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七

译尊崇严敬祖先，这种孝道可以说是达到了极致。如今神宗皇帝已经按照旧例升祔太庙，应当营造宫室以供奉神灵。而宫墙东面紧挨着民居，想要扩建则担心造成扰民，想要采纳士大夫们的建议，将帝后合为一殿，又担心无法体现神宗皇帝钦敬祖先的心意。听说治隆殿后有园林池沼，根据后殿的情况推断，原本是为了留给未亡人的。可以就在那里建立神宗的原庙，我百年之后，应当跟随英宗皇帝安葬在治隆殿之上，这样上能安抚神明，中能成全我儿子的孝心，下能安定臣民的心，不也很好吗？”皇帝驾临相国寺祈祷。当时新法多有改革，唯独免役、青苗、将官之法仍然保留，而关于西夏的议和尚未决定。司马光因病请假，连续十三天不能出门，叹息道：“四大祸患没有消除，我死后也不会闭眼。”于是强撑病体写信给三省说：“如今法度应当首先改变的，没有比免役钱更迫切的了。我打算准备奏疏上奏，如果奏疏送到三省，希望各位公卿协力赞成。”又亲手写信给吕公着说：“我自从生病以来，身体托付给医生，家事托付给愚笨的儿子，只有国事没有托付的人，现在托付给晦叔了。”中书舍人范百禄对司马光说：“熙宁年间实行免役法时，我在咸平县任开封府判官，遣散了数百名衙前役人，百姓都感到欣喜庆幸。后来有关部门追求盈余，务求苛刻剥削，于是人们把免役法当作祸害。现在只要减少助役钱的数额以宽缓民力就可以了。”司马光不听。二月辛酉日，因为黄河在大名决口，毁坏百姓农田，缺粮的人很多，下诏安抚使韩绛询问情况并赈济灾民。乙丑日，任命蔡确提举修撰神宗实录，任命邓温伯、陆佃同为修撰官，林希、曾肇同为检讨官。下诏暂时停止修河工程，释放各路征发的兵夫。司马光上奏说：“免役法有五大害处。过去上等户充任差役有所陪备，但服役期满后却能得到休息；现在则年年出钱，钱数多于往日，且还要陪备，这是第一害。过去下等户原本不充任差役，现在一律出钱，这是第二害。过去所差遣的都是本地良民，现在招募四方浮浪之人做公人，就会枉法受贿；主管官物就会侵吞盗用，一旦事发，就携家眷逃匿，这是第三害。农民所有的不过是谷帛和劳力，现在说我不需要你的劳力，只要你的钱，我自己雇人；如果遇到灾年，就不免变卖庄田、牛具、桑树来求钱缴纳官府，这是第四害。提举常平司只务求多征收役钱，广泛积累宽剩钱，希求升迁，这是第五害。如今的计策，不如下诏令天下免役钱全部废除，各种役人一律依照熙宁以前的旧法定差。只有衙前这一役最号称繁重艰难，过去有因此破产的，朝廷为此才开始议定助役法。现在衙前陪备既少，应当不至于破产。如果还担心力量难以独自承担，就请求依旧让官户、僧道、寺观、单丁、女户中有房产的人，都按照贫富等级出助役钱，遇到衙前繁重艰难的差遣就支给使用。然而役人的利害，四方不能相同，请求指令各路转运司下达各州县，限定五日内由县将利害情况申报州，州限定一月申报转运司，转运司汇总限定一季上奏，委任执政官参详施行。”当天，三省枢密院一同进呈，得到批复：“依照奏请。”丁卯日，下诏侍从官各举荐两名堪任监司的人，举荐非其人者有罚。韩维说：“光禄大夫致仕范镇，在仁宗朝首先开启建立储君的议论，而范镇未曾告诉别人，别人也没有为他说话的，所以恩赏唯独没有轮到范镇。恳请圣上慈爱特降明诏，褒扬显扬他的功劳。”于是将范镇的十九道奏疏全部呈上。己巳日，任命范镇为端明殿学士，仍然任命他的儿子平西县令范百揆为宣德郎。庚午日，禁止边境百姓与西夏人做买卖。辛未日，任命侍御史刘挚为御史中丞。下诏起居舍人依照旧制不再分记言和记动。武威郡王栋戬去世，任命他的养子阿里库为河西军节度使，封为宁塞郡公。阿里库刑罚严酷，杀戮下属不停息，下诏告诫他要推广恩信，符合朝廷封立他以及前人托付他的心意。司马光上奏恢复差役法，得到批准后，知开封府蔡京立即用五日限期命令两县差遣一千余人充役，急忙到东府报告司马光，司马光高兴地说：“如果人人都像待制这样，还担心法令不能施行吗？”议论的人说蔡京只是希望迎合风向，想要讨好司马光，并非真心实意。癸酉日，任命监察御史王岩叟为左司谏。右司马光上奏恢复差役法，得到批准后，右司谏苏辙开始供职，上言说：“帝王治理天下，必须先端正风俗。风俗端正了，中等以下的人都会自我勉励行善；风俗一旦败坏，中等以上的人都会自暴自弃而作恶。邪正盛衰的根源，没有不从这里开始的。过去真宗奖用正人，孙奭、戚纶、田锡王禹偁等人，已经以谏诤显名，忠良之士相继兴起。那些年老厌事的人，丁谓趁机企图窃取国家大权，但风俗已经形成，没有人同他作恶，阴谋还没来得及发动，随即就被流放。仁宗仁厚，是非之论一律交给台谏，孔道辅、范仲淹、欧阳、余靖等人，以直言进谏相高。当时执政大臣难道都贤良吗？然而畏惧忌惮人言，不敢妄为，一有不善，言官就到，随即被屏退。所以虽然君主宽厚，但朝廷之间没有大过失。等到先帝即位，执政大臣改变祖宗法度，只有吕诲、范镇

译等明确指出了其中的过失。这两个人既然已经获罪，台谏官员中只要有人用一句话提及他们，都被纷纷驱逐离去。因此社会风气大为败坏。臣希望陛下永远思考邪正盛衰的渐变，始于台谏，修明其官职就听取他们的言论，言论有不当之处，就随事加以谴责，使社会风气一定，忠言每天到来，那么太平的治理就可以立刻等待实现了。」甲戌日，皇帝驾临迩英阁。侍读韩维说：“陛下的仁孝发自天性，每次出行看见昆虫蝼蚁，就避开走过，并且告诫左右不要践踏。这也是仁爱的方法。臣希望陛下推广这种心去对待百姓，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司马光说：“恢复实行差役之初，州县不能不稍有烦扰。希望朝廷坚持得像金石一样坚定，即使小小的利害没有周全，不妨慢慢加以更改，不要因为别人的言论轻易破坏有利于百姓的好法。”章惇选取司马光所奏疏中粗略未尽的地方，逐一列举并驳斥上奏。又曾经与同僚争论说：“保甲保马一天不罢免，就有一天的危害。像役法这样，熙宁初年用雇役代替差役，实行得太快，所以有现在的弊端。