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九

译看到祖宗以来，执政大臣的亲戚子弟，未曾敢授予内外显要之职。自王安石执政以来，完全废除了历代圣君的制度，专门任用亲信党羽，务必满足私意。如今在位的臣子，仍然沿袭旧习，子弟亲戚，遍布要害职位。这是当今最大的祸患。希望将此奏章发出，遍示三省，使不废除祖宗之法。中书舍人曾肇说：七月内批钱珏特差勾当牛羊司八月内批刘言特添差勾当翰林司臣看到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杜绝请托，裁抑恩宠，而近日以来，颇有求取内降特与差遣者。私下担心侥幸之人互相攀附援引，谨一并录上仁宗朝因内降戒饬诏书事迹共八条，另成一卷，恳请置于座旁，稍助阅览。九月庚申，禁止宗室与内臣家联姻。乙丑，阿里库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保。诏令观察使以上给予永业田。丁卯，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谢悯赐进士出身，授予初等职官。刘安世说：最近看到谢悯向尚书省上奏辞免新命，竟说所有敕命未敢抵授，以抵为抵，以受为授。昔日唐省中有伏猎侍郎，被严挺之讥讽而罢免。陛下初复制举，岂能容忍有抵授贤良之事？冬十月，御史翟思等说：清心莫过于省事，省事莫过于省官。如今天下事务，其繁简多寡，大概与官制以前没有不同。然而过去由一个官员治理的，现在分割为四五个；过去由一个吏员主管的，现在增加为六七个。希望朝廷参考古制，以挽救当今弊端。丙戌，罢免新设的各堡寨。赵瞻请求废除渠阳军，以缓解荆湖地区的压力，听从了他的建议。戊戌，恢复南北宣徽院。十一月甲辰，派遣吏部侍郎范百禄、给事中赵君锡考察回河利害，画图上报。丁卯，诏令每年十月供给巡城士兵衣裘。刘安世说：屡见近臣联名荐士，多作为捷径，容许躁进求取，人心怀觊觎，无所不至。诏令自今臣僚特有荐举，不得列衔上报。十二月，刘安世说：郓州学教授周穜上书，请求以故相王安石配享神宗庙庭。周穜以疏远微贱之臣，怀奸邪观望之志，凌蔑公议，妄论典礼。恳请重行流放诛杀，以明好恶。苏轼说：“臣忝列侍从，谬于知人，以至引荐周穜污染学校，谨自劾待罪。”甲午，罢免周穜教授职务，归吏部。丁酉，渝州獠人入侵小溪。壬寅，白虹贯日。户部侍郎苏轼上疏说：“回河大议虽已停止，但听说议论者固执来年开河分水之策。如今小吴决口入地已深，而孙村开挖丈尺有限，不仅不能回河，也必然不能分水。况且黄河之性，急则通流，缓则淤积，既无东西皆急之势，哪有两条河并行之理？如今建议者竟说河徙无常，万一从虏界入海，边防失备。按黄河昔在东，自河以西郡县与虏接壤，无山河之限，边臣建塘水以抵御其冲击。如今河既西移，则西山一带胡马可行之地无几，边防之利不言可知。况且虏中诸水皆自北向南注入海，大概地形北高，河无北徙之道，而海口深浅势无迁徙，此边防之说不足听。”臣又闻谢卿材到阙说：“黄河自小吴决口，乘高注下，水势奔决，上游堤防无复怒决之患。朝廷若将河事付臣，不役一夫，不费一钱，十年保无河患。大臣因其异己罢归，而使王孝先、俞瑾、张景先三人重新谋划回河之计。大概由大臣重于改过，故假借契丹不测之忧，以取必于朝廷。虽然已派遣范百禄等出按利害，但仍不敢保其不观望风向。愿亟收回买梢，发兵指挥，使范百禄等明知圣意无所偏系，不至于阿附以误国计。”闰月癸卯朔，颁行元祐敕令格式。甲辰，银青光禄大夫致仕、蜀郡公范镇进献铸律度量钟磬等，并书及图，较景祐中李照乐，又低一律有余。帝及太皇太后御延和殿，诏令辅臣同阅视，赐诏嘉奖下之。太常令、三省、侍从、台阁之臣皆往观焉。范镇时已患病，乐奏三日而卒，谥忠文。范镇清白坦荡，表里洞达，遇人以诚，口不言人过。及临大决大议，色和而语庄，常欲以死继之，虽在万乘前无所屈。少举南省第一。故事殿廷唱第过三人，则省元必高声自陈，虽名次在后，必擢置前列。吴育、欧阳修之耿介，犹不免随众；范镇独不然。左右与并立者催促他，使他自陈，范镇不应，至七十九人始唱名及他。范镇出拜，退就列，竟无一言。众皆叹服。自是举进士者始以自陈为耻。平生与司马光相好甚欢，议论如出一口。故当时推天下贤者，必曰“君实、景仁、景仁、范镇”。字也，笃于行义，奏补先族人而后子孙

译有人不能成婚的，就替他们做主。他的学问以六经为本，口中不谈论佛家、道家、申不害和韩非子的学说。写文章清新秀丽、简约深远，年轻时曾作《长啸却胡骑》赋，流传到契丹。晚年出使辽国，辽国人称他为“长啸公”。户部尚书韩忠彦、侍郎苏辙、韩宗道上言说：“本部近来编成了元祐年间的财政记录，大致上一年全国所征收的钱粮、金银、布帛等物资，不足以支付一年的开支。臣等希望皇上明确命令本部根据具体情况仔细审察，酌情加以削减。两位圣上以身作则，大臣们率先垂范，那么谁还会不信服呢？”奏章呈入，皇帝下诏让户部查核各项财政支出，除了各衙门、各军队的俸禄、衣粮、赏赐、特别支用仍按旧例外，其余不必要的开支一律裁减节省，分阶段上报。御史中丞李常说：“先帝认为官吏没有俸禄，不足以要求他们廉洁。”

译于是加重了对他们的惩罚，并授予俸禄。先前已命令官员核查冗滥的职事，请求督促责成完成。诏令门下、中书后省迅速制定法规。戊申日，削减宰相和执政大臣的赏赐。甲寅日，太皇太后下诏说：“官员冗滥的祸患，由来已久了。流弊达到极点，实在汇聚于当今。以空缺的职位计算人员，甚至相差数倍。上面有长期闲置、失职的官吏，下面就有受害却无处申诉的百姓。所以命令大臣考察探求其根本。如果不裁减进入仕途的人数，就无法澄清选拔人才的源头。我现在以微薄的身份，率先垂范于天下。永远考虑到临朝听政之初，曾敕令有关部门防止补授私亲，旧例没有固定的限制。自认为德行浅薄，怎敢比配前人？已诏令家庭内部的恩惠，只比照母后的规格。现在应当再次削减，以显示必定执行。鉴于先帝托付之深重，天下责望之殷切，如果有利于国家，我不担忧个人的安危。况且这种推恩，实在如同毫毛一样微小。忠义之士，应当体察此意，各自忘却顾念私情的诚意，共同成就节约的制度。今后每逢圣节、大礼、生辰应当得到的亲属恩泽，一律减少四分之一。皇太后、皇大妃依此执行。”庚申日，设置六曹尚书的权官。丙寅日，诏令吏部详细审定六曹重复设置的利弊并上报。范百禄、赵君锡接受诏令后，巡视东西二河，测量地形，探究利弊，发现东流地势高仰，北流地势顺下，知道黄河不可能改道，便分条陈述上报。

