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十二

译王师，供给粮食，借给兵甲，擒获契丹酋豪的，按照职务名位的高低补授官职，俘获俘虏的每人赏钱五千，得到首级的，上等赏钱三千，马上等赏钱一万，中等七千，下等五千。平定幽州后，愿意留在军队的优待录用，愿意回乡务农的免除赋役三年。从此应募的人越来越多。起初，曹彬与各位将领入朝辞行，皇帝对曹彬说：“潘美的军队，只命令他先趋向云应，你们率领十余万大军，扬言要夺取幽州，并且持重缓行，不要贪图小利而招致敌人。敌人听说大军到来，必定把精锐部队聚集在幽州，军队既已聚集，就没有空闲去救援山后了。”不久潘美先攻下寰、朔、云、应等州，田重进而夺取飞狐、灵丘、蔚州，多获得山后要害之地，而曹彬等也接连收复新城、固安，攻下涿州，军威大振。每次捷报奏到，皇帝颇惊讶曹彬进军的速度，并且担忧契丹切断粮道。曹彬到达涿州，契丹南京留守耶律兴格因兵力少不敢出战，夜晚则命令轻骑兵掠夺单弱之人以胁迫其余众，白天则用精锐部队张扬声势，在林莽中设伏，断绝我方粮道。曹彬停留十余日，粮食吃完才退军到雄州以接应供给。皇帝听说后大为惊骇，说：“哪有敌人在前却退军去接应粮草的？怎么失策到这种地步！”急忙派遣使者制止他，命令不要再前进，率领军队沿着白沟河与米信的军队相接，按兵蓄锐以张扬西面军队的声势，等待潘美等完全平定山后之地，防备田重进东下趋向幽州，与曹彬、米信会合，以全军制服敌人，这是必胜的策略。当时曹彬所统领的各位将领听说潘美和田重进多次作战获利，自认为手握重兵却不能有所攻取，谋议纷纷兴起，互相矛盾，曹彬不能控制，于是携带五十天的粮食再次前往攻打涿州。当时契丹主驻扎在涿州东五十里，命令耶律兴格与布琳等用轻兵逼近我军，我军边行边战，共四天才得以到达涿州【考异：《长编》说历经二十天才到，现在从陈桱《续编》】当时正值炎热酷暑，军士疲乏，所携带的粮食接不上，于是又放弃它【考异：据《通鉴续编》说，防备契丹主与其太后从驼罗口东面率领大军接应。赐给耶律兴格旗鼓杓窊印，以督促将士，而自己攻打涿州，收复它。这是涿州乃契丹用兵夺取，不是自己放弃的。现在暂且从《长编》】命令卢斌兼管拥护城中老幼，沿着狼山向南。曹彬等因大军撤退，不再有行列，于是被耶律兴格追击。五月庚午，到达岐沟关，契丹追及，我军大败。曹彬等收拾残军，夜间渡过巨马河，在易水之南扎营。李继宣在巨马河上奋力作战，契丹才开始退去。追击溃兵到孤山，刚渡过巨马河，人和牲畜互相践踏而死的很多，河水因此不流。知幽州行府事刘保勋，马陷入泥沼中，他的儿子刘利涉救他，不能出来，于是都死了。刘保勋性情纯朴谨慎，精通吏事，曾经对人说：“我接受命令未曾推辞回避，接待同僚未曾失和，居家积蓄未曾达到一千钱。”等到他死，听说的人都很痛惜。殿中丞孔宜也溺死在巨马河。耶律兴格请求乘胜掠夺土地到河为界，萧太后不听从。癸酉，契丹主率兵返回燕京，收集宋军尸体堆成京观，封耶律兴格为宋王。皇帝下诏录用刘保勋的孙子刘巨川，孔宜的儿子孔延世。

译吕中说：岐沟关的失败有三点原因。平定河东之后，三次出动朝廷军队，屡次与敌人交战却未能取胜，等待时机，这是第一点。这件事起于贺令图父子，并由王显等人促成，中书省没有参与谋划，这是第二点。曹彬违背皇帝诏令进行防备，这是第三点。燕蓟之地，太祖、太宗经过百战都未能得到，而宣和年间却无缘无故地得到了。天下从来没有侥幸成功的事情。有“侥幸成功之事”，就会有“必然到来的灾祸”了。

