人。到了这时,徐徽言约定折可求出兵夹攻。罗索听说后,抓了折可求的儿子折彦文,让他写信招降折可求。折可求于是率领所属的麟、府、丰三州投降金人。折可求过去与徐徽言有姻亲关系,金人让他在城下招降徐徽言。徐徽言拉弓射他,折可求逃走。徐徽言率领军队攻击敌人,大败敌军,斩杀了罗索的儿子。金人攻陷淄州。史斌包围兴元未能攻克,率领军队趋向关中。义兵统领张宗引诱史斌返回长安,想慢慢图谋他。曲端愤怒,张宗派遣都监吴玠袭击斩杀史斌,而自己袭击张宗并杀了他。岳飞与金人在胙城作战,又在黑龙潭作战,都大获全胜。岳飞跟随阎勍保卫陵寝,在泛水关大战,射死金将,大破敌军。驻扎在竹芦渡,与敌人相持。挑选精锐三百人埋伏在前山,下令每人将柴草交叉绑成两束,半夜点燃四端并举起。金人怀疑援兵到来,惊慌溃散。赵开善于算计,喜好探听天下的利弊,常有通变救弊的志向。宣和末年,任成都转运判官,多有变革。到了这时,陈述茶马买卖的五害,朝廷议论认为正确,立即提拔赵开为都大提举川陕茶马事,让他推行。赵开于是废除官府买卖茶,发给茶引通商,让茶户自行贸易。不到两年,茶引收取利息达一百七十余万缗,买马超过两万匹。十二月乙卯日,太后至杭州。扈从统制苗傅率领他的军队八千人驻扎在奉国寺。庚申日,金人攻打东平府。京西路制置使权邦彦放弃城池离去。又攻打济南府,刘豫派遣儿子刘麟抵御击退了他们。达兰派人以利诱之,刘豫怀有前怨,于是杀害济南骁将关胜,率领百姓投降金人。百姓不听从,刘豫用绳子吊下城去表示归顺。甲子日,金人鄂尔多攻打大名府。守臣张益谦想要逃跑,提点刑狱郭永说:“北门是用来遮蔽梁宋的,敌人得逞则朝廷就危险了。”于是亲自率领士兵昼夜登城,并且用绳子吊下死士向行在告急。恰逢大雾弥漫,城池于是陷落。张益谦与转运判官裴亿迎接投降。鄂尔多问:“城池破了才投降,为什么呢?”两人以郭永不听从为借口。鄂尔多派骑兵召郭永,郭永整理衣冠向南拜了两拜后,换上便帽进去。鄂尔多问:“阻止投降的人是谁?”郭永说:“不投降的人是我。”鄂尔多用富贵利诱他,郭永大骂说:“恨不能把你剁成肉酱来报国,还说什么投降?”鄂尔多愤怒,连同他的家属都杀了。郭永是大名元城人,年轻刚强。明勇决断,身高七尺,胡须像神人。曾经担任太谷县知县,县里有潭冒出云雨,每年干旱巫师借此扰乱民心,郭永杖打巫师并在烈日下暴晒,雨立刻到来。部使者及郡县文书有不利于百姓的,必定条陈利弊反复争论,有时就停止不执行。燕山兵起,任命郭永为转运判官。郭药师依仗勇猛放肆暴虐,郭永极力折服他,郭药师虽然道歉,却没有羞愧之色。郭永退下对安抚使王安中说:“将来扰乱边境的一定是这个人。”调任河北西路提举常平。金人南下,恰逢天寒,城池都冻住了,金人往往借助冰梯登城,不攻而入。郭永在大名,放松护城河桥梁的禁令,人们争相取鱼冰,不能拼凑成冰梯供金人使用。金人到城下窥视很久后离去。到了这时遇害,即使平时不与郭永和好的人,都哭得极其悲痛。郭永见到古人树立名节的,慨然仰慕。靖康时,听说两宫北狩,号哭昏倒在地,家人抬回家,几天不吃东西。听说大元帅的檄书到来,才勉强吃一顿饭。他的忠义大概是天性如此。绍兴初年,追赠资政殿学士,谥号勇节。金尼玛哈进入袭庆府,军士有想发掘孔子墓的,尼玛哈问通事高庆裔:“孔子是什么人?”回答说:“古代的大圣人。”尼玛哈说:“大圣人的墓怎么可以发掘?”于是杀了军士。乙丑日,金人攻陷虢州。丙寅日,开始命令修撰国史。己巳日,任命黄潜善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汪伯彥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颜岐为门下侍郎,朱胜非为中书侍郎,兵部部长卢益签书枢密院事。黄潜善、汪伯彥入朝谢恩,皇帝说:“黄潜善作左相,汪伯彥作右相,我还担心国家大事不能成功吗?”当时金兵在山东横行,群盗蜂起,黄潜善等人既无谋略,专权自恣,东京委托给御史,南京委托给留台,泗州委托给郡守,言事者不采纳他们的说法,请兵者不上报。金兵日益南侵,却认为是李成的余党,不值得忧虑。
虞帝曰:「自扬至瓜洲五十里,闻警而动未晚。」梦得曰:「运河仅通一舟,恐非一日可济也。」后乞命重臣为宣总使,一居泗上,总两淮及东方之师以待敌;一居金陵,总两浙之路以备退保。不报。帝一日召诸军议事,帯御器械张俊奏:「敌势方张,宜且南渡,俟国势定圗之。」复请移左藏库于镇江。吏部侍郎刘珏亦言:「备敌之计,兵食为先。今以降冦为见兵,以籴本为见粮,二者无一可恃。维▯城池未修,军旅多阙,卒有不虞,何以待之?」潜善等终不以为然。辛未,金人防青州。戊寅,以礼部侍郎张浚兼御营防赞军事,教习长兵。是冬,东京留守杜充决黄河自泗入淮,以阻金兵。是嵗,召潘良贵为左司谏。既见,请诛伪党,使叛命者受刃国门,即敌人不敢轻议。宋鼎又乞封宗室贤者于山东河北,以壮国体,巡幸维▯飬兵威,以圗恢复,大为黄汪所忌。左迁工部,良贵求去,主管明道宫。
三年春五月庚辰朔帝在▯州河北制置使王彦以所部兵马付东京留守司而率亲兵趋行在见黄潜善汪伯彦力陈两河忠义延颈以望王师愿因人心大举北伐言辞愤激二人大怒遂请降旨免对差充御营平防统领彦遂称疾致仕。京西贼贵仲正陷岳州。甲申以资政殿学士路允廸签书枢宻院事。丁亥金人焚青州西去京东安抚使刘洪道入城守之。辛卯陜州都统邵兴及金人战于潼关败之复虢州。甲午金以南京留守韩企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枢宻院事。企先柳城人初太祖定燕京始用汉官宰相赏左企弓等置中书省枢宻院于广寜府而朝廷宰相亦自用女真官号天会初无所更改及张敦固伏诛移置中书枢宻于平州蔡靖以燕山降移置燕京凡汉地选授调发租税皆承制行之故自时立爱刘彦宗及企先辈官为宰相其职大抵如此。乙未杜充遣岳飞桑仲讨叛将张用于城南其徒王善救之官军败绩。庚子张用王善防淮寜府守臣冯长寜却之。诏百官闻警輙遣家属避兵者徒二年因而动揺人情者流二千里。金尼玛哈围徐州知州王复与子倚率军民力战外援不至丙午城陷复谓尼玛哈曰死守者我也愿杀我而舎僚吏百姓尼玛哈欲降之复嫚骂求死阖门百口皆被杀州教授郑褒骂敌与廵检杨彭年并死焉。御营平防左将军韩世忠屯淮阳会山东兵以援濮州尼玛哈闻之分兵万人趋▯州自率大军迎战世忠以众寡不敌夜引还尼玛哈蹑之至沭阳世忠弃军走盐城众遂溃部将张遇战死尼玛哈入淮阳以骑兵三千取彭城间道趋淮东戊申入泗州。二月庚戌朔听士民从便避兵刘正彦部兵卫皇子六宫如杭州。金尼玛哈至楚州守臣朱琳降辛亥入天长。军、江淮制置使刘光世率众迎敌,未至而溃,光世奔还。辛亥,金人陷天长军。