元祐四年春，正月癸未日，范百禄等人出使归来，入朝应对，再次陈述修筑减水河有害无利，希望罢免这项工程，转移工匠物料，修缮西堤，以防备南面决口。己亥日，于是下诏罢免回河及修筑减水河的工程。甲申日，因西夏人通好，诏令边将不要生事。左司谏韩川被罢免为集贤校理，暂代棣州知州，是因为多次进言胡宗愈而不被采纳的缘故。这月，邓州知州蔡确恢复观文殿学士的官职。二月甲辰日，司空、同平章军国事、申国公吕公着去世。太皇太后对辅政大臣说：“国家不幸，司马相公已经去世，吕司空又逝世，悲痛哀悼了很久。”皇帝也悲伤感动，立即前往吕公着家中吊唁祭奠，追赠太师，谥号正献。吕公着自幼讲学，就以治心养性为根本，平时没有疾言厉色，对于声名利禄的纷华，淡泊没有什么喜好。见识思虑深明敏捷，气量宏大而学问精粹，如果有利于国家，不因利害动摇其心。与人交往极其真诚，不刻意显露自己的好德乐善，这是出于天性。士大夫中有以举荐人物为意的人，必定询问他所知道和所听到的，参互考证核实，以等待上报。宋神宗曾对执政大臣说：“吕公着对于人才的评价，他的言语不欺骗，就像权衡称量物品一样。”每次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竭尽诚意去除修饰，广泛采纳众人的优点作为善政。至于他所应当坚守的原则，毅然不可挽回改变。王安石博学善辩，驰骋辞藻，没有人敢与他抗衡，吕公着唯独以精到的见识和简练的言语使他信服。王安石曾说：“我的缺点和吝啬常常不能自我克制，一旦拜访长者，不知不觉就消散了。”他敬服吕公着到了这种地步。庚戌日，白虹贯日。乙卯日，西夏国主派遣使者来感谢封册。壬戌日，皇帝在迩英殿，诏令讲读官讲解《尚书》、诵读《宝训》，司马康讲解《洪范》到“乂用三德”。皇帝问道：“只有这三德，还是有更多的德？”司马康回答说：“皋陶所陈述的有九德，像‘柔而立’、‘刚而塞’、‘强而义’等语句就是。”在此之前，皇帝恭敬沉默没有说话，起居舍人王岩叟喜欢听到圣明的言论，想借此讽谏，退朝后上言：“陛下既然能够审慎地询问，必定能够体会并实行。三德是君主的大根本，得到它则天下大治，失去它则天下大乱，不可片刻离开的。三德的数量虽然少，推广开来，足以穷尽天下的要务。陛下如果能用来修养自身、安定百姓，那么尧舜三代的盛世就可以坐享其成了。”王岩叟曾经侍奉讲学，上奏说：“陛下在宫中用什么来消磨时间？”皇帝说：“并没有其他的爱好，只是看书。”回答说：“圣明的学问在于积累，积累的关键在于专心和勤奋，排除其他事情，才可以称为专心。长久不厌倦，才可以称为勤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三月甲戌日，苏颂等人上奏撰进汉唐故事，分门别类增修，诏令以《迩英要览》为名。己卯日，制作浑天仪。胡宗愈被罢免为资政殿学士、知陈州，是因为刘安世屡次弹劾他的罪状。太史局上奏：宋朝以火德称王天下，现在所造的浑仪名叫水运，非常不是吉兆，诏令以元祐浑天仪象为名。后来翰林学士许将等人请求将象和仪合并为一器，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刘安世上言：从去年冬天到春天，雨雪失期，夏苗将要枯死，秋种尚未播种，恳请特别罢免宴乐，以显示怜悯干旱之意。丁亥日，诏令罢免春宴。翰林学士兼侍读苏轼被罢免为龙图阁学士、知杭州。苏轼曾经阅读祖宗宝训，借机议论时事，历数说：现在功罪不明，善恶没有劝善惩恶。又黄河水势正向北流，却强行让它向东；西夏人侵犯镇戎，杀掠近万人，主帅隐瞒不报，朝廷也不追究，恐怕逐渐形成衰乱的开端。当权者恨他，赵挺之、王觌攻击他尤其厉害。苏轼知道不被容纳，请求外放，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己丑日，诏令从今以后大礼不要上尊号。辛卯日，白天有流星从东北向西北急流而至，直至消失。乙未日，罢免前往琼林苑、金明池的巡幸。夏四月乙巳日，吕大防等人因久旱请求罢免，不被允许。丁未日，少保、司徒、兼中书令、太一宫使、济阳郡王曹佾去世。曹佾性情温和平易，仪态美好，神宗

