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后编二十五

资治通鉴后编卷三十一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97–307 段

资治通鉴后编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巻三十二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三十二【起柔兆执徐七月,尽疆围大荒落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徳,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

大中祥符九年秋七月辛亥,飞蝗过京城。帝诣玉清昭应宫、开寳寺、灵隠塔,焚香祈祷,禁宫城音乐五日。先是,帝出死蝗以示大臣,曰:“朕遣人徧于郊野,视蝗多自死者。”翌日,执政有袖死蝗以进者,曰:“蝗实死矣,请示于朝。”率百官贺。王旦曰:“蝗出为灾,灾弭幸也,又何贺焉?”众皆力请之,旦固称弗可,乃止。于是二府方奏事,飞蝗蔽天,有堕于殿庭间者。帝顾谓旦曰:“使百官方贺,而蝗若此,岂不为天下笑耶?”执政皆顿首曰:“王旦逺识,非臣等所及也。”

吕中曰:「灾异非所以爱君也,而董仲舒以为天心之仁爱,葢君之所以自爱,实灾异警之力也。当羣臣争献符瑞之时,而徐兖之水,江淮之旱,内城之火,京师之蝗,间见层出,非人臣不知爱君,而天爱君乎?」

诏前降徳音赐酺冝俟来春。乙夘,分命内臣与转运使、诸州通判职官按视蝗伤苗稼,以闻。仍许即时改种,悉除其租。申禁宫城音乐十日。上封者言蝗旱由大臣子弟恣横所致。诏曰:“朕勤遵治化,用致洽和。而近以蝗蝝伤于苖稼,考前书之所记,由部吏之侵渔。属者郡县之官冒法不检,子弟之軰怙势肆求,民实怨嗟,气用堙郁。俯从轻典,恐长▯风。自今士大夫各务敦修,更思教朂,姑念保家之美,勿贻败类之羞。茍掇显尤,难从末减。仍令所在官司谨察视之。”甲子,诏禁京城音乐尽此月。诏自今天下羣官职田,并须遵守元制,无得侵扰。客戸遇灾沴,即蠲省之。先是,殿中侍御史王竒请籍纳职田以助赈贷。帝曰:“朕以此田均济官吏,本欲人各足用,责其清谨耳。”竒未晓给田之理,然朕每览法寺奏欵,在外官属所占职田多逾徃制,不能自备牛种,或水旱之际,又不蠲省,致民无告,遂罢竒奏,降诏申勅焉。八月,令江淮发运使岁留上供米五十万,以备饥年赈济。己巳,中使张文昱等言分路检视蝗伤民田,约十之一二。帝命所定蠲税分数更加优厚。丙戍,帝亲制玉皇圣号册文,召辅臣同观,自禁中具仪防迎▯赴大安殿摹冩刻玉。枢宻使同平章事陈尧叟罢为右仆射。尧叟以久疾求领外任,从之。寻命判河阳,月给实俸,嵗赐公使钱百万。尧叟入辞,别赉钱二百万,又作诗饯其行。尧叟伟姿貌,彊力,奏对明辨,多任智数,乆典机宻,军马之籍悉能周记云。丁亥,以向敏中使回,宴近臣于长春殿,不举乐,闵▯也。壬辰,羣臣请受尊号册寳,表五上,从之。九月甲辰,兵部尚书参知政事丁谓罢为平江节度使。谓上章请外,即授本镇旄▯,以宠其行。寻命谓知升州,谓请归拜墓,许之【考异:谓忽请外任,当有说,而实録正史皆不载。疑此未得其实】丙午,以翰林学士陈彭年为刑部侍郎,王曽为左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张知白为给事中,并参知政事。枢宻直学士任中正为工部侍郎,枢宻副使。曽、知白、彭年等与王旦同在中书,尝乗间谓旦曰:「曽等防擢至此,公力也,愿有所禆补。」旦曰:「愿闻之。」曽曰:「每见奏事,其间有不经上览者,公批防行下,恐人言之,以为不可。」旦逊谢而已。一日奏对,旦退,曽等俱留。帝惊曰:「何事不与王旦同?」白曽等乃以前説闻于帝。帝曰:「所行公否?」皆曰:「公。」帝曰:「王旦事朕多厯年,所朕察之无毫髪私。自东封后,朕谕以小事,一面专行,卿等当谨奉之。」曽等退而谢于旦曰:「上之委遇,非曾等所知也。」旦曰:「向防谕及,不可自言,先得上防,今后更頼诸公防益,畧不介意。」右谏议大夫凌防自成都代还,帝将擢任之。防防已病,帝谓王旦曰:「防有才,用治蜀,敏而能断。」旦曰:「防性质淳和,临莅疆济。」帝曰:「然。」于是命为给事中,权御史中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三十二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三十二【从柔兆执徐年七月开始,到疆围大荒落年十二月结束,共计一年有余】

真宗顺应天命,考察古制,神功显赫而谦让有德,文治武功安定天下,是章圣元孝皇帝。

大中祥符九年秋季七月辛亥日,飞蝗飞过京城。皇帝前往玉清昭应宫、开宝寺、灵隐塔,焚香祈祷,禁止宫城内的音乐娱乐五天。在此之前,皇帝拿出死蝗虫给大臣看,说:“我派人遍访郊野,看到蝗虫大多自己死了。”第二天,有执政大臣袖着死蝗虫进献,说:“蝗虫确实死了,请向朝廷报告。”于是率领百官祝贺。王旦说:“蝗虫出现是灾祸,灾祸消除是幸运,又有什么可祝贺的呢?”众人极力请求祝贺,王旦坚决认为不可,于是作罢。这时,二府(中书门下和枢密院)正在上奏事情,飞蝗遮蔽天空,有的掉落在殿庭之间。皇帝回头对王旦说:“假如百官正在祝贺,而蝗虫却像这样,难道不被天下人耻笑吗?”执政大臣们都叩头说:“王旦见识深远,不是我们所能比及的。”

吕中说:“灾异并不是用来爱护君主的,但董仲舒认为是天心仁爱,大概君主之所以自我爱护,实在是灾异警示的力量。当群臣争相献上传说中的祥瑞之时,而徐兖地区的水灾,江淮地区的旱灾,内城的火灾,京师的蝗灾,接连不断、层出不穷,这不是人臣不知道爱护君主,而是上天爱护君主啊。”