癸酉日，潘美派遣使者护送应州、朔州二州的将领、长老等前往京城，皇帝召见并安慰抚慰他们。老人们都说：“长久陷落在契丹手中，有粮食却吃不到，有儿子却无法抚养，没想到晚年又能重见大宋的日月。”一并赐给他们衣服、冠带。丙子日，宫苑使王继恩从易州骑马疾驰到达，皇帝这才听说曹彬等军队战败，于是下诏让各位将领分兵驻扎在边境，召曹彬以及崔彦进、米信入朝，田重进率领全军驻扎在定州，潘美返回代州。曹彬等人尚未返回，赵普亲手写疏章劝谏说：“自从大规模发动英勇的军队，前往歼灭凶恶的敌人，百万家庭的生计，都在供应军需转运，数十个州的土地耕种和桑蚕生产大半丧失，这就是所谓的用明珠去弹射麻雀，为了防备鼷鼠而发动弩机，所失去的很多，所得到的很少。况且十天半月之间就进入秋季，内地先已困乏，边境早早凉爽，敌人则弓强马壮，我方则人疲师老，恐怕在这个时候或许会误判指挥。希望颁布明诏，迅速商议撤军。”臣又想到陛下非常规地兴兵，一定是因为偏听小人的倾侧之言，他们只懂得欺骗君主，事情成功了就自身获利，不成功就给国家留下忧患。近来商议夺取幽蓟，不知谁是主谋，虚妄欺骗的言论，终将显露，希望追究首恶，早日执行刑法【考异：李焘说：赵普的疏章说“不久到了炎热蒸腾之时”，又说“十天半月之间就变成七月”，那么他上疏时必定是六月初或五月末。朝廷虽然已经下诏让曹彬等班师，但赵普还没有得知。国史中赵普的传记删改润色赵普的话有“晦朔更替，已到初夏”，如果这样则应当记载在四月。然而曹彬起初在三月十三日攻下涿州，停留十几天后撤军救援粮道，他再次前往涿州应当是四月初，此时军需物资尚未战败】皇帝亲手写诏书赐给赵普说：“朕昨天兴师选将，只命令曹彬等人在雄州、霸州驻扎，携带干粮、穿着铠甲，以张扬军威，等待一两个月间山后平定，潘美、田重进等人的防备军队跟进，直抵幽州，共同力量驱赶排斥，使腥膻之党远遁沙漠，然后控制险要坚固之地，恢复旧日疆土，这是朕的志向。奈何将帅们不遵从既定计划，各自施展所见，率领十万甲士出塞远战，迅速夺取其郡县，又撤军救援辎重，往返劳累，被敌人袭击，这责任在主将。况且朕继承百代君王之后，大致达到太平，大概是念及燕地百姓陷落在异域，将救火救溺，并非好战以佳兵。你应当明白，边防之事已经大大做好了准备，如果他们敢肆意侵扰，必定要全部歼灭丑类。你不要为此。”担忧你社稷，元臣忠言，苦口婆心反复上奏，嘉许惭愧实在深切。六月戊戌初一，发生日食。皇帝因为各位将领违背诏令、失去军纪，作自勉诗赐给近臣。起初商议兴兵，皇帝只与枢密院计议，一天多达六次召见中书省，中书省没有参与听闻。等到战败，召见枢密院使王显、副使张齐贤、王溥，对他们说：“你们共同看着朕，从今以后还做这样的事吗？”皇帝既然推诚悔过，王显等都羞愧恐惧得无地自容。宰相李昉等相继上疏说：“从前汉高祖以三十万大军，被困于平城，最终采用奉春君的建议，定下和亲的策略。文帝对外表示羁縻，对内深深抑制减损，于是边城安宁关闭，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所伤害的不多，其利益非常广大。况且獯鬻（契丹）的本性，只追求利益。倘若陛下深深念及家家户户的穷尽，稍微减少每日千金的费用，秘密告知边将，防备泄露事机，他们本来也怀有此心，固然乐意听闻此事，不需要兵力就可以平息边境战尘【李焘说：此疏据实录别本，李昉传在幽蓟失利后，没有确切日期，令附见。《玉壶野史》称太宗将要搜捕渔阳，李昉上疏极力劝谏，士人议论惊服，应当就是此疏】皇帝担心契丹必定入侵，任命张永德知沧州，宋偓知霸州，刘廷让雄州，赵延溥知贝州。刘廷让等都是老将，长期罢免节镇，皇帝想让他们抗击辽国以自效，所以与赵延溥一并任命。丙辰日，任命御史中丞辛仲甫为给事中、参知政。乙巳日，知大名府赵昌言上书，请求斩杀败军将领曹彬等。皇帝阅览奏章嘉许赞叹，下优诏褒奖他。不久召见任命为御史中丞。曹彬等到达京城。戊午日，下诏让贾黄中、雷德骧、李巨源召曹彬以及崔彦进、米信、杜彦圭等到尚书省审问他们。七月戊辰日，贾黄中等人说曹彬等人都伏罪，按法律都应当斩首。下诏让百官议论。己巳日，工部尚书扈蒙等议论，如有关部门所定，曹彬穿素服待罪，深深自我引咎。庚午日，责罚曹彬为右骁卫上将军，崔彦进为右武侯上将军，米信以下都贬官有差别。群臣列校死事及陷敌者，录用其子孙。起初，米信、傅潜等军败众乱，只有李继隆率领所部整顿军队成列而还，立即任命李继隆知定州。等到下诏分屯各军，李继隆命令书吏全部记录诏书，十几天后有败卒聚集在城下

