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六

译在隰州任职十年，敌人不敢侵犯他的辖区。有个招收将叫刘进，勇力超人，谦溥对他非常厚待，他常常往来于边境，以少胜多。北汉人对此感到忧虑，便用蜡丸密信来离间刘进，假装在路上丢失了这封信。晋州节度使赵赞得到这封信并上报朝廷，皇帝命令将刘进戴上刑具押送京城。谦溥召来刘进质问此事，刘进伏在庭中请求一死。谦溥说：“我用全族四十口人的性命为你担保。”随即上奏说：“刘进被北汉人憎恨，这是反间计。”奏章送到，皇帝醒悟，立刻释放了他，赏赐他禁军都校的戎帐和服具。刘进感激不已，愿意攻打贼寇以效忠。皇帝曾经命令有关部门为洺州防御使郭进修建宅第，凡是厅堂都使用防瓦。有关部门说只有亲王、公主才能使用这种瓦，皇帝生气地说：“郭进扼守西山超过十年，使我没有北方的忧患，我看重郭进难道还不如儿女吗！”急忙前往督促施工，不要胡说。皇帝宠爱异于寻常将帅就像这样，所以能让他们拼死效力【刘进在建隆元年年初担任西山巡检，到现在十一年了，因此附带记载此事，未必政事发生在这年】唐主再次写信劝谕南汉主刘鋹归顺中国，派遣给事中龚慎仪前往出使。刘鋹得到信后大怒，于是囚禁了龚慎仪，通过驿站回信给唐主，言辞非常不恭敬。唐主把这封信呈给皇帝，皇帝这才下定决心讨伐他。九月己亥初一，任命潭州防御使潘美为贺州道行营兵马部署，朗州团练使尹崇珂为副将，道州刺史王继勲为行营马都监，同时派遣使者征发各州军队赶赴贺州城下【考异：李焘说旧录记载任命潘美等在八月二十二日辛夘，现在采用新录本纪防要】辽北院枢密使萧思温带兵被盗贼杀害。辛丑，抓获国舅萧哈济及哈里杀害萧思温的供状，都伏法被杀，流放其弟绅都到黄龙府，不久也杀了他。甲辰，诏令西京、凤翔、雄、耀等州，周文、成康三王，秦始皇，汉高文、景，武、元、成、哀七位皇帝，后魏孝文，西魏文帝，后周太祖唐高祖、太宗、中宗、肃宗、代宗德、顺、文、武、宣、懿、僖昭各位皇帝。共二十七座陵墓，曾经被盗掘的，命令有关部门准备法服、常服各一套，备棺重新安葬。所在地的长官致祭。在此之前，南汉旧将大多因谗言而死，宗室被剪灭殆尽，掌管军队的只有几个宦官。城墙壕沟都装饰成宫馆池沼楼舰，兵器甲胄随即腐败不修。等到我们的军队驻扎在白霞，贺州刺史陈守忠派使者告急，内外震恐。南汉主派遣龚澄枢驰驿前往贺州宣慰。当时士兵长期在边境，大多贫乏，听说龚澄枢到来，以为必定会加赏赉，而龚澄枢惶恐害怕，乘坐轻舟逃回。这月癸丑，我们的军队包围贺州。南汉主召集大臣商议，都请求让潘崇彻率领军队抵御。潘崇彻自从被罢免兵权，常常怏怏不乐，于是以眼疾推辞。南汉主生气地说：“何必需要潘崇彻？伍彦柔难道没有方略吗？”于是派伍彦柔率领军队来援救。戊午，我们的军队听说伍彦柔到来，后退二十里，暗中派奇兵埋伏在南乡岸。伍彦柔夜晚停泊在南乡，天亮时挟弹登岸，坐在胡床上指挥，而伏兵突然起来，伍彦柔的军队大乱，死者十之七，擒获伍彦柔斩首，枭首示众以震慑城中。城中人仍然坚守不下。随军转运使王明对潘美说：“援兵将至，应当攻击他们。”众将颇犹豫，王明于是率领所部防送辎重卒百余人，丁夫数千人，畚锸皆作，填平壕沟，直抵城门。城中人大惧，开门接纳，于是攻克贺州【考异按：长编言十月十二日庚辰攻克贺州，奏章始到京，故本纪及实录并书于十月。据刘鋹传，宋军九月围贺州，随即攻克，十月乃攻昭州。又十国纪年攻克贺州乃九月二十一日己未。又按宋史，九月丁夘潘美等败南汉军万众于富州之下，十月庚辰攻克贺州。今考其月日前后参错，故不载攻克富州事】潘美等督战舰，声称顺流趋向广州。南汉主忧迫，计无所出，于是加潘崇彻为内太师马步都统领，众三万，屯贺江，防备我们的军队。径直趋向昭州，潘崇彻只拥众自保而已。冬十月，我们的军队攻破南汉开建寨，杀数千人，擒获其将靳晖。昭州刺史田行稠弃城逃跑，桂州刺史李承珪也奔还，于是夺取昭州、桂州。皇帝阅览桂阳监岁入白金数，对宰相说：“山泽之利虽多，颇闻采纳不易。”十一乙巳，诏减旧额三分之一以宽民力。初，辽聚六万骑兵侵犯定州，命判四方馆事田钦祚率领三千军队抵御。皇帝对田钦祚说：“彼众我寡，只背城列阵以待，敌至即战，勿与追逐。”田钦祚与敌战于满城，敌骑稍退，乘胜至遂城。田钦祚马中流矢而倒，骑士王超以马授田钦祚，军复振。自旦至晡杀伤甚众，夜入保遂城。敌围数日，田钦祚度城中粮少，整兵开南门从一角突围而出，这夕至保寨，军中不亡一矢。北边传语“三千打六万”。癸亥，防奏至，帝喜，对左右说：“敌数犯边，我以二十疋绢购一”