下诏说先前颁布德音赐予酺宴,适宜等待来年春天。乙卯日,分别命令内臣与转运使、各州通判等职官巡视蝗虫对庄稼的伤害,上报朝廷。仍然允许立即改种,全部免除租税。再次禁止宫城内的音乐娱乐十天。有人上书说蝗灾旱灾是由大臣子弟放纵横行造成的。下诏说:“我勤勉遵循治国教化,用以达到和谐。而近来因为蝗虫伤害庄稼,考察前书记载,是由于部吏侵吞渔利。近来郡县官员触犯法律而不检点,子弟辈倚仗权势肆意索取,百姓确实怨恨叹息,气运因此郁结。如果从轻处罚,恐怕会助长坏风气。从今以后,士大夫各自务必敦厚修养,更加思考教导勉励,姑且念及保全家族的美德,不要留下败坏门风的羞耻。如果拾取明显的过错,难以从轻减免。仍然命令所在地的官府谨慎观察。”甲子日,下诏禁止京城音乐直到本月结束。下诏从今以后天下群官的职田,都必须遵守原来的制度,不得侵扰。客户遇到灾害,就减免赋税。在此之前,殿中侍御史王奇请求登记缴纳职田来资助赈贷。皇帝说:“我用这些田地均衡接济官吏,本意是想让人各足所用,要求他们清廉谨慎罢了。”王奇不明白供给田地的道理,然而我每次阅览法寺的奏章,在外官属所占有的职田大多超过往制的规定,不能自备牛种,或者在水旱灾害之际,又不减免赋税,导致百姓无处申诉,于是罢免了王奇的奏请,下诏重申告诫。八月,命令江淮发运使每年留下五十万石上供米,以备饥荒年份赈济。己巳日,中使张文昱等说分路检视蝗虫伤害的民田,大约十分之一二。皇帝命令所确定的免税比例更加优厚。丙戌日,皇帝亲自制作玉皇圣号的册文,召辅臣一同观看,从禁中准备仪仗迎接前往大安殿摹写刻玉。枢密使同平章事陈尧叟被罢免为右仆射。陈尧叟因为久病请求担任外任,听从了他。不久任命他判河阳,每月供给实俸,每年赐予公使钱百万。陈尧叟入朝辞行,另外赏赐钱二百万,又作诗为他送行。陈尧叟身材伟岸,相貌出众,精力强盛,奏对明辨,多任用智谋,长久掌管机密,军马的名册都能详细记忆。丁亥日,因为向敏中出使回来,在长春殿宴请近臣,不奏乐,是怜悯灾异。壬辰日,群臣请求接受尊号册宝,表章五次上呈,听从了他们。九月甲辰日,兵部尚书参知政事丁谓被罢免为平江节度使。丁谓上章请求外任,就授予本镇旄节,以宠信他的离去。不久命令丁谓知升州,丁谓请求回家拜祭坟墓,允许他【考异:丁谓忽然请求外任,应当有说法,但实录正史都不记载。怀疑这里没有得到实情】。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陈彭年为刑部侍郎,王曾为左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张知为给事中,都担任参知政事。枢密直学士任中正为工部侍郎,枢密副使。王曾、张知白、陈彭年等与王旦同在尚书省,曾经趁空闲对王旦说:“我们被提拔到这里,是您的力量,希望有所补益。”王旦说:“愿意听一听。”王曾说:“每次看到上奏事情,其中有不经皇上阅览的,您批阅后下达,恐怕人们议论,认为不可。”王旦只是谦逊推辞而已。一天奏对,王旦退下,王曾等都留下。皇帝惊讶地说:“什么事不跟王旦一起?”王曾等于是把以前的话报告给皇帝。皇帝说:“所做的事情公正吗?”都说:“公正。”皇帝说:“王旦侍奉我多年,我所观察的没有毫发私心。自从东封之后,我告诉他小事,一面专行,你们应当谨慎奉行。”王曾等退下后向王旦谢罪说:“皇上的信任,不是我们所能知道的。”王旦说:“刚才皇上谕及,不可自己说,先得到皇上谕令,今后更依靠各位补益,完全不介意。”右谏议大夫凌策从成都代还,皇帝将要提拔任用他。凌策已经生病,皇帝对王旦说:“凌策有才能,治理蜀地,敏捷而能决断。”王旦说:“凌策本性淳和,临政济世。”皇帝说:“是的。”于是任命他为给事中,权御史中

丞。丁未,曹玮言:「嘉勒斯赉宗格等率蕃部兵三万余入冦,至伏羌寨,都谷即领军击败之,逐北二十余里,斩首千余级,生擒七人。官军被伤者百六十人,阵没者六七十人。」诏赐玮及驻泊钤辖高继忠、都监王懐信锦袍金带噐币,将校立功者第迁一资,仍赐金帛,阵没者防其家。先是,翰林学士李廸召对龙图阁,命草诏书,徐谓廸曰:「曹玮在秦州,屡请益兵,未及遣,遽辞州事,谁可代玮者?」对曰:「玮知嘉勒斯赉欲入冦,且窥関中,故请益兵为备,非怯也。且玮有谋畧,诸将皆非其比,何可代?陛下重发兵,岂非将上玉皇圣号,恶兵出冝秋门耶?今关右兵多,可分以赴玮。」帝因问关右几何,对曰:「臣向在陜西,以方寸小册书兵粮数备调发,今犹置佩囊中。」帝令自探取,目内侍取纸笔具防,「某处当留兵若干,余悉赴塞下。」帝顾曰:「真所谓颇牧在禁中未几嘉勒斯赉果犯边,秦州方出兵,复召问曰:“玮战克乎?”对曰:“必克。”及玮防书至,帝谓廸曰:“卿何料之审也?”廸曰:“嘉勒斯赉大举入冦,使谍者声言以某日下秦州,防食以激怒玮,玮勒兵不动,坐待其至,是则以逸待劳,臣用此知其决胜也【考异:司马光记此事多差误,今不取,并依本传】

译丞。丁未日,曹玮上奏说:“嘉勒斯赉宗格等人率领蕃部军队三万余人入侵,到达伏羌寨,都谷随即领兵击败他们,追击溃军二十多里,斩首一千多级,生擒七人。官军受伤的一百六十人,阵亡的六七十人。”皇帝下诏赐给曹玮以及驻泊钤辖高继忠、都监王怀信锦袍、金带、器物、币帛,立功的将校依次晋升一级,仍赐给金帛,阵亡者抚恤其家属。在此之前,翰林学士李迪被召到龙图阁应对,皇帝命他起草诏书,徐谓对李迪说:“曹玮在秦州,屡次请求增派军队,还没来得及派遣,他就突然辞去州务,谁可以代替曹玮呢?”李迪回答说:“曹玮知道嘉勒斯赉打算入侵,并且窥伺关中,所以请求增兵作为防备,并不是胆怯。况且曹玮有谋略,众将都比不上他,谁能代替?陛下重视出兵,难道不是因为要上玉皇圣号,厌恶军队从宜秋门出发吗?现在关右兵力众多,可以分派前往支援曹玮。”皇帝于是询问关右有多少兵力,李迪回答说:“臣先前在陕西,用方寸小册子记下兵粮数目以备调发,现在还放在佩囊中。”皇帝让他自己探取,看着内侍拿来纸笔详细记录,“某处应当留兵若干,其余全部赶赴边塞。”皇帝看着他说:“真可以说是廉颇、李牧在禁中啊。”没过多久,嘉勒斯赉果然侵犯边境,秦州刚出兵,皇帝又召问说:“曹玮战胜了吗?”李迪回答说:“必定战胜。”等到曹玮的捷报送到,皇帝对李迪说:“你为何预料得如此准确?”李迪说:“嘉勒斯赉大举入侵,派间谍扬言在某日攻下秦州,用食物来激怒曹玮,曹玮按兵不动,坐等敌军到来,这是以逸待劳,臣因此知道他必胜。”【考异:司马光记载此事多有差错,现在不予采纳,一并依据本传】

吕中曰:「嘉勒斯赉、李继迁,均之为西蕃首领也。惟朝廷与继迁以国姓,则继迁骄;与斯赉以官,则斯赉叛。盖无驾驭之道,而徒施羁縻之术,所以长其骄而速其叛也。若曹玮者,可谓良将矣。能知斯赉之必叛,防徳明之可图,料元昊之必反,此其智,岂徒决兵家之胜负而已哉!」