译不知向何处去。曹继隆依照诏书发放凭证，让士兵各自拿着凭证前往所属部队。皇帝嘉奖他有谋略。壬申日，任命曹继隆为马军都虞候，兼任武州防御使。甲戌日，任命田重进为马步军都虞候。在幽州战役中，只有田重进的军队没有战败，所以特别任命他。壬午日，将山后各州投降的百姓迁徙到河南府、许州、汝州等地，共七万八千多口人。佥书枢密院事张齐贤议论政事颇违逆皇帝心意，于是皇帝询问近臣抵御敌军的计策，张齐贤趁机请求亲自出京守卫边疆。戊子日，授予张齐贤给事中，担任代州知州，与都部署潘美共同统领沿边兵马。癸巳日，阶州上奏：福津县有大山从龙堂峡飞来，堵塞白江导致江水逆流，高十余丈，毁坏民田数百里。八月丁酉日初一，任命王沔、张宏同为枢密副使。契丹诸路兵马都统耶律色贞率领十万大军【考异：《长编》说契丹国母萧氏与其大将耶律汉宁、南皮室及五神特哩衮率领十余万人，现在采用陈桱《续编》及宋、辽两史的说法。汉宁就是色贞】到达安定西部，雄州知州贺令图迎战，大败，向南逃跑。色贞追击，在五台交战，宋军死亡数万人。第二天，攻陷蔚州，贺令图与潘美率领军队前往救援，与色贞在飞狐交战，宋军再次战败。于是浑源、应州的军队都弃城逃跑，色贞乘胜进入寰州，杀死守城官吏士卒一千多人。潘美在飞狐战败后，便与杨业率领军队防备云、朔、寰、应四州百姓南迁，到达朔州狼牙村，听说契丹已经攻陷寰州，兵势很强盛。杨业想避开敌军锋芒，对潘美等人说：“现在敌军锋芒更盛，不可与之交战，只率领军队出大石路，先派人秘密告知云、朔守将，等大军离开代州时，让云州的军队先出发。我军驻扎应州，契丹必定倾兵来抵抗，就命令朔州的官吏百姓出城直接进入石碣谷，派遣千名强弩手列阵在谷口，用骑兵在路中接应，那么三州的百姓就能保全了。”监军蔚州刺史王侁阻止他的计议说：“率领数万精兵却如此畏缩懦弱，只须趋向雁门北川中，击鼓前行。”马邑、顺州团练使刘文裕也赞成王侁的意见。杨业说：“不行，这必定是失败的局面。”王侁说：“您一向号称无敌，现在见到敌人却逗留退缩不战，难道有其他意图吗？”杨业说：“我不是怕死，只是时机不利，白白杀伤士卒而功劳不能建立。现在您责骂我不死，我应当为各位先死。”于是率领军队自大石路趋向朔州，将要出发时，哭着对潘美说：“此行必定不利，我杨业是太原降将，本应受死，皇上不杀我，宠信我授予兵权，我不是放纵敌人不攻击，而是等待有利时机，想建立一点功劳来报答皇恩。现在各位责骂我避敌，我应当先死于敌手。”于是指着陈家谷口说：“各位在这里布置步兵、强弩作为左右翼，来接应等待我转战到这里，就用步兵夹击救援我，不然就没有活口了。”潘美便与王侁率领部下军队在谷口布阵。色贞听说杨业将要到达，派遣副部署萧达兰在路上埋伏。杨业到达，色贞拥众摆出作战阵势，杨业挥旗前进，色贞假装败退，伏兵四起，色贞回兵在前交战，杨业大败，退向狼牙村。王侁从寅时到巳时，没有得到杨业的报告，派人登上托逻台观望，以为敌人败走，王侁想争夺功劳，就率领军队离开谷口，潘美不能制止，于是沿着交河向西南行二十里。不久听说杨业战败，就挥军撤退。杨业奋力战斗从中午到傍晚，果然到达谷口，望见没有人，捶胸大哭，再次率领帐下士兵奋力作战，身上受了几十处创伤，士兵几乎死尽，杨业还亲手杀死几百人，马重伤不能前进，躲藏在深林中。契丹将领耶律锡达望见袍影，射他，杨业坠马被俘。他的儿子杨延玉与岳州刺史王贵都战死。杨业刚被敌人包围时，王贵亲自射杀几十人，箭用尽，张开空拳击杀几十人，于是遇害。杨业被俘后，叹息说：“皇上厚待我，期望我捍卫边疆打败贼寇来报答，反而被奸臣嫉妒，逼迫我赴死，导致王师战败，有什么面目求活呢？”于是绝食三天而死。杨业不识字，忠勇有智谋，熟习攻战，与士卒同甘共苦。代北苦寒，人多穿毛毡，杨业只穿着棉衣露天坐着处理军务，旁边不设火，侍从几乎冻僵，而杨业安然没有寒冷之色。为政简易，官吏百姓爱戴他，对待下属有恩德，所以士卒乐于为他效力。他战败时，麾下还有百余人，杨业对他们说：“你们各有父母妻子，与我一起死没有益处。”众人都感动哭泣不肯离开，于是都战死，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皇帝听说杨业死，非常痛惜。辛亥日，下诏削去潘美三任官职，王侁除名配隶金州，刘文裕配隶登州，追赠杨业太尉、大同节度使，厚赐他的家，录用他的五个儿子及王贵的两个儿子。九月丙寅日初一，赐给迁徙的寰、应、蔚等州百姓米。戊辰日，户部郎中张去华献上《大政要录》三十篇，皇帝嘉奖他，赐给丝帛，降下玺书褒奖。张去华刚受命担任陕州知州，因此留任没有赴任。判刑部张佖上言希望从今以后凡是断奏，误判死刑的，不得以官职减赎，检法官、判官都削去一任，长吏都停止现任，听从了他的建议【张佖上言，本志在五月之后，现在移见于此】曾经有犯死罪的人，下诏特别减刑，皇帝说