译敌人之首领，其精锐部队不过十万人，只要耗费我二百万匹绢帛，敌人就全部消灭了。」从此更加修缮边境防备。这个月，我军攻克连州，南汉招讨使卢收率领他的部众退守清远。南汉主听说后，对左右的人说：「昭、桂、连、贺四州本来属于湖南，现在北朝军队夺取这些地方也就足够了，他们不会再向南进犯了。」十二月庚午日，翰林学士承旨、户部尚书陶谷去世，皇帝派遣中使监督办理丧事，追赠他为右仆射。陶谷原本姓唐，为了避晋高祖的名讳，改姓陶。他的文章才华在当时无人能及，自认为资历深厚，内心希望得到重用，然而为人却阿谀奉承、刻薄嫉妒。在晋朝做官时，常写信给宰相李崧以求提拔，李崧非常看重他的文采，推荐他担任知制诰。后来陶谷却诬陷李崧入狱，于是对李崧的族弟李昉说：「李氏家族的灾祸，陶谷出力很大。」李昉听后吓得汗流浃背。陶谷刚担任翰林承旨时，极力排挤贾仪，贾仪因此未能拜相。等到魏仁浦在中书省任职，陶谷自称是魏氏的外甥，以舅父的身份侍奉魏仁浦，每次见面都望尘下拜。他的妻子孙氏淫乱放纵，陶谷无法管束。皇帝向来轻视他，选拔任命宰相时从未考虑陶谷。陶谷有一天让他的党羽借机向皇帝吹风，说陶谷在翰林院效力确实很多。皇帝笑着说：「我听说学士起草诏令都是查阅前人的旧稿稍作修改，这就是俗话所说的‘依样画葫芦’罢了，哪里有什么效力？」陶谷因此在翰林院墙壁上题诗，言语中颇有怨恨之意，皇帝于是下定决心不再任用他。潘美等人大举进军到达韶州，南汉都统李承渥率领十余万军队驻扎在蓬华峰下，训练大象布阵，每头大象载着十多人，都手持兵器，作战时放在阵前以壮军威。我军集中强弩射击大象，大象受惊狂奔践踏，骑象的人都坠落并被大象反踩，李承渥的军队大败，李承渥仅以身免。于是攻取韶州，擒获其刺史辛延渥及谏议大夫邹文远。辛延渥从小路派遣使者劝南汉主迎接大军投降，观军器使李托极力阻止这个建议，全国震动恐惧。南汉主开始命令挖掘东壕作为抵御防守的计策，环顾众将没有可以派遣的人。宫中的老妇梁鸾真推荐她的养子郭崇岳可用，于是任命他为招讨使，与大将植廷晓统领六万军队，驻扎在马径，排列栅栏以抵抗我军。郭崇岳没有谋略和勇气，只是每天向神灵祈祷罢了。这年冬天，唐南都留守建安人林仁肇【林仁肇初次出现于显德三年】秘密上表说：「淮南各州的戍守士兵各自不超过千人，宋朝前年灭掉后蜀，现在又夺取岭南，往返数千里，军队疲惫不堪。希望借给我数万兵马，从寿春北渡淮河，径直占据正阳，凭借思念故国的百姓可以恢复江北旧境。他们即使来救援，我占据淮河对峙防御，他们的势力不能抵挡。起兵之日，请让我以举兵外叛的消息告知宋朝，成功则国家享受其利，失败则诛灭我的家族。以表明陛下没有二心。」唐主害怕，不敢听从。起初，宜春人卢绛到枢密使陈乔处献书，陈乔认为他与众不同，提拔他为松江巡检，招募亡命之徒，练习水战，多次在海门截击吴越军队，缴获战船数百艘。曾经对唐主说：「吴越是仇敌，将来必定为北朝做向导，夹击我们，应当先灭掉它。」唐主说：「大朝（指宋朝）的附庸，怎敢对它用兵？」卢绛说：「臣请求假装宣州、歙州叛乱，陛下声称讨伐，并向吴越借兵，吴越军队到来就抗拒攻击，臣随后进攻，他们的国家必定灭亡。」唐主也不能采纳。

译太平兴国四年春正月戊戌初一，因出兵征讨，皇帝不临朝听政。潘美攻克英州、雄州，南汉都统潘崇彻前来投降。丙午日，命令各道州县不得再委派代理官员，凡是出现空缺职位，立即上报朝廷随即任命，之前委派的代理官员都免去其职务，由现任官员暂时管理。通判阆州殿中侍御史路冲上言：本州职役户拖欠赋税，倚仗权势拖延缴纳租税，超过期限后已在通判处另行建立版簿，以防依照期限督促责罚，希望将此定为条令制度。下诏各州府都设置权势版簿，命令通判专门掌管其租税。禁止河东各州百姓迁徙到内地郡县者私自蓄养兵器。戊午日，命令知制诰卢多逊等人重修天下图经，该书最终未能完成。当月，宋军驻扎在泷头，南汉主派遣使者请求讲和，并且请求延缓进军。泷头山水险恶，潘美等人怀疑有伏兵，于是挟持南汉使者快速通过各险要之地。甲子日到达栅口，乙丑日到达马径，驻扎在双女山，正对着俯瞰郭崇岳的栅栏，游骑多次出阵挑战，郭崇岳不应战，只是坚守营垒自守而已。南汉主选取十多艘海船，装载金银珠宝和妃嫔想要入海逃跑，还没来得及出发，宦官乐范与一千多名卫兵盗取海船逃走了。南汉主害怕，于是派遣右仆射萧漼、中书舍人卓惟休假表到军门乞降。潘美立即命令押送他们前往京城，萧漼等人没有返回。南汉主更加恐惧，又命令郭崇岳戒严。二月丁夘初一，又派遣他的弟弟桢王保兴率领国内军队前来抵抗。植廷晓对郭崇岳说：“北军乘着席卷之势，其锋芒不可抵挡。我们的士兵虽然众多，但都是受伤患病之后的人，现在不驱策他们向前，也是坐受其害罢了。”庚午日，廷晓于是率领前锋，据水列阵，命令郭崇岳殿后，抵御敌人的冲击。不久我军渡过水，廷晓奋力作战不能取胜，于是战死。郭崇岳逃回他的栅栏。潘美对王明说：“他们用竹木编成栅栏，如果点燃火攻焚烧它，必定会混乱，因而夹击他们，这是万全之策。”于是分派丁夫人手持两个火把，从小路接近他们的栅栏。等到夜里，万炬齐发，恰逢天刮大风，烟尘弥漫升起，南汉军大败。郭崇岳死于乱兵之中，保兴逃回。龚澄枢、李托与内侍中薛崇等人谋划说：“北军前来，贪图我国中的珍宝罢了。现在全部焚烧它们，使得到空城，必定不能久留，应当自行返回。”于是放火焚烧府库、宫殿，一夜之间全部烧尽。二月辛未日，我军到达白田，南汉主穿着素服出降。潘美秉承皇帝旨意。释放了他，于是进入广州。俘虏其宗室官员九十七人与南汉主都被囚禁在龙德宫，保兴起初藏匿在民间，后来才被抓获。有一百多个宦官穿着盛装请求拜见，潘美说：“这些阉人太多了，我奉诏讨伐罪人，正是为了这些人，命令全部斩首。”潘美用露布报告战况，己丑日到达京城。庚寅日，群臣称贺，于是赐宴。总共获得州六十、县二百一十四、户十七万二百六十三。辛卯日，赦免广南管内州县常赦所不原免的人，伪署官员都依旧任职，无名赋税全部免除。之前皇帝因为令尉捕贼先定下日期限制，那些已经被批罚的人有的就断绝了追捕的念头，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即使超过期限抓获贼人的，命令有关部门详细记录在案以免除其处罚，但不得记为勤绩，那些多次被降职依法应当停免的人不适用此制。三月丙申日，下诏岭南有买卖男女为奴婢转卖牟利的，全部放免，伪政有害于民的，详细上报予以废除。右监门卫将军赵玭因罪被勒令回家，不胜愤恨，一天趁赵普上朝时在马前斥责赵普的短处。皇帝听说后，召赵玭及赵普当面质问此事，赵玭大声诋毁赵普贩卖木材谋取利益。先前秦陇大木官方禁止私贩，赵普曾派遣亲信官吏前往购买房屋材料，连接巨大的木筏运到京城修建宅第，官吏因此在京城私下贸易，所以赵玭以此进言。皇帝愤怒，催促阁门召集百官，将要下诏驱逐赵普，下诏询问太子太师王溥等人赵普应当得何罪，王溥附和阁门使上奏说赵玭诬陷欺君大