现在又用差役代替雇役，应当详细商议熟透讲解，才大概可以实行，却限定只有五天，它的弊端将更加严重了。”吕公着说：“司马光所阐明的大意已经很好，其中不无粗略之处。章惇的话出于不平之气，专门想要取胜，不顾朝廷大体，请求选派近臣三四人专门详细审定，上奏。”庚辰日，夏国派遣使者来进贡。辛巳日，宝文阁待制、刑部侍郎蹇周輔因变更湖南盐法，强制骚扰，被削去官职任和州知州。苏轼对司马光说：“差役、免役各有利弊。免役的弊端，是聚敛钱财于上级，而下层有钱荒的忧患；差役的弊端，是百姓常在官府服役，不能专心务农，而吏胥借此作奸犯科。这两种弊端轻重，大概相等了。”司马光说：“对你来说如何？”苏轼说：“法律相互沿袭则事情容易成功，事情有渐进则百姓不惊慌。三代时期的法律，兵农合一；到秦朝开始分为二。到了唐朝中期，全部改变府兵为长征卒。从此以来，百姓不懂军事，士兵不懂农业，农民出粮食布帛来供养士兵，士兵出性命来保卫农民，天下认为便利。即使圣人再兴起，也不能改变。现在免役之法，实际上很像这样。您想突然罢免免役而实行差役，正如罢免长征而复行民兵，大概不容易。”司马光不以为然。起初，差役实行于祖宗时代，法律长久多有弊端，编户充任差役，不熟悉官府事务，官吏虐待役使，多导致破产，而狭乡百姓有的甚至得不到休息。免役让百姓按户等高下出钱，而没有服役的痛苦，只是执行法律的人不遵循上级意图，在雇役实际费用之外取钱过多，百姓因此受害。司马光任宰相，知道免役的弊端，却不知道它的利益，想全部用差役代替。苏轼独自以实情相告，而司马光不高兴。苏轼又在政事堂陈述，司马光脸色愤怒。苏轼说：“从前韩魏公刺探陕西义勇，您任谏官极力争辩，韩公不高兴，您也不顾。我曾听您说过详情，难道今天您做宰相不允许我尽情进言吗？”司马光笑着谢罪。范纯仁与司马光一向交厚，对司马光说：“治理之道去掉太过分的地方就可以了，差役一事尤其应当熟讲而缓行，不然更加成为百姓的祸患。而且宰相的职责在于寻求人才，变法不是首要的。希望您虚心以延纳众论，不必谋划都出自己手。谋划都出自己手，那么谄媚之人就能乘虚迎合了。如果议论难以挽回，那么可以先在一个路实行，以观察其最终结果。”司马光不听从，坚持得更加坚定。范纯仁叹息说：“这是让人不能说话罢了。如果想阿谀您以求容悦，不如年轻时迎合王安石以快速获得富贵呢？”司马光在政府任职，凡是王安石、吕惠卿所建的新法，几乎全部革除。有人对司马光说：“熙丰旧臣多是小人，将来有人以父子之义离间皇上，那么祸患就发生了。”司马光严肃地说：“上天如果保佑宋朝，一定不会有这种事。”卫尉丞毕仲游给司马光写信说：“从前王安石以兴作之说打动先帝，而担心财力不足，所以凡是能获取百姓钱财的政策没有不推行的。大概散发青苗、设置市易、征收役钱、变更盐法，是事情；而想要兴作、担心不足，是情由。如果不能杜绝其兴作的情由，而只想禁止其散敛变置的法律，所以百说而百不行。现在于是废除青苗、罢免市易、免除役钱、去除盐法，凡是号称有利而伤害百姓的，一扫而更替，那么向来在新法中用事的人一定不高兴了。不高兴的人一定不仅说不可以废罢蠲去，一定抓住不足的情由，说不足的事情来打动皇上心意，即使让王安石来听，也将被打动。像这样那么废罢蠲去的都可以重新实行了。为现在的策略，应当大举天下的计策，深明出入的数目，以各路所积的钱粟全部归于地官，使经费可以支撑二十年的使用。数年之间，又将十倍于今日，使天子清楚地知道天下财力有余，那么不足的议论就不能陈说于前，然后新法可以永远罢免而没有敢议论恢复的了。从前王安石在位时，内外没有不是他的人，所以他的法律能够实行。现在想要挽救前日的弊端，而左右侍从、职司使者十有七八都是王安石之徒，即使起用二三旧臣，任用六七君子，然而累百之中存其十数，哪里在其势力可以为之呢？势力不可以为而想要为之，那么青苗虽然废除将重新散发，何况未

译废除吗？市易法虽然暂时废止但不久又将恢复，何况现在尚未废止呢？”役钱和盐法也是如此，用这些来补救前日的弊端，就像人久病之后稍微好转，父子兄弟喜形于色却不敢庆贺，是因为病根还在。司马光收到书信后十分震惊，后来事情果然如他所料。闰月己丑初一，王岩叟入宫应对，说祖宗留下的告诫是不可任用南方人，像赵普、范质、寇准、李沆、王曾、王旦、韩�、富弼、张知白、鲁宗道、�奎，都是中原人；张洎、丁谓、章得�、王安石、蔡确、章惇、吕惠卿、张璪，都是南方人。小则为自己谋利，大则危害国家。皇帝说：“这是因为他们是旧臣。”王岩�说：“谁不是旧臣呢？”皇帝说：“近日颇为干旱。”王岩�说：“以陛下如此圣德，没有招致灾变的道理，只是因为政府中有这样的人，所以导致干旱。”庚寅日，尚书左仆射蔡确被免去山陵使职务，事务结束后，蔡确仍然傲慢地留在职位上。于是刘挚、王岩�、孙觉、苏轼、朱光庭的弹劾奏章接连呈上十多份，蔡确渐渐感到不安，于是连续上表请求解除机要职务。表文中有这样的话：“选拔当世的德高望重者，来辅佐王室；免除有关部门的繁琐事务，来安抚民心；加强边防以杜绝两个敌国窥伺；派遣使者以考察远方的疲�；阐明法令的美好意图，以宣扬先帝的恩泽；厉行公平这一原则，以统一众人的异同。”他的话自我夸耀，孙觉、苏辙更加不平，又上疏论奏。苏辙的奏疏说：“自从新法实行以来，民力困�，天下愁怨。先帝晚年病重，深知前事的过失，亲自发出德音，打算洗心革面，以顺应天意，但这志向未能实现，就突然离开了万国。天下人听到后，知道前日的弊政都是先帝想要改变的，思念仰慕圣德，接着哭泣。因此皇帝即位，圣母临朝听政，奉行遗诏，废除道�，废止市易，减少青苗，停止助役，放宽保甲，免除买马，放免修筑城池的劳役，恢复茶盐铁的旧制，罢黜吴居厚、吕孝�、宋用臣、贾青、王子京、张�一、吕嘉问、蹇周辅等人的命令，所到之处百姓欢呼相庆。现在小臣已经被罢黜，至于大臣却因此被任用，我私下感到困惑。蔡确所上的表文虽然表面上迫于舆论，似乎想要退位，但论功自夸，实际上是图谋自安。