译佖说：“陛下因为小民触犯法律，推究其情并非大奸大恶，所以免死流放，也足以惩戒他们了。”佖回答说：“先王制定法律，大概是为了约束小民，君子本来就不会触犯。”皇帝把这话告诉宰相，并且称赞佖的话有见识。戊寅日，赐给北征阵亡将士家属三个月的粮食。冬季十月丙申初一，皇上拿出飞白书赐给宰相李昉等人，于是对他们说：“这虽然不是帝王的大事，但难道不比游猎声色好吗？”李昉等人叩头谢恩。左拾遗王化基上疏自我推荐，皇帝看了奏疏，对宰相说：“王化基自我攀附君主，确实值得奖赏。”又说：“李沆、宋湜都是优秀的人才，就命令中书省连同王化基一起召来考试。”庚子日，一并任命为右补阙、知制诰，每人赐钱百万。皇帝又听说李沆一向贫穷，欠了别人的利息钱，另外赐给三十万让他偿还。皇帝特别重视内外制诰的职务，每次任命一位词臣，一定要咨询宰相，寻求才德兼备的人，先召来谈话，观察他的器量见识，然后才授予官职。曾经对身边的人说：“我早就听人说，朝廷任命一位知制诰，六亲都互相庆贺，认为像一尊佛出世一样，难道容易吗？”郭贽是南府的门人，一向缺乏时望，因为喜欢文笔，于是任命他掌管制诰，听说制诰发出后，有人讥笑他，我也为此感到羞愧，最终没有让他进入翰林院。甲辰日，任命陈王元僖为开封尹兼侍中，任命户部郎中张去华为开封府判官，任命殿中侍御史陈载为推官，一并召见，对他们说：“你们都是朝廷的正直之士，所以这次选用，希望你们好好辅佐我的儿子，每人赐钱百万。”庚申日，任命黎桓为静海节度使，命令左补阙李若拙、国子博士李觉带着诏书前往出使。黎桓的制度逾越僭越，李若拙进入边境后，就派遣左右告诫他遵守臣子的礼节，黎桓拜受诏书非常恭敬。宴饮那天，黎桓在前面陈列奇货异物，李若拙看都不看一眼，又推辞了他的私人馈赠，只带了陷蛮使臣邓君辨回来【李觉出使交州的实录在十二月辛巳日，现在一并记载】。十一月乙丑初一，右散骑常侍徐铉等人进献新编定的《说文》三十卷，命令摹印颁行。十二月壬寅日，翰林学士宋白等人进献《文苑英华》一千卷，下诏褒奖答复。契丹将领耶律兴格【考异：按照兴格字逊宁，官职于越，《长编》说：耶律逊宁号于越，似乎有误】率领数万骑兵入侵瀛州。都部署刘廷让在君子馆与敌军交战，恰逢天气严寒，我军无法拉满弓弩，敌军包围刘廷让数重。沧州都部署李继隆没有按期救援，退守乐寿。刘廷让全军覆没，死了几万人，仅以身免。在此之前，知雄州贺令图，生性贪功生事，轻率而没有谋略。耶律兴格一向了解贺令图，曾经派间谍欺骗他说：“我在契丹获罪，早晚希望归顺朝廷。”贺令图没有预料到这是欺诈，自以为最终能获得大功，私下送给耶律兴格重锦十两。到了这时，耶律兴格在军中传言，希望能见雄州贺使君。贺令图先前已被欺骗，以为他是来投降的，就率领部下几十骑兵去迎接他。快到他的帐幕几步之外，耶律兴格坐在胡床上骂道：“你曾经喜欢筹划边防事务，现在难道是来送死吗！”指挥左右杀光了他的随从骑兵，反绑贺令图离去。高阳关部署太原人杨重进奋力作战而死【考异：《辽史》十二月乙巳日，擒获宋将贺令图、杨重进等人，现在依据《宋史》】。起初，贺令图与父亲贺怀浦首先谋划北伐，一年之中父子都战败，被天下人嘲笑。刘廷让到朝廷请罪，皇帝知道是被李继隆耽误，没有责罚，追回李继隆让中书省审问情况，不久也释放了他【考异：李焘说：契丹本传记载刘廷让战败在第二年春天，这是大错】。

译吕中说：“自古以来开拓边疆的臣子，没有不祸及自身的。误导汉武帝的是王恢；误导宋神宗的是韩侂胄。然而他们都未能避免自身遭受祸患，所以借令图父子的事情，可以作为日后开拓边疆、挑起事端者的警戒。”

东头供奉官马知节监领博州军队，听说刘廷让战败，担心契丹乘胜再次入侵，于是修缮城墙堡垒，整治器械，统计壮丁，聚集草料粮食，十五天就准备完毕，才开始兴工役使。官吏百姓都认为是无事生非，不久敌人果然到来，看到已有防备，就撤退离去，众人才赞叹信服。壬子日，将房州改为保康军，任命右卫上将军刘继元为节度使。