译臣下对皇帝的意图顿时醒悟，反而诘问并责备玭，命令武士殴打他。御史在殿庭审问，普极力营救，皇帝于是特别宽恕了他的刑罚，贬谪为汝州牙校。壬申日，任命潘美、尹崇琦共同管理广州事务，将儋、崖、振、万安等四州〇琼州的长官，由广州选择官员分别管理州务。潘美派遣使者护送刘鋹及其宗族党羽、官员属吏献到京师。刘鋹到达公安时，邸吏厐师进迎接拜见，学士贡德昭侍立在刘鋹身旁。刘鋹于是问师进是什么人，德昭说：“是本国人。”刘鋹说：“为什么在这里？”德昭说：“高皇帝在藩镇时，每年向大朝进贡，辎重都经过荆州，于是命令师进在这里设置邸店，制造车辆用来供给馈送转运罢了。”刘鋹感叹说：“我在位十四年，未曾听过这话，今天才知道祖宗的山河，是大朝的领土。”于是哭泣了很久。既到京师，住在玉津园，皇帝派遣参知政事吕余庆询问反复无常的情况，以及焚烧府库的罪行。刘鋹将罪责推给龚澄枢、李托、薛崇誉。皇帝又派遣使者询问龚澄枢等人，他们都低着头不回答。伪谏议大夫王珪对李托说：“昔日在广州，机要事务都由你们专断，火灾又是从内宫起的，现在还想推卸过错给谁？”于是唾骂并掌掴他的脸颊。龚澄枢等人于是认罪伏法。五月乙未初一，有关部门用白绢捆绑刘鋹及其官员属吏，先献于太庙、太社。皇帝驾临明德门，派遣代理刑部尚书卢多逊宣读诏书责备刘鋹。刘鋹回答说：“臣十六岁僭越使用帝王称号，澄枢等都是先臣的旧人，每件事臣都不能自主。在国时，臣是臣下，澄枢才是国主。”回答完毕伏地待罪。皇帝命令代理大理卿高继申将龚澄枢、李托、薛崇誉斩于千秋门外，赦免刘鋹的罪，连同他的弟弟保兴及官员属吏，各自赐予冠带、器物、钱币、鞍马。不久任命保兴为左监门卫率府率。起初商议献俘的礼仪，朝臣没有人知道，于是派遣使者去询问吏部尚书张昭，张昭卧病在床，口述内容交给使者，大家都佩服他的渊博，于是采用他的方案。任命王明为秘书少监，兼任韶州刺史、广南诸州转运使。大军南伐时，王明负责转运事务，岭道险峻隔绝，不通舟车，只依靠丁夫背负数万石粮食，向上供给没有缺乏。每次到达郡县，必定先收取其户籍，固守仓库，也颇能参与军事谋划。皇帝嘉奖他的功劳，所以提拔任用他。起初，皇帝命令军器库使楚昭辅核算左藏库的金帛，几天就完成，条理清晰且符合账目。至此，授予他左骁卫大将军，权判三司。辛丑日，在崇德殿宴请刘鋹【考异：《宋史·太祖纪》说“在大明殿大宴，刘鋹参与”，事情系于乙未献俘之下，现在遵从《长编》】。六月辛未日，命令司农少卿李继芳祭祀南海。刘鋹先前尊海神为昭明，皇帝庙为聪正宫，其服饰用龙凤图案。诏令削去帝号及宫名，改换为一品官的服饰。壬申日，初次在广州设置市舶司。诏令御史中丞刘温叟、中书舍人李�重定《开元礼》，将本朝沿革制度附在后面【考异：李焘说：“这天是丙子，初次命令修书，而实录本纪却说于是将书呈上，恐怕有误。”】六年书才完成。起初，皇帝征讨晋阳，命令密州防御使马仁瑀率领军队巡视边境，到达上谷、渔阳。辽人向来听说他的名字，不敢出战，于是放纵士兵大肆掠夺后返回。第二年，群盗周弼等在兖州起事，诏令马仁瑀袭击。马仁瑀带领帐下十几人进入泰山，擒获周弼，全部抓获他的党羽。庚辰日，调任马仁瑀为瀛州防御使。马仁瑀的侄子因醉酒误杀平民，关进监狱判处死刑。民家愿意以过失伤人论处，马仁瑀说：“我作为长官，而侄子杀人，这是倚仗权势恣意横行，不是过失。岂敢因为私亲而扰乱国法呢！”于是按法律论处。壬午日，任命刘鋹为右千牛卫大将军员外置，封信赦侯，俸禄之外另外供给钱五万，米麦五十斛。刘鋹身体丰硕，眉目耸立，性格极其灵巧，有口才。曾经自己用珍珠结鞍勒做成戏龙的形状，献给皇帝。皇帝赞赏其精妙，给钱一百五十万偿还其价值。于是对左右说：“刘鋹喜好工巧，习以为常，如果能移用于治国，岂会灭亡呢！”刘鋹在国时，多放置毒药毒害臣下。一天，跟随皇帝驾临讲武池，随从官员还没集合，刘鋹先到，诏令赐给他一杯酒。刘鋹怀疑，捧着杯子哭泣说：“臣继承祖父基业，违抗朝廷，劳烦王师征讨，罪固当诛。陛下既然待臣不死，愿做大梁的平民，观看太平盛世，不敢喝这杯酒。”皇帝笑着说：“朕推心置腹待人，哪有这种事！”命令取刘鋹的酒自己喝下，另酌一杯赐给刘鋹。刘鋹非常惭愧，叩头谢罪【考异：李焘说：刘鋹献鞍辔，实录在五年五月，现在移入此处】。皇帝平定广南后，想要举行报谢的礼仪。秋七月甲午初一，诏令在冬至日于南郊举行祭祀。乙未日，御史中丞刘温叟去世。温叟任中丞十二年，屡次请求解除职务，皇帝难以找到替代者，始终不许。等到他生病，皇帝知道他家贫，派遣中使前去赐予器物钱币。温叟性格厚重，方正好古，执礼行事，侍奉继母以孝闻名。父亲名岳，若非侍宴，终身不听音乐。开封尹光义听说他清廉耿介，曾经派遣府吏携带钱五百千送给他，温叟不敢推辞，存放在政事西舍中，让府吏封存标记后才离开。第二年端午节，又送黍角、纨扇，所派遣的吏就是先前送钱的人，看到西舍的封记完好如初，回去告诉光义说：“我馈赠的东西尚且不受，