所说的‘选拔当世的德高望重者，来辅�王室’，我认为当世的德高望重者正是蔡确昔日所排斥疏远的。所说的‘免除有关部门的繁琐事务，来安抚民心’，我认为有关部门的繁琐事务正是蔡确昔日所创造的。这两件事都是蔡确执政无状，连累了先帝的英明，如果不是陛下卓越独到的见解，谁能实行这些？蔡确不自我引咎，反而当作功劳，那么蔡确等人所制造的恶行都归咎于先帝，而陛下所施行的善政都归于蔡确了。当时司马光、吕公�被进用，废除烦苛，蔡确说这些都是自己当初建议的，公论更加不容他。太皇太后还不忍心立刻斥退他，至此才罢免他为观文殿学士，知陈州，不久改任亳州。任命门下侍郎司马光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司马光因病刚获准休假，不能入宫谢恩，皇帝派遣�门副使带着告身印信到他家中，赐给他。司马光推辞说病稍好，将起来处理政务，皇帝下诏免除朝�，允许他坐轿子三天入一次都堂或门下尚书省。司马光不敢承受，说：“不见君主，不可以处理政务。”皇帝下诏让司马光坐轿子到内东门，儿子司马康扶他入对小殿，并且命令不用拜�。司马光惶恐，请求在延和殿应对，皇帝下诏允许他坐轿子到崇政殿，在垂帘之日引见应对，其余依照先前下达的指令。司马光入宫应对，拜了两拜，于是退下处理政务。王安石当时已经生病，弟弟王安礼把邸吏报告的情况给王安石看，王安石说：“司马十二丈做宰相了。”惆怅了很久。皇帝下诏让韩维、吕大�、孙永、范纯仁详细审定役法后上报，这是听从吕公�的建议。壬辰日，任命尚书左丞吕公�为门下侍郎。命令司马光提举编修神宗实录。丙申日，皇帝下诏让提举官多年积蓄全部作为常平仓的钱物，委托提�刑狱交割，主管依旧按照常平仓法。丁酉日，王岩�入宫应对，说：“追求治理不可太急，太急则奸人有机会迎合心意进言。”又奏请考察贤与不贤来去留，如果贤者留下，不贤者也留下，那么贤者会感到羞耻而不乐意被任用。又奏请两宫垂帘听政，杜绝内降。太皇太后说：“这件事必定没有，不必担忧。”刘挚说：“保甲罢免教习，我私下有过分的忧虑。乡野的百姓，他们的性情容易转变习惯，现在的保甲，衣服必定华丽精细，饮食必定酒肉，已经改变了他们以前穿布麻吃粗�的习惯了。聚集在一起笑闹，挥臂夸耀勇力，已经改变了他们��劳苦的习惯了。我认为应该有法度来约束他们，凡是保甲的技艺强弱高低，州县都有等级名册。现在选取优等愿意当兵的人，刺字作为本州禁军，其余中下等也依照近制招募充当弓手、手力、耆�长等役。”苏辙说：“河北的百姓喜欢抢劫，近年创立保甲，驱使他们离开农田，教他们使用凶器。”现在虽然已经罢免，但拿过弓刀的手不能再拿锄头，吃过酒肉的嘴不能再吃蔬菜，既然无处可归，势必成为盗贼。我希望从元丰库或内藏库请求三十万

译贯，作为招募士兵的惯例物品，选拔文武臣僚中有才干的人各一二人，分别前往河北，在保甲中招募强壮勇猛、精明强悍的人作为禁军，根据他们的才能来确定军职等级，对上是为先帝在既往中收揽恩德，对下是为国家在祸患未萌发时消除隐患。刘挚进言说：知枢密院章惇向来没有才能德行，近来差役法的恢复，乃是三省与枢密院一同进呈，章惇如果真有见解，当时就应当陈述谋划，如今诏命宣布，才开始退后而横生议论。章惇并非不知道此法的对错，大概是宁愿辜负朝廷也不忍心辜负王安石，只想保存颜面去见王安石罢了。甲辰，刘挚进言说：臣私下看到户部尚书曾布，在熙宁初年，王安石把他当作心腹，所以那些政令都出自曾布的谋划，那些法令都由曾布制定。臣当时担任御史，曾以此告知先帝，先帝说：大臣误导朝廷，而大臣所用的人误导大臣，大概指的就是曾布这类人。朱光庭上奏说：如今朝廷之上，司马光尚未出山，只有吕公著一人忠诚质朴可以倚靠，其余都是奸邪之人。恳请圣上慈爱，尽早进用范纯仁，希望能让贤者在位，同心同德，来辅佐圣上的政事。任命西京国子监教授程颐为校书郎，这是采纳王岩叟的推荐。下诏英州编管人郑侠特别放逐到便利之地，仍然免除罪名，尚书吏部先行注授旧官职与应得的差遣，这是听从监察御史孙升、左司谏苏辙的奏请。辛亥，章惇被罢免，司马光、吕公著更改弊政，章惇与蔡确在位时，窥探得失，章惇尤其以戏弄侮辱来困扰司马光，台谏官接连上疏列举他的罪恶，请求罢黜他，没有回复。不久章惇又与司马光在御前争论喧哗悖逆，甚至说：“将来怎么能奉陪吃剑？”太皇太后发怒。于是刘挚上奏说：章惇轻浮浅薄、阴险凶悍，谄媚侍奉王安石，用边疆事务欺骗蒙蔽朝廷，于是得以进用。等到王安石外任，他又倾附吕惠卿，当时被称为入室之人，随时反复无常，舆论轻视他，攀附权贵以至于成为执政，凭借强买两浙民田以及向台官传话等事，被言路攻击，而先帝更加轻视他的为人，罢黜了他。不久又被蔡确引荐，直到今天。去除恶人没有比彻底更好的，陛下既然罢黜了蔡确，如今还保留章惇，这不是朝廷的利益。请求将臣的奏章交给三省，纠正他横生议论、危害政事、刚愎傲慢、轻慢君上的罪行显然，罢黜他是可以的。王岩叟上奏说：章惇不修廉耻节操，没有大臣的体统。每听说他放纵猖狂，说些滑稽俚俗的话，侵犯侮辱同僚。谏官孙觉曾经议论边疆事务不合章惇心意，而章惇对人肆意说：“议论的人可以斩首。”朝廷内外听到这话，无不惊骇愕然。自古以来未曾有大臣敢出此语胁迫谏官的。陛下下诏征求直言，而章惇斥责上书的人为不得志的暴徒，他的意思是不想让陛下广开耳目。陛下登用老成旧德，而章惇也指斥他们为不得志的暴徒，他的意思是不喜欢陛下任用正直的人。如今又在御前争论役法，言辞语气不谦逊，凌驾于上、侮辱于下，败坏群体、扰乱众人，真是小人之中的杰出者。大概是因为看到陛下任用司马光作宰相，急躁愤恨嫉妒，有不乐见朝廷的心，所以如此。恳请罢免他，以安慰天下的期望。皇帝说：“深知你的话。”章惇于是被罢免为正议大夫，知汝州。甲寅，下诏侍从、御史、国子司业各自举荐经学明达、品行修养良好、可以担任学官的人二人。乙卯，任命同知枢密院事安焘为知枢密院事，试吏部尚书范纯仁为同知枢密院事。王岩叟进言说：“安焘资质才能平庸，器量见识昏昧，旧职位尚且不是他所应居的，何况能统领枢密院，专掌兵权？”