庚戍以不▯罢重阳宴,令诸路转运使督民焚捕蝗蝻。时以愆亢,有龟山僧智悟就开寳寺福圣塔断左手祈▯。是日雨降。自秋不雨,帝忧形于色,减膳撤乐,徧走羣望。及是霑沛,中外欣庆,分遣官致谢于所祈处。上作《甘雨应祈诗》,近臣毕和。诏诸州蝗旱今始得雨,方在劝农,所宜省事,凡诸营造悉罢之。己未诏诸州县七月以后诉灾伤者,准格例不许,今嵗蝗旱,特听受其牒诉。青州言飞蝗投海死,海水所激积于岸侧凡百里。所修玉局观上青宫悉罢。诏灾伤州军有以私廪赈贫民者,二千石与摄助教,三千石与大郡助教,五千石至八千石第授本州文学司马长史别驾。庚午内出北靣榆桞图示辅臣,数逾三百万。帝曰:“此可代鹿角也。”雄州李允则颇用心于此,朕尝询其累任劳课书厯否,对曰:“设官本要莅事,但当竭力,何得更谋课最。”此言亦可嘉也。先是六月,京畿京东西河北路蝗蝻继生,弥覆郊野,食民田殆尽。七月过京师,羣飞蔽空,延至江淮南趣河东,及霜寒始尽。飞蝗之过京城也,帝方坐便殿閤中御膳,左右以告,帝起临轩仰视,则蝗势连云障日,莫见其际。帝默然还坐,意甚不怿,乃命撤膳,自是圣体遂不康。冬十月壬申朔,诏以来年正月二日诣景灵宫奉上圣祖徽号。礼仪院言正月天书降,用上元日朝拜玉清昭应宫,十月圣祖降,请以下元日朝拜景灵宫,着为定式。己卯王钦若表上《翊圣保徳真君传》三卷,帝制序。初,祠部员外郎吕夷简提防两浙路刑狱,时京师大建宫观,伐材木于南方,有司责期防峻急,工徒至有死者,诬以亡命,收系妻子。夷简疏请缓役,从之。又言盛冬挽运艰难,冝须河流渐通,以兵卒畨送及代归。帝谓曰:“观卿所奏,有为国爱民之心矣。”乃擢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嵗蝗旱。夷简请责躬修政,严饬辅相,思所以共顺天意。及奏弹李溥专利罔上,冦凖判永兴,黥有罪者,徙湖南。道由京师,上凖变事,夷简曰:「凖治下急,是欲中伤凖耳,冝勿问,益徙之逺方。」帝从之。先是,丁谓力庇李溥,主行新法,言不便者虽众,谓特之,益坚。及谓罢政,羣议复起。帝谓王旦等曰:「茶盐之利,要使国用赡足,民心和悦,卿等冝熟思之。」旦等曰:「此属邦计,欲选官与三司再行定夺,臣等参详可否,奏裁。」帝曰:「卿等冝即具诏明述恤民之意。」丁酉,遂下诏言:「茶盐等一依常例,更不别生名目致有疑误亏损。」十一月甲辰,三司言诸司欠商贾飞钱,欲罢来年官市缯绢偿之,诏发内藏钱二十万缗以给其费。河西节度使石普上言:「九月下旬日食者三。」又言:「商贾自秦州来言,嘉勒斯赉欲阴报曹玮,请以臣尝所献阵图付玮,可使玮必胜。」先是,帝方崇符瑞,而普请罢天下醮设,岁可省缗钱七十余万以赡国用,遂忤帝意。于是帝益以普言逾分,而枢宻使王钦若因言普欲以边事动朝廷,帝怒,欲遣使就劾。宰相王旦请先召还,命知杂御史吕夷简推鞫,狱具,集百官参验九月下旬日不食,普坐私藏天文,罪应死,诏除名配贺州,遣使絷赴流所。帝谓辅臣曰:「普出微贱,性轻躁,千求不已,既懵文艺,而假手撰述以揣摩时事,朕以先朝故,每容忍之,而普言益肆,録其微效,俾贷极典。闻普在流所,思防子輙泣下,流人有例携家否?」王旦等曰:「律无禁止之文。」诏许挈族以行,寻命房州安置,増屯兵百人守防之。普倜傥有胆略,凡预讨伐,闻敌所在即驰赴之,两平蜀盗,大小数十战,摧锋与贼角,众伏其勇,颇通兵书、隂阳、六甲、星厯推步之术。壬子,以知秦州曹玮为秦州都部署,依前兼泾原、仪渭州、镇

译吕中说:“嘉勒斯赉、李继迁,都是西蕃的首领。朝廷赐给李继迁国姓,李继迁就骄傲;赐给嘉勒斯赉官职,嘉勒斯赉就反叛。这是因为没有驾驭的方法,只施行羁縻的手段,所以助长了他们的骄傲而加速了他们的反叛。像曹玮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良将了。他能预知嘉勒斯赉必定反叛,防备李德明可以图谋,预料李元昊必定造反,这种智慧,难道仅仅是决断军事上的胜负而已吗!”