契丹又从胡谷入侵，逼近代州城下。神卫都指挥使马正率领所属部队列阵于州南门外，众寡不敌，副部署卢汉贲坚守营垒自保。知州张齐贤挑选厢军两千人出马正右侧，誓师时慷慨激昂，以一当百，契丹于是退走。在此之前，张齐贤约定潘美率领并州军队来夹击敌人，如果潘美的军队被敌人俘获，张齐贤非常担忧。不久有信使到来，说潘美的军队出并州四十里，忽然接到密诏，东路官军在君子馆战败，并州军队不许出战，已经返回州城了。当时敌骑堵塞川谷，张齐贤说：“敌人知道潘美来，却不知道潘美退，于是关闭潘美使者于密室之中。”半夜派出士兵二百人，只举一面旗帜，背负一束草料，在距州城西南三十里的地方，列开旗帜点燃草料。契丹远远看见火光中有旗帜，以为并州军队到了，惊恐向北逃跑。张齐贤事先埋伏步兵两千人于土磴寨，掩杀攻击，大败敌军，擒获其北大王之子一人，帐前锡林一人，斩杀首级数百，俘虏五百余人，缴获马匹一千多匹，车辆、帐篷、牛羊、兵器铠甲很多。张齐贤将功劳全部归于卢汉贲。己未日，卢汉贲上报捷报，皇帝下优诏褒奖答复。后来知道卢汉贲未曾接战，与钤辖刘宇都被罢免为右监门卫大将军【卢汉贲罢免在明年八月甲午日，刘宇罢免在庚子日，现在一并记载】。

李继迁向契丹请求联姻，契丹将王子帐节度使耶律襄的女儿封为义成公主嫁给他。起初，曹彬及刘廷让等人相继战败覆没，敌人声势更加振作，长驱直入深祁，攻陷易州，杀害官吏，掳掠士民，魏博以北都遭受其祸害，皇帝深感哀痛。四年春天正月丙戌日，下诏赦免行营战败将士的罪责，掩埋战死者的暴露骸骨，供给其家属粮食，录用战死文武官员的子孙，免除河北拖欠的租税，被敌人践踏的地区免除赋役三年，军队经过的地区免除两年，其他地区免除一年。

吕中说：“国家最初定都河南，就把河北作为藩篱，藩篱坚固，则门户坚固。这是富弼因为议论契丹所以请求防备河北的原因。自从庆历、熙宁以后，朝廷防备的器具，常常对西边详细，对北边简略。西戎虽然没有警报，但常严加防备以等待他们。契丹的嫌隙稍平，则上下安然无事。河北、陕西都驻扎重兵，而西边的军队唯独强大，不是西边强于北边，是因为西戎常有康定之叛乱，所以其动则抵御，静则防备。又自从熙宁、绍圣、元丰、崇宁都在西边用兵，所以西边的军队唯独冠绝天下。契丹被金帛所利诱，时间既久，而和好依旧。河北的防备稍缓，所以开启了女真深入谋划的机会。”

戊子日，暂时罢免广南各州煮盐，有关部门上奏积存的盐可供支用三十年，所以如此。二月丙申日，任命汉南国王钱俶为武胜军节度使改封南阳国王。甲寅日，又改封为许王。三月，安守忠与李继迁在王亭交战，大败。夏四月癸巳日初一，任命枢密副使张宏为御史中丞，御史中丞赵充言担任枢密副使。皇上认为在用兵之际，张宏沉默守位，而赵昌言多次上奏边疆事务的利害，所以两人互换职位。富弼说：“天子进退人才，如此雄伟，大臣能不畏惧，内外谁不仰慕他的威福呢。”

盐铁使张平去世。张平起初监领秦陇地区的木材市场，更改设立新制度，计算水陆运输的费用，在春秋两季连接巨大的木筏从渭水到达黄河，经过砥柱山汇集到京师。一年之间，良材堆积如山，皇帝嘉奖他的功劳，升任供奉官，监领阳平都木务，兼管造船场。以前官府造船，每造成一艘，调派三户人家看守，因为河流湍急凶悍，防备其漂失，每年役使百姓数千人。张平于是开凿水池引水，将船系在其中，不再调派百姓。有贼首杨拔萃，往来关辅之间为寇，朝廷派遣数州军队讨伐，不能攻克。张平派人说服招降了他。主管事务共九年，计算节省官钱八十万缗。等到担任盐铁使，才几个月，陕西转运使李安揭发他以前谋取私利的事情，张平忧愤成疾去世。皇帝还为此停止上朝一天，追赠右千牛卫上将军，官府供给丧葬事宜。乙未日，下诏各州在暑热月份每五天清洗一次监狱，供给饮水浆液，生病者让医生治疗，小罪立即判决。己亥日，合并水陆发运为一司。契丹连年入侵，皇帝将要大规模出兵讨伐，派遣使者前往黄河南北各州招募壮丁为义军。京东转运使李维清说：“如果这样，天下就不耕种了。”三次上疏争辩。宰相李昉等人相继上奏说：“近来分派使者出外招募士兵，从河南四十多个郡，每八个壮丁取一个，以充军行。臣等颇闻舆论都说河南百姓不同于边境百姓，一向熟悉农桑，不懂战斗，突然这样征集，都不是愿意的，或者担心人情动摇，因此……”