译何况其他人呢！」于是命令用车送他回府。另一天，光义陪侍宴饮，谈论当世有名节的人士，详细讲述了温叟推辞钱财的事，皇帝感叹赞赏了很久。温叟去世后，皇帝为难于寻找继任者，说：“一定要得到像温叟那样纯厚的人。”这才可以，于是任命太子宾客边光范兼任御史台事务，过了半年，才正式任命为中丞。丙申日，下诏广南各州征收百姓租税，都使用官方的斗，每缴纳一石之外，另外缴纳二升作为雀鼠损耗。在此之前，刘鋹私自制造大斗，向百姓重征赋税，凡是缴纳一石，实际却是一石八斗。转运使王明上奏，所以革除这一弊政。内侍收养的义子多因争财而诉讼，戊午日，下诏从今年起，年满三十岁且没有父亲的人，才允许收养义子，仍要将他们的名字上报宣徽院，违反者处死。建武节度使、判棣州何继筠来朝见，癸亥日，在京城去世。皇帝亲自临丧，流泪对左右说：“继筠守卫边疆有功，朕不早点授予他藩镇职位，是顾虑他屡次遭遇奇祸。如今统领军队不久，果然遭遇不幸，难道不令人悲哀吗！”随即命令内侍监护丧事，让他生前佩戴的剑和甲胄一同下葬。继筠深沉有智略，与士兵同甘共苦，得到他们的效死之力。镇守北边前后二十年，善于揣测敌情，屡次以少胜多。辽人敬畏信服，多画像祭祀他。八月甲申日，群臣上表请求加尊号曰“兴化成功”，多次上表，最终没有允许。冬十月癸亥日初一，发生日食。己巳日，下诏伪造黄金的人处死并弃尸街头。知邕州范旻上奏，刘鋹时期白配民物等十几项弊政，辛巳日，全部命令废除。邕州风俗崇尚淫祀，患病的人不敢治疗，只是增加杀鸡猪，向淫昏之神祈求福佑。范旻下令禁止，拿出俸钱购买药物，亲自调和，百姓有病就供给他们，治愈的人数以千计。恰逢南汉所任命的知广州官邓存忠劫持当地百姓二万人，围攻州城七十多天。范旻屡次出战，箭射在胸前，仍然带病督战，贼军于是稍退。范旻伤势严重，于是坚守城墙，派遣使者从小路向广州求援，前后十五批使者，才得以到达。援兵到达，围困解除。范旻病未痊愈，下诏让他乘轿回京，所经过的地方雇佣民夫，官府支付费用。范旻是范质的儿子。董元吉任知英州，一个多月受贿达七十余万。皇帝认为岭南刚平定，想要惩治贪婪的官吏，特别下诏将他处死并弃尸街头。甲申日，下诏两京各道自十月后犯强盗、窃盗罪的，不得预郊祀赦免。各地长官应当告知百姓，不要让他们触犯法律。今后将举行郊祀，必定申明此诏【考异：李焘说：《宝训》记载王旦的话，太宗每次商议郊祀，都提前下诏，又担心强盗依仗恩赦犯法，于是下诏不因赦免而原谅，而史馆日历又说窃盗、窃盗情节较轻，不可与强盗同科。现在《刑法志》，适宜斟酌其中，而史官坚持称不改日历旧文。真宗说：“应当如何书写？”王旦说：“只可以说强盗。”皇上说：“道理虽然如此，但不可擅自更改，应当听从史官的意见，或许能流传信史。现在《刑法志》所写的，实际用的是真宗的圣语。】右补阙梁周翰上疏说：“陛下两次郊祀上帝，必定广泛赦宥。臣认为天下极大，其中有恩泽所未及、礼制所未涵盖的，应当推广扩大。当今赋税收入极多，加上科变之物，名目不一，调发供应，不免沉重困苦。况且西蜀、淮南、荆潭、桂广之地，都已为王土。陛下如果能用三方所得的利益，减少各道租赋的收入，那么或许恩泽均匀而民力宽裕了。”皇帝嘉奖采纳。周翰曾监管绫锦院，杖责锦工过度，被控告。皇帝非常愤怒，召周翰严厉斥责，也将要杖责他。周翰自己说：“臣负有天下才名，受杖不雅。”皇帝于是停止。皇帝起初在军中认识周翰的父亲彦温，因为周翰有文才，想任用他为知制诰。天平节度使石守信入朝见，皇帝谈及此事，守信与彦温交好，稍微透露了这话。周翰急忙上表谢恩，皇帝不高兴，任命于是作罢。丙戌日，下诏岭南各州刘鋹时期烦苛的赋敛，一并废除。百姓当兵的，免除其籍；流亡的，招诱恢复产业。十一月癸巳日初一，江南国主李煜派遣他的弟弟郑王李从善来朝贺，于是开始去掉唐号，改印文为“江南国主印”，赐予诏书请求直呼其名，听从了他。在此之前，国主用五万两银子贿赂宰相赵普，赵普告诉皇帝。皇帝说：“这不可不接受，但只以书信答谢，稍微贿赂他的使者就可以了。”赵普叩头辞让，皇帝说：“大国的体统，不可自我削弱，应当让他不可揣测。”等到从善入觐，常在赏赐之外秘密赠送白金如同贿赂。赵普多次对江南君臣说，他们听说后，都震惊佩服皇帝的宏大胸襟。另一天，皇帝忽然驾临赵普府第，当时吴越王钱俶刚派遣使者送给赵普信和十瓶海物，排列在廊下，防备车驾突然到来，赵普急忙出迎，来不及藏匿。皇帝问是什么东西，赵普如实回答。皇帝说：“海物必定好，立即命令打开，都装满金瓜子。”赵普惶恐叩头谢罪说：“臣实在没有拆信，若知道这些，应当奏闻而退回。”皇帝笑着说：“只管接受无害，他们认为国家事务都由你书生掌管【李焘说：这两件事不知确切在何时。《谈苑》说开宝年间，李煜贿赂赵普，《记闻》吴越事不记年岁，与李煜事相类，所以一并书写。在从善入贡之后】丙申，吴