壬子,内侍邝询报金兵至,帝即被甲上马,驰至瓜洲,步得小舟渡江,惟防圣军卒数人及王渊、张俊、内侍康履等从行。日暮至镇江府,黄潜善、汪伯彦方会食,堂吏大呼曰:“驾已行矣!”二人相顾仓皇,戎服防马南驰,居民争门而出,死者相枕藉,无不怨愤。司农卿黄锷至江上,军士以为黄潜善,骂曰:“误国误民,皆汝之罪!”锷方置辨而首已断矣。初,右諌议大夫、建安郑防累章请移跸建康,宰执沮之。至是,防扈从,帝曰:“不用卿言,至此。”金将马五帅五百骑先驰至扬州城下,闻帝已南行,追至扬子桥。癸丑,游骑至瓜洲,太常少卿季陵亟取九庙神主以行,为金人所追,亡太祖神主于道。帝召从臣问去留,吏部尚书吕頥浩乞留跸,以为江北声援,羣臣皆以为然,王渊独言:“镇江止可捍一面,若金人自通州渡江以据姑苏,将若之何?不如钱塘有重江之险。”帝意遂决,留朱胜非守镇江府,以吕頥浩为江淮制置使,刘光世充行在五军制置使,驻镇江,控扼江口。又以杨惟忠节制江东军马,驻江宁府。是夕发镇江,次吕城镇。金人陷真州。甲寅,帝次常州。羣盗丁进等虽已受招,而纵兵掠。
民至是欲走,山东朱胜非至丹阳,都统制王渊遣使臣张青领五十骑驰防,胜非因令青围进,青以白胜非,胜非曰:“丁进不除,必为巨盗
译虞帝说:“从扬州到瓜洲只有五十里,听到警报再行动也不算晚。”梦得说:“运河狭窄,仅能通行一艘船,恐怕不是一天就能渡过的。”后来请求任命重臣担任宣抚总使,一人驻守泗上,统领两淮及东方的军队以等待敌军;一人驻守金陵,统领两浙的道路以备退守。朝廷没有答复。皇帝有一天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军务,带御器械张俊上奏说:“敌方的气势正盛,应当暂且南渡长江,等到国家局势稳定后再图谋对策。”又请求将左藏库迁移到镇江。吏部侍郎刘珏也说:“防备敌人的计策,兵马和粮草是首要的。现在把投降的寇贼当作现有的兵力,把购粮的本钱当作现有的粮食,这两者都没有可以依赖的。唯独城池没有修筑,军队多有缺额,突然发生不测,拿什么来应对呢?”黄潜善等人始终不认为他说得对。辛未日,金军进犯青州。戊寅日,任命礼部侍郎张浚兼任御营防赞军事,教习长兵器。这年冬天,东京留守杜充决开黄河水,从泗水流入淮河,以阻挡金兵。这一年,召潘良贵担任左司谏。潘良贵拜见皇帝后,请求诛杀伪党,让违抗命令的人在国门受刑,这样敌人就不敢轻易议论。宋鼎又请求将贤能的宗室分封在山东、河北,以壮大国家体制,巡视各地以培养军队威势,从而图谋恢复失地,这被黄潜善、汪伯彦所忌恨。潘良贵被贬为工部官员,潘良贵请求离职,主管明道宫。
建炎三年春五月庚辰日初一,皇帝在扬州。河北制置使王彦将所部兵马交给东京留守司,率领亲兵奔赴行在,见到黄潜善、汪伯彦,极力陈述两河忠义之士伸长脖子盼望王师,愿意顺应民心大举北伐,言辞愤激。黄、汪二人大怒,于是请求下旨免去王彦的奏对,改任御营平寇统领。王彦于是称病辞官。京西贼寇贵仲正攻陷岳州。甲申日,任命资政殿学士路允迪签书枢密院事。丁亥日,金军焚烧青州后向西而去,京东安抚使刘洪道入城防守。辛卯日,陕州都统邵兴与金军在潼关交战,击败金军,收复虢州。甲午日,金朝任命南京留守韩企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枢密院事。韩企先是柳城人,起初太祖平定燕京时,开始任用汉人官员担任宰相,赏赐左企弓等人,在广宁府设立中书省、枢密院,而朝廷的宰相也自行使用女真官号,天会初年没有什么更改。等到张敦固被杀,将中书、枢密院迁移到平州,蔡靖以燕山投降,又将中书、枢密院迁移到燕京。凡是汉地的选拔授职、调发、租税,都秉承制命执行。所以自从时立爱、刘彦宗以及韩企先等人担任宰相,他们的职权大致如此。乙未日,杜充派遣岳飞、桑仲讨伐叛将张用,在城南作战,张用的部众王善来救援,官军战败。庚子日,张用、王善进犯淮宁府,守臣冯长宁击退他们。诏令百官听到警报就派遣家属躲避兵灾的,流放二年;因此动摇民心的,流放二千里。金将尼玛哈包围徐州,知州王复与儿子王倚率领军民奋力抵抗,外援不到,丙午日城陷落。王复对尼玛哈说:“死守城池的是我,愿意杀我而赦免僚吏百姓。”尼玛哈想招降他,王复辱骂求死,全家百口都被杀害。州教授郑褒辱骂敌人,与巡检杨彭年一同战死。御营平寇左将军韩世忠驻扎淮阳,会合山东军队以救援濮州。尼玛哈听说后,分兵万人奔赴扬州,亲自率领大军迎战。韩世忠因众寡不敌,夜间率军撤退。尼玛哈追击他到沭阳,韩世忠抛弃军队逃往盐城,众军于是溃散,部将张遇战死。尼玛哈进入淮阳,率领骑兵三千夺取彭城,从小路奔赴淮东,戊申日进入泗州。
二月庚戌日初一,允许士民随意躲避兵灾。刘正彦的部队护卫皇子、六宫前往杭州。金将尼玛哈到达楚州,守臣朱琳投降,辛亥日进入天长。军、江淮制置使刘光世率领军队迎敌,还没到达就溃散了,刘光世逃回。辛亥日,金军攻陷天长军。壬子日,内侍邝询报告金兵到来,皇帝立即披甲上马,驰至瓜洲,找到小船渡江,只有护卫圣驾的军卒数人以及王渊、张俊、内侍康履等人随行。傍晚到达镇江府,黄潜善、汪伯彦正在吃饭,堂吏大声呼喊说:“皇上已经走了!”两人面面相觑,惊慌失措,穿上军装骑马向南奔驰,居民争相出门,死者相互枕藉,无不怨恨愤怒。司农卿黄锷来到江边,军士以为他是黄潜善,骂道:“误国误民,都是你的罪过!”黄锷刚要辩解,头已经被砍掉了。起初,右谏议大夫、建安人郑刚中屡次上奏请求移驾建康,宰相执政们阻挠他。到了这时,郑刚中扈从,皇帝说:“不听你的话,才落到这步田地。”金将马五率领五百骑兵先驰至扬州城下,听说皇帝已经南行,追到扬子桥。癸丑日,游骑到达瓜洲,太常少卿季陵急忙取来九庙神主随行,被金人追赶,太祖神主遗失在路上。皇帝召见随从大臣询问去留,吏部尚书吕颐浩请求留下皇帝,作为江北的声援,群臣都认为是这样,只有王渊说:“镇江只能抵御一面,如果金人从通州渡江占据姑苏,将怎么办?不如钱塘有重江的险要。”皇帝的意向于是决定,留下朱胜非守镇江府,任命吕颐浩为江淮制置使,刘光世担任行在五军制置使,驻扎镇江,控制扼守江口。又任命杨惟忠节制江东军马,驻扎江宁府。当晚从镇江出发,驻扎吕城镇。金军攻陷真州。甲寅日,皇帝驻扎常州。群盗丁进等人虽然已经接受招安,却放纵士兵抢掠。百姓这时想要逃跑,山东人朱胜非到达丹阳,都统制王渊派遣使臣张青率领五十骑兵驰援,朱胜非于是命令张青包围丁进,张青向朱胜非报告,朱胜非说:“丁进不除掉,必定成为大盗。”