译对于逃避赋役、聚众为盗的人，更需要加以剪除。况且正值春耕时节，更妨碍农事。陛下如果认为诏书已经发出，难以立即追回，希望严令后续派遣的使臣，在所到之处，如果民心不安，难以招募，就应当稍作延缓，秘密上奏请示裁决。”于是开封尹陈王赵元僖也上疏说：“精心挑选精锐部队，分驻边防城池，敌人来犯就抵御，退去就不追击，有准备就没有祸患，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所集结的乡兵虽然众多，有什么用处？况且河南百姓并非擅长武艺，不能全部编入军队。河北沿边各州，有很多熟悉骑马射箭的人，或许可以选拔编入军中，让他们在本处守卫城池，而河南各州一律停止招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下诏询问抵御外敌的策略。殿中侍御史赵孚上奏建议火攻策略，认为应当在内部修备战备，对外承诺和好结盟。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五月乙丑日，任命侍御史郑宣、司门员外郎刘墀户部员外郎赵载都担任如京使，殿中侍御史柳开担任崇仪使，左拾遗刘庆担任西京作坊使。起初，柳开以殿中侍御史的身份兼任贝州知州，因为与监军发生争执，被贬为上蔡县令。等到他从涿州返回，到朝廷上书，愿意在北边效力至死。皇帝怜悯他，恢复他原来的官职。柳开又上书说：“臣蒙受非常之恩，没有报答的机会。年纪才四十，胆识力气正旺盛。如今契丹尚未灭亡，希望陛下赐给我几千步兵骑兵，让我在河朔用兵之地任职，必定能出生入死，为陛下收复幽蓟之地。即使死在战场，也没有遗憾。”于是皇帝也想同时任用文武官员，平定寇乱，于是下诏允许有武略、懂军事的文臣更换官阶。于是柳开与郑宣等都更换了官职。【考异：李焘说：“《实录》及柳开本传都说，在此之前五代战争时期，方镇刺史都用武臣，大多不懂政事，百姓深受其害。皇上想兼用文士，逐渐恢复旧制，所以先提拔郑宣等人担任内职。这件事恐怕不是当时的本意，因为用文臣治理州郡是从太祖开始的。等到现在才谋划，不也太晚了吗？查张景所写的柳开行状说：‘下诏推举有武略、懂军事的文臣，柳开奉诏改任崇仪使。’那么柳开等人更换官阶，自然是因为当时正致力于治兵讲武，急需将帅，而不是因为武臣不懂政事百姓受害。《实录》既然记载了这道诏书，而柳开及刘庆的名字又不与郑宣等人一起出现，怀疑有脱漏错误，现在擅自采用张景行状及《防要》删修。《防要》也称刘庆等人或许具有勇敢之气，能胜任军务所以更换官阶，决知《实录》所说的不是当时的本意是明确的】丙寅日，派遣使者到各路购买马匹。起初，秦州长道县酒税官李益家富有，僮仆常达数百人，勾结朝廷权贵，把持官吏的短处，郡守以下都畏惧他。百姓欠李益利息钱的一百多家，官府代为催督，比征收租税还急，只有观察推官冯伉不向他屈服。冯伉一天骑马外出，李益派奴仆将他拽下马，侮辱他。冯伉两次上章论奏此事，都被邸吏藏匿，不能上达。后来借购买马匹的译者在表附中以诉，皇帝大怒，下诏逮捕他。诏书未到，权贵已先报告李益让他逃亡，皇帝更加愤怒，命令四处搜捕李益更加紧急。几个月后在河内富人郝氏家中抓获，戴枷锁送到御史台审讯。李益全部招认。丁丑日，斩李益，抄没他家产。李益的儿子李士衡先前考中进士，担任光禄寺丞，下诏削除他的名籍，终身不予录用。州民听说李益死了，都凑钱饮酒互相庆贺。并州都部署潘美，定州都部署田进，都奉诏入朝。庚寅日，拿出御制的《平戎万全阵图》，召见潘美、田重进及崔翰等人，亲自传授进退攻击的策略，并书写将有五才十过的说法，赐给他们。李继迁多次侵犯边境，有人怀疑李继捧将朝廷机密泄露给李继迁，皇帝于是让李继捧出任崇信军节度使，调任他的弟弟李克宪为道州防御使，李克文回到博州。秋七月，下诏在内客省使防事处设置三班院。起初，供奉官、殿直、殿前承旨，都隶属于宣徽院，至此因为人数众多，另外设置三班院统领他们。【考异：李焘说：太平兴国六年初有防检三班公事的名称，现在才正式命名为三班院。各书有的说太平兴国中已设置三班院，都是错误的。《职官志》又说咸平三年才设置三班院，真宗《实录》也在三年六月才书写三班院名称，现在不采纳】八月乙未日，命令各路转运使及州郡长官，从今以后都不得擅自举荐人担任部内官员，如果有空缺职位，立即详细上奏。先前所论荐的多涉及亲信党羽，所以堵塞他们的侥幸之门。己酉日，水部员外郎、诸王府侍讲邢�献《分门礼选》二十卷，皇帝翻阅书卷得到《文王世子》篇，观看后非常高兴，又听说诸王平时询问邢昺经义，邢昺每次阐发君臣父子之道，必定反复陈述，皇帝更加高兴，赐给邢昺器物钱币。九月，起居舍人田锡献干明节祝寿诗。丙子日，田锡又上书请求东封泰山。丁丑日，命令田锡保留本官职担任知制诰。田锡喜欢直言，皇帝有时不能忍受，田锡从容上奏说：“陛下日积月累，养成了圣明的性情。”皇帝高兴，更加器重他。【案：田锡所说的“陛下日积月累，养成了圣明的性情”这句话，见于睦州所上疏中，而石介《圣政策录》、司马光《记闻》则说田锡从容上奏，难道田锡后来又引用这句话来劝谏太宗吗？现在两存之】辛