所有画黄的诏书，恭敬地封还进呈。关于范纯仁的任命，恳请分为单独的敕令下达。苏辙、孙觉、刘挚也相继议论安焘没有一处善行可称，不应当骤然升迁高位。罢免各州常平管勾官。丁巳，安焘推辞免除新命，敕黄交给王岩叟书写宣读。王岩叟又封还。下诏免除内外市易钱，以及坊场净利钱。又下诏以前积欠的免役钱减免一半。己未，王岩叟进言说：“陛下任用范纯仁虽然急促，为什么没有人进言？大概是奖赏贤人。一进用安焘，就谏官御史接连上奏议论，大概不是公论所认可的。臣两次议论驳斥，私下听说已有指令，门下省不再送给事中书写宣读，命令迅速施行。臣的职位可以剥夺，而坚守官职的志向不可剥夺；身体可以遗忘，而爱戴君主的心不可遗忘。陛下既然重视更改任命，那么希望另派官员暂代给事中，以保全孤臣的操守。”庚申，刘挚进言说：“安焘、范纯仁的任命诏书不经过给事中，直接交给有关部门，陛下自己毁坏典章制度，让人还有什么可坚守的呢？”没有回复。详定役法司进言，请求下达各路，除了衙前役外，各色役人只按照现用人数定差。官户、僧道、寺观、单丁、女户出钱助役。指令不要实行，听从了。王安石听说朝廷改变他的法令，安然不以为意。等到听说罢免助役，恢复差役，惊讶得失声说：“也罢免到这种地步吗？”过了很久说：“此法终究不可罢免。”司马光进言说：“选拔人才的方法，应当以道德行为为先，文学才能为后。在文学才能之中，又应当以经术为先，辞藻文采为后。为今日考虑，不如依照先朝成法，合并明经进士为一科。确立《周易》《尚书》《毛诗》《周

译命令天下的学官依照注疏进行讲解。学者广泛阅览各家学说，自行选择优劣，各自追随自己的喜好。《春秋》只采用《左氏传》，那《公羊》《谷梁》以及陆淳等人的解说，都归入诸家之列。《孟子》只算作诸子书，不再考问大义。参加科举的人听任自己选择学习三经以上，数量多少随意，但都必须学习《孝经》和《论语》。」司马光把奏章草稿给范纯仁看，范纯仁回答司马光说：「《孟子》恐怕不可轻视，况且朝廷想要采纳众人的长处，而宰相却率先排斥，似乎不符合《易经》中‘明夷’卦所蕴含的治理众人的道理。不如保持心境清明以等待众人的议论，可行的就采纳，不可行的再等待各位贤臣商议。这样就能安逸且容易成功，即使有弊端也可以改正。」司马光欣然采纳了他的意见。戊辰日，苏辙进言：「陛下任用司马光为宰相，却让韩缜以屠夫商贩般的品行与他同列。以我推测，不过一年，韩缜的奸邪计谋必定得逞，奸邪的党羽必定获胜。司马光要么获罪离去，要么必定称病退避。去年辽国使者入朝，看见韩缜在位，互相看着反唇微笑。韩缜将祖宗留下的七百里土地，无缘无故地割让出去，听说契丹划定地界的计谋出自耶律用正，现在辽国因此任命耶律用正为相。辽国因为开拓国土七百里而任命耶律用正为相，朝廷因为缩减国土七百里而任命韩缜为相。这是臣愚昧所不能理解的。」庚午日，任命吏部侍郎李常为户部尚书，李常是文人，缺乏处理政务的才干。

译有人怀疑他不能胜任，拿此事询问司马光，司马光说：“如果让这个人掌管国家财政，那么天下人就会知道朝廷并不急于搜刮利益，贪官污吏盘剥百姓的祸患，或许就能稍微平息了。”于是任命中书舍人胡宗愈为给事中，起居舍入苏辙为中书舍人。军器监丞王得君主张说：“臣僚上奏章参与议论更改法令，只允许阐明事理，不得随意指责攻讦。”皇帝在内廷下达手诏说：“我正打算广泛开通言路。”王得君本意是想堵塞人们的言论，竟然如此无状，可以罢免他的职务，外放担任监当官，王得君于是被贬谪去监管永城县的粮仓。三月辛未日，下诏不要以堂除官职冲抵已在铨选注官名单中的官员。设置诉理所，允许熙宁以来获罪的人自行申诉，命令太学公开考试，由司业、博士主持，依照春秋补试的法令。壬申日，下诏安焘坚决辞谢知枢密院事，特别依从他的请求，但仍兼任同知枢密院事。下诏刘挚、王觌以及刑部郎中杜綋将元丰年间的敕令格式重新刊刻修订。癸酉日，设置开封府界提点刑狱官一员。乙亥日，撤销熙河兰会路经制财用司。己卯日，恢复广济河的漕运。辛巳日，下诏民间疾苦应当商议宽恤的，由监司详细上报。任命校书郎程颐为崇政殿说书，这是听从司马光的建议。程颐进呈三篇奏札，其中一篇说：“陛下年纪正轻，辅助培养的方法不可不周到。大致一天之中，接见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妾的时间少，那么自然气质变化，德行器量成就。请求遴选贤士入宫侍奉劝讲，讲经结束后常留两人值宿日夜，那么一人值宿以备咨询，如果有小过失，随时进献规劝，岁月积累久了，必定能养成圣德。”第二篇说：“夏商周三代一定有师傅保的官职，师负责教导，傅负责传授德义，保负责保护身体。我认为传授德义，在于防范见闻的错误、节制嗜好的过度；保护身体，在于适应起居的适宜，保持敬畏谨慎之心。请求皇帝左右扶持侍候，只应宫人内臣，都选择四十五岁以上厚重小心的人，服用的器物玩物都须质朴。并且挑选内臣十人充当经筵只应，以伺候皇帝起居，凡是动静作息必须让经筵官知道。”第三篇说：“私下看见经筵臣僚侍奉的都坐着，而讲经的却站着，这在礼制上是悖逆的。请求今后特别命令坐着讲经，以培养皇上尊儒重道之心。我认为天下重任，只有宰相和经筵，天下治乱系于宰相，君主德行成就责在经筵。由此说来，怎能不认为重要，程颐常常以师道自居。他侍奉讲经，神色非常庄重，言语多含讽谏。听说皇帝在宫中洗手时避开蚂蚁，问有这回事吗？皇帝说：“有。”程颐说：“推此心以及四海，是帝王的重要道理。”皇帝曾经凭靠栏杆，偶然折断柳枝，程颐正色说：“正值春天时和，万物生长，不可无故摧折。”皇帝不高兴。御史吕陶说：司农少卿范子渊，在元丰年间提举河工，耗费巨万，防堤压埽的人溺死无数，而工程最终没有完成，请求将他废黜放逐。于是贬谪他任峡州知州。制略说：“你用有限的财力，兴办必不可成的工程，驱使无辜的百姓，置于必死之地。”这是中书舍人苏轼写的词。夏四月己丑日，韩缜罢免。先前王岩叟说：蔡确、章惇是大奸臣，先前已经议论过了。