,闻渠有数百人尔,五十骑可敌否?”青曰:“不足畏。”于是以檄诱进至胜非所而诛之,其众惕息听命。丙辰,帝次平江府。丁巳,金人攻泰州,守臣曾班以城降。戊午,帝次呉江县,命朱胜非节制平江府秀州军马,礼部侍郎张浚副之,留王渊守平江,用朱胜非计,诏録用张邦昌亲属,遣閤门祗候刘俊民使金军,仍命俊民持邦昌遗金人约和书藁以行。金人陷沧州,守臣刘锡弃城走。己未,帝次秀州,庚申,次崇徳县,时吕頥浩从行,即拜同签书枢密院事、江淮两浙制置使,以兵二千还屯京口,又命御营中军统制张俊以兵八千守呉江。壬戌,帝驻跸杭州,即州治为行宫,金罗索破晋寜军,守臣徐徽言悉焚其炮机篦格一切守具,曰:“无以遗敌。”据子城拒战,置妻子室中,积薪自焚,被擒使之拜,不拜,临之以兵,不动,命折可求谕使降,徽言大骂,罗索射杀之。既死,僵立不仆,统制孙昻及士卒皆不屈,被害。事闻,赠徽言晋州观察使,諡忠壮,徽言衢州西安人,少为诸生,负气豪迈,至是与子冈同死。昻父翊,宣和末知朔寜府,救太原死之,世着忠义。癸亥,下诏罪已,求直言,令有司具舟常润迎济,衣冠军民家属,省仪物膳羞,出宫人之无职掌者。乙丑,降徳音,赦杂犯死罪以下,囚放还,士大夫被窜斥者,惟李纲罪不赦,更不放还,盖用黄潜善计,罪纲以谢金也。和州防御使马扩应诏上书,言前日之事,其误有四,其失有六,今愿陛下西幸巴蜀,用陜右之兵,留重臣使镇江南,抚淮甸,破金人之计,囬天下之心,是为上防。都守武昌,襟带荆湖,控引川广,招集义兵,屯布上流,扼据形势,宻约河南诸路豪杰,许以得地。世守是为中策,驻跸金陵,备御江口,通逹漕运,精习水军,厚激将士,以幸一胜,观敌事势,预备迁徙,是为下策。若倚长江为可恃,幸金人之不来,犹豫迁延,▯至秋冬,敌兵再举,驱掠舟楫,江淮千里,数道并进,方当此时,然后又悔,是为无防。扩累数千言,皆切事机。戊辰,金人焚▯州而去,士民皆死,存者才数千人。黄潜善、汪伯彦自知不为众所容,聫疏求退,中丞张▯论其大罪二十,致陛下蒙尘,天下怨怼,乞加罪斥。己巳,罢潜善知江寜府,伯彦知洪州,寻落职。二人嫉害忠良,逐李纲,沮宗泽,杀陈东、欧阳澈,台谏内侍言者随陷以竒祸,中外为之切齿。以户部尚书叶梦得为尚书左丞,御史中丞张澂为尚书右丞。辛未,金人逼髙邮,军守臣赵士瑗弃城走。壬申,吕頥浩遣将陈彦渡江袭金余兵,复▯州。癸酉,靳赛犯通州。韩世忠小校李在叛据髙邮。甲戌,金诏禁医巫闾山辽代山林樵采。乙亥,诏朱胜非赴行在,留张浚驻平江,赠陈东、欧阳澈承事郎,官有服亲属一人恤其家,赠马伸谏议大夫,直龙图阁学士。丙子,诏士民直言时政得失。是月,张用据确山,号张莽荡。三月己卯朔,日中有黒子。庚辰,以朱胜非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故事命相进官三等,胜非特进五官。辛巳,尚书左丞叶梦得罢,以卢益为左丞,未拜,复罢为资政殿学士。以御营都统制王渊同签书枢宻院事,旧制签书必带检校官,故治平中郭逵以检校太保为之,而渊以节制直除非制也。先是帝渡江,刘光世见帝泣曰:“王渊专管江上海船,每言缓急不误,今臣所部竒兵数万,二千余骑皆不能济。”渊忿其言,斩江北都巡检使皇甫佐以自解。朱胜非驰见渊督之,渊始悔然已无及,遂失诸将心。至是签书制下,诸将口语借借。朱胜非言:“臣记武臣作枢”有免进呈书押故事,臣欲用故事免之,仍罢其兼官,以弭众论。帝然之。壬午,诏渊免进呈书押本院文字。以尚书右仆射吕颐浩为江南东路安抚制置使,知江宁府,扈从统制苖傅自负世,将以王渊骤得君,迁显职,心忿。
译听说他们只有几百人罢了,五十名骑兵可以抵挡吗?”李纲说:“不值得畏惧。”于是用檄文引诱他们前进,在胜非所在的地方将他们诛杀,他们的部众恐惧战栗,听从命令。丙辰日,皇帝驻扎在平江府。丁巳日,金人攻打泰州,守臣曾班献城投降。戊午日,皇帝驻扎在吴江县,任命朱胜非节制平江府、秀州的军队,礼部侍郎张浚作为副手,留下王渊守卫平江,采用朱胜非的计策,下诏录用张邦昌的亲属,派遣閤门祗候刘俊民出使金军,仍然命令刘俊民携带张邦昌写给金人议和的书信草稿一同前往。金人攻陷沧州,守臣刘锡弃城逃跑。己未日,皇帝驻扎在秀州,庚申日,驻扎在崇德县,当时吕颐浩随行,当即任命他为同签书枢密院事、江淮两浙制使,率领两千士兵返回驻扎京口,又命令御营中军统制张俊率领八千士兵守卫吴江。壬戌日,皇帝驻跸杭州,将州治所作为行宫,金将罗索攻破晋宁军,守臣徐徽言将所有火炮、机括、篦格等一切守城器具全部烧毁,说:“不要把这些留给敌人。”凭借子城抵抗作战,把妻子儿女安置在室内,堆积柴草准备自焚,被俘后让他下拜,他不拜,用兵器威胁他,他不动,命令折可求劝降,徐徽言大骂,罗索将他射杀。死后,尸体僵立不倒,统制孙昂及士兵都不屈服,被害。事情上报后,追赠徐徽言为晋州观察使,谥号忠壮,徐徽言是衢州西安人,年轻时是诸生,意气豪迈,至此与儿子徐冈一同死去。孙昂的父亲孙翊,在宣和末年任朔宁府知府,救援太原而死,世代以忠义著称。癸亥日,下诏罪己,征求直言,命令有关部门准备船只,在常州、润州迎接救济,给军民家属穿衣,减少仪仗和膳食,放出没有职掌的宫女。乙丑日,颁布德音,赦免杂犯死罪以下的罪犯,囚犯释放回家,士大夫被流放斥退的,只有李纲的罪不赦免,不再放还,这是采用了黄潜善的计策,归罪于李纲来向金人谢罪。和州防御使马扩应诏上书,说前日的事情,错误有四点,过失有六点,现在希望陛下西行前往巴蜀,使用陕西的军队,留下重臣镇守江南,安抚淮甸,打破金人的计谋,挽回天下的人心,这是上策。都守武昌,襟带荆湖,控制川广,招集义兵,屯兵上游,扼守险要形势,密约河南各路豪杰,许诺让他们世代守土,这是中策。驻跸金陵,防备江口,疏通漕运,精习水军,厚待激励将士,侥幸求得一次胜利,观察敌人的态势,预备迁徙,这是下策。如果倚仗长江可以依靠,侥幸金人不来,犹豫拖延,等到秋冬,敌军再次出兵,驱掠舟船,江淮千里,几路并进,正当此时,然后才后悔,这是无策。马扩写了数千言,都切合事机。戊辰日,金人焚烧某州后离去,士民都死了,存活的才几千人。黄潜善、汪伯彦知道自己不被众人所容,联合上疏请求退职,中丞张某列举他们的二十条大罪,致使陛下蒙尘,天下怨恨,请求加以罪斥。己巳日,罢免黄潜善任江宁府知府,汪伯彦任洪州知府,不久削去官职。这两人嫉恨陷害忠良,驱逐李纲,阻挠宗泽,杀害陈东、欧阳澈,台谏内侍进言的人随即陷入奇祸,朝野内外都为之切齿痛恨。任命户部尚书叶梦得为尚书左丞,御史中丞相张澄为尚书右丞。辛未日,金人逼近高邮,守臣赵士瑗弃城逃跑。壬申日,吕颐浩派遣将领陈彦渡江袭击金军余部,收复某州。癸酉日,靳赛侵犯通州。韩世忠的小校李在叛变占据高邮。甲戌日,金朝下诏禁止在医巫闾山辽代山林中砍柴采伐。