译乙巳日，皇帝下诏，定于来年正月在东郊举行祭祀，亲自耕种籍田，命令翰林学士宋白等人详细审定礼仪注疏，设置五使，如同郊祀的制度。十一月庚辰日，皇帝下诏说：“君王设立等级爵位来驾驭贵族，区分俸禄等级来供养贤才，以此来要求他们廉洁端正，勉励他们做好官职事务。俸禄的数额，应当优厚。凡是百官的俸钱和其他物品，按八成折算的，从今以后发放实际数额。”雍熙初年，到京城参加科举考试的贡举人，几乎超过万人，礼部考核合格上报名册的，还不少于千人，皇帝从早到晚亲临殿前阅卷考试，连续几天才结束，宰相多次请求将春官（礼部）主持科举的职责归还给有关部门。十二月庚寅日初一，于是下诏从今以后春官主持科举考试，如同唐朝旧例。山南东道节度使赵普来朝见，皇帝召他升殿安慰抚慰。赵普见到皇帝，感动得哽咽哭泣。皇帝也为他动容。开封尹陈王赵元僖于是上疏说：“赵普是开国老臣，稳重厚道且有谋略，希望陛下再次委任他处理政事，启发开导君主的心意，辅佐圣明的教化。”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考异：赵普附传记载：“皇上亲自耕种籍田，赵普上奏章，引用姚崇十事来进谏，因此请求入朝。”按十事是赵普引用以进谏攻打幽州的，与籍田无关，附传记载错误】这个月，雄州、霸州等地都互相通报契丹将要侵犯边境，急忙加强防备。宁边军在几天内连续收到八十多份紧急文书。知军柳开独自不相信，写信给郭守文，陈述五件事，说契丹一定不会来。后来果然是间谍的虚报。当时皇帝也打算商议亲自出征，河北东路转运副使王嗣宗上疏陈述契丹一定不会来的情况，皇帝于是停止【王嗣宗上疏劝谏亲自出征不知是何时，因为柳开与郭守文的信中说敌人一定不会来，所以附记在这个月末】有个叫白万德的人，是真定人，担任契丹的高级将领，统领沿边军队七百多帐。宁边有豪杰，正是白万德的姻亲族人，常常出境去见他。柳开于是派人游说白万德做内应，带领幽州归顺王师，许诺以裂土封侯的赏赐。白万德答应，来请求出兵日期，使者还未返回，恰逢诏书调柳开任全州知州，事情于是作罢。全州的西溪洞粟氏聚集族人五百多人，常常抢劫百姓的人口、粮食和牲畜。朝廷命令设置峡口、查烟、羊状等七个寨子抵御他们，不能制服。柳开刚到任，为他们制作衣带巾帽，选拔勇猛善辩的牙吏三人，派他们进入洞中晓谕说：“你们能归顺我们，就有厚赏，供给田地房屋居住。不然，就发兵深入，灭掉你们这类人。”粟氏害怕，留下两名牙吏作为人质，率领他们的酋长四人与一名牙吏一起来。柳开厚待犒赏他们，官吏百姓争着用鼓乐饮酒款待他们。过了几天，打发他们回去并约定日期，全族出动。不到一个月，全都带着老幼到来。柳开随即分配他们的居住地和产业，作《时鉴》一篇，刻在石头上告诫他们，派遣他们的酋长入朝，授予本州上佐的官职。皇帝下诏赐给柳开钱三十万。国子司业孔维上书，请求禁止养原蚕以利于国家。马直史馆乐史驳斥奏章说：“所购买的国马，来自外地，长途奔波，亏损了草料喂养，疏于妥善照料，于是导致死亡损耗。现在竟然禁止到蚕事，非常没有道理。唐朝养马，完备地保存着监牧的制度，详细观看本书，也没有禁止养蚕的文字，况且最近颁布的诏书说：‘来年春天在籍田举行祭祀，这是劝勉农事的典礼正在施行，而禁止养蚕的制度又下达，事情相互矛盾，恐怕不适宜。’臣曾经任职州县，大致知道利弊。编户百姓贫穷的很多，春蚕所产，只够充作赋税调拨的准备，晚蚕微薄利润，才开始涉及年底的资用。现在如果禁止后来的计划，必定会有人借机营私舞弊，滋长彰明扰乱百姓，百姓岂能安宁？”皇帝阅览后，于是逐渐解除了禁止原蚕的命令。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十三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十三【起于起雍困敦正月，止于屠维赤奋若正月，共一年有余】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