译每当咨询政务时，他退朝后整天都不谈论公事。神宗对大臣说：“曹王虽然凭借亲近的亲属关系显贵，但安坐无为、很少过错，善于保全自己的纯真，是纯粹的忠臣。”进言应对时从未直呼其名。戊申日，罢免大礼使，以及上奏告知宰相和执政官增加赏赐。此前，汉阳军知军吴处厚说：蔡确昨天被贬到安州，不自我反省，内心包藏怨恨，曾经游览车盖亭并赋诗十章，其中两章讥讽尤为严重。他的诗说：“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在上元年间。钓台荒芜没落不知在何处，叹息思念您而俯身望着碧绿的河湾。”查考唐代郝处俊被封为甑山公，上元初年高宗多病想要退位，武后时郝处俊进谏阻止。臣私下认为太皇太后垂帘听政，蔡确借古讽今，不思念其他而思念郝处俊，这其中的用意是什么呢？又说：“喧腾的六月河水浩瀚没有渡口，眼看沙洲束缚着两岸。如带般的溪流何足挂齿，深沉的沧海恐怕会扬尘。”说海防有扬尘的时候，人寿几何，尤其不是好话，讥讽诽谤切中要害，是不应该说的。奏章送到，左司谏吴安诗首先听到这件事，就弹劾论罪。梁焘、范祖禹、王岩叟刘安世等人接连上章请求严惩蔡确的罪行。这天，下诏命令蔡确详细陈述并上奏，仍然委派安州知州钱景阳缴送进宫。蔡确原本题写的诗稿，起初蔡确曾经跟随吴处厚学习赋诗，等到蔡确与吴处厚产生嫌隙。王珪打算授予吴处厚馆阁职务，被蔡确所阻挠，吴处厚因此怨恨蔡确，所以笺注解释他的诗并上奏。士大夫本来就大多憎恨蔡确，但也因此畏惧厌恶吴处厚。戊午日，将经义、诗赋分为两科考试士人，罢免明法科。尚书省请求恢复诗赋与经义同时施行，解释经义通用先儒的传注以及自己的学说。又说旧的明法科最为低劣，现在考中的人就授予司法官职，排序反而在及第进士之上，这不合适。下诏听从他们的建议。凡是诗赋进士在《易》、《书》、《诗》、《周礼》、《礼记》、《春秋左传》中选择学习一经，初试本经义两道，《论语》《孟子》义各一道；第二次试赋及律诗各一首；第三次试论一道；最后试子史时务策两道，共四场。那些经义进士必须学习两经，以《诗》、《礼记》、《周礼》、《春秋》为大经，《书》、《易》、《公羊》、《谷梁》、《仪礼》为中经。愿意学习两大经的听任，不得只占两中经。初试本经义三道，《论语》义一道；第二次试本经义三道，《孟子》义一道；第三次试论策如同诗赋科，都以四场通定高低而录取名额，平分，各占一半。专攻经义者以理义定取舍，兼考诗赋者以诗赋定去留，其名次高低则在论策中参酌。起初，司马光说：“神宗专用经义论策取士，这是恢复先王的良法，是百代君王不变的法度。只是王安石不应当以一家私学，想要掩盖先儒，令天下师生讲解，至于律令都是当官所必需的，使为士者果真能懂得道义，自然与法律相合，何必设立明法一科，习以为刻薄，这不是用来培养人才、敦厚风俗的方法。”至此于是罢免明法科。这天，尚书省又说：“黄河向东流，是中国的要害险要之地。自从大吴决口后，由界河入海，不仅淤坏塘堤沟渠，加上浊水进入界河，将来如果浅淀，那么河尾将直接注入北界入海，中国完全失去险阻的界限，不能不深深忧虑。”下诏范百禄、赵君锡条陈谋划并上报。范百禄说：“臣等巡视黄河独流口到界河，又向东到海口，仔细观察河流形势，以及沿界河到海口的铺寨地分，使臣各自称界河未经黄河行流以前宽一百五十步，下到五十步，深一丈五尺，下到一丈，自从黄河行流之后，现在宽至五百四十步，其次也有三二百步，深的三丈五尺，其次也有二丈，才知道水性就下，流得快则自然刮除成空，而稍深，与汉代张戎的言论正相符合。自从元丰四年，河出大吴，势如高屋建瓴，经过八年，冲刷界河两岸，日渐开阔，连底都成空，趋向海口的势头非常迅速，虽然遇到泛涨非常，而大吴以上数百里，终究没有决溢，这是下游深快的验证。臣等私下认为本朝以来，没有大河安流，符合大禹遗迹如此便利的。那界河将来趋向深走下，湍急奔腾，只有阔深，必定没有浅淀，河尾怎能直接注入北界？中国也没有完全失去险阻的道理，不至于上烦圣虑。壬戌日，放松在京牧地给百姓。丙寅日，下诏兖州至圣文宣王庙设置教授一员。五月辛未日，以著作郎范祖禹为右谏议大夫兼任侍讲，范祖禹上疏论述君主正心修身的要点，请求太皇太后每天以天下的勤劳、万民的疾苦、群臣的邪正、政事的得失，开导皇上之心，清楚地存于心中，希望使日后众说不能迷惑，小人不能进用。癸酉日，以御史中丞李常为兵部尚书，侍御盛陶为太常少卿，都因为不议论蔡确改官而获罪。辛巳日，邓州知州观文殿学士蔡确责授左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当时中书舍人彭汝砺秘密上疏救蔡确，大致以吴处厚开启告讦之路，这种风气不可长期存在为言。盛陶也上章，意思与彭汝砺相合。不久安州说蔡确已经刮洗诗牌，第二天蔡确的奏章也到，自我辩白非常详尽。彭汝砺又救解他，