庚戌日,因天旱罢去重阳宴,命令各路转运使督促百姓焚烧捕捉蝗虫幼虫。当时因久旱无雨,有龟山僧人智悟在开寳寺福圣塔断去左手祈求降雨。这天降下了雨。自从入秋以来没有下雨,皇帝忧虑的神色显露在脸上,减少膳食撤去音乐,遍访群神祈祷。等到这场大雨降临,朝廷内外欣喜庆祝,分别派遣官员到祈祷的地方致谢。皇上作《甘雨应祈诗》,近臣全部唱和。下诏说各州蝗灾旱灾现在才得到雨水,正值劝课农桑的时候,应当节省事务,凡是各种营造工程全部停止。己未日下诏说各州县七月以后申诉灾伤的,按条例不允许,今年蝗灾旱灾,特别允许接受他们的诉状。青州报告飞蝗投入海中死亡,海水激荡堆积在岸边长达百里。所修建的玉局观上青宫全部停止。下诏说灾伤州军中有用私人粮仓赈济贫民的,赈济二千石授予摄助教,三千石授予大郡助教,五千石到八千石依次授予本州文学、司马、长史、别驾。庚午日,皇帝拿出北面榆柳图给辅政大臣看,数量超过三百万。皇帝说:“这可以代替鹿角。”雄州李允则对此颇费心思,我曾询问他屡次承担劳役是否记入考核,他回答说:“设置官员本来就是要处理事务,应当竭力去做,哪里还能谋求考核最优。”这话也很值得嘉奖。在此之前六月,京畿、京东、京西、河北路蝗虫幼虫相继滋生,遍布郊野,百姓田地几乎被吃光。七月经过京师,群飞遮蔽天空,延伸到江淮向南趋向河东,等到霜寒才尽。飞蝗经过京城时,皇帝正坐在便殿阁中用餐,左右侍从报告,皇帝起身来到窗前仰视,只见蝗势连云遮日,看不到边际。皇帝沉默着回到座位上,心里很不高兴,于是命令撤去膳食,从此圣体就不太安康。冬十月壬申日初一,下诏说来年正月二日到景灵宫奉上圣祖徽号。礼仪院说正月天书降临,用上元日朝拜玉清昭应宫,十月聖祖降临,请以下元日朝拜景灵宫,定为定式。己卯日,王钦若上表进献《翊圣保徳真君传》三卷,皇帝作序。起初,祠部员外郎吕夷简提点两浙路刑狱,当时京师大规模修建宫观,在南方砍伐木材,有关部门限期紧迫严厉,工匠甚至有死亡的,被诬陷为逃亡,收捕拘禁他们的妻子儿女。吕夷简上疏请求缓役,皇帝听从了。又说盛冬运输艰难,应当等到河流逐渐通畅,用士兵轮流运送以及代替归乡。皇帝对他说:“看你所奏,有为国爱民之心了。”于是提拔为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当年蝗灾旱灾。吕夷简请求皇帝责躬修政,严饬辅政大臣,思考如何共同顺应天意。等到上奏弹劾李溥专权谋利欺瞒皇上,寇准判永兴军,黥刑有罪者,调任湖南。途经京师,上奏寇准变乱政事,吕夷简说:“寇准治理下属严厉,这是想中伤寇准罢了,应当不要追究,反而调任他到更远的地方。”皇帝听从了。在此之前,丁谓极力庇护李溥,主持推行新法,说新法不便的人虽然很多,丁谓特别坚持,更加坚定。等到丁谓罢政,群议又起。皇帝对王旦等人说:“茶盐之利,要使国家用度充足,民心和睦,你们应当仔细思考。”王旦等人说:“这属于国家大计,想选派官员与三司再次决定,我们参详可否,上奏裁决。”皇帝说:“你们应当立即具诏明确陈述体恤百姓的意思。”丁酉日,于是下诏说:“茶盐等一律依照常例,不再另立名目导致疑误亏损。”十一月甲辰日,三司说各衙门欠商贾飞钱,想罢去来年官市缯绢偿还,下诏发放内藏钱二十万缗以供给费用。河西节度使石普上言:“九月下旬日食三次。”又说:“商贾从秦州来报告,嘉勒斯赉想暗中报答曹玮,请求把臣曾经献上的阵图交给曹玮,可以使曹玮必胜。”在此之前,皇帝正崇尚符瑞,而石普请求罢去天下醮设,一年可节省缗钱七十余万以供给国家用度,于是违背了皇帝心意。于是皇帝更加认为石普言论过分,而枢密使王钦若趁机说石普想用边事动摇朝廷,皇帝发怒,想派遣使者就地弹劾。宰相王旦请求先召还,命令知杂御史吕夷简推究审讯,案件审结,召集百官参验九月下旬日不食,石普因私藏天文图籍,罪应处死,下诏除名配流贺州,派遣使者捆绑押赴流放地。皇帝对辅政大臣说:“石普出身微贱,性格轻浮躁动,千求不已,既然不懂文学,却假手他人撰述以揣摩时事,朕因先朝缘故,每每容忍他,而石普言论更加放肆,记录他的微小功劳,使他免于极刑。听说石普在流放地,思念儿子就哭泣,流人有携带家属的例子吗?”王旦等人说:“律法没有禁止的条文。”下诏允许携带家族同行,不久命令安置在房州,增加屯兵百人看守防备。石普倜傥有胆略,凡是参与讨伐,听说敌人在哪里就驰赴那里,两次平定蜀盗,大小数十战,摧锋与贼对抗,众人佩服他的勇猛,颇通兵书、阴阳、六甲、星历推步之术。壬子日,任命知秦州曹玮为秦州都部署,依旧兼任泾原、仪渭州、镇

戎军縁邉安抚使,以礼部郎中李及为太常少卿知秦州,时玮数上章求解州事,帝问王旦谁当代玮者,旦荐及可任,帝即命之。众议皆谓及非守边才,秘书监杨亿以告旦,旦不答。及至秦州,州之将吏心亦轻之。防有屯驻禁军白书掣妇人金钗于市中,吏执以闻。及方坐观书,召之使前,畧加诘问,其人服罪,及不复下吏,亟命斩之,复观书如故。将吏皆惊服,不日声誉逹京师。亿闻之,复见旦,具道其事,且言旦知人之明。旦笑曰:“外廷之议,何其易得也?禁军戍边,白昼为盗于市中,此固当斩,乌足以为异政乎?旦之用及者,其意非在此也。夫以曹玮知秦州,戎羌詟服,边境之事,玮处之已尽其冝,使他人往,必矜其聪明,多所变置,败壊玮之成绩。旦所以用及者,但以及重厚,必能谨守玮之规摹而已。”亿由是益服旦之识度【考异:李焘曰:“此事据司马光《记闻》,然光谓玮在秦州七年,及以枢宻直学士代之,则误及代玮知州事耳。玮总兵马如故,旦、玮去年九月方自渭徙秦,其在秦才一周岁,实未久也。及为宻学,乃天禧四年正月,今但为太常少卿。玮虽总兵马,而及知州事,禁军白画盗民物,守臣固可斩,不必为主将也。光又云及为主将,葢误以及即代玮总兵马者,故云尔。今畧删改,使不相扺牾,更须考之】乙卯,诏改来年元曰天禧。十二月戊戌,奉天书置天安殿,玉皇寳册、衮服二圣绛纱▯于文徳殿。帝致斋于崇徳殿。己亥,酌献讫,奉天书及玉皇寳册、衮服赴玉清昭应宫,圣祖寳册、僊衣赴景灵宫。帝遂宿斋于玉清昭应宫。

译任命戎军缘边安抚使,以礼部郎中李及担任太常少卿并知秦州。当时曹玮多次上奏请求解除秦州职务,皇帝问王旦谁可以接替曹玮,王旦推荐李及可以胜任,皇帝随即任命了他。众人议论都认为李及没有守边的才能,秘书监杨亿将此事告知王旦,王旦没有回答。李及到达秦州后,州里的将吏内心也轻视他。恰逢有屯驻的禁军士兵白天在市中抢夺妇女的金钗,官吏抓获后上报。李及正坐着看书,召那人到面前,略微审问,那人认罪,李及不再交给官吏审理,立即命令斩首,然后又像原来一样看书。将吏们都震惊佩服,没过多久,他的声誉传到京城。杨亿听说后,再次拜见王旦,详细讲述这件事,并且称赞王旦知人善任。王旦笑着说:“朝廷外部的议论,怎么如此容易得到呢?禁军戍守边境,白天在市中做盗贼,这本来就该斩首,哪里值得作为特殊的政绩呢?我任用李及,用意不在此。曹玮知秦州,戎羌畏惧臣服,边境事务,曹玮处理得已经非常得当,如果派别人去,必定自恃聪明,多有变更,败坏曹玮的功绩。我之所以任用李及,只是因为他稳重宽厚,必定能谨慎遵守曹玮的规划罢了。”杨亿因此更加佩服王旦的见识与气度。【考异:李焘说:“此事依据司马光《记闻》,但司马光说曹玮在秦州七年,李及以枢密直学士的身份接替他,这是错误地认为李及接替曹玮知州事。曹玮统率兵马如故,王旦、曹玮去年九月才从渭州迁到秦州,在秦州才满一年,确实时间不长。李及担任枢密直学士,是在天禧四年正月,现在他只是太常少卿。曹玮虽然统率兵马,但李及知州事,禁军白天盗窃百姓财物,守臣本来就可以斩首,不必由主将决定。司马光又说李及是主将,大概是错误地认为李立即接替曹玮统率兵马,所以这样说。现在略作删改,使不相互矛盾,还需考证。】乙卯日,下诏将明年的年号改为天禧。十二月戊戌日,在天安殿供奉天书,在文德殿陈列玉皇宝册、衮服以及两位圣人的绛纱。皇帝在崇德殿斋戒。己亥日,酌酒献祭完毕,将天书及玉皇宝册、衮服送往玉清昭应宫,将圣祖宝册、仙衣送往景灵宫。皇帝于是住在玉清昭应宫斋戒。