其次韩缜鄙俗不学，张璪阴邪不正，李清臣柔佞不立，安焘阘茸不才。这四个人，自从执政以来，对国家有益的事有什么？希望另图贤才，授予大权。台谏前后议论韩缜的过错罪恶很多，都留在宫中不批复。太皇太后宣谕孙觉、苏辙说：“进退大臣，应当保全国家体面。韩缜虽然不合人望，必须等他请求离职后才让他出去。”刘挚等人攻击他更加急迫，韩缜于是请求外放，以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的身份任颍昌府知府，京西北路安抚使。内批说：“韩缜自认为不才，恐怕妨碍贤路，所以请求外放，比起矜功要名而离职的人，韩缜懂得进退的体统，所以有升官的优待。”应当在制词中说明此意，“矜功要名”大概是指蔡确、章惇。下诏太师致仕，文彦博乘肩舆赴阙，命令河南津设置行李。先前司马光被任命为左仆射，坚决以疾病推辞，请求召用文彦博。范纯仁也因为文彦博老成，劝皇帝召他回来。等到将要罢免韩缜，太皇太后用御札交给司马光，想任命文彦博为太师兼侍中、行右仆射事。司马光上奏说：“文彦博官位是太师，年纪八十一岁，臣后进而位居其上，不是用来端正大伦的方法。”不听。苏辙说：礼部想恢复诗赋，司马光请求以九经取士，两议都没有施行。请求先下达指令，明确说明来年科场一切如旧，只是所对的经义兼取注疏及诸家议论，不专用王氏之学，仍然废除律义，然后慢慢商议更改制度，也不算晚。司马光请求命令提点刑狱司指挥各县令佐体察乡村人户有缺粮的，一方面申报上司及本州，不再等待回报，就将本县义仓及常平仓米谷直接赈济。夏秋成熟，命令随税送纳，不得收取利息。令佐有能用心存恤，百姓不流离失所的，优厚给予酬奖；否则查问上报，听从了。辛卯日，下诏各路旱灾受损，免除其租税。壬辰日，因为旱灾

译审理囚犯。癸巳日，特进荆国公王安石去世。王安石性格刚强固执，遇事没有可不可，自信于自己的见解，坚持己见不改变。到了议论变法时，在朝官员都坚决反对。王安石援引经义，提出自己的意见，辩论时动辄几百字，众人不能驳倒他。他甚至说天象变化不值得畏惧，祖宗成法不值得效法，别人的议论不值得顾虑。罢免了朝廷内外德高望重的老臣几乎殆尽，多任用门下轻浮聪慧的年轻人。时间久了，因为旱灾而引退，等到再次被任命为宰相，一年多后又被罢免，在神宗朝始终不再被召用。王安石撰写《日录》七十卷，像韩琦、富弼、文彦博、司马光吕公着、范镇、吕诲、苏轼以及当时的贤者，都被他严重诋毁。晚年居住在金陵，在钟山书室里，多次写下“福建子”三个字，大概是怨恨被吕惠卿所误。等到他去世，司马光在病中听到消息，急忙写信给吕公着说：“介甫的文章节义大多超过常人，只是性格不通晓事理，而且喜欢坚持错误。现在正要矫正他的过失，革除他的弊端，不幸介甫去世，反复无常的人必定会百般诋毁。”司马光认为朝廷特别应当给予优厚的礼遇，以振作浮薄的社会风气，他不记私怨到了这种地步。辛丑日，诏令执政大臣各自举荐可以充任馆阁职务的人三人。壬寅日，诏令守太师致仕的文彦博，特授太师平章军国重事；任命门下侍郎吕公着为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太皇太后想任用文彦博为右相，刘挚、王觌都说文彦博年纪大了，不能担任三省长官，朱光庭也三次上奏章，认为文彦博是师臣，不应当用行政事务烦劳他，如果担任右相，那么吕公着、韩维、范纯仁都可以担任。皇帝询问司马光，司马光回答说：“如果让文彦博以太师平章军国重事的身份，也足以尊崇老成之人了。”又说适宜担任右相的人没有比吕公着更好的，皇帝都听从了。又诏令文彦博一个月两次参加经筵，每六天入朝一次，顺便到都堂与辅臣商议政事，如果遇到军国机要事务，就不限制时间，都让他入朝参与决策。在此之前，执政官每三五天在都堂聚会一次，吏目抱着文书依次向各位官员禀报，所以资历深的官员得以专断，同僚难以充分争辩。司马光曾经恳求蔡确希望多次开会，以便各自充分发表意见，但蔡始终不允许。吕公着执政后，于是每天在都堂聚集长官和副长官，都能商议政事，于是成为定制。乙巳日，诏令户部裁减冗费，著为法令。将内侍李宪等人贬黜到外地。刘挚说：“陛下临朝以来，区分邪正，但元凶大恶还有漏网的。宦官李宪贪功生事，搜刮百姓的膏血。兴灵之战，首先违背出兵日期，竟然在兰州驻扎军队，留下祸患直到今天。王中正率领二十万军队出河东，逗留违抗诏令，精锐士兵和劲旅骑兵，死亡殆尽。宋用臣督管大型工程，侵凌官府，苛求小民，断绝他们的衣食之路。石得一统领皇城司，放纵派遣侦察人员，早上飞传书信上报，晚上就入狱。朝中士人和京城百姓互相使眼色，几乎十年了。”这四个人，权势如火焰般炽盛，灼烧朝廷内外。幸好先帝神武，足以镇压，否则他们造成的祸害，难道会少于汉唐的宦官吗？侍御史林旦也为此进言，诏令一并降职。李宪、王中正、石得一提举宫观，宋用臣监管太平州税务。辛亥日，文彦博入朝应对，命令他的儿子文贻庆搀扶他上殿，赐给文贻庆金紫章服。扬王赵颢、荆王赵頵都特授太尉。司马光请求设立经明行修科，每年委派升朝文臣各自举荐所知之人，以勉励天下，使士人敦厚品行，以示不专门选取文学之意。如果所举荐的人违犯名教，必定连坐举荐人，不予赦免。于是诏令从今以后凡是遇到科举，令升朝官各自举荐经明行修之士一人，等到登第时提升甲第。废除谒禁的制度。知诚州周士隆安抚接纳溪峒百姓一千三百多户，赐给周士隆银帛。癸丑日，三省说：“尚书六曹职事闲散与繁忙不等，现在想要减定，让主客司兼管膳部，职方司兼管库部，都官司兼管司门，屯田司兼管虞部，定为三十五员。”又说：“常平仓春秋两季敛散，以陈粮换新粮以及荒年赈贷，主管官员都依法推行，借贷常平钱谷丝麦，丰收时随夏税先缴纳所输的一半，愿意全部缴纳的只收取一分利息，都听从了。”五月丁巳日初一，任命资政殿大学士兼侍读韩维为门下侍郎罢免各路重禄，恢复熙宁前的旧制。庚申日，西夏派遣使者来祝贺即位。壬戌日，诏令侍从、台官、监司各自举荐县令一人。丁卯日，刘挚上疏说：“学校是培育人才的首要之地，教化由此产生，不是施行刑法的地方。虽然众人聚居，率领他们整齐划一，不能没有法度，但也有礼仪。”义理存在其中。先帝养育士人的盛况，可与三代相比。然而太学屡次发生诉讼，有关部门借此制造法禁，烦苛胜过审理案件，条目多于防盗。上下怀疑猜忌，以求苟且免罪。尤其奇怪的是，博士和诸生禁止相见，教谏无处施展，质问无处进行。每月巡视所管辖的斋舍而已。斋舍既然不统一，按经书分类，就又更换。博士兼巡礼斋，诗博士兼巡书斋所到之处备礼，请问相互作揖应答，有时也不交一言就退下，以防私请，杜绝贿赂。学校如此，难道是先帝造就士人的本意吗？希望废除这种制度。戊辰日，诏令孙觉、顾临、程颐与国子监长官副长官共同修立太学条制。己巳日，驾临扬王、荆王