译关于蔡确的争论尚未决断。梁焘、刘安世说蔡确的罪状已经明确，何必再等待分析？因此有了这道命令。彭汝砺又封还起草诏书的词头，随即请假，以防王岩叟起草诏书，于是（王岩叟）起草诏书并下达执行。丙戌日，梁焘、吴安诗、刘安世上言蔡确罪行严重而处罚过轻，傅尧俞、朱光庭相继上疏论列，范祖禹也支持他们，请求按常法处置，重重地流放贬谪。于是太皇太后向梁焘等人宣谕，让他们秘密拟定处理条例上报。梁焘等人便以丁谓、孙沔、吕惠卿的先例分条上报。丁亥日，宰相和执政官入宫对答，太皇太后忽然说：“蔡确可以贬为英州别驾，安置在新州。”宰相和执政官惊愕地站着互相看，范纯仁说：“当今应当致力于宽厚，不能因为语言文字暧昧不明而（造成误解）。”过度诛杀流放大臣，刘挚也因蔡确母亲年老，引用柳宗元请求与刘禹锡交换播州任职的事例。吕大防于是说：“蔡确是先帝的大臣，请求像刘挚所论那样，调往一个靠近内地的州郡。”太皇太后说：“山可以移动，这个州郡不可移动。”于是不敢再说话，画押批准后退下。范纯仁独自留下，拱手向王存陈述意见，（王存）心中不解。范纯仁说：“臣奉诏只是请求免除内臣押送。”太皇太后说：“为什么？”范纯仁以曹利用的事例来说明。太皇太后说：“不用担心，他一定不会死。”当夜批出差遣入内供奉官裴彦臣等人押送。臣僚们都想救援阻止，但恐怕与最初的论调相违背，而且不合体制，于是不敢发声。李常、盛陶、翟思、赵挺之因为不举发弹劾，彭汝砺因为营救，并且没有起草责罚诏词，都被罢免。提拔吴处厚担任卫州知州。起初商议将蔡确流放到岭南，范纯仁对吕大防说：“这条路自从丁晋公（丁谓）之后，已经荆棘丛生六七十年了，怎么可以重新开启？我们恐怕也不免受牵连。”杭州知州苏轼尚未启程，秘密上疏说：“朝廷如果减轻蔡确的罪责，那么在皇帝的孝治方面就显得不足；如果深究蔡确的罪责，那么在太皇太后的仁政方面就有小的损害。我认为应当由皇帝降下敕令推究治罪，而太皇太后特别加以宽贷，这样仁孝两方面就都得到了。”太皇太后认为他的话好但不能采纳。下诏让直龙图阁邢恕等到服丧期满后落职，授予承议郎，监管永州盐酒税。在此之前，邢恕从襄州调任河阳，抄小路到达邓州，会见蔡确，一起谋划所造定的防微杜渐之事。等到司马康赴京，邢恕特意在河阳招见司马康，于是劝司马康写信称蔡确有为他日保全自身和家庭的计策。司马康因为邢恕是同榜进士，又出自父亲门下，相信他，写信如邢恕所言。邢恕本意一定要得到司马康的信，因为司马康是司马光的儿子，说蔡确有定防之功，可以取信于世。不久梁焘从潞州被召为左谏议大夫，邢恕也邀请梁焘出河阳。梁焘到达后，邢恕日夜论述蔡确定防之功不停，并且以司马康与蔡确的书信为证。梁焘不高兴，到朝廷奏报此事。吴处厚揭发蔡确的诗，梁焘于是与刘安世等人请求诛杀蔡确。蔡既被贬谪，邢恕也获罪被贬。太皇太后告诉三省说：“皇帝是先帝的长子，子继承父业，其本分当然是这样。蔡确有什么防立的功勋呢？如果让蔡确他日再来欺罔上下，岂不是成为朝廷的祸害？恐怕皇帝年少，控制不住，所以现在趁他自败如此处置，是为了社稷。”司马康起初想听从邢恕的招引，邵雍的儿子邵伯温对司马康说：“公休（司马康字）除去丧期尚未见君主，不宜先见朋友。”司马康说：“已经答应了。”伯温说：“邢恕奸诈巧伪，或许以事情要挟公休，听从他必定成为日后的悔恨。”公休是司马康的字。等到梁焘等人论列蔡确，邢恕的罪过也指向司马康的书信诏令，司马康分析辩解，司马康于是后悔。起初，梁焘等人论列蔡确时，秘密拟定蔡确及王安石的亲党姓名进呈，说：“臣等私下认为蔡确本出自王安石门下，相继执政将近二十年，群小趋附，深根固蒂，谨将两人的亲党开具于后：蔡确亲党安焘、章惇、蒲宗甲、曾布、曾肇、蔡京、蔡卞黄履、吴居厚、舒亶、王�、邢恕等四十七人；王安石亲党蔡确、章惇、吕惠卿张璪、安焘、蒲宗孟王安礼、曾布、曾肇、彭汝砺陆佃、谢景温、黄履吕嘉问、沈括、舒亶叶祖洽、赵挺之、张商英等三十三人。”于是太皇太后向宰相和执政官宣谕说：“蔡确的党羽多在朝廷。”范纯仁进言说：“蔡确没有党羽。”吕大防进言说：“蔡确的党羽很盛。”范纯仁说不是这样。刘挚也支持吕大防说有的。范纯仁说：“朋党难以辨别，恐怕误伤好人。”退朝后即上疏说：“蔡确的罪自有常法，不必推究治罪党人，旁及枝叶。先前奉特降诏书，全部释放臣僚过去的罪过，从此内外不安定的人都安定，上下人情融洽，盛德之事确实应当长久实行。臣心拳拳，实在在于此。”范祖禹也说蔡确已贬，其余党羽可以不问，于是上言：“自从乾兴年间贬丁谓以来，不流放驱逐大臣六十多年，一旦实行，四方没有不震惊的。蔡确罢相已久，陛下所用大多不是蔡确的党羽，那些素怀奸心、为众人所知的人，固然逃不过圣明的鉴察；其余有偏见异论的人，如果都认为是蔡确的党羽而驱逐他们，恐怕刑罚失中，而人心不安。”六月甲辰日，范纯仁、王存被罢免。当时梁焘、刘安世接连上章论列范纯仁党附蔡确，范纯仁也请求出外任职。吴安诗于是说：“王存曾经帮助范纯仁

译要救赵确，吕公著应当罢免，吕公著不能独自留任。」于是下诏吕公著以原官职任观文殿学士，知颍昌府；吕公著任端明殿学士，知蔡州。丙午日，任命枢密直学士、户部尚书韩忠彦为尚书右丞，翰林学士许将为尚书右丞，枢密直学、签书枢密院事赵瞻为同知枢院事。任命户部侍郎苏辙为吏部侍郎，三天后改任翰林学士。丁未日，西夏国主派遣使者前来进贡。甲寅日，西夏国主派遣使者前往辽国感谢册封。秋季七月丙子日，下诏恢复外都水使者的职位。乙亥日，安焘因母亲去世离职【考异：乙亥日，《宋史·哲宗纪》记载为庚辰日，现在依据宰辅表】。下诏户部，命令各路提刑司下属丰收的州县，酌情增加钱币广泛收购粮食，这是听从司马康、刘安世、范祖禹的请求。丙申日，都水监上奏说：「宗城决口洪水向下泛滥，包围蓄积不稳定，黄河水势不能完全改道，暂且分为两股分流，以缓解下游的祸患。虽然不能保证冬夏常年水流，但已看到可以改道的形势。如果一定要长久维持，就应当修建两股河道，仍然需要增加役夫，这才是长久之利。」下诏有关部门详细分析核实后上报。八月壬寅日，敕令郡守副职以四善三最考核县令，吏部每年上报监司考察知州的状纸。丁未日，翰林学士苏辙上奏说：「臣私下听说河道向西流经孙村侧面，左边大约深入地下两丈以来，而现在申报涨水溢出河岸，由于新开的口子向东流入孙村，不过六七尺深。想凭借六七尺的涨水而夺取深入地下两丈的河身，即使是三岁孩童也知道这很难。然而朝廷于是派遣都水使者开凿河道推进锯牙，想要约束使东方的河水盛大上涨，如果西行的河道不断流，就阻挡它向东流，这实际上如同儿戏。臣希望陛下紧急命令有关部门慢慢观察水势所向，依照历年涨水的旧例，趁着它向东溢出引入故道，以缓解北京早晚的忧虑。那些堤防毁坏决口的地方，只稍微加以修葺，避免决口泛滥，黄河水势稍微稳定，然后再商议。不过一个月后，涨水既已退去，那么西流的形势决无改变的道理，而众小人妄说不攻自破了。」乙丑日，都水监勾当公事李伟上奏说：「开拨直堤放水进入孙村口故道，水势顺畅快捷。朝廷今天应当极力关闭北流，这才是上策。如果不明确下诏有关部门立即让河水回流，深恐上下拖延，议论最终不能决定，观望之间于是失去了防备时机。请求恢复设置修河司，朝廷听从了，仍然以都提举修河司为名。」辛酉日，太皇太后下诏今后明堂大礼不要让百官拜表称贺。九月己卯日，朝献景灵宫。辛巳日，在明堂大飨，赦免天下，百官加恩赏赐，士庶中九十岁以上的高龄老人。乙未日，检举先朝文武七条戒谕，命令百官遵守。右谏议大夫范祖禹上奏说：「陛下先前罢免修河司，中外没有不认为这是最好的。现在才经历三个季节，又兴起回河的工程，只是因为执政者耻于先前言论的错误，一定要实现。」这不是妄自举动的重大工程，黄河本来没有事，而人强行扰乱它。伏望陛下明确告知大臣，广泛采纳众人的言论，停止回河的念头，不要用有限的财力，去填不满的巨大深渊，不要顺从一个言论的错误，而希望必定不能成功的功业。请求罢免提举修河司，遣散官吏士兵役夫。那北河决口泛滥，随宜救防，没有回复。戊申日，翰林学士苏辙进献《神宗御制》集九十卷，下诏在宝文阁收藏。癸丑日，皇帝在迩英阁进读《三朝宝训》。十一月癸未日，任命门下侍郎孙固知枢密院事，中书刘挚为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傅尧俞为门中书侍郎。先前，梁焘、刘安世进入延和殿对答，太皇太后命令具列可用臣僚姓名进献，梁焘、刘安世于是推荐傅尧俞及苏颂。至此，傅尧俞于是被重用。乙酉日，有星星颜色赤黄，尾迹照亮地面。己丑日，太皇太后推辞元旦贺礼，命令百官拜表。辛卯日，修改发运转运提刑预妓乐宴饮徒二年法。知杭州苏轼上奏说：「浙西粮食艰难，没有比今年更严重的，两浙水乡种植麦子极少，深恐来年必有饥馑盗贼的忧虑。转运司上供额解及补填旧欠，共计一百六十余万石，请求暂且起运一半或三分之二。」下诏允许留下上供米的三分之一，因此米价没有暴涨。又得到赐给度牒百道换米来救济饥民。第二年春天，就以半价出售常平米，又制作粥药药剂，救活的人很多。杭州濒临海水泉咸苦，唐代刺史李泌开始引导西湖水作六井，百姓因此充足使用。等到白居易又疏浚西湖，引水进入运河，灌溉田地将近千顷。然而湖中多葑草，从唐代到钱氏每年都疏浚治理。宋朝兴起，废弃了疏浚，葑草堆积成为田地，而水所剩无几了。运河失去湖水的利益，而取给于江潮，潮水淤塞河流泛滥淹没街市。三年疏浚一次，成为居民的大患。六井也几乎废弃。苏轼刚到任，疏浚茅山盐桥二河，用茅山一河专门承受江潮，用盐桥一河专门承受湖水，又用余力修治六井，百姓稍微获得利益。苏轼说：「如果把葑田堆积在湖中，作为长堤以贯通南北，那么葑田去除而行路方便。」于是取用救荒的余粮，又向朝廷请求，得到度牒来招募役夫。堤坝建成，南北长十三里，在上面种植芙蓉杨柳，望去如画。