天禧元年春正月辛丑朔,改元奉天。书升太初殿,行荐献礼,上玉皇大天帝寳册,衮服。又诣二圣殿,奉上绛纱▯,奉币进酒。诸路分设罗天大醮。是日,帝斋于景灵宫。壬寅,奉上圣祖册寳仙衣于天兴殿。礼毕,车驾还内。羣臣入贺于崇徳殿。丙午,诏以是月十五日行宣读天书之礼。庚戍,亲飨六室。是日,帝斋于南郊之青城。辛亥,奉天书合祭天地,以太祖、太宗并配。还御正阳门,大赦天下,赏赐如东封例。免灾伤州军见欠田租及和籴,减荆湖南路盐价,蠲天下逋欠,虽盗用经三十年者亦蠲之。遂御天安殿,受尊号册寳乙卯,帝与羣臣读天书于天安殿。戊戍,诏以四月一日为天祺节,其制度悉如天贶【考异:天祺节,《宋史》作天祥,今从《长编》及《东都事畧】丙寅,命宰相王旦为兖州太极观奉上册寳使。己巳,给事中孙仅卒。帝曰:“仅笃于儒学,性端慤中立无竞,深可惜也。”命迁其子官。二月,三司假内藏库钱五十万贯。庚午,诏赈灾,发州郡常平仓。壬申,帝御正阳门观酺,凡五日。丁丑,诏别置谏官、御史各六员,増其月俸,不兼他职。每月须一员奏事,或有急务,听非时入对。及三年,则绌其不胜任者。戊寅,内外官并加防。帝作《三惑论》《三惑歌》并注,仍缋画刻板摹本以赐辅臣。发常平仓粟出籴,以济贫民,京市物贵故也。丙戌,帝斋于长春殿。丁亥,设元天大圣后版位于文徳殿。帝亲酌献拜,授册寳于王旦,仙衣于赵安仁。旦等跪受,奉以升辂,具卤簿仪卫。所过禁屠宰二日,官吏迎拜至兖州,遣官三十员,袴褶前导,奉册。日,帝不视朝。庚寅,进封李公蕴为南平郡王。辛卯,召太子中允直龙图阁冯元讲《易》于宣和门之北阁,待制查道、李虚已、李行简预焉。自是听政之暇,率以为常,因数访大臣能否,而行简无所怨昵,必尽。称道其长,人推其长者。初,有日者上书言宫禁事,坐诛,籍其家,得朝士所与徃还占问吉凶简尺。帝怒,欲尽付御史按罪。王旦具请以归。翌日白上曰:“此人之常情,且语不及朝廷,不足究治。”因自取旧所占问者,进曰:“臣少贱时,不免为此,必以为罪,愿并臣下狱。”帝曰:“此事已发,何可免?”旦曰:“臣为宰相,执国法,岂可自为之?幸于不发,而以罪人。”帝意解。旦至中书,悉焚所得书。既而大臣有欲因是以挤己所不快者,力请究治。帝令就旦取书,旦曰:“臣已焚之矣。”由是获免者众。己亥,刑部侍郎、参知政事陈彭年卒。帝闻之,即幸其第,涕泗良乆。赠右仆射,諡文禧,録其子孙甥侄。彭年敏给彊记,尤好仪制防革、刑名之学。平居手不释卷,属词顷刻而就,未尝抒思。自升内阁,即以翰墨为己任,不欲领他务。及李宗谔卒,杨亿病退,彭年专其任,事务益繁,愈勤职以固宠。手披简防,口对賔客及胥吏白事满前,或宻答诏问,晓夕若是,形神皆耗。及卒,帝甚追悼。其妻每入谒,多获赐赉。然彭年素奸谄,时号九尾野狐。在翰林日,尝诣中书谒宰相王旦,辞不见。翌日复至,自言有事当啓白。旦谕令见向敏中。他日,敏中命吏取彭年所留文字示旦,旦瞑目索纸封之。敏中曰:“何不一览?”旦曰:“不过兴建符瑞图进取耳。”始彭年仕未逹,求为大理寺详断宫,张齐贤时当国,一见輙不可。人问其故,齐贤曰:“此人在朝必乱国政。”或疑齐贤过甚,后乃服其知人【齐贤云云据王皥《百一编》附见】戊午,以枢宻使王钦若为防灵观使。防灵初置使命,参知政事兼领于是。王曽次当为之,钦若方挟符瑞固恩宠,意欲得此。曽因恳辞焉。帝颇不怿,谓曽曰:“大臣冝傅防国事,何遽自异耶?”曽顿首谢曰:“君从谏为明,臣尽忠为义。陛下不以臣驽病,使待罪政府,臣知义而已,不知异也【考异李焘曰:「叶清臣《王曽言行録》曽縁此罢政。及中谢日,具述钦若欲自领使,上意大悟。于是钦若出知余杭。然钦若之出,盖不因此误也。今不取】庚申,免潮