乙亥日,下诏朱胜非前往行在,留下张浚驻扎平江,追赠陈东、欧阳澈为承事郎,给有服制的亲属一人官职以抚恤其家,追赠马伸为谏议大夫、直龙图阁学士。丙子日,下诏士民直言时政得失。这个月,张用占据确山,号称张莽荡。三月己卯日初一,太阳中有黑子。庚辰日,任命朱胜非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按旧例任命宰相晋升官阶三级,朱胜非特别晋升五级。辛巳日,尚书左丞叶梦得被罢免,任命卢益为左丞,尚未就任,又被罢免为资政殿学士。任命御营都统制王渊为同签书枢密院事,旧制签书枢密院事必须带有检校官衔,所以治平年间郭逵以检校太保的身份担任此职,而王渊以节制身份直接除授,不符合制度。在此之前皇帝渡江,刘光世见皇帝哭泣说:“王渊专管江上海船,每次都说紧急时不误事,现在我所统领的奇兵数万,两千多骑兵都不能渡江。”王渊对他的话愤怒,斩杀江北都巡检使皇甫佐来自我辩解。朱胜非快马加鞭去见王渊督促他,王渊才开始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于是失去了诸将的信任。至此签书枢密院事的制书下达,诸将私下议论纷纷。朱胜非说:“我记得武臣担任枢密院事有免除进呈书押的旧例,我想沿用旧例免除他,仍然罢免他的兼官,以平息众人的议论。”皇帝认为是对的。壬午日,下诏王渊免除进呈书押本院文书。任命尚书右仆射吕颐浩为江南东路安抚制使,知江宁府,扈从统制苗傅自负世家,认为王渊骤然得到君主信任,迁升显要职位,心中愤恨。
不平。刘正彦以招降剧盗功大,赏薄,懐怨。二人因相结。时内侍康履、蓝珪恃恩用事,履尤妄作威福。陵忽诸将,诸将疾之。会内侍临浙观潮,供帐遮道。傅等怒曰:「汝辈使天子颠沛至此,犹敢尔邪?」中大夫王世修亦疾内侍恣横,言于正彦。正彦曰:「会当共除之。」王渊入枢府,傅等疑其由内侍以进,愈不平,遂与世修谋,先斩渊,然后杀宦者。癸未,值刘光世进殿前都指挥使,百官入听宣制。傅、正彦令世修伏兵城北桥下,俟渊退朝即捽下马,诬以结宦者谋反。正彦手斩渊,即与傅拥兵至行宫门外,枭渊首于行阙,分捕内侍百余人,皆杀之。履驰入宫白帝,帝大惊。朱胜非急趋楼上诘傅等擅杀之故。中军统制呉湛排门引傅党入奏曰:「傅等不负国家,为天下除害耳。」知杭州康允之见事急,请帝御楼抚谕之。日将午,帝登楼,百官皆从。苗傅等望见黄盖,犹山呼而拜。帝凭栏呼傅等问故,傅厉声对曰:「陛下信任中官,赏罚不公。军士有功者不赏,私内侍者即得美官。黄潜善、汪伯彦误国至此,犹未逺窜。王渊遇贼不战,首先渡江,因交康履得除枢宻。臣自陛下即位以来,功多赏薄,臣已将王渊斩首,中官在外者皆诛讫,更乞康履、曽择杀之以谢三军。」帝曰:「潜善、伯彦已降黜,履、择当流海岛,卿等可归营。」傅曰:「天下生灵无辜,肝脑涂地,止縁中官擅权。若不斩履、择,臣不回营。」帝犹未许。逾时傅兵不退。浙西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时希孟、军器监叶宗谔劝帝并诛康履。帝不得已,命湛执履与之。傅即楼下腰斩履,脔其肉,枭首与渊首相望。帝遂以傅为庆远军承宣使、御营司都统制,正彦为渭州观察使、副都统制,谕傅等归营。傅等进曰:「陛下不当居大位,将来渊圣皇帝来归,未知何以处之。」帝命朱胜非缒楼下委曲谕之。傅请隆祐太后同听政,及遣人使金议和。帝许之,即下诏请隆祐太后垂▯。傅等闻诏不拜,曰:“自有皇太子可立,况道君皇帝已有故事。”胜非还白帝,帝曰:“朕当退位,但须太后手诏,乃遣颜岐请太后御楼。”太后至,帝立楹侧,从官请帝坐,帝曰:“不当坐此矣。”太后因乘肩舆下楼,出门见傅等,谕之曰:“自道君皇帝任蔡京、王黼,更祖宗法度;童贯起边事,所以致金人之祸,岂闗今上皇帝事?况皇帝初无失德,止为黄潜善、汪伯彦所误,今已窜逐统制,岂不知之?”傅等对曰:“臣等必欲太后为天下主,奉皇子为帝。”太后曰:“今强敌在前,吾以一妇人抱三岁儿决事,何以令天下?敌国闻之,岂不转加轻侮?”傅等固请,太后晓譬百端,傅等不从。太后顾胜非曰:“今日政须大臣果决,相公可无一言乎?”胜非还白帝,曰:“傅等腹心有王钧甫者,适语臣云:‘二将忠有余而学不足。’此语可为后圗之绪。”帝乃即坐,上作诏禅位于皇太子,请太后同听政。宣诏毕,傅等麾其军退。于是皇子魏国公旉即皇帝位,太后垂帘决事。是夕,帝移御显寜寺。甲申,尊帝为睿圣仁孝皇帝,以显寜寺为睿圣宫,大赦,以张澂兼中书侍郎,韩世忠为御营司提举一行事务,张俊为秦鳯副总管,分其众▯诸军。丁亥,分窜内侍蓝珪、曽择等于岭南诸州,择已行,傅追还杀之。戊子,以端明殿学士王孝廸为中书侍郎,资政殿学士卢益为尚书左丞。己丑,改元明受。时苗傅等乞改年号及移跸建康,胜非以二事奏太后,曰:“二事中惟年号稍轻,若全然不从,恐别生事。”乃下诏改元。胜非又曰:“反正事已就绪,惟二凶谓元请本为和戎,须待遣使。然敌兵近在江北,若遣使,敌知朝廷有变,必挟此而来,以持其事,即害反正。当召应使者来,使之力辞,先所遣使亦宻留于勤王所矣,必破其谋,可无忧也。”张浚奏乞睿圣皇帝亲总要务。庚寅,百官始朝。睿圣宫以苗傅为武当军节度使,刘正彦为武成军节度使。诏刘光世、范琼、杨惟忠、张浚及吕頥浩并赴行在。傅等以御营中军统制呉湛主管步军事,黄
译心中不平。刘正彦因招降大盗功劳很大,但赏赐微薄,因而心怀怨恨。两人因此互相勾结。当时内侍康履、蓝珪依仗恩宠专权用事,康履尤其肆意妄为,作威作福。他轻慢侮辱各位将领,将领们对他深恶痛绝。恰逢内侍到浙江观看潮水,沿途布置帷帐遮蔽道路。苗傅等人愤怒地说:“你们致使天子颠沛流离至此,还敢这样吗?”中大夫王世修也痛恨内侍恣意横行,将此事告诉刘正彦。刘正彦说:“正该一起除掉他们。”王渊进入枢密院任职,苗傅等人怀疑他是通过内侍的关系得以晋升,更加不平,于是与王世修谋划,先斩杀王渊,然后杀掉宦官。癸未日,正值刘光世晋升为殿前都指挥使,百官入宫听宣诏令。苗傅、刘正彦命令王世修在城北桥下埋伏士兵,等王渊退朝时即将其拉下马,诬陷他勾结宦官谋反。刘正彦亲手斩杀王渊,随即与苗傅率领军队来到行宫门外,将王渊的首级悬挂在行宫阙下,分头抓捕内侍一百多人,全部杀死。康履跑进宫中禀报皇帝,皇帝大惊。朱胜非急忙登上楼阁质问苗傅等人擅自杀人的原因。中军统制吴湛打开宫门引苗傅的党羽入宫奏报说:“苗傅等人没有辜负国家,是为天下除害罢了。”知杭州康允之见事态紧急,请求皇帝登楼安抚劝谕他们。快到中午时,皇帝登上楼阁,百官都跟随。苗傅等人望见黄色的车盖,仍然山呼万岁并跪拜。