译绘图。杭州人称之为苏公堤。十二月丁酉初一，正议大夫章惇开始除去丧服，降职授予通议大夫提举洞霄宫。起初，梁焘等人弹劾章惇以低价强夺民田，皇帝下诏让他服丧期满，授予宫观闲职，因此有了这次任命。癸丑日，重新制定朝见礼仪，两种舞蹈名为“威加四海”和“化成天下”。甲寅日。

译减少鄜延等路的戍守士兵，让他们返回军营。戊午日，因为御史职位空缺，命令中丞和两省各自举荐一人。起初，范祖禹听说宫中寻觅乳母，认为皇帝年仅十四岁，不是亲近女色的时候，于是上疏劝谏皇帝增进德行、爱护身体，又请求太皇太后保护防备皇帝的身体，言辞非常恳切。等到太皇太后告知他说：“关于乳母的说法，是外面虚妄的传闻。”范祖禹回答说：“外面的议论虽然是虚妄的，也足以作为事先的警戒。臣侍奉在皇帝身边，听到路上的传闻，实在怀着私下的担忧，所以不敢回避妄言的罪责。凡事在事情发生之前进言，确实算是过错；等到事情已经发生，就再也来不及了，进言还有什么益处？陛下宁愿接受事情发生之前的进言，不要让臣等产生来不及补救的悔恨。”这个月，刘安世又进言说：“臣在上个月末听说暂时停止讲筵，以为将有宴饮享乐，如今又过了半个月，讲筵的臣僚长久不能瞻仰皇帝的清光。近来民间喧传宫中正在寻求乳母，于是认为陛下稍微疏远了先王的经典，渐渐亲近后宫的女宠，这种声音流传扩散，实在损害圣德。”有一天，吕大防奏事，太皇太后告知他说：“刘安世有奏疏说宫中寻求乳母的事，这不是官家（皇帝）所想要的，而是先帝的一两个小公主还需要喝奶。官家常常在我的榻前阁内寝处，怎么会有这种事？”元祐五年春正月丁卯日初一，皇帝在大庆殿临朝听政。丁丑日，朝拜献祭景灵宫。乙酉日，范祖禹上奏四道札子，其中一道说：“经筵缺少官员，应当得到老成持重的人。韩维的风度节操一向高尚，奸邪之人畏惧他，如果召韩维担任经筵的职务，舆论必定大为满意。”第二道说：“苏颂最近请求退休，苏颂博闻强记，熟悉朝廷的典章制度，陛下左右应当得到见识广博、见闻详备的士人，以备顾问。”第三道说：“苏轼的文章被当时的人所尊崇，名重海内，忠于国家，遇事敢于直言，怎么可以让他长久离开朝廷？”第四道说：“赵君锡的孝行记录在英宗皇帝的实录中，辅导君主，没有比孝道更合适的了。给事中郑穆，是馆阁的老儒，操守纯正；中书舍人郑雍，谨慎安静、端正纯洁，言行不妄。这三个人，都应当安置在陛下左右，担任讲读的职务。”二月己亥日，下诏让都水使者吴安持提举修建减水河。西夏人来归附，永乐城陷没的官吏士兵一百四十九人，下诏将米脂、葭芦、浮图、安疆四个寨子归还给他们，并约定委派官员划定疆界。颍昌府知府范纯仁听说朝廷再次商议修河，上疏说：“范百禄、赵君锡考察归、陈、回河的害处非常明白，近两三年来，却听说重新兴起这项工程，希望圣慈再次下诏给有关部门，如果利多害少，还希望慢慢图谋；如果利少害多，尤其应当保持安静。”奏疏呈上后，主张修河的人不高兴，想搁置不办。太皇太后说：“范纯仁的话有道理，应当听从他的请求。”辛丑日，下诏停止修筑黄河。在此之前，黄河工程所征召的民夫，允许出钱免除劳役，县令上下都以为方便，范纯仁独自担忧说：“民力从此更加困顿了。劳力是身体所出的，钱财不是民众所有的，现在索取他们没有的东西，民众怎么能不困苦？只有富人不用亲自服役的人以为方便罢了。况且历来征发民夫不超过五百里外，现在免除劳役的钱，无论多远都要缴纳，如果遇到苛刻搜刮的官吏，那么对民众的危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壬寅日，在迩英阁讲《尚书·无逸》篇结束，下诏详细记录所讲的义理进呈。旧例，经筵前一天进呈讲义，从元丰元年说书的陆佃开始，至此下诏今后讲义在第二天另行进呈。癸卯日，下诏说时令失期，应当让五岳四渎州军的长官祈祷。丁未日，减轻天下囚犯的罪责，杖刑以下的释放。起初，文彦博再次进入政府任职，满一年就请求离职，下诏说：“西伯善于养老，所以太公自然到来；鲁缪公不让子思在身边，所以长者离开。您为自己谋划是好的，难道不为朝廷惋惜吗？”又说：“唐太宗在战乱之时尚能起用已经老迈的李靖，而穆宗、文宗在安逸之时不能在裴度未病时任用他，治乱的效验在这里可以看见。”文彦博读了诏书震惊，不敢再说离职，又留任四年，至此请求离职不止。庚戌日，下诏以太师、开府仪同三司、防御军、山南西道节度使的身份退休，命令有关部门备办礼仪册封任命。壬子日，文彦博请求免除册封礼仪，听从了他。甲子日，在玉津关宴饮饯别文彦博。三月丙寅日初一，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赵瞻去世，谥号宣简。丁卯日，赐给已故龙图阁直学士孙觉家钱，用来办理丧事。壬申日，让尚书左丞韩忠彦同知枢密院事，让翰林学士承旨苏颂担任尚书左丞。韩忠彦弟弟韩纯彦的妻子，是孙固的女儿，各自因为亲属嫌疑请求罢免，不被允许。韩忠彦曾经与傅尧俞、许将议论政事不合，都请求罢免政事。殿中侍御史上官均进言说：“大臣的职务，与国家休戚与共，在朝廷之上，应当致力于和谐，使内外的人完全不知道有同异的痕迹。如果愤愤不平地辩论，不顾及事理体统，怎么让百官观视？傅尧俞、许将虽然有辩论的过失，但事情都出于公心，没有明显的恶行大过，希望让他们就职。”听从了他的建议。己卯日，让龙图阁直学士、亳州知州邓温伯担任翰林学士，承旨王岩叟封还任命诏书，不被听从。邓温伯本名润甫，当时避高鲁王名讳，所以用字行世。癸未日，停止春宴。辛卯日，让杨畏担任监察御史，刘安世、朱光