译天禧元年春正月辛丑初一,改年号为奉天。皇帝登上太初殿,举行荐献礼,向玉皇大天帝进献玉册和宝玺,身穿衮服。又前往二圣殿,奉上绛纱圆盖,进献币帛和酒。各路分别设立罗天大醮。这一天,皇帝在景灵宫斋戒。壬寅日,在天兴殿奉上圣祖的册宝和仙衣。礼仪结束后,皇帝车驾返回内宫。群臣在崇德殿入宫祝贺。丙午日,下诏在这个月十五日举行宣读天书的礼仪。庚戌日,皇帝亲自祭祀六室。这一天,皇帝在南郊的青城斋戒。辛亥日,捧着天书合祭天地,以太祖、太宗配享。皇帝回到正阳门,大赦天下,赏赐按照东封的成例。免除受灾州县目前拖欠的田租以及和籴,降低荆湖南路的盐价,免除天下拖欠的赋税,即使是盗用公款长达三十年的也予以免除。于是皇帝在天安殿接受尊号册宝。乙卯日,皇帝与群臣在天安殿诵读天书。戊戌日,下诏将四月一日定为天祺节,其制度全部如同天贶节。丙寅日,任命宰相王旦为兖州太极观奉上册宝使。己巳日,给事中孙仅去世。皇帝说:“孙仅笃信儒学,性情端正诚实,中立不争,实在可惜。”命令提升他儿子的官职。二月,三司从内藏库借支五十万贯钱。庚午日,下诏赈济灾荒,发放州郡常平仓的粮食。壬申日,皇帝登上正阳门观看百姓聚会饮酒,共五天。丁丑日,下诏另外设置谏官、御史各六员,增加他们的月俸,不兼任其他职务。每月必须有一人奏事,如果有紧急事务,允许随时入宫应对。任职满三年,就罢免其中不胜任的人。戊寅日,内外官员一律加封。皇帝撰写《三惑论》《三惑歌》并作注,又绘制刻板摹本赐给辅政大臣。发放常平仓的粮食用于籴买,以救济贫民,这是因为京城物价昂贵。丙戌日,皇帝在长春殿斋戒。丁亥日,在文德殿设置元天大圣后的牌位。皇帝亲自酌酒献祭并拜礼,将册宝授予王旦,仙衣授予赵安仁。王旦等人跪着接受,捧着登上车驾,备齐仪仗护卫。所经过的地方禁止屠宰两天,官吏迎接拜送直至兖州,派遣三十名官员,穿着裤褶在前引导,奉送册宝。这一天,皇帝不临朝听政。庚寅日,进封李公蕴为南平郡王。辛丑日,召太子中允直龙图阁冯元在宣和门北阁讲解《易经》,待制查道、李虚己、李行简参与。从此以后,皇帝在听政之余,常以此作为惯例,借机询问大臣的能力,而李行简没有怨恨或亲昵之情,必定尽数称道他们的长处,人们推崇他的长者之风。起初,有占卜的人上书谈论宫禁之事,获罪被杀,抄没其家,得到朝士与他往来占卜吉凶的简牍书信。皇帝大怒,想全部交给御史追究罪责。王旦请求将这些东西收回。第二天向皇帝禀报说:“这是人之常情,而且言语不涉及朝廷,不值得深究治罪。”于是自己拿出以前占卜问事的东西,进献说:“臣年少微贱时,不免做这种事,如果一定要定罪,希望连臣一起下狱。”皇帝说:“这件事已经发觉,怎么可以免除?”王旦说:“臣身为宰相,执掌国法,怎么可以自己这样做?幸好没有发觉,却因此治别人的罪。”皇帝的怒气消解。王旦回到中书省,将所得的书信全部烧毁。不久,有大臣想借此打击自己不喜欢的人,极力请求追究治罪。皇帝命令向王旦取书,王旦说:“臣已经烧毁了。”因此得以幸免的人很多。己亥日,刑部侍郎、参知政事陈彭年去世。皇帝听说后,立即前往他的府第,流泪很久。追赠右仆射,谥号文禧,录用他的子孙甥侄。陈彭年敏捷强记,尤其喜好仪制改革、刑名之学。平时手不释卷,写文章顷刻而成,不曾深思。自从进入内阁,就以翰墨为己任,不愿领受其他事务。等到李宗谔去世,杨亿因病退职,陈彭年专任其职,事务更加繁多,更加勤勉职守以巩固恩宠。亲手翻阅简牍,口答宾客以及胥吏报告的事务满前,有时秘密回答诏问,早晚如此,形神都消耗殆尽。等到去世,皇帝非常追悼。他的妻子每次入宫谒见,多获赐赏。然而陈彭年向来奸佞谄媚,当时号称九尾野狐。在翰林院时,曾到中书省拜见宰相王旦,王旦不见。第二天又去,自称有事应当禀报。王旦告诉让他去见向敏中。有一天,敏中命吏取来彭年留下的文字给王旦看,王旦闭着眼睛索要纸张将其封存。敏中说:“为什么不看一下?”王旦说:“不过是兴建符瑞图以求进取罢了。”起初陈彭年仕途未通,请求担任大理寺详断官,张齐贤当时执政,一见就不同意。有人问其原因,齐贤说:“此人在朝必乱国政。”有人怀疑齐贤过于严厉,后来才佩服他知人。戊午日,任命枢密使王钦若为景灵观使。景灵观初设使职,由参知政事兼任。王曾按次序应当担任,王钦若正挟持符瑞固守恩宠,想要得到这个职位。王曾因此恳切推辞。皇帝很不高兴,对王曾说:“大臣应当辅佐国事,为什么急忙自外于人呢?”王曾叩头谢罪说:“君主听从谏言为明,臣子尽忠为义。陛下不认为臣驽钝有病,让臣在政府待罪,臣只知道尽义,不知道自外于人。”庚申日,免除潮

州逋盐三百七十余万斤。江南提防刑狱范应辰上言:「伏覩辛亥制书,常赦不原者咸除之。臣谨按《吕刑》云:『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今奸凶之軰,宻料赦期,肆其残酷,方合正典刑,而遽逢霈泽,配为卒伍,皆给衣粮,又何异赏人为盗耶?较诸疑,则赦之谅有殊矣。望自今凡有知赦在近而故为罪戾者,死罪已下递减一等断之。」帝曰:「先帝因郊礼方议肆赦,致斋之夕,有朝士秦再思上书,愿勿赦,且引诸葛亮佐刘备数十年不赦事。先帝颇疑之。时赵普为相,因入对言曰:『圣朝开创已来,具存彛制,每三年郊祀即覃肆眚,所谓其仁如天,尧舜之道也。至若刘备偏据一方,区区用心,臣窃为陛下不取。』先帝善其对赦宥之文,遂定。应辰发论颇见尽心,然全无赦宥亦恐难行。」张知白曰:「古人所谓数则不可无之,实难斯为确论也。」是春,京畿旱。夏四月庚午,王旦至自兖州,言曹济。

译州里拖欠的盐税达三百七十余万斤。江南提点刑狱范应辰上奏说:“我见到辛亥年的制书,规定即使是常赦不予宽免的罪行也都予以赦免。臣仔细查考《吕刑》记载:‘五刑中有疑罪的可以赦免,五罚中有疑罪的也可以赦免。’如今奸恶凶暴之徒,暗中揣测赦免的日期,肆意施展他们的残酷行径,正当符合正典刑律应当处决时,却突然遭遇大赦恩泽,被发配为士兵,都供给衣服粮食,这又与奖赏人做盗贼有何不同?与那些疑罪相比,赦免他们显然有区别。希望从今以后,凡是知道赦令将近而故意犯罪的人,死罪以下的罪行都递减一等判决。”皇帝说:“先帝因为郊祀大礼才商议大赦,在致斋的夜晚,有朝臣秦再思上书,希望不要赦免,并且引用诸葛亮辅佐刘备数十年不实行赦免的事例。先帝对此颇有疑虑。当时赵普担任宰相,趁机入朝应对说:‘圣朝开国以来,都保留着常制,每三年举行郊祀就普遍大赦,所谓其仁德如同上天,这是尧舜的道理。至于刘备偏安一方,那种狭隘的用心,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纳。’先帝认为他关于赦宥的言论很好,于是定下赦免。范应辰发表议论颇为尽心,然而完全不实行赦宥恐怕也难以施行。”张知白说:“古人所说的多次赦免不可没有,实在难以做到,这确实是确切的论断。”这年春天,京畿地区干旱。夏季四月庚午日,王旦从兖州回来,谈论曹、济二州的情况。

徐郓州广济淮阳军每年船运上供斛斗三十七万石,去嵗蝗旱,望免夏税一料支移,诏可。乙亥,出圣祖神化金寳牌,分给京城寺观及天下名山,牌长二寸许,广寸余,面文曰「玉清昭应宫成天尊万寿金寳」,背文曰「永镇福地」,其周郭皆隠起蛇龙华葩之状,封以绛囊漆匣,帝亲题署之。壬午,赐进士▯伟及第,贾昌朝同出身。大礼之初,贡举人献颂者甚众,诏近臣详考,惟伟及昌朝可采,故召试学士院而命之。甲申,命龙图阁待制查道知虢州,将行,帝御龙图阁饮饯之。时虢州蝗灾,道既至,不俟报,出官廪米设糜粥振饥者,发州麦四千斛给农民种,所全活万余人。乙酉,以著作郎刘煜为右正言。时准别诏置諌官,煜首预其选。上曰「谏官御史当识朝廷大体乃为称职」,煜温叟之子也,尝知龙门县,羣盗杀人,煜捕得之,将械送府,恐道亡去,皆斩之,众伏其果。通判益州,召还,时王▯治蜀,或言其政苛暴,因对帝问▯治状,与凌防孰愈,煜曰「策在蜀嵗丰事简,故得以寛假民,比嵗小歉,盗贼间发,非诛杀不能禁,然曙所行亦未尝出法外也」,帝然之。曙峻法以绳盗贼,赃无轻重,一切戮之,众股栗,居数月,盗贼屏窜,蜀民外户不闭。尝有卒夜告其军谋乱者,曙立辨其伪,斩之,民安其政,以比张咏,号「前张后王」。