皇帝倚靠栏杆呼叫苗傅等人询问缘故,苗傅厉声回答说:“陛下信任宦官,赏罚不公。军士有功劳的不赏赐,私下讨好内侍的却能得到美官。黄潜善、汪伯彦误国到这种地步,还没有被远远流放。王渊遇到贼寇不战,首先渡江,因为结交康履得以担任枢密使。臣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功劳多而赏赐薄,臣已经将王渊斩首,在外面的宦官都已诛杀完毕,再请求杀掉康履、曾择以向三军谢罪。”皇帝说:“黄潜善、汪伯彦已经被降职罢免,康履、曾择应当流放到海岛,你们可以回营了。”苗傅说:“天下百姓无辜,肝脑涂地,只是因为宦官专权。如果不斩杀康履、曾择,臣不回营。”皇帝仍然不答应。过了一个时辰,苗傅的军队不退。浙西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时希蒙、军器监叶宗谔劝皇帝一并诛杀康履。皇帝不得已,命令吴湛抓住康履交给他们。苗傅就在楼下腰斩康履,割碎他的肉,将首级悬挂起来与王渊的首级相对。皇帝于是任命苗傅为庆远军承宣使、御营司都统一,刘正彦为渭州观察使、副都统一,晓谕苗傅等人回营。苗傅等人进言说:“陛下不应当居于大位,将来渊圣皇帝回来,不知如何处理他。”皇帝命令朱胜非用绳子吊下楼阁委婉地晓谕他们。苗傅请求隆祐太后共同听政,以及派遣使者到金国议和。皇帝答应,立即下诏请隆祐太后垂帘听政。苗傅等人听到诏书不拜,说:“自有皇太子可以拥立,况且道君皇帝已有先例。”朱胜非回来禀报皇帝,皇帝说:“朕应当退位,但需要太后手诏,于是派遣颜岐请求太后登楼。”太后到来,皇帝站在柱子旁边,随从官员请皇帝坐下,皇帝说:“不应当坐在这里了。”太后于是乘坐肩舆下楼,出门见到苗傅等人,晓谕他们说:“自从道君皇帝任用蔡京、王黼,更改祖宗法度;童贯挑起边事,所以招致金人的祸患,这哪里关系到当今皇帝?况且皇帝起初没有失德,只是被黄潜善、汪伯彦所误导,现在已经被流放驱逐,统制官难道不知道吗?”苗傅等人回答说:“臣等一定要求太后作为天下之主,奉皇子为帝。”太后说:“现在强敌在前,我以一个妇人抱着三岁孩子决断大事,怎么能让天下信服?敌国听到后,难道不会更加轻视侮辱吗?”苗傅等人坚持请求,太后百般晓谕开导,苗傅等人不从。太后看着朱胜非说:“今天政事需要大臣果断决断,相公难道没有一句话吗?”朱胜非回来禀报皇帝,说:“苗傅等人的心腹有个叫王钧甫的,刚才对我说:‘两位将领忠诚有余而学识不足。’这句话可以作为日后图谋的线索。”皇帝于是立即坐下,下诏禅位于皇太子,请太后共同听政。宣诏完毕,苗傅等人指挥军队撤退。于是皇子魏国公赵旉即皇帝位,太后垂帘决断政事。当天晚上,皇帝移驾显宁寺。甲申日,尊皇帝为睿圣仁孝皇帝,将显宁寺改为睿圣宫,大赦天下,任命张澄兼任中书侍郎,韩世忠为御营司提举一切事务,张俊为秦凤副总管,分散他的部众到各军。丁亥日,将内侍蓝珪、曾择等人分别流放到岭南各州,曾择已经出发,苗傅追回并杀了他。戊子日,任命端明殿学士王孝迪为中书侍郎,资政殿学士卢益为尚书左丞相。己丑日,改年号为明受。当时苗傅等人请求改年号以及移驾建康,朱胜非将两件事奏报太后,说:“两件事中只有改年号稍轻,如果完全不听从,恐怕会生出别的事端。”于是下诏改年号。朱胜非又说:“反正之事已经就绪,只有两个凶徒说原本请求是为了和戎,必须等待派遣使者。然而敌兵近在江北,如果派遣使者,敌人知道朝廷有变,必定挟持此事而来,以控制局势,这就危害了反正大业。应当召回应使者,让他极力推辞,先前派遣的使者也秘密留在勤王的军队中了,必定能破他们的阴谋,可以无忧了。”张浚上奏请求睿圣皇帝亲自总揽重要事务。庚寅日,百官开始朝见。睿圣宫任命苗傅为武当军节度使,刘正彦为威成军节度使。诏令刘光世、范琼、杨惟忠、张俊以及吕颐浩都前往行在。苗傅等人任命御营中军统制吴湛主管步军事务,黄
潜善、汪伯彦并分司衡、永州居住。以王孝廸、卢益为大金国信使,进士黄大本、呉时敏为先期告请使。朱胜非奏:“母后垂帘,须二人同对。”此承平故事,今日事机须宻奏者,乞许臣寮独对,而日引傅党二人上殿以弭其疑。太后语帝曰:“頼相此人,若黄、汪在位,事已狼籍矣。”傅等欲挟帝幸徽、越,胜非谕之以祸福乃止。赦书至平江,张浚度事不可,宣而已。章灼卒,徒急于望赐,惧有变,乃屏伪诏而隂取故府所藏登极赦书,置舆中,迎登谯门读而张之,即去其阶,禁无敢辄登者,而散给金帛如郊赉,时人情畧定。既而得苗傅等所传檄,浚痛哭,召守臣汤东野及提刑赵哲谋起兵讨之。时傅令张俊以三百人赴秦、鳯而以余兵属他将。俊知其伪,拒不受。军士汹汹,俊谕之曰:“当诣张侍郎决之。”即引所部八千人至平江。浚语之故,相持而泣,且谕俊以决策起兵问罪。俊泣拜曰:“此须侍郎济以机术,无惊动乘舆也。”赦书至江宁,吕頥浩曰:“是必有兵变。”其子抗曰:“主上春秋鼎盛,二帝蒙尘沙漠,其肯逊位于幼冲乎?”灼知兵变无疑也,即遣人寓书于浚。会御史中丞郑防遣所亲谢向防服如平江见浚等,具言城中事,以为严设兵备,大张声势,持重缓进,使贼自遁,无惊动三宫,此上策也。又作杜鹃诗谕百官当迎乘舆反正之意。浚以頥浩有威望,能断大事,乃答书约共起兵,且告刘光世于镇江,令以兵来会。頥浩得浚书,因上疏请睿圣复辟,幸金陵以圗旧疆。金人陷鄜州。癸巳,张浚命节制司参议官辛道宗措置海舶。又念傅等居中,欲得辩士往说之,遣布衣冯轓持书说傅、正彦。轓至杭,见傅等折以大义,令早反正正彦遣轓约浚至杭,浚命张俊分兵扼呉江,上疏请睿圣复辟。傅等谋除浚礼部尚书,命将所部诣行在。浚以大兵未集,未敢诵言讨贼,托云张俊骤回,人情震詟,少留以抚其军。甲午,吕頥浩率勤王兵万人发江宁。乙未,刘光世部兵会頥浩于丹阳。贬黄潜善英州安置。韩世忠自盐城收散卒,由海道将赴行在,至常熟。张俊闻之曰:「世忠来,事济矣。」因白浚以书招之。世忠得书,以酒酹地曰:「誓不与此贼共戴天。」丙申,至平江见浚,恸哭曰:「今日之事,世忠愿与张俊任之,公无忧也。」浚因大犒俊及世忠将士,众皆感愤。于是令世忠率兵赴阙,戒之曰:「投防忌器,事不可急,急则恐有他变,宜趋秀州据粮道以俟大军之集。」世忠发平江至秀州,称病不行,而大修战具。傅等闻之,始惧,欲拘世忠妻子以为质。朱胜非绐傅曰:「不若使迓世忠而慰抚之,则平江诸人益安矣。」傅从之,乃白太后封世忠妻梁氏为安国夫人,俾迓世忠。梁氏疾驱出城,一日夜会世忠于秀州。胜非喜曰:「二凶真无能为也。」先是,二凶与浚书言伊周之事,非侍郎孰当之。朝廷见以右丞相待浚。报书曰:「自古言涉不顺,谓之指斥乘舆;事涉不逊,谓之震惊宫阙;废立之事,谓之大逆不道。大逆不道者族。今建炎皇帝不闻失徳,一旦逊位,岂所宜闻。」二凶得书,与其属俱诣都堂,言浚见诋为逆贼,所不能堪。如吕枢宻则晓事,胜非曰:「罢张而以兵权付吕,无事矣。」辛巳,责浚散官彬州安置,制词有「轻脱寡谋」之语。时有小黄门宻趋睿圣宫传太后之命曰:「张浚不得已贬彬州。」帝方啜羮,不觉羮覆于手。辛丑,二凶以韩世忠为定国军节度使,张俊为武寜军节度使,知鳯翔府,皆不受。时明受诏至,世忠曰:「吾知有建炎,不知有明受。」斩其使,取诏焚之。二凶大惧,乃遣苗瑀、马柔吉将重兵扼临。平拒勤王兵。壬寅日,中黑子没。吕頥浩将至平江,张浚乘轻舟迓之于邮中,得堂帖,乃贬彬州之命。浚恐将士观望,即袖之,语书吏云:“有旨趋赴行在。”令申巳发之日,是夜共宿城外,咨以大计。頥浩曰:“曩谏开边,几死宦官之手;承乏漕挽,几陷沙漠之域。今事不谐,不过赤族,为社稷死,岂不快乎?”遂呼其属删定官