端拱元年春正月丙寅，任命大理评事钜野人王禹偁为右拾遗，华阳人罗处约为著作佐郎，都兼任直史馆，赐给绯色官服。过去只赐涂金腰带，这次特意命令赐给文犀腰带以表示宠幸。王禹偁当天就进献《端拱箴》，以此寄托规劝讽谏之意。乙亥日，在东郊祭祀先农神，以后稷配享，于是皇帝亲自耕种籍田。刚开始推行三次，有关部门奏报礼仪完毕。皇帝说：“我的志向在于劝勉农事，遗憾不能耕完千亩，难道只以推行三次为限吗？”又耕了几十步，侍臣坚决请求才停止。回宫后登上乾元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端拱”。年满七十岁以上且有德行被乡里尊崇的人，赐爵位一级。丙子日，皇上作《东郊籍田诗》，赐给近臣，于是对他们说：“国家最大的祥瑞，只有丰收之年罢了。自从连年庄稼成熟，百姓没有疾病瘟疫。我寻求治理虽然急切，但道德教化尚未普及。上天赐福如此，能不畏惧吗？”乙酉日，禁止使用酷刑。皇帝认为补阙、拾遗大多循规蹈矩沉默不语，不修习本职，二月乙未日，将左右补阙改为左右司谏，左右拾遗改为左右正言。先前有个替人抄书的人叫翟颖，性格阴险荒诞，与知制诰胡旦关系亲密。胡旦为他写夸大其词的文章，让翟颖呈上去，并且改翟颖的名字叫马周，认为这是唐朝的马周又出现了。于是翟颖击登闻鼓，控告平章事李昉。李昉身为宰相，正值契丹入侵，不担忧边防、思考职责，只是赋诗饮酒，并设置女乐等事。皇帝因为正在举行籍田礼，稍微容忍了他。到了这时，召翰林学士贾黄中起草诏书，授予李昉右仆射，罢免政事，并且命令贾黄中严厉责备他。贾黄中说：“仆射是百官之长，是旧时宰相的职位，现在从工部尚书升任此职，不符合贬斥责罚的意义。如果以尚书省事务简少，均衡劳逸为借口，或许还符合体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李昉温和宽厚多宽容，在位小心谨慎，每当有人请求进用，即使知道他的才能可以录用，必定严肃拒绝。后来提拔任用，如果不够任用，就温和言语对待他。子弟问他原因，李昉说：“任用贤才，是君主的事。如果接受他们的请求，是卖弄私恩。所以严词拒绝，使恩惠归于皇上。如果不任用，既然失去了期望，又没有好话招致怨恨的方法。”任命赵普为太保兼侍中参知政事，任命吕蒙正为中书侍郎兼平章事。皇帝告诫赵普说：“你不要因为地位高而放纵自己，不要因为权力重而骄傲，只要能谨慎赏罚，消除爱憎，军国大事何愁治理不好？”吕蒙正质朴宽厚简略，有很高的声望，不结党营私，遇事敢于直言。每当议论政事有不妥当的，必定坚持说不可。皇帝赞赏他没有隐瞒，所以与赵普一起任命，借赵普的旧德作为表率，吕蒙正后来出仕，迅速晋升与赵普同位，赵普非常推崇赞许他。

吕中说：“赵普再次入朝为相，与乾德初年入朝为相不同。大概太祖规模宏大，所以赵普慨然以天下为己任，而敢于担当事务。太宗规模繁密，所以赵普不免远离嫌疑，保留形迹，而救过还来不及。然而以元老重望，却推崇吕蒙正这晚辈，吕端这台辅，器重有技艺的人，如同自己有技艺一样。这就是能保全子孙黎民的原因啊。”

开封尹陈王赵元僖因籍田进封为许王。庚子日，皇上亲手写诏书告诫赵元僖等人说：“我任开封尹，历经十六七年，民间耕种收获，君子小人，真伪无不熟悉。即位以来十三年了，对外断绝打猎游玩的乐趣，对内鄙弃声色娱乐。你们生长在深宫，小民的艰难，人的善恶，恐怕未必知晓。作为帝子亲王，首先必须克制自己，激励情操，听取卑下之言，接受劝谏。每穿一件衣服，就怜悯蚕妇；每吃一顿饭，就思念耕夫。至于听断诉讼，千万不要放纵自己的喜怒。我每次礼遇群臣，以求启发开导。你们应当不要轻视别人的短处，不要倚仗自己的长处，这样才能永远守住富贵，而保全善终。先贤有话说：‘违背我的是我的老师，顺从我的是我的祸害。’这不可以不仔细考察啊。”钱俶改封为邓王。丙午日，下诏各道百姓有粮食困难的，所在地方开仓赈济。赵普再次入朝为相，正列班宣读诏书。工部侍郎同知京朝官考课雷德骧，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手不知不觉掉落笏板，立刻上疏请求归隐，又请求面圣详细陈述原因。皇帝勉励劝谏很久，并且说：“你只管回去，我终究会保全你。”雷德骧坚持请求不停。壬子日，罢免京朝官考课职务，仍奉朝请，特意赐白金三十两以安慰他的心。这月，任命李继捧为感德军节度使。三月甲子日，下诏重申警戒官吏，征求直言。皇帝曾经对户部使李惟清说：“我读贾谊传，半夜也不疲倦。贾谊在汉文帝时，天下太平，指论时事，以至于叹息痛哭，大概是想感动君主，不避触犯龙鳞，真是忠臣明晓国体的人啊。现在朝廷大臣有像这样的人吗？”李惟清说：“陛下如果对言事合乎道理的给予奖赏提拔，即使不知忌讳的也给予宽容，那么贾谊一类的人就会再次出现。”皇帝说：“我的聪明虽然不及汉文帝，但每次上章言事，未曾不再三省视，稍微有益国便民的，就交给宰相执行。见识浅薄事情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