吕源曰:「天禧之前,羣臣百执事皆得言事,不专主于防諌之臣也。真宗既因浮议,创建言官,于是首擢刘煜,次用鲁宗道,奏防并令亲书,许通进司进入。时煜与宗道多以▯细之事塞责,真宗尝有不悦之辞。自是而后,朋党兴矣。」

五月甲辰,太保平章事王旦以疾求退。旦登柄用凡十八年,为相一纪,谦退周谨,每迁官受赐,常有愧避之。色素羸多疾,又以名位太重,忧畏不自安。自东鲁复命,益臞瘠,不任趋谒,连拜章求解。帝优诏褒答,继以面谕。戊申,制授太尉兼侍中,听五日一赴起居,因入中书,遇军国重事,不限时日入预参决。旦闻命愈恐,家居不出,手疏恳请去位,且言:“私门百口属疾将遍,欲退身以息灾咎。今加此峻秩,则是愈増罪衅。”辞意坚苦【考异:实録云,旦奉诏诣便殿占谢,固让新命。据本传及神道碑并云,旦不出也。恐实録未可全信,今不取】又遣其子诣向敏中附奏,乃诏止加封邑,其余优礼悉如前制。己酉,荧惑犯太微。诏以仍嵗蝗旱,遣使分路安抚。以高邮军民荀懐玉为本军助教,以其出米麦三千解济饥民故也,仍许自今为例。丙辰,开封府及东京陜西江淮两浙荆湖路百三十州军并言:“二月后蝗蝻食苖。”诏遣使臣与本县官吏焚捕,每三五州命内臣一人提举之。西京应天禅院太祖皇帝神御殿成为屋凡九百九。

十一区己未,命宰相向敏中为奉安圣容礼仪使,入内都知张景宗管句迎奉,左谏议大夫戚纶告永昌陵,以秘书丞谯人鲁宗道为右正言,用新诏也。殿中侍御史张廓言,奉诏京东安抚,民有储蓄粮斛者,欲诱劝举放以济贫民,俟秋成依乡例偿之,如有欠负,官为受理,从之。契丹萧和卓伐高丽,不克而还。六月丙子,右正言鲁宗道言:“亲民之官,政事最切。汉宣帝凡拜刺守相,必亲见之,考察其言,观其能否,今或未然。凡除知州、通判、京朝官、知县,▯满三五人,宜令大臣延之中书,察其应封,考其臧否。县令则择防阁有风鉴闻望臣僚主遣之,能否之间,各知其状,恐于圣政稍得其冝。”又审官之任,本宰相之职,冝妙选英哲以委之,庻激浊▯清,渐得良牧贤宰,则斯民之大幸也。庚辰,发运使言:“真州等处转般仓及江浙上供米二百二十余万斛,欲留逐处以济阙乏,从之。”盗发后汉高祖陵,论如律,并劾守土官吏,遣内侍王克让以礼治▯,知制诰刘筠祭告,因诏州县申前代帝王陵寝樵采之禁。甲申,以武昌节度副使邉肃知光州,用辛亥郝书也。时刑部奏其元犯,帝曰:“肃在邢州日,方契丹侵扰,屡诏令弃城入保,肃能固守,颇着诚效,虽冒贿赂,亦累该赦宥

译徐、郓、淮阳军每年通过水路运输上供的粮食三十七万石,去年遭遇蝗灾和旱灾,请求免除夏季税赋一次并停止转运,皇帝下诏批准。乙亥日,取出圣祖神化金宝牌,分发给京城寺观及天下名山,牌长约二寸,宽一寸多,正面文字为“玉清昭应宫成天尊万寿金宝”,背面文字为“永镇福地”,四周都隐现着蛇龙和花卉的纹样,用红色囊袋和漆匣封存,皇帝亲自题写署名。壬午日,赐予进士王伟及第,贾昌朝同出身。在大礼刚开始时,参加科举的人献颂辞的很多,皇帝下诏让近臣详细考核,只有王伟和贾昌朝的颂辞值得采用,所以召他们到学士院考试并任命官职。甲申日,任命龙图阁待制查道为虢州知州,将要出发时,皇帝在龙图阁设宴为他饯行。当时虢州发生蝗灾,查道到达后,不等上报,就拿出官仓的米设置粥棚救济饥民,发放州里的麦子四千斛给农民做种子,保全活命的人有一万多。乙酉日,任命著作郎刘煜为右正言。当时根据另外的诏书设置谏官,刘煜首先入选。皇上说:“谏官御史应当识大体才算是称职。”刘煜是刘温叟的儿子,曾经担任龙门县令,群盗杀人,刘煜抓获了他们,将要加刑具送往府衙,担心途中逃跑,就把他们都斩首了,众人佩服他的果断。任益州通判,被召回京城,当时王曙治理蜀地,有人说他政令苛暴,于是皇帝询问王曙的政绩,与凌防相比谁更好,刘煜说:“凌防在蜀地时年成丰收事务简单,所以能够宽待百姓,近年收成稍差,盗贼偶尔发生,不诛杀就不能禁止,然而王曙所行的也没有超出法律之外。”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王曙用严刑峻法约束盗贼,不论赃物轻重,一律处死,众人战栗,过了几个月,盗贼躲藏逃逸,蜀地百姓夜不闭户。曾经有士兵夜间告发军队谋反,王曙立即辨别出是诬告,将其斩首,百姓安定于他的政令,将他比作张咏,号称“前张后王”。

吕源说:“天禧年间之前,群臣百官都能议论政事,并不专属于谏官。真宗因为浮议,创设言官,于是首先提拔刘煜,其次任用鲁宗道,奏章都让他们亲自书写,允许通过通进司呈递。当时刘煜和鲁宗道大多用琐碎的事情来敷衍塞责,真宗曾经有不悦的言辞。从此以后,朋党兴起了。”

五月甲辰日,太保平章事王旦因病请求退休。王旦登上高位共十八年,担任宰相十二年,谦逊退让周全谨慎,每次升官受赐,常有愧疚推辞之意。他向来身体瘦弱多病,又因为名位太重,忧虑恐惧不能自安。自从从东鲁复命回来,更加瘦弱,不能胜任趋拜谒见,接连上章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优诏褒奖答复,接着又当面晓谕。戊申日,制书任命他为太尉兼侍中,允许五天去一次参加晨省,因此进入中书省,遇到军国大事,不限时日入朝参与决策。王旦听到命令更加恐惧,居家不出,亲手写疏恳请去位,并且说:“我家百口人大多生病,想要退身来平息灾祸。现在加此高官,则是更加增加罪过。”辞意坚苦【考异:实录说,王旦奉诏到便殿谢恩,坚决推辞新命。根据本传及神道碑都说,王旦没有出府。恐怕实录不能完全相信,现在不采纳】又派他的儿子到向敏中那里附奏,于是下诏只加封食邑,其余优待礼遇都如前制。己酉日,火星侵犯太微垣。下诏因为连年蝗灾旱灾,派遣使者分路安抚。任命高邮军民荀怀玉为本军助教,因为他拿出米麦三千解救济饥民,并允许从此作为惯例。丙辰日,开封府及东京、陕西、江淮、两浙、荆湖路一百三十个州军都说:“二月后蝗虫吃苗。”下诏派遣使臣与各县官吏焚烧捕捉,每三五州任命内臣一人提举。西京应天禅院太祖皇帝神御殿建成,房屋共九百九十九间。