译庭说：“御史职位空缺，多次下诏让近臣推举所知人才，杨畏不在所推举的人选之中，不知朝廷以什么名义任命他？”没有答复。壬辰日，停止前往金明池、琼林苑游玩。夏季四月甲辰日，吕大防等人因旱灾请求罢免，诏书答复不允许。丙午日，右光禄大夫、知枢密院事孙固去世，太皇太后和皇帝都出声哭泣，停止上朝三天，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温靖。孙固内心真诚纯粹，不喜欢矫饰高傲，与人相处越久越让人信任，所以经历各种艰难险阻而不被人嫉妒陷害。他曾经说：“人应当以圣贤为师，只有一节操的士人不值得学习。”又说：“用爱父母的心去爱君主，就没有不尽忠的了。”傅尧俞说：“司马光的清廉节操，孙公的淳厚品德，大概就是所谓不言而让人信服的人。”世人认为这是确切的议论。癸丑日，诏令讲读官在经筵讲学，退朝后留下两人到迩英阁奏对。丁巳日，诏令因旱灾避殿，减少膳食，取消五月朔日在文德殿上朝。壬申日，诏令差役法中有不完善的地方，让王岩叟、韩川与刘安世详细审查，具奏利弊上报。乙亥日下雨，己卯日皇帝上朝恢复膳食。庚寅日，任命梁焘为户部尚书，刘安世为中书舍人的任命，梁焘、刘安世都因为请求罢免邓温伯承防的任命不被听从，推辞所升迁的官职不接受。范祖禹留对说：“庆历元年拿出御制《观文鉴古图记》，给辅臣看；皇祐元年召集近臣、三馆、台谏以及宗室观看三朝训鉴图。仁宗皇帝在讲学之外绘制图，借鉴古事不忘规劝警示，又绘制三朝事迹，希望子孙像祖宗那样的功业。臣希望陛下在长时间读书的闲暇，偶尔观看这些图，这也是好学不倦的一个方面。”六月辛丑日，审查囚犯。自从元祐初年革新政令，到现在五年，人心已经安定，只有元丰旧党分布在内朝外朝，多兴起邪说动摇在位者，吕大防、刘挚担忧这件事，想稍微引用他们来平息旧怨，叫做调停。太皇太后怀疑不能决定。六月乙卯日，御史中丞苏辙入对当面斥责其错误，退朝后又上疏说：“臣不久前当面论述君子小人不可共处，圣意似乎不认为臣的话不对，然而天威近在咫尺，言语急促，有未能尽述的地方，臣如果不说，谁当挽救这个过失呢？亲近君子，疏远小人，那么君主尊贵国家安定；疏远君子，任用小人，那么君主忧虑国家危险。这是必然的道理，没听说因为小人在外，担心他们不高兴，而把他们引进来，给自己留下祸患的。所以臣说小人虽然不可任用为心腹，至于治理四方，处理各种事务，没有偏废，是可以的。如果就把他们引进来，这就像担心盗贼想要得到财物，而引导他们进入寝室；知道虎豹想要吃肉，而打开牧场给他们，没有这样的道理。况且君子小人，形势像冰炭，共处必然争斗；一旦争斗之后，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为什么呢？小人贪利忍耻，攻击他们难以离去；君子洁身重义，阻止他们就引退。古语说：‘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先帝聪明圣智，厌恶颓废的风俗，想要整顿四方，比肩三代；而臣下不能顺从，制定各种法令，上逆天意，下失民心。两位圣人顺应民心，取而改之，上下欣喜安慰。那么以前用事的臣子，现在朝廷虽然不加斥逐，他们的形势也不能再留，尚且依靠两位圣人的慈仁，宽恕他们在外，已经太厚道了。而议论的人被众说迷惑，竟然想要招纳他们，与他们共事，叫做调停。这些人如果回来，难道肯就这样罢了吗？必将杀害正直的人，逐渐恢复旧事，来发泄私愤。臣子遭受祸患，大概不值得说；臣所惋惜的，是宗庙朝廷。希望陛下断自圣心，不被流言迷惑，不要让小人一进，后有噬脐之悔，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疏奏入，太皇太后命令宰执在帘前读说：“辙怀疑我兼用邪正，他的话极中理。”诸臣附和，调停之说于是停止。辙又奏说：“臣私下看到现在虽然未大治，而祖宗纲纪具备，州郡民物粗安。如果大臣正己平心，没有生事要功的意思，因循修法，作为安民靖国之术，虽然有异党，谁不归心？只担心朝廷举事类不审详。从前黄河北流，正得水性，而水官穿凿欲导之使东移下就高汨，五行之理。等到陛下派遣使者按视，知道不可为，还固执不从，至今累岁，回河虽然停止，减水尚存，于是使河朔生灵财力俱困。现在西夏、青唐外皆臣顺，朝廷招来厚待，惟恐失之；而熙河将吏创筑二堡，以侵其膏腯，议纳醇忠，以夺其节钺，功名未可觊，争已先形。朝廷虽知其非，终不明白处置，如果养成边衅，关陕岂复安居？如此二事，就是臣所谓宜正己平心，无生事要功的。过去嘉祐以前，乡差衙前，民间常有破产的祸患。熙宁以后，出卖坊场以雇衙前，民间不再知道有衙前的苦。等到元祐之初，务于由旧，一律复差官收坊场之钱，民出衙前的费，四方惊顾，众议沸腾。随即知道不可，旋又复雇。去年之秋，又恢复差法。况且熙宁雇役三等人户，并出