译只是，授其子九人为官。乙亥日，苏辙进言说：“前任参知政事吕惠卿诡诈多变，见利忘义。王安石刚担任执政官时，把他当作心腹。王安石本是山野之人，强横狠毒、傲慢荒诞，对于政务应当一无所知。吕惠卿指摘教导，以助长他的恶行。青苗法、免役法的议论都出自他手。韩琦起初进言青苗法的危害，先帝知道韩琦质朴忠诚，幡然醒悟，打算罢免王安石而采纳韩琦的意见。当时执政大臣都听到了圣上的德音，王安石惶恐不安，也多次上表请求辞职，天下人欢欣鼓舞，有了卸下重担的希望。吕惠卿当时只是小官，自知失势，上奏请求面圣，极力进献邪说，迷惑圣听，巧妙地扭转了天意。他身为馆阁官员，却代行内侍的职务，亲自前往传达圣旨以起用王安石，肆意施展伪善的辩才，驳倒韩琦的言论，还为王安石谋划挟制上下之策。大抵多用刑狱来震慑天下。从此谏臣噤声，有识之士丧气，天下人便顺从了。至于排挤打击忠良，引用奸邪党羽，吕惠卿的功劳占了十之八九。后来他又建立手实簿法，对尺椽寸土，检查搜括毫无遗漏。鸡猪狗等家畜，登记抄录几乎遍及。专门使用告发揭发，剖析毫毛般的细微之处，鞭打责罚接连不断，纸笔价格飞涨。百姓的怨恨痛苦比青苗、免役法更甚。又借保甲正长，发放青苗钱，编组保甲赴官府，不遗漏一户，上下骚动不安。其祸害甚至导致河北百姓流离失所。随即又兴起大狱，以恐吓胁迫士人，如郑侠、王安国等人，仅保住性命而离去。他本意是想株连牵引，污蔑公卿大臣。只赖先帝天性仁圣，每件事都加以裁制抑制，所以吕惠卿不能穷尽其恶。否则，安分守常、坚守道义之士将无遗类了。不久吕惠卿自认为有罪被贬黜，于是极力陈述边事，以迎合上意。他在延安时，开始改变军制，混杂使用蕃汉军队，违背人情，败坏扰乱，边政西戎没有变化，却虚报军情紧急，擅自率领大军，进入敌境，最终没有见到敌人，拖延时间而回，肆意欺瞒，立石记功，使西戎清楚地知道朝廷有吞并灵夏的意图。从此戎人怨恨背叛，边境骚扰，河陇地区困顿枯竭，海内疲惫。永乐城战败，大将徐禧本是吕惠卿从布衣时保荐，提拔任用始终如一，协议于是将边政托付给他。败报刚传来，震动朝廷，导致先帝身体不适，起初实在是由此引起。边衅一旦产生，至今成为祸患。王安石对于吕惠卿，有养育之恩，有父师之义。当他谋求进用时，两人胶结一体，互相引荐以欺骗朝廷。等到权势地位相当，势力互相倾轧，翻脸相向，化为仇敌。起初王安石罢相，以执政官身份推荐吕惠卿。吕惠卿已经得位，担心王安石再次被用，于是兴起王安国、李士宁的案件，以阻止他回归。王安石察觉后，被召见就立即起用，互相攻击，期望置对方于死地。王安石的党羽说吕惠卿让华亭知县张若济借豪民的钱购置田产等事，朝廷派遣蹇周辅推究审讯，案件即将定谳，而王安石罢官离去，所以不再追究，在御史台可以复查。吕惠卿揭发王安石的私书，其中一封说‘不要让齐年知道’，齐年是指冯京，先帝尚且认为他的罪过轻微。吕惠卿又揭发另一封说‘不要让皇上知道’，王安石因此获罪。吕惠卿与王安石推心置腹，托付妻儿，平时结交，唯恐不深，所以即使欺君之言见于书信，也不再怀疑隔阂。吕惠卿在无事时，已经一一收集，以备缓急之用。一旦争夺利益，随即互相揭发，不遗余力。这是狗猪都不做的事，而吕惠卿却做了，竟然不知羞耻。吕惠卿在朝廷掌权，前后十余年，掌握威权，凶焰所及，甚于王安石。请求陛下出自圣意，略正典刑，即使不让他受铁锧之刑，也应当追削官职，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魑魅。诏书特赠吕诲为通议大夫，其子吕由庚与堂除合入差遣，因为刘挚、吕大防、范纯仁进言他触忤当时宰相，被遣责死在外藩的缘故。壬午日，诏令文彦博已降防令，独自排列起居，从今以后赴经筵、都堂，凡是与三省、枢密院奏事，都按官位排在宰臣之上。乙酉日，监察御史上官均进言说：“现在议论的人，一定认为过去发放青苗钱出于强制摊派，所以有前日的弊端。现在则是招募愿意借贷的百姓然后给他们，而官府又不以多发放为功劳，百姓一定认为方便。我认为不是这样。”今天下百姓，十户之中，资用匮乏的有六七户。用青苗钱的利益引诱，无知的百姓，来不及长远考虑，一定贪图一时的得利，纷纷趋赴。虽然说不强制摊派，然而发放征收追呼，督促的烦扰，道路往来的费用，轻率浪费，贱卖谷帛的祸患，未免像从前一样。所以臣希望执行闰二月八日的诏书，罢去青苗法，恢复常平仓昔年平粜的法令，这是万世的通利。六月诏令，从今以后科举考试，不得引用《字说》，这是听从林旦的建议。甲辰日，设置春秋博士。正议大夫、提举嵩山崇福宫的吕惠卿被罢免职务，降为中散大夫，光禄卿分司南京，在苏州居住。苏辙、刘挚、王岩叔相继论奏吕惠卿的罪恶，不可不诛，朝廷姑且轻惩他，所以有此命令。监察御史韩川进言，市易的说法，虽然说平均物价，而其实