译黄潜善、汪伯彦被分别派往衡州、永州居住。任命王孝廸、卢益为出使大金国的信使,进士黄大本、吴时敏为先行通报请求的使者。朱胜非上奏说:“太后垂帘听政,必须两人一同应对。”这是太平时期的旧例,如今事态紧急需要秘密上奏的事项,请求允许臣僚单独应对,而每天让苗傅党羽两人上殿以消除他们的疑虑。太后对皇帝说:“幸亏有相公此人,如果黄潜善、汪伯彦在位,事情已经败坏不堪了。”苗傅等人想挟持皇帝前往徽州、越州,朱胜非用祸福利害开导他们才作罢。赦书传到平江,张浚估量事态不可行,只公开宣布而已。章灼去世,苗傅急于盼望赐给官职,害怕有变故,于是收起伪诏,暗中取出原府库所藏的登极赦书,放在车中,迎接皇帝登上谯门宣读并张贴,随即撤去台阶,禁止任何人敢擅自登上,同时散发金帛如同郊祀赏赐一样,当时人心大致安定。不久得到苗傅等人传布的檄文,张浚痛哭,召来守臣汤东野和提刑赵哲谋划起兵讨伐他们。当时苗傅命令张俊率领三百人前往秦州、凤州,而把其余军队交给其他将领。张俊知道这是假命令,拒绝接受。军士们喧哗骚动,张俊开导他们说:“应当去请示张侍郎决定。”随即率领所部八千人来到平江。张浚告诉他原委,两人相对哭泣,并且开导张俊下定决心起兵问罪。张俊哭着拜谢说:“这需要侍郎用机谋术数来成就,不要惊动皇帝车驾。”赦书传到江宁,吕颐浩说:“这必定有兵变。”他的儿子吕抗说:“主上年富力强,两位皇帝在沙漠受辱,难道肯把皇位让给年幼的人吗?”章灼知道兵变无疑,立即派人送信给张浚。恰逢御史中丞郑防派遣亲信谢向穿着便服到平江见张浚等人,详细陈述城中的情况,认为严密部署兵力,大造声势,持重缓进,使贼人自行逃遁,不惊动三宫,这是上策。又作《杜鹃》诗开导百官应当迎接皇帝复位的意思。张浚认为吕颐浩有威望,能决断大事,于是回信约定共同起兵,并且告诉刘光世在镇江,命令他率兵来会合。吕颐浩收到张浚的信,于是上疏请求睿圣皇后复辟,幸临金陵以图恢复旧疆。金人攻陷鄜州。癸巳日,张浚命令节制司参议官辛道宗安排海船。又考虑到苗傅等人在中枢,想得到辩士前往游说,派遣布衣冯轓持信游说苗傅、刘正彦。冯轓到杭州,见苗傅等人以大义折服他们,让他们早日反正。刘正彦派冯轓约定张浚到杭州,张浚命令张俊分兵扼守吴江,上疏请求睿圣皇后复辟。苗傅等人谋划任命张浚为礼部尚书,命令他将所部军队前往行在。张浚因为大军尚未集结,不敢公开言讨贼,借口说张俊突然回师,人心震惊,稍作停留以安抚军队。甲午日,吕颐浩率领勤王兵一万人从江宁出发。乙未日,刘光世部兵在丹阳与吕颐浩会合。贬黄潜善到英州安置。韩世忠从盐城收编散卒,由海道将前往行在,到达常熟。张俊听说后说:“韩世忠来了,事情就成功了。”于是禀报张浚用书信招揽他。韩世忠收到信,以酒洒地发誓说:“誓不与此贼共戴天。”丙申日,到达平江见张浚,痛哭说:“今日之事,韩世忠愿与张俊承担,您不必担忧。”张浚于是大犒赏张俊和韩世忠的将士,众人都感激愤慨。于是命令韩世忠率兵赴阙,告诫他说:“投鼠忌器,事情不可急躁,急躁恐怕有其他变故,应当赶赴秀州占据粮道以等待大军集结。”韩世忠从平江出发到秀州,称病不行,而大修战具。苗傅等人听说后,开始害怕,想拘禁韩世忠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朱胜非欺骗苗傅说:“不如派人迎接韩世忠并慰抚他,那么平江那些人就更加安心了。”苗傅听从,于是禀报太后封韩世忠妻子梁氏为安国夫人,让她去迎接韩世忠。梁氏疾驰出城,一天一夜在秀州与韩世忠会合。朱胜非高兴地说:“两个凶贼真的无能为力了。”此前,两个凶贼给张浚的信中说伊尹、周公之事,除了侍郎谁还能担当。朝廷打算以右丞相对待张浚。回信说:“自古以来言语涉及不顺,称为指斥皇帝;事情涉及不逊,称为震惊宫阙;废立之事,称为大逆不道。大逆不道者灭族。如今建炎皇帝没听说失德,一旦逊位,岂是应当听到的。”两个凶贼收到信,与他们的党羽都到都堂,说张浚被诋毁为逆贼,所不能忍受。像吕枢密那样是明白事理的,朱胜非说:“罢免张浚而把兵权交给吕颐浩,就没事了。”辛巳日,责罚张浚为散官到彬州安置,制词中有“轻浮少谋”的话。当时有小黄门秘密到睿圣宫传达太后的命令说:“张浚不得已贬到彬州。”皇帝正在喝粥,不觉把粥翻倒在手上。辛丑日,两个凶贼任命韩世忠为定国军节度使,张俊为宜宁军节度使,知凤翔府,都不接受。当时明受诏书到达,韩世忠说:“我只知道建炎,不知道明受。”斩杀使者,取来诏书烧掉。两个凶贼非常害怕,于是派遣苗瑀、马柔吉率领重兵扼守临安,抵御勤王兵。壬寅日,日中黑子消失。吕颐浩将到平江,张浚乘轻舟在邮亭迎接他,得到堂帖,是贬到彬州的命令。张浚担心将士观望,立即把它藏在袖中,对书吏说:“有旨意催促前往行在。”命令申巳日出发,这夜共同宿在城外,咨询大计。吕颐浩说:“从前劝谏开边,几乎死在宦官手中;暂代漕运,几乎陷于沙漠之地。如今事情不成,不过灭族,为社稷而死,岂不快哉?”于是呼喊他的属官删定官
李承造草檄文,浚为润色之。既而刘光世兵亦至。金诏军兴以来,良人被畧为奴者,听其父母夫妻子赎之。癸卯,吕頥浩、张浚传檄中外,声苗傅、刘正彦之罪,以韩世忠为前军,张俊翼之,刘光世为防撃,頥浩、浚总中军,光世分兵殿后讨之,执黄大本下狱。乙巳,太后降旨,睿圣皇帝处分兵马重事。丙午,以礼部侍郎张浚同知枢宻院事,翰林学士李邴、御史中丞郑瑴并同签书枢宻院事。是日,浚及吕頥浩发平江。丁未,次呉江,上疏乞建炎皇帝还即尊位。二凶闻之,忧惧不知所为。朱胜非召二凶至都堂议复辟,曰:“勤王之师未进者,使此间自反正耳。不然,下诏率百官六军请上还宫,公等置身何地?”于是召李邴、张守作百官章及太后手诏,赐傅、正彦铁劵。傅等遂率百官朝于睿圣宫,帝慰劳之。二凶以手加额曰:“圣天子度量如是。”傅党张逵曰:“赵氏安,苗氏危矣。”是月,盗邵青掠泗州。青本五丈河舟人,去为盗,聚兵剽掠楚、泗间。金人掠京东诸郡,刘道洪弃青州去。达兰以刘豫知东平府,金界旧河以南,俾豫统之。又以豫子麟知济南府,鄂尔多还屯濵州,尼玛哈归至东平,命达兰屯兵冲要以镇抚之。贼王善、曹成、孔彦舟等合众五十万,薄南薰门。岳飞所部仅八百众,惧不敌。飞曰:“吾为诸君破之。”左挟弓,右运矛,横冲其阵,贼乱大败之。初,金人破徐州,王复死之,都虞候赵立死而复苏,求复尸瘗之,隂结乡民为收复计,及金师北去,乃帅残兵邀撃,大败之,遂复徐州。事闻,诏以立权知州事。时山东诸郡莽为盗区,立介居其间,威名流闻。