译征收役钱，上等户因为家产丰厚，出钱没有定额；下等户过去本来不服役，现在也被迫出钱，所以这两类人户不免抱怨。至于中等户，过去本来就要被差派服役，现在出钱不多，实行雇役法，对他们最为便利。如果废除雇役法，上下两等户欣喜雀跃可想而知，唯独中等户反而受害。比如京畿地区的中等人家，按规定出役钱三贯，如果经过十年，总共才三十贯而已。现在差役法实行，各种差役中的手力役是最轻的，农民在官府服役每天花费百钱是最少的开销，但一年的费用已经达到三十六贯，服役两年期满，花费七十多贯，服役结束回家，地广人稀的地方能空闲三年，地狭人多的地方不到一年，以此比较，差役五年的花费是雇役十年赋役支出的两倍。赋役的负担大多落在中等户身上，所以天下人都希望实行雇役而厌恶差役。像这两件事，就是臣所说的应当沿袭旧法加以修订，作为安定百姓、太平国家的策略。这四种弊端如果不消除，像臣这样的人尚且知道它不对，何况那些心怀异志、意在反复、庆幸国家失误、借此借口的人呢？臣担心他们已经在心里默记，制造很多诽谤议论，等待时机发作，来动摇众人的视听。恳请陛下宣谕宰相执政，事情如果有失当之处，改正它不要犹豫，法令如果有不完善的地方，修订它不要疲倦。如果民心已经得到，那么异议自然消失。陛下端坐朝廷享受太平，大臣谨慎小心以安享富贵，天下共享福泽，上下同心，难道不美好吗？当时大臣耻于认错，最终没有人肯改正。秋季七月乙酉日，西夏人来谈论划定边界的事，说不依照绥州的先例，皇帝下诏说：“已经告知边臣按照约定办理了。”西夏的封界，也应当体察这个道理。起初元丰年间所确定的官吏名额，主管官员为了苟且取悦群吏，比旧额几乎增加了几倍，朝廷对此感到忧虑，命令酌情裁减。有个叫白中孚的官吏，告诉苏辙说：“确定官吏名额并不难。过去的流内铨，就是现在的侍郎左选，事务没有比这里更繁杂的了。过去铨选官吏只有十多人，现在左选官吏达到几十人，事务没有比过去增加，而使用的官吏却增加了几倍，这是因为过去没有严厉的法律、优厚的俸禄，官吏通同贿赂，就不希望人多来分夺收入，所以竭力办事，劳累也不躲避。现在实行严厉的法律，给予优厚的俸禄，贿赂比过去减少，就不忌讳人多而庆幸事情少做，这是官吏名额多少的关键所在。旧法根据难易分为七等，重的达到一分，轻的达到一厘以下，积累若干分作为一个人的标准。现在如果确实取各官府两个月的公务，确定其分数，那么官吏名额多少的界限就无法逃避了。苏辙认为他的话是对的，于是详细禀报执政，请求根据实际情况确立名额，等到官吏任期届满调任，或者因事故死亡的不补员，达到名额就停止，不过十年，自然应当消化完毕。执政认为可行，于是上报尚书省。几个月后，各官府所供给的文书都齐备，于是裁减成书上报三省。左仆射吕大防得到这本书，非常高兴，想要这件事一定出自自己，另外打算详细审定。任永寿本来是各官府的吏员，为人精明强悍而狡猾，曾经预知元丰年间的吏额事务，唯独能说出其中的曲折。吕大防喜欢他，就在尚书省创立吏额房，让永寿和几个吏员主管这件事。凡是奏请上行、命令下行，都是吕大防独自专断，不再经过门下省和中书省。一天，内廷下达批准的两份文书，交给中书省，其中一份是关于吏额的。省吏告诉中书侍郎刘挚，请求封送尚书省。刘挚说：“当时的文书录黄经过门下省，现在封送过去。”回答说：“尚书省因为吏额的事，每次奏入必定直接下达本省已经很久了，现在误送到这里。”刘挚说：“中书省不知道其他情况，应当按照法令，于是制作录黄。”永寿看到录黄，惊讶地说：“两省起初不参与，竟然有这样的情况吗？”立即告诉吕大防，请求两省各选派吏员到局里，共同主管这件事。吕大防详细地把情况告诉刘挚，刘挚说：“中书省执行录黄的法令，哪里有意为吏员铺路？现在却让到都省分功是什么缘故？”吏额的事不久结束，永寿等人按功劳受赏有差别。永寿急于求取功利，劝吕大防就在确立名额之日裁减吏员，还凭借私人的好恶变更各吏局的次序。被排斥的吏员纷纷到御史台申诉不平。台官因此说永寿等人冒领赏赐徇私，不可不惩罚。谏官接着为此进言，永寿等人被驱逐后，而吏员申诉名额俸禄的事最终未能决断。当时苏辙正任御史中丞，详细说明后省所详细审定的都是人情所便利的，实行很容易，而吏额房所更改的都是人情所不便利的，坚守最难。况且大信用不可丧失，应当迅速命令有关部门改从容易实行的，以安定群吏的心志。吕大防知道众人不服，慢慢让都司再加详细审定，大体按照苏辙之前的议定实行。刘挚起初因为吏额房的事与吕大防议论稍有不合，不久刘挚升任门下侍郎，等到台谏共同攻击吕大防，吕大防称病不出。刘挚每次在皇帝面前陈述吏额的本末说：“这都是被裁减的人鼓动怨恨，言路传闻超过事实，不值得深责。”吕大防后来对人说：“使皇上明白无疑，刘门下的功劳居多。”然而士大夫中趋利的人在其中构陷争斗，说两人有嫌隙，于是制造朋党的言论。刘挚对吕大防说：“我们心里知道没有别的意思，然而外面的议论如此，不是朝廷应当有的，希望引退避让。”吕大防说：“我也打算请求了。”八月辛卯初一，奏事完毕，刘挚稍作停留上奏说：“臣长久处于近臣之列，器满必覆，希望赐予骸骨，避开贤者的路。”退下后，接连上章请求出京到外第居住，期望一定得到批准。皇帝派遣中使召刘挚入宫应对，太皇太后告诉他说：“侍郎不能离去，必须等官家亲自执政然后才可以离去。”