译吴越王钱俶派遣他的儿子、镇海和镇东节度使钱惟濬前来进贡。庚戌日，皇帝下诏说：“选拔人才的方法，本来就不是单一的。近来各道代理官职的人，都命令罢免。又担心那些经历民政事务，或许显露出吏治才能的人，被一并远远抛弃，实在可惜。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审查他们历任的情况，经过三次代理官职而没有旷职败事的，就把名字上报。接受伪政权任命的人，不在此限。”黄河在澶州决口，向东汇聚到郓州、濮州，毁坏百姓的田地。皇帝对官吏不及时上报感到愤怒，派遣使者查办审讯。庚戌日，通判司封郎中博兴人姚恕被定罪斩首示众，知州左校卫大将军杜审肇被免职回家。姚恕起初担任开封府判官，拜见宰相赵普，恰逢赵普宴请宾客，守门人没有立即通报，姚恕愤怒地离去。赵普急忙派人道歉，姚恕却离去而不回头。赵普因此怨恨姚恕。等到皇帝为杜审肇选择副手时，赵普就请求让姚恕去澶州任职，将近两年，最终姚恕因触犯法律被杀，把他的尸体投入黄河。戊午日，皇帝亲自到太庙祭祀，开始使用绣衣卤簿。己未日，在南郊合祭天地，大赦天下，免除开宝元年以前拖欠的租税。起初，皇帝挑选孟昶的亲军中熟悉军事的一百多人作为川班内殿直，供给优厚，与御马直相等。至此郊祀礼成进行赏赐，皇帝因为御马直扈从，特别命令每人增加五千钱，而川班内殿直不能按惯例得到赏赐，于是相继敲击登闻鼓请求。皇帝愤怒，派遣宦官晓谕说：“我所给予的，就是恩泽，哪里还有惯例呢！”命令斩杀那些妄自申诉的四十多人，其余的全部发配到许州，于是废除了这个班底。当时宦官中有左飞龙使李承进，他侍奉过后唐。皇帝问他说：“庄宗凭借英武平定中原，在位时间不长，为什么呢？”李承进说：“庄宗喜好打猎，姑息迁就将士，每次驻扎在近郊，禁军卫士必定拉住马头，报告士兵们寒冷，希望给予救助接济。庄宗就随着他们的要求给予，大概是威令不能施行，赏赐没有节制。”皇帝拍着大腿感叹说：“二十年夹河战争，得到天下却不能用法度约束这些人，放纵他们贪得无厌的要求，以此治理天下，实在是儿戏。我现在抚养士卒，固然不吝惜爵位赏赐，如果触犯我的法度，只有用剑罢了。”