译不能免掉以货物交易来谋取利润，而且所收取的不足以弥补所耗费的成本，请求结算现有的物资货物，划定日期后不再收买，朝廷听从了。司谏王觌进言说：先帝命令常平仓的钱粮存留一半，遇到粮价昂贵时降低市价卖出，庄稼成熟时提高市价买入，目的在于平抑粮价罢了。而郡县的官吏妄意揣测朝廷的法令，只急于谋取利益，所以对于青苗法的新令就竞相努力推行，对于粜籴的旧条例则如同虚设。恳请朝廷罢散青苗钱，实行旧的常平仓法，以完成先帝的一贯志向。丙午日，王岩叟、朱光庭、苏辙、吕惠卿被责授分司南京，不足以掩盖他的罪过。臣等难道不知道降四级官阶、剥夺一个职务作为分司官，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算轻典吗？只是因为尧时的四个凶恶之人、鲁国的少正卯，既然不是普通人，就不应当再用常法来治理。戊申日，吏部尚书孙永等人议论说：神宗的辅佐大臣，有像富弼这样的人，秉性正直光明，操行宏大深远，历经侍奉三代君主，谋划安定宗庙社稷，配享神宗庙庭，实在适宜称颂。下诏听从了。起初议论时，有人想以王安石配享，有人想以吴充配享。太常少卿鲜于侁说：功勋德行第一，只有富弼罢了。庚戌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辛亥日，吕惠卿被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在本州安置，不得签署公事，这是听从了王岩叟等四人的奏请。苏轼起草制词说：吕惠卿凭借斗筲般的才能，挟持穿墙越壁般的智巧，谄媚侍奉宰相，一同升任庙堂高位，乐于祸乱而贪图功劳，喜好战争而喜欢杀戮，把聚敛财富当作仁义，把法律当作诗书。首先建立青苗法，其次推行助役法，均输的政策自同商贾，手实法的祸患下及鸡猪。凡是能够蛀蚀国家以危害百姓的，都纷纷攘臂争先。先皇帝求贤若渴，从善如流，起初以帝尧的仁爱，姑且试用伯鲧，最终像孔子的圣明，不信任宰予。揭发他潜伏的奸恶，将他贬谪到辅郡，还怀疑他改过自新，稍微赋予重权，他又陈述欺瞒皇上的言论，接着又有砀山的贬谪。反复教导告诫，恶习不改，浮躁轻佻矫饰诬陷。德音还在耳边，起初与知己共同欺君，高兴时摩拳擦掌互相欢悦，愤怒时翻脸互相吞噬，接连兴起大狱，揭发他的私人书信，党羽互相攻击，几乎占了天下的一半，奸赃狼藉，横行江东。到了他复用的年份，首先挑起西戎的争端，妄出新意，变乱旧章，极力引用狂生的谋略，逐渐导致永乐的祸患。说到这些，流泪何止？等到我即位之初，首先发布安边的诏令，假借我的号令，成就你的诈谋，没想到涣汗之诏，只成为怀疑贼人的工具。迷惑国家不合道义，从古以来很少听说。尚且宽免两观之诛，略微显示三苗之窜，天下传诵称快。甲寅日，下诏说：先帝讲求法度，爱护万物仁爱百姓，而士大夫之间不能推究原本意图，有的妄生边事，有的接连兴起冤狱，很久才知道弊端，这是群言所以未息，朝廷所以惩革的原因。整饬风俗，修振纪纲，实在是不得已。况且罪显者已经正法，恶钜者已经斥退，就应当荡涤隐微的瑕疵，宽略细小的过失，应当今日以前有涉及此事状的，一切不问，言官不要再弹劾，有关部门不得施行，各自让他们自新，共同归于美俗。起初，邓绾被贬滁州，言官未止，太皇太后因此想下诏慰存反侧，吕公着认为应当如此，于是听从了。有人对吕公着说：现在除恶不尽，将遗患他日。吕公着说：治道在于去除太过分罢了。文景之世，法网疏漏吞舟之鱼，况且人才实在难得，应当让他们自新，难道应当让他们自弃吗？重新设置通利军。乙卯日，程颐上疏说：现在讲读官共有五人，四人都兼任要职，只有我不领别官。最近差遣修国子监条制，这也是兼任，于是没有一人专职辅导。执政的意思，大概是爱惜人才，不想让他们闲着罢了。又认为虽然兼任他职，不妨碍讲读，这尤其是不思之甚。现在钟愤怒而击之则武，悲伤而击之则哀，诚意的感化如此。告诉人也如此，古人所以斋戒而告君，是为了什么？臣前后两次进讲，未尝敢不宿斋戒，潜思存诚，希望感动于上心。如果让营于职事，纷其思虑，等到上前，然后善其辞说，徒以颊舌感人不亦浅乎？现在诸臣所兼都是要官，如果未能立即罢免，且乞免臣修国子监条例，使臣夙夜精思，竭诚专在辅导。程颐一日讲颜子不改其乐，既毕文义，乃复言说：陋巷之士，仁义在躬，人主崇高奉养备极，苟不知学，安能不为富贵所移？况且颜子是王佐之才，而箪食瓢饮；季氏是鲁国之蠧，而富于周公。鲁君用舍如此，不是后世的鉴戒吗？文彦博、吕公着等入侍，听到他的讲说，辄相与叹曰：真侍讲也。”彦博对帝恭甚，或谓颐曰：君之倨视潞公如何？”颐曰：潞公三朝大臣，事幼主不得不恭敬。颐以布衣为上师傅，其敢不自重？这是程颐与潞公所以不同的原因【此据宋名臣言行录】执政有欲用为谏官者，颐以书谢曰：“公知射乎？执弓于此，发而多中,人皆以为善射。一日使羿立其旁,道以彀率不从,羿且从而去之矣。从则戾其故習,而失多中之功,

译所以不如把后羿安置在无事之地，那么后羿就能充分进言并被任用，舍弃后羿而不顾惜了。」颐的才能虽不如后羿，但听闻了后羿的道理，考虑到他危害公事、射中目标过多【此据伊川文集】。这个月，西夏国主派遣讹啰聿前来请求割让兰州、米脂等五座砦堡。司马光说：“这是边疆安危的关键，不可不仔细考察。灵夏之战，本来是由我们发起的，新开辟的几座砦堡都是他们的田地。现在既然已经答应他们内附，如果吝惜而不给予，他们一定会说：‘新天子即位，我们低声下气、厚礼侍奉中原，希望归还我们被侵占的疆土。’现在仍然不答应，那就是恭顺没有益处，不如用武力夺取。小的方面就会上书傲慢无礼，大的方面就会攻陷新城。到了那个时候，不得已而割让给他们，给国家带来的耻辱，岂不是比今天更严重吗？”群臣中还有那些只见小利而忘记大局、固守近处而忽视远方、吝惜这块无用之地的人，希望陛下决断圣心，为亿万百姓考虑。当时持异议的人很多，只有文彦博与司马光意见相合。太皇太后将要答应西夏的请求，司马光又想一并放弃熙河地区。安焘坚决争辩说：“从灵武以东，都是中原故地，先帝拥有这些武功，现在无故放弃，岂不是被外夷轻视吗？”邢恕也说：“这不是小事，应当询问边疆的人。”司马光于是召见礼部员外郎、前河州通判孙路询问。孙路拿着地图给司马光看，说：“从通远到熙州，才有一条小路相通，熙州的北面已经接壤西夏边境。现在从北关沿黄河修筑兰州城，然后才可以作为屏障，如果把它割让给敌人，整个道路就危险了。”司马光于是作罢。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八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八十八【从柔兆摄提格七月开始，到着雍执徐六月结束，共计两年】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舞齐圣昭孝皇帝。