译使者多次催促他入朝视事，刘挚不得已接受任命。不久，吕大防请求辞官，朝廷也不允许。等到刘挚升任右仆射，与吕大防同列，未满一年，言官们争相诋毁刘挚。刘挚随即被罢免，朋党之争的论调于是无法破除，其裂痕大概是从吏额问题开始的。右正言刘唐老进言：“我见《大学》一篇论述入德的次序，希望下诏让经筵之臣训释此书进呈，以便在清闲闲暇时阅览。”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起初，邓温伯因母亲丧事守制期满，被任命为吏部尚书，梁焘代理给事中驳斥这一任命，改任邓温伯为亳州知州。过了一年，又因承乏被召还朝。梁焘任御史中丞，与左谏议大夫刘安世，右谏议大夫朱光庭接连上章论奏邓温伯出入王安石、吕惠卿党羽之中，始终反复无常，现在的进用关系着君子小人消长的关键。又说邓温伯曾起草蔡确的制书，称蔡确有定策之功，以此欺骗迷惑天下，请求罢黜他。多次上疏都没有答复，梁焘等人于是极力请求外放，于是朝廷任命梁焘为郑州知州，朱光庭为亳州知州，刘安世提举崇福宫。当时刘挚上疏请求暂时外放邓温伯，留下梁焘等人，苏辙也三次上疏论奏此事，朝廷都不听从。给事中兼侍讲范祖禹进呈《帝学》八篇。九月丁丑日，下诏恢复集贤院学士。丁亥日，任命孙迥知北外。

译都水丞提举北流李伟暂代，派遣北外都水丞提举东流。冬季十月癸巳日，撤销都提举修河司，这是听从了御史中丞苏辙的请求。

下诏引导黄河水流入汴河。丁酉日，下诏规定定州韩氏宗庙的祭祀载入典章。苏辙多次陈述许将的过失，许将也屡次上表请求外放。十二月辛卯日初一，许将被罢免，改任资政殿学士，知定州。安康郡王赵宗隐去世。许将被罢免后，甲辰日，侍御史上官均又上言说：“吕大防固执己见，不顾是非，每当有官员任免，同僚不敢提出异议，只有许将时常有不同意见。”吕大防常怀私怨，苏辙一向与吕大防交好，迎合他的心意，极力排挤许将，期望一定成功。许将因为持不同意见被罢免后，执政大臣和台谏官员都争相顺从，于是威权福泽都归于吕大防，国家的法纪纲常从此败坏了。因此上官均请求解除谏官职务，于是被贬责为广德军知军。丙辰日，禁军举行大检阅，赏赐银楪、匹帛，停止转升资历。这一年，东北发生旱灾，浙西发生水灾。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九十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九十【起重光恊洽正月尽昭阳作遏十二月凡三年】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功齐圣昭孝皇帝。

元祐六年春季正月癸酉日，下诏规定祭祀和巡幸不再使用羔羊。丙戌日，任命龙图直学士、知杭州苏轼为吏部尚书。御史中丞苏辙上言说：“谨按，历来黄河决口，必定是因为下游淤积抬高，上游水流不畅，然后才决口。那么大吴的决口，原本就是因为故道淤积抬高，现在却想使黄河回归故道，让水流经此处，道理上绝对不可行。况且现在北流深处，水流在地中，确实符合水的本性，舍弃这个不用，却想引导水流回归故道，让水流在空中，即使是三尺孩童都知道这是荒谬的。而提出建议的大臣，肆意欺骗蒙蔽，安然自若。现在虽然把回归故道的说法改为分水的议论，但本司购买马头物料至今没有停止，又与本路监司奏请因地制宜开挖河口河槽，务必使其深阔，并修缮紧急堤岸，分流为两条渠道。臣观察他们的意图，虽然是减少水量，实际上暗中策划回归故道。请求圣上仁慈，特别选拔刚直的大臣以及左右亲信，前往河北会同安抚、转运等大臣实地勘察陈述利害，上奏朝廷。如果臣所说的不假，就请求罢免分水的指令，废除东流所有官吏役兵，拆除马头锯牙，以便河朔及邻路的兵民早日获得休养生息，国家的财赋不至于白白耗费，那么天下就幸运了。”二月辛卯日，任命门下侍郎刘挚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王岩叔佥书枢密院事。癸巳日，任命御史中丞苏辙为尚书右丞。命令下达后，右司谏杨康国不宣读诏书，范祖禹宣读并执行，苏轼改任翰林学士承旨，这是为了避嫌。任命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为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辛亥日，王岩叔奏事完毕，留身私下谢恩，对太皇太后说：“陛下听政以来，纳谏从善，凡是所更改的，务必合乎人心，所以朝廷清明，天下安静。只希望在用人之际，更加审慎考察。”又稍微上前，在皇帝面前向西奏道：“陛下如今的圣学，应当辨别邪正。听说有人用君子小人参用的说法告诉陛下，这深深误导了陛下。自古以来君子小人没有参用的道理，圣人只说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则通达，君子在外小人在内则闭塞。小人既已进用，君子必定引同类而离去。如果君子与小人竞争进用，那就是危亡的基础，不可不察。”三月庚申日初一，皇帝驾临迩英阁，吕大防奏呈仁宗所书的三十六件事，请求令图写放置在座位旁，皇帝听从了。癸亥日，进呈神宗实录，这是史官范祖禹、赵彦若、黄庭坚修撰的。壬午日，赐予礼部奏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九百五十人，这一年得到宗泽详定，官员厌恶他对策中极力陈述时政弊端，将其置于末甲。丁亥日，罢免前往金明池、琼林苑的巡幸。先前，吕大防请求举行赏花钓鱼的宴会，有诏令在三月二十六日举行，但连续阴天不解，太皇太后谕示说：“天意不顺，应当罢宴”，众人都敬畏信服。夏季四月壬辰日，吕大防、刘挚上奏说：“危竿谕一事，在三十六事之前，注释违背了仁宗的本意。大概圣意认为人君居于至高至危的地位，必须使用正直的人，譬如危竿，必须使用正直的木材。古人说邪蒿，人君不可食用，食用固然无害，因为它的名字不正，何况邪佞小人呢？”己未日，恢复设置通礼科，这是听从礼官的请求。丙申日，下诏体恤刑罚。辛丑日，下诏大臣在朝堂除授差遣，不是品行才能卓异的人不可轻易授予，仍然搜访遗落的人才以备提拔任用。夏季，安抚熙河、兰岷、鄜延路。壬子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壬子日，赐予南平王李干德袍带、金帛、鞍马。癸丑日，任命户部员外郎杨畏为殿中侍御史，这是中丞赵君锡所举荐的。杨畏先前被任命为监察御史，言官斥责他依附吕惠卿、舒亶而进身，被罢免。至此又有此提拔。王岩叔写信质问刘挚，刘挚不听从。杨畏起初立志研习经术，拿着所著的书拜见王安石，为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