译宋太祖乾德五年春季正月丁酉日，禁止用铁铸造浮屠、佛像以及人物等无用的器物，担心愚昧的百姓毁坏农具来祈求福报。前任郓州卢县县尉、鄢陵人许永年七十五岁，向登闻鼓院上书说：父亲许琼九十九岁，长兄八十一岁，次兄七十九岁，请求授予近处一个官职以便奉养。庚子日，皇帝在便殿召见许琼，询问近来的事情，许琼都能一一记得，于是厚加赏赐，随即任命许永年为鄢陵县令。乙巳日，罢免襄州每年进贡鱼。吏部尚书退休的陈国公张昭去世，告诫他的儿子说：“我侍奉过几个朝代，没有功德惠及他人，不要请求赐谥号和立碑，以免加重我的过错。”二月丙子日，下诏沿黄河的十七个州各设置河堤判官一员。庚寅日，任命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刘熙古保留原官职，参知政事。皇帝平定广南后，逐渐想要治理江南，趁着郑王李从善入朝进贡，便将他扣留。南唐国主非常恐惧，这个月开始削减制度，下令改称为教，将中书门下省改为左右内史府，尚书省改为司会府，其余官职名称多有更改，宫殿全部拆除了鸱吻。闰月壬辰日，临时主持科举考试的扈蒙奏报合格的进士安守亮等十一人，其他科目十七人。皇帝在讲武殿召见他们应对，开始下诏公布录取名单，这是新的制度。癸巳日，任命江南进奉使李从善为泰宁节度使赐宅第于京城。南唐国主虽然表面上表示畏惧臣服，修习藩属之礼，但内心实际上修缮甲兵，暗中做战争防守的准备。皇帝派李从善送信给南唐国主，让他入朝，国主不听从，只是增加每年的贡品而已。南都留守兼侍中林仁肇有威望名声，朝廷忌惮他，贿赂他的侍从，偷取林仁肇的画像，悬挂在别的房间，引来江南使者观看，问是谁？使者说：“是林仁肇。”说：“林仁肇将要来投降，先拿这个作为信物。”又指着空馆说：“将把这个赐给林仁肇。”南唐国主不知道其中的计谋，毒杀了林仁肇。当初平定岭南时，任命太子中允周仁俊掌管琼州【将儋州、崖州、振州、万安州归属它】，皇帝对宰相说：“偏远荒凉之地炎热瘴气重，不必另外任命正式官员，暂且让周仁俊选择伪政权官员，顺应他们的风俗来治理。”辛卯日，周仁俊列出骆崇璨等四人上报，皇帝说：“各自授予检校官，让他们掌管州事，慢慢观察他们的成效也可以【将四个州归属琼州管辖，是乾德四年四月的事】。起初岭南百姓有拖欠赋税的，有的由县吏代为缴纳，有的向兼并土地的人家借贷，就把妻子儿女抵押给人家。三月甲申日，容州知州毋守素上表陈述此事，下诏所在地方严禁这种行为。夏季四月，皇帝查阅岭南地图户籍，州县多而户口少，命令广州知州潘美和转运使王明衡量地理情况，合并裁撤以便百姓，于是前后废除州十六个，县四十九个。丙午日，派遣使者检查水灾田地。五月丙寅日，下诏废除岭南道媚川都，挑选其中年轻力壮的人编入静江军，年老体弱的听任他们自便，仍然禁止百姓以采珠为业。起初刘鋹在海门镇招募士兵，能采珠的有两千人，号称媚川都，凡是采珠必须把石头系在脚上，用绳子拴住腰而潜入水中，深的时候甚至达到五百尺，淹死的人很多。刘鋹居住的屋宇，都用玳瑁、珍珠、翡翠装饰，穷极奢侈靡费。等到被我们的军队烧毁，潘美等在灰烬中得到剩余的各珍宝献上，并且陈述采珠危险困苦的状况。皇帝急忙命令小黄门拿着给宰相看，迅速下诏罢免。辛未日，黄河在澶州濮阳县大决口。壬申日，命令颍州团练使曹翰前往堵塞。曹翰在便殿辞行，皇帝对他说：“连绵大雨不停，又听说黄河决口，我连日来焚香祈祷上天。如果是天灾流行，希望降临在我身上，不要施加给百姓。”曹翰叩头拜谢说：“从前宋景公，只是诸侯罢了，发出一句善言，灾星就退避。现在陛下忧虑到亿万百姓，如此恳切祈祷，固然应该感动上天之心，必定不会成为灾难。”癸酉日，皇帝又对宰相说：“连绵大雨不停，我日夜焦虑劳累，难道不是时政有缺失吗？”赵普回答说：“陛下临朝以来，忧虑勤勉处理各种事务，有弊端必定去除，听到善言必定实行。至于苦雨造成灾害，这是臣等失职。”皇帝说：“后宫幽闭的人很多，昨天命令全面登记后宫共有三百八十多人【考异：后宫三百八十多人，《宝训》说不满三百，愿意回去的有一百人，《宝训》和本纪说五十多人，不知道哪个正确，暂且跟随《长编》】，于是告知愿意回家的人，如实陈述情况，得到一百人，全部厚加赏赐遣送回家了。”赵普等人高呼万岁。

富弼说：“太祖正崇尚节俭之德，后宫人数不满三百。几天连绵大雨，还担心是幽闭所致，立即放出五十多人来谢罪消灾，这是圣人的至高德行。”

黄河在大名府决口，朝城县黄河南北各州都发生大水。陕州百姓范义超，在周显德年间因私怨杀死同乡常古真家十二人，常古真年轻逃脱得以幸免。到这时抓获范义超，向官府申诉，有关部门引用赦令应当原谅。皇帝说：“哪有杀死一家十二人却可以用赦令论处的？”命令斩首。六月戊子日初一，将崖州迁到振州，于是废除振州。庚寅日，黄河在阳武县决口，汴水在郑州、宋州决口。丁酉日，下诏沿河百姓田地遭受水害的，有关部门详细上报免除租税。戊申日，征发各州士兵及丁夫共五万人堵塞决口，命令曹翰监督这项工程。不久，黄河决口都堵塞了。这个月，下诏说：“近来澶、濮等几个州连绵大雨不断，黄河造成祸患。我因为多次经历