元祐元年秋季七月丙辰初一，下诏废除通过考试补充学官的法令。尚书、侍郎、左右司郎中、学士、待从、两省官员、御史台官员、国子司业，各自推举两人。丁巳日，设置检法官。辛酉日，确立十科举士的法令。旧制中官员选拔任用有固定的标准，一概受法律条文约束，法律可以用来制约公平，但不能用来选拔人才。所以当时规定内外官员都可以推荐举荐人才。后来被举荐的人既然很多，任命官员就愈发困难。神宗于是革除了内外举荐官员的法令，只使用吏部审官院的选拔标准。等到皇帝即位，王岩叟进言说：“自从废除众人举荐而使用选拔标准，虽然可以看见功过，却不能看见人才。”于是不得已而任用平时所信任的人，因此有了“踏逐申差”的名目。“踏逐”实际上是推荐举荐，却不与举荐者同罪，而且选拔人才推荐贤能却称之为“踏逐”，这不是雅正的名称。况且把权力委托给人，却不允许他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难道是通达的治国之术吗？于是恢复内外举荐官员的法令。司马光上奏说：“治理政事得到人才就能安定，然而人的才能有的擅长这方面而短于那方面，即使是皋、夔、稷、契也各自坚守一个官职，中等才能的人哪里可以要求完备？所以孔子用四科来评定士人，汉朝用多条途径得到人才。如果因为一点瑕疵就掩盖优点，那么朝廷就没有可用之人；如果根据才能指派职务，那么世上就没有可抛弃的士人。臣充任宰相，职责在于选拔官员，但见识短浅狭隘，士人中那些淡泊退隐、长期沉滞，或者出身孤寒、被遗漏的人才，怎能全部知晓？如果专门引荐自己认识的人，就嫌疑于私心；如果只遵循资历顺序，未必都是人才。不如让在位的显贵官员各自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然后才能符合至公的原则，荒野中没有被遗漏的贤才了。”请求朝廷设立十科举士：第一是品行道义纯粹坚固，可以作师表的科目【有官职和无官职的人都可以举荐】；第二是节操方正，可以备作进言纳谏的科目【举荐有官职的人】；第三是智勇过人，可以备作将帅的科目【举荐文武有官职的人】；第四是公正聪明，可以备作监司的科目【举荐知州以上资历的人】；第五是经术精通，可以备作讲读的科目【有官职和无官职的人都可以举荐】第六是学问广博，可以备作顾问的科目【同上】；第七是文章典雅华丽，可以备作著述的科目【同上】；第八是善于审理狱讼，尽公求得实情的科目【举荐有官职的人】；第九是善于治理财赋，公私都方便的科目【同上】；第十是熟悉法令，能判断请谳的科目【同上】。所有执事官员从尚书到给事中、舍人、谏议大夫，寄禄官从开府仪同三司到大中大夫，带职从观文殿大学士到待制，每年必须在十科中举荐三人，并详细陈述保任，中书省设置簿册记录。日后有事需要人才，就查阅簿册看他们曾经被举荐的科目，根据事务进行试用。有功劳，又记录在簿册上。内外官职空缺，选取尝试有效的人，根据科目授予职务。所赐予的任命文书，仍然写明举主的姓名。那个人任职没有政绩，以举荐不当的罪名治罪。希望人人慎重对待所举荐的人，从而得到人才。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乙丑日，夏国君主李秉常去世，享年三十六岁。伪谥号为康靖皇帝，庙号惠宗，陵墓号献陵。他的儿子李干顺即位。上官均上奏请求将尚书省事类分为轻重，某事关乎尚书，某事关乎两丞，某事关乎仆射。听从了他的建议。刘挚进言说：近来朝廷忧虑免役法的弊端，下诏改回差役法，但法令至今没能成功。朝廷忧虑常平法的弊端，一并采用旧制施行，没过几个月，又变回青苗法。后来又下诏严厉责备首议的臣子，但敛散之事至今还像当初一样实行。这两件是大事，却反复无常，还怎么让天下人信服听从？况且改变它、更易它，如果确实是正确的，君子还认为违背法令，何况改变更易未必正确，只是徒然将过错暴露在天下，那么哪里比得上在开始时谨慎呢？庚午日，夏国派遣使者来祝贺坤成节。八月辛卯日，下诏恢复常平旧法，废除青苗钱。起初，范纯仁因为国家用度不足，请求再次建立常平钱粮敛散出息的法令。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司马光当时因病请假，没有参与。不久台谏官进言说这不对，都没有回复。司马光随即写奏章说：先朝散发青苗本意是为了利民，并且取自愿。后来提举官急于见到功效，务求多散发，现在禁止强制摊派就没有害处了。苏轼上奏说：熙宁年的法令未曾禁止强制摊派，而其危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百姓家庭量入为出，即使贫穷也足够。如果让他们额外得到钱，那么费用自然扩大。现在允许人们自愿，这是设法欺骗百姓，让他们痛快一时不合理的用度，而不考虑日后催缴的祸患，不是好法令。王岩叟、朱光庭、王觌等人接连上奏请求废除青苗法，司马光才大悟，带病入朝在帘前上奏说：是什么奸邪之人劝陛下重新实行这件事？范纯仁变了脸色，退后站立不敢说话。太皇太后听从了，立即下诏常平依照旧法，青苗钱不再发放，免除旧欠二分利息，原本支取的本钱根据现欠多少分批次，随两税缴纳。太皇太后告诉辅政大臣说：台谏官说近日任命多有不当。司马光说：朝廷既然命令臣僚各自举荐所知，必定先试用，等到他们不称职然后罢黜也可以，一并连坐举荐者。吕公着说：“举荐官员虽然委托给人，也必须由执政大臣审察人才。”司马光说：“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