译李承起草檄文,张浚为之润色。不久,刘光世的军队也抵达了。金朝下诏,自战争爆发以来,良家子弟被掳掠为奴的,允许其父母、夫妻、子女将其赎回。癸卯日,吕颐浩、张浚向朝廷内外传布檄文,声讨苗傅、刘正彦的罪行,任命韩世忠为前军,张俊在侧翼护卫,刘光世负责防御和攻击,吕颐浩、张浚统领中军,刘光世分兵断后讨伐他们,逮捕黄大本并关入监狱。乙巳日,太后下达旨意,由睿圣皇帝(宋高宗赵构)处理兵马军务等大事。丙午日,任命礼部侍郎张浚兼任枢密院同知,翰林学士李邴、御史中丞郑瑄都兼任枢密院同签书。这一天,张浚和吕颐浩从平江出发。丁未日,驻扎在吴江,上疏请求建炎皇帝(宋高宗)返回并重新登上皇位。两个逆贼听到这个消息,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朱胜非召两个逆贼到都堂商议恢复帝位的事,说:“勤王的军队之所以没有进军,是让这里自行反正罢了。如果不这样,就下诏率领百官和六军请求皇上回宫,你们将把自己置于何地?”于是召李邴、张守起草百官的奏章以及太后的手诏,赐给苗傅、刘正彦铁券。苗傅等人于是率领百官到睿圣宫朝见,皇帝慰劳他们。两个逆贼手抚额头说:“圣明天子的度量竟如此之大。”苗傅的党羽张逵说:“赵氏安定,苗氏就危险了。”这个月,盗贼邵青劫掠泗州。邵青原本是五丈河的船夫,后来沦为盗贼,聚集兵力在楚州、泗州一带抢劫。金人劫掠京东各郡,刘道洪放弃青州离去。达兰任命刘豫为东平府知府,金朝边界旧黄河以南地区,让刘豫统辖。又任命刘豫的儿子刘麟为济南府知府,鄂尔多回师驻扎在滨洲,尼玛哈回到东平,命令达兰在交通要道驻扎军队以镇抚当地。贼人王善、曹成、孔彦舟等人合兵五十万,逼近南薰门。岳飞所率领的部队只有八百人,担心抵挡不住。岳飞说:“我替各位击破他们。”左手挽弓,右手挥矛,横冲敌阵,贼军大乱,岳飞大败敌军。起初,金人攻破徐州,王复战死,都虞候赵立战死后又苏醒过来,请求收殓王复的尸体并安葬,暗中联络乡民谋划收复徐州,等到金军北撤,于是率领残兵拦截攻击,大败金军,于是收复徐州。事情上报朝廷,下诏任命赵立暂代知州事务。当时山东各郡大多沦为盗贼出没的地区,赵立身处其中,威名远扬。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六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后编》>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七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一百七【起屠维作噩四月,尽上章阉茂三月,凡一年】
髙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徳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
建炎三年夏四月戊申朔,太后下诏还政,帝复位,与太后御前殿垂帘。诏尊太后为隆祐皇太后。己酉,诏访求太祖神主。以苗傅为淮西制置使,刘正彦副之。庚戌,复纪年建炎,命张浚知枢宻院事,苗傅、刘正彦并检校少保。隆祐皇太后诏曰:“吾以国家变生仓卒,遵用本朝故事。”
同听大政,皇帝复位,即愿撤帘。皇帝恳请者再,义不获已,黾勉数日。今中外宁一,皇帝宜専决万几,吾当退处东朝,以遂初志,可以今月四日撤帘【此据北盟防编増入】吕頥浩、张浚军次秀州,頥浩谕诸将曰:“今虽反正,而贼犹握兵居内,事若不济,必反以恶名加我,翟义、徐敬业可监也。”进次临平,苗翊、马柔吉负山阻水为阵,中流植鹿角以梗行舟。韩世忠舎舟力战,张俊、刘光世继之。翊众少却,世忠复舎马操戈而前,令将士曰:“今日当以死报国,面不被数矢者皆斩。”于是士卒争用命。翊引神臂弩持满以待,世忠瞠目大呼,挺刃突前,翊众辟易,矢不及发,遂败走。勤王兵入北闗,苗傅、刘正彦急趋都堂取铁劵,拥精兵二千,夜开涌金门遁犯富阳、新城,将南趋闽中,遣统制王徳、乔仲福追之。辛亥,皇太后撤帘,勤王之师入城。韩世忠手执王世修以属吏,张浚等见帝伏地涕泣待罪。帝问劳再三,谓浚曰:“曩在睿圣两宫隔絶,一日啜羮,忽闻贬卿,不觉覆手,念卿被谪,此事谁任?”解所服玉带赐之。帝握世忠手恸哭曰:“中军统制吴湛佐逆为最,尚留朕肘腋,能先诛乎?”世忠即谒湛,握手与语,折其中指,与王世修俱斩于市。逆党王元、左言、马瑗、范仲熊、时希孟皆责窜逺州。癸丑,尚书右仆射朱胜非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洪州。门下侍郎顔岐、中书侍郎王孝迪、尚书右丞张澂、签书枢宻院事路允迪并罢,以本职奉宫祠。初,胜非见帝言曰:“臣昔遇变,义当即死,偷生至此,欲圗今日之事耳。陛下不以臣即死而犹位宰相,臣何面目以见士大夫?”因乞罢政,帝不许。胜非固请,帝问谁可代者,对曰:“吕頥浩、张浚。”帝问孰优,对曰:“頥浩练事而暴,浚喜事而踈。”帝曰:“浚太年少。”对曰:“臣向被召军旅,钱谷悉付浚,此举浚实主之。”中丞张守论胜非不能预防,致贼猖。獗宜罢之不报至是与岐等俱罢。以吕頥浩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翰林学士李邴为尚书右丞、御史中丞郑瑴签书枢宻院事。甲寅,以刘光世为太尉、御营副使韩世忠为武胜军。