译黄河泛滥决口，百姓深受其苦，我每次阅览前代史书，都详细考究治理河道的经验。至于夏禹所记载的，只说疏导黄河入海，顺着山势疏通河道，未曾听说用强力遏制湍急的水流，大规模修筑高堤。自从战国时期各国为私利堵塞旧河道，用小堤防阻挡大水，因私害公，九河的制度于是毁坏，历代的祸患无法消除。凡是士大夫阶层，以及民间百姓，有熟悉河渠书籍，深知疏通河道方法的人，都允许到朝廷上书，通过驿站分条奏报，我将亲自阅览，任用他们的专长。”当时东鲁隐士田告撰写了《禹元经》十二篇，皇帝听说后，召见他，询问治水的道理，认为他的回答很好，打算授予他官职，田告坚决推辞，说父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皇帝下诏准许。在此之前，女真侵犯白沙，劫掠官马三匹，百姓一百二十八口。随后女真派遣使者带着马来进贡，皇帝下诏制止。至此，女真首领又来进贡，说已经命令部落送回先前劫掠的百姓和马匹，皇帝严厉斥责他们先前劫掠的罪行，同时嘉奖他们归顺的心意，放还进贡的马匹和使者。秋季七月己未初一，右拾遗张恂因贪赃被处死示众。甲申日，永庆公主下嫁给右卫将军驸马都尉魏咸信，魏咸信是魏仁浦的儿子。公主曾经穿着贴绣铺翠的短袄进入宫中，皇帝看见后，对公主说：“你应该把这衣服给我，从今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装饰。”公主笑着说：“这所用的翠羽有多少呢？”皇帝说：“不是这样。”公主家穿这种衣服，宫廷和亲戚必定争相效仿，京城翠羽价格高涨，小民追逐利益，辗转贩卖，伤害生命的情况逐渐扩大，实在是由你引起的，你生长在富贵之家，应当念及珍惜福分，怎么能制造这种恶业的开端？”公主惭愧谢罪。又曾因为侍奉坐谈，与皇后一同说：“官家做天子时间久了，难道不能用黄金装饰肩舆乘坐出入吗？”皇帝笑着说：“我拥有天下的财富，宫殿全部用金银装饰，力量也办得到，只是考虑我为百姓守护钱财罢了，怎么能胡乱使用？古人说用一人治理天下，不用天下奉养一人。如果以自我奉养为意，百姓仰仗什么呢？”三司上奏说仓库储备的月粮只够到明年二月，请求分派屯田各军，全部征用民船来资助江淮漕运。皇帝大怒，召来权判三司的楚昭辅严厉斥责他说：“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叫做不足。平时不预先计划，现在仓库储备将尽，才请求分派屯田兵征用民船来供给运输，这能突然办到吗？况且假如你们有什么用？如果有所欠缺，必定治你们的罪来向众人谢罪。”楚昭辅害怕获罪，到开封府拜见皇弟光义，请求在皇帝面前解释，稍微宽恕他的罪过，让他能够尽力办理。光义答应了他。楚昭辅出来后，光义问押牙永城人陈从信，陈从信回答说：“从信曾经游历楚泗之间，看到粮运停滞阻塞，实在是因为船夫的口粮每天要经过州县核查发放，所以多有凝滞。如果从出发开始，就按日一并支给，往返都可以责成他们遵守期限。又楚泗之间运米入船到京师，搬运米入仓，应该迅速准备运卒，都让他们即时出纳，这样每次运输可以减少数十天。楚泗到京城千里，旧规定八十天运一次，一年运三次。现在如果去掉拖延的虚耗日子，那么一年可以增加一次运输。又听说三司想要征用民船，如果不允许就没有办法责成办理，如果全部取用，那么冬天京城薪炭几乎断绝。不如招募那些坚固的船令其运粮，那些破损的船任凭百姓装载柴薪，那么公私都得到救济。现在市场上米价昂贵，官府却定价每斗七十文，商贾听说因为无利可图，不敢运到京城，即使是富人储存的也隐藏不卖，因此米更加昂贵而百姓将要饿死。”光义认为他说得对，第二天详细报告皇帝，全部听从他的话，因此事情办成，楚昭辅也免除了罪责。先前大理正内黄人李符任归州转运司，制度设置有不合理的地方，李符就立即上奏。皇帝嘉奖他，任期届满回到京城，皇帝因为京西各州钱币不足。八月癸巳日，任命李符任京西南面转运使，写下“李符到处，似朕亲行”八个字，赐给他，让他挂在旗帜上，常常带着。李符前后分条奏报的便利措施，共一百多条，其中四十八件事都施行，载入法令。九月丁巳初一，发生日食。枢密使李崇矩与宰相赵普交情深厚，把他的女儿嫁给赵普的儿子赵承宗。皇帝听说后不高兴。旧例，宰相、枢密使在长春殿对答，一同住在庐舍中，皇帝开始命令他们分开居住。有个叫郑伸的人，在李崇矩门下做客十年，李崇矩知道他阴险狡诈没有品行，对待他逐渐冷淡。郑伸怨恨，击登闻鼓，控告李崇矩收受太原人席羲叟的黄金，私下托付翰林学士扈蒙给席羲叟甲科，并引军器库使刘审琼作证。皇帝大怒，召来刘审琼质问，刘审琼详细陈述这是诬告。皇帝怒气稍解。癸酉日，李崇矩被罢免为镇国节度使，赐郑伸同进士出身，任酸枣县主簿。后来郑伸死了，他的母亲贫穷饥饿，到李崇矩的儿子李继昌那里乞讨，家人争相上前辱骂驱赶，只有李继昌召见，给她白银百两，当时人称颂李继

译昌是位长者。禁止大象形状的器物、天文图谶、七曜历、太乙、雷公、六壬、遁甲之类，不得藏于私家，有的都要送到官府。冬十月戊戌日，下诏边疆偏远地区的官员，一年才轮转三次，就给他们安排接替者，主管部门专门查阅他们的名册，不要让他们超过期限。这个月，从江淮运来十万石米到京城，都是汴河、蔡河两河的公私船只装载的。十一月癸亥日，禁止佛教、道教私自研习天文地理。己巳日，下诏各道举人从今以后都在本籍州府参加解试，不得再称寄应。十二月乙酉日初一，祈求降雪。己亥日，在近郊打猎，开封尹赵光义突发急病，于是顺路到他家探视。乙卯日，下起大雪。这一年发生大饥荒。起初，皇帝问赵普说：“儒臣中有军事才能的人，是谁？”赵普用知彭州左补阙辛仲甫回答，于是调任辛仲甫为四川兵马都监。于是召见他，当面测试射箭。皇帝说：“你见过王明吗？我已经任用他为刺史。你颇为忠诚淳朴，如果公心勤勉不懈怠，不久也应当成为州郡长官。”辛仲甫叩头谢恩。皇帝于是对赵普说：“五代时期藩镇残暴，百姓遭受祸害，我现在挑选办事的儒臣一百多人，分别治理大藩镇，即使都贪婪污浊，也不及一个武臣。”不久有关部门命令辛仲甫检查民田，皇帝说：“这是县令的职责”，就命令吏部选拔官员代替他。辛仲甫在彭州时，州里很少种树，夏天没有休息的地方。辛仲甫督促百姓栽种柳树，遮蔽道路，郡人感激他的恩德，称为补阙柳。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六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后编》）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写

宋纪七【从昭阳作噩年正月开始，到旃蒙大渊献年十二月结束，共两年】

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

开宝六年春季二月丙辰初一，棣州兵马殿直傅延翰图谋反叛，被处死。丙申日，曹州发生饥荒，朝廷从太仓调运二万石米粮进行赈济。这个月，高丽国王王昭去世，他的儿子王伷继位。三月乙夘初一，房州报告周郑王去世，皇帝身穿素服表达哀悼，停止上朝十天，赐谥号为恭帝，命令将其安葬在庆陵旁边，陵号称为顺陵。辛酉日，新考中的进士宋准等十人，以及诸科二十八人，前往讲武殿谢恩。皇帝认为进士武济川、三传科刘睿资质最为平庸，应对失当，将他们黜退。当时翰林学士李昉暂代主持贡举考试，武济川是李昉的同乡，皇帝对此颇不悦。恰逢进士徐士廉等人击登闻鼓，控告李昉徇私取舍不当，皇帝就此询问翰林学士卢多逊，卢多逊说：“我也略有耳闻。”皇帝于是命令贡院登记所有落第考生的姓名，共得三百六十人。癸酉日，皇帝召见这些人，挑选出一百九十五人，连同宋准以下以及徐士廉等人，各自赐予纸笔另行考试诗赋，任命殿中侍御史李莹、左司员外郎侯�等人为考官。乙亥日，皇帝亲临讲武殿亲自阅卷，录取进士二十六人，徐士廉也在其中。五经科四人，开元礼科七人，三礼科三十八人，三传科二十六人，三史科三人，学究科十八人，明法科五人，都赐予及第。又赐给宋准钱二十万以举办宴会，随即责罚李昉为太常少卿，考官右赞善大夫杨某等都因连坐受责。从此殿试成为常规制度。考试曾为朝廷战死的官员子弟陆坦等人，赐予进士出身。壬午日，将教船池改名为讲武池，关河改名为惠民河，五丈河改名为广济河。禁止铜钱流入番界以及越过江海到达化外之地。夏季四月乙酉日，诏令各州考试官，由地方长官精选僚属中才学公正的人担任知贡举，与考试官一同审阅义卷，判定是否通过，立即驳斥放还，不得优容宽假虚耗至终场，申令禁止私下推荐属吏举人，招募告发者给予不同等级的赏赐，举人强制返回原籍，加重劳役，永远不得进入科场。辛丑日，翰林学士卢多逊等人呈上所修的《开宝通礼》二百卷，《义纂》一百巻，一并交付有关部门施行。这一天，派遣卢多逊为江南生辰国信使，卢多逊到达江南，获得了其君臣的欢心。等到返回时，停船在宣化口，派人告诉南唐国主说：“朝廷重修天下图经，史馆唯独缺少江东各州的信息，希望各求取一本带回。”南唐国主急忙命令抄写给他，于是江南十九州的形势、驻军远近、户口多寡，卢多逊全部获取。回来后便陈述江南衰弱可以攻取的状况，皇帝嘉奖他的谋略，开始有意大力任用他。戊申日，诏令参知政事薛居正监修梁、后唐、晋、汉、周五代史。知制诰王祐等人呈上重定的《神农本草》二十卷，皇帝作序，摹印颁行天下。此前江南发生饥荒，皇帝下诏晓谕南唐国主借船漕运湖南的米麦来赈济。辛亥日，南唐国主派遣使者进贡谢恩。任命钱文敏知泸州，召见时皇帝对他说：“泸州靠近蛮獠地区，尤其应当安抚绥靖。听说知州郭思齐、监军郭重进擅自聚敛不法，你为我审问他们，如果有一毫侵害百姓，我必定不赦免。”

富弼说：“祖宗忧虑体恤天下。泸州距离京师四千一百里，极其偏远。派遣知州，必定亲自处置。这是因为忧民恤物，不分远近。所以接待臣下，也没有间隔。”

五月癸丑日，皇帝知道堂吏擅专权柄，多行奸赃，想要改用士人。但有关部门所选人数终究不够，于是召见旧任者刘仲华等四人，当面告诫勉励，让他们恢复旧职，年满无过错，与上等县令稍有罪过，重新加重处罚。枢密副使沈义伦住宅低矮简陋，处之安然，当时权贵多冒犯禁令。

禁止市场买卖巨木，秦、陇之间有人以此营建私宅，以及李守信受诏买木，因盗用官钱败露，都在皇帝面前自我揭发。义伦也曾买木为母亲营建佛舍，于是奏明此事。皇帝笑着对义伦说：“你不是逾越规矩的人，知道住宅尚且不修缮。”于是派遣中使按照图样督促工匠五百人，为他修缮。义伦私下告诉使者，希望制度狭小。使者上报，皇帝也不违背他的意愿。庚申日，参知政事刘熙古以户部尚书的身份退休。己巳日，交州刺史丁琏派遣使者入贡，诏令任命丁琏为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交阯郡王。武宁节度使高继冲去世。辛未日，女真侵犯辽边，杀死辽都监乌勒达伊喇鄂啰罗，驱掠边民牛马而去。起初，京城左右军巡院典司负责按鞫，开封府旧例选拔牙校分掌其职。皇帝哀矜庶狱，开始诏令改任士人。六月辛卯日，在便殿阅试在京百司吏【《宝训》作流外人】七百余人，勒令归农者四百人。

富弼说：“流外入官，最为冗杂，出任地方民政，很少有不侵渔百姓的。太祖特意减少员额，使他们归业省吏，正是这个原因。”

起初，蜀地百姓所缴纳的两税，都以匹帛充折，后来市价越来越高，而官府所收仍依旧例。皇帝担心伤害百姓，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