节度左右都统制张俊为镇西军节度右军都统制,凡勤王寮属将佐各进官有差。乙卯,大赦,举行仁宗法度,应嘉祐条制与今不同者,自官制役法外,赏格从重,条约从寛,罢上供不急之物,元祐石刻党人官职防数追复未尽者,令其家自陈,许中外直言。丁巳,禁内侍干预朝政,不得与主兵官交通及馈遗假贷借役,禁军外官非亲戚亦不得往还,违者处以军法。张浚荐朝奉大夫赵鼎,鼎见浚言曰:「隆祐复辟其功甚大,当检累朝卷帘故事,推恩其家。」是日遂以孟忠厚为寜逺军节度醴泉观使,鼎除司勲员外郎。庚申,重正三省官名,自元丰肇建三省,皆不置官长,以左右仆射兼两省侍郎,二相既分班进呈,首相遂不复与朝廷议论。元祐初,司马光以为不便,乃请令合班奏事,分省治事,至是从吕頥浩之言,诏左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中书门下侍郎为参知政事,省尚书左右丞,三省始合为一,以李邴改参知政事。潘良贵自考功郎迁左司郎中,吕頥浩谓良贵曰:「旦夕相引入两省。」良贵正色对曰:「亲老方欲乞外,两省官非良贵可为也。」退语人曰:「宰相进退一世人才,以为贤耶,自当擢用,何可握手宻语,先示私恩?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六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后编》】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七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一百七【从屠维作噩年四月开始,到上章阉茂年三月结束,共计一年】
宋高宗接受天命,完成中兴大业,谥号为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
建炎三年夏季四月戊申日初一,太后下诏归还政权,皇帝恢复帝位,与太后一同在前殿垂帘听政。下诏尊奉太后为隆祐皇太后。己酉日,下诏访求太祖的神位牌位。任命苗傅为淮西制置使,刘正彦担任副职。庚戌日,恢复建炎年号,任命张浚主管枢密院事务,苗傅、刘正彦都兼任检校少保。隆祐皇太后下诏说:“我因为国家发生突然变故,遵循本朝旧例。”
共同处理国家大事,皇帝恢复帝位后,我就愿意撤去帘幕。皇帝两次恳请我继续垂帘,我出于道义不得已,勉强坚持了几天。现在朝廷内外安定统一,皇帝应当独自决断所有政务,我应当退居东宫,以实现我最初的愿望,可以在这月的四日撤去帘幕【此句依据《北盟会编》增补】吕颐浩、张浚的军队驻扎在秀州,吕颐浩告知各位将领说:“现在虽然已经恢复正统,但叛贼仍然掌握兵权居住在京城内部,如果事情不成功,必定会把恶名加在我们身上,翟义、徐敬业的事例可以作为鉴戒。”军队前进驻扎在临平,苗翊、马柔吉背靠山势、利用水流布阵,在江流中央设置鹿角以阻碍行船。韩世忠舍弃船只奋力作战,张俊、刘光世随后跟进。苗翊的军队稍向后退,韩世忠又舍弃战马手持长戈向前冲杀,命令将士说:“今天应当以死报国,脸上没有中几支箭的人都要斩首。”于是士兵们争相效命。苗翊拉开神臂弩拉满弓弦等待,韩世忠瞪大眼睛大声呼喊,挺着刀刃突进,苗翊的军队惊慌退避,箭还没有射出,就败逃了。勤王的军队进入北关门,苗傅、刘正彦急忙跑到都堂取来铁券,率领精兵两千人,夜间打开涌金门逃跑,侵犯富阳、新城,打算向南逃往福建地区,派遣统制王德、乔仲福追击他们。辛亥日,皇太后撤去帘幕,勤王的军队进入京城。韩世忠亲手抓获王世修交给官府,张浚等人见到皇帝伏在地上哭泣等待治罪。皇帝再三慰问,对张浚说:“过去在睿圣两宫隔绝时,有一天喝粥,忽然听说贬谪你,不觉打翻了手,想到你被贬谪,这件事谁来承担?”解下自己佩戴的玉带赐给他。皇帝握着韩世忠的手痛哭说:“中军统制吴湛协助叛逆最为严重,还留在朕的身边,能先诛杀他吗?”韩世忠立即去见吴湛,握着他的手与他说话,折断他的中指,与王世修一起在集市上斩首。逆党王元、左言、马瑗、谏官范仲熊、时希孟都被贬谪流放到遥远的州郡。癸丑日,尚书右仆射朱胜非被罢免,改任观文殿大学士,知洪州。门下侍郎颜岐、中书侍郎王孝迪、尚书右丞张澄、签书枢密院事路允迪都被罢免,以原职奉祀宫观。起初,朱胜非见到皇帝说:“我过去遭遇变故,道义上应当立即死去,苟且偷生到现在,是想图谋今天的事情罢了。陛下不因为我即将死去而仍然让我担任宰相,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士大夫?”因此请求罢免政事,皇帝不允许。朱胜非坚持请求,皇帝问谁可以替代他,回答说:“吕颐浩、张浚。”皇帝问谁更优秀,回答说:“吕颐浩熟悉事务但急躁,张浚喜欢建功立业但粗疏。”皇帝说:“张浚太年轻。”回答说:“我过去被召去处理军务,钱粮物资都交给张浚,这次举事实际上是由张浚主持的。”御史中丞张守议论朱胜非不能预先防备,导致叛贼猖獗,应当罢免他,没有回复,到这时与颜岐等人一起被罢免。任命吕颐浩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翰林学士李邴为尚书右丞,御史中丞郑瑴签书枢密院事。甲寅日,任命刘光世为太尉、御营副使,韩世忠为武胜军节度使,左右都统制张俊为镇西军节度使,右军都统制,凡是勤王的僚属将佐都按等级晋升官职。乙卯日,大赦天下,实行仁宗时期的法度,凡是嘉祐年间的条制与现在不同的,除了官制和役法之外,赏格从重,条约从宽,罢免上供不急用的物品,元祐年间石刻党人官职和名额追复未尽的,让他们的家人自行陈述,允许朝廷内外直言进谏。丁巳日,禁止内侍干预朝政,不得与掌兵官员交往以及馈赠借贷借役,禁止军外官员如果不是亲戚也不得往来,违者处以军法。张浚推荐朝奉大夫赵鼎,赵鼎见到张浚说:“隆祐太后恢复帝位功劳很大,应当查考历代撤帘的旧例,推恩她的家族。”这天于是任命孟忠厚为宁远军节度使、醴泉观使,赵鼎被任命为司勋员外郎。庚申日,重新确定三省的官名,自从元丰年间建立三省,都不设置长官,由左右仆射兼任两省侍郎,两位宰相既然分班进呈奏章,首相就不再参与朝廷议论。元祐初年,司马光认为这样不便,于是请求让宰相合班奏事,分省处理事务,到这时听从吕颐浩的话,下诏左右仆射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中书门下侍郎为辅知政事,省去尚书左右丞,三省开始合为一体,任命李邴改任参知政事。潘良贵从考功郎升任左司郎中,吕颐浩对潘良贵说:“早晚我会引荐你进入两省。”潘良贵严肃地回答说:“父母年老正想请求外放,两省的官职不是潘良贵所能胜任的。”退下来后对人说:“宰相进退一世的人才,认为贤能,自然应当提拔任用,怎么能握手密语,先显示私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