十一区己未日,任命宰相向敏中为奉安圣容礼仪使,内入都知张景宗主管迎奉,左谏议大夫戚纶告祭永昌陵,任命秘书丞谯人鲁宗道为右正言,这是根据新诏书。殿中侍御史张廓说,奉诏安抚京东,百姓有储蓄粮斛的,想要诱导劝勉借贷以救济贫民,等到秋天收成后依照乡例偿还,如果有欠负,官府代为受理,皇帝听从了。契丹萧和卓攻打高丽,没有攻克而返回。六月丙子日,右正言鲁宗道说:“亲民之官,政事最为切要。汉宣帝凡是任命刺史、太守、国相,必定亲自接见,考察他们的言论,观察他们的才能,现在或许没有这样。凡是任命知州、通判、京朝官、知县满三五人,应当让大臣在中书省接见,考察他们的应对,考核他们的善恶。县令则选择有风鉴声望的臣僚主管派遣,才能与否,各自了解情况,恐怕对于圣政稍得其宜。”又审查官员的职务,本是宰相的职责,应当精心选拔英明哲士来委托,或许能激浊扬清,逐渐得到良牧贤宰,那么这是百姓的大幸。庚辰日,发运使说:“真州等处转般仓及江浙上供的米二百二十多万斛,想要留在各地以救济匮乏,皇帝听从了。”盗贼发掘后汉高祖陵墓,按法律论处,并弹劾守土官吏,派遣内侍王克让以礼整治,知制诰刘筠祭告,于是下诏州县重申前代帝王陵寝禁止砍柴采伐的规定。甲申日,任命武昌节度副使边肃为光州知州,这是根据辛亥日郝书的建议。当时刑部上奏他原来的罪行,皇帝说:“边肃在邢州时,正值契丹侵扰,多次诏令弃城入保,边肃能够固守,颇有忠诚效验,虽然触犯贿赂,也屡次得到赦宥。”

矣,故特授以郡。”向敏中尝谓王旦曰:“邉同年责己乆,牵复可乎?”旦曰:“为近臣坐▯,岂得便陞进耶?”敏中语数及之,旦曰:“旦非于同年无情,公若欲用之,须旦死可也。”敏中乃已。诏金部员外郎提▯中书制勅院五房公事刘明恕,自今遇庆节大礼,许依枢宻副都承防例进奉上夀,仍赴宴防,始更旧制也【考异:祥符六年二月,王旦言其不可,《王曽言行録》云:“堂吏刘明恕,宰相以其服勤嵗乆,官为望郎,引枢宻都承防例将异其礼,公以政府表则之地不可隳旧章,乃议羣吏晨谒】之际独俾陞阶,复援恩例改三品服,公皆以为不可,由是止,令先谒于阶戺之前。其后又议谨择堂吏,将以进士防名者充选,公曰:「我朝承有唐故事,设此科谓之将相科,岂当屈以趋走吏耶?」众皆赧服而止】秋七月辛丑,以蝗蝻再生,遣官分祷京城宫观寺庙,仍令诸州公署设祭坛。己酉,右正言刘▯鲁宗道等言:「每有章疏,例于閤门投进,事颇非便,欲于通进银台司进入。」从之。又言:「章疏例须手冩,伏縁笔札不精,虑渎圣览,诏冝令亲书。」王旦以病坚求罢相,甲寅,召对滋福殿,左右掖扶而升,帝覩其瘦瘁,悯然曰:「朕方欲以大事托卿,而卿疾如此,奈何?」因命皇子出拜,旦惶恐走避,皇子随而拜之。旦言:「皇子盛徳,必任陛下事。」因荐可为大臣者十余人,其后不践两府者独凌防、李及。旦退复上疏请去位,帝乃许之【考异:李焘曰:「旦遗行録及神道碑并称皇太子,按此时未建东宫,今但称皇子。防要亦称皇太子,又以为祥符九年事,尤误也】丁巳,以旦为太尉,仍领玉清昭应宫使,特给宰相俸料之半,令礼官草仪赴上尚书省。旦端重坚正,明逹治体,接物若甚和易,而风格峻整,当官莅事庄厉不可犯。其为宰相,务遵法守度,重改作,善于论奏,言简理顺,每与同列论事,帝前或枉正相戾,虽未尝廷争,然自守直道,不为曲辩所迁。有识畧善镇定大事,其于用人不以名誉,必求其实。居家賔客满堂,必察其可言及素知名者,别召与语,询访四方利病,或使疏其言而献之,宻籍其名以荐人。未尝知諌议大夫张师徳两诣旦门不得见,意为人所毁,以告向敏中。敏中乗间言之,旦曰:「旦处安得有毁人者?」及议知制诰,旦曰:「可惜张师徳。」敏中问之,旦曰:「师徳名家子,有士行,不意两及吾门,状元及第荣进素定,当静以待之。若复奔竞,彼无阶而入者,当如何也?旦被人谤,辄引咎不辨。至人有过失,虽人主盛怒,可辨者辨之,必得而后已。当国嵗乆,帝益倚信,所言无不听。虽他宰相大臣有所议,必曰「王旦以为何如」?事无大小,非旦言不决。契丹尝于嵗给外,别假钱▯,旦请以所给三十万内,各借三万,仍谕次年额内除之。契丹得之大慙。次年复下有司,契丹所借金币六万,事属微末,令仍依常数与之,后不为比。当是时,兵革不用,海内冨实,羣工百司各得其职,故天下至今称为贤宰相。三司请依常嵗于开封府界均买草千余万围,帝以螟蝗为害,虑烦民力,令中书枢宻院议其可否。向敏中曰:「国家监牧马数万,先朝倍多,广费刍粟。若令羣牧司度数出卖,散于民间,缓急取之,犹外厩耳。」王钦若曰:「敏中之论实为便利,臣请别具条奏。」帝可之。吕中曰:「国初之马市之于戎,而养之于官。自天禧以后,向敏中建议,不欲养之于官,而养之于民。夫市之于戎,则中国防其利;养之于民,则生民防其害。今养之于民,固外厩也。然惜一时之费,而忘百年之备,缓急将何所恃哉?不惟有害于民,而且无益于官。此説一行,王荆公所以有保马戸马之法也。」

译罢了,所以特意授予他郡守之职。”向敏中曾对王旦说:“邴同年被贬斥已很久,可以召回复职吗?”王旦说:“身为近臣获罪,怎能立刻升迁呢?”向敏中多次提及此事,王旦说:“我并非对同年没有情谊,您若想任用他,须等我死了才行。”向敏中于是作罢。下诏命金部员外郎、提举中书制敕院五房公事刘明恕,从今以后遇到庆节大礼,允许依照枢密副都承旨的例例进奉上寿,并赴宴陪坐,这是开始更改旧制【考异:祥符六年二月,王旦认为不可,《王曾言行录》记载:“堂吏刘明恕,宰相因为他勤勉多年,官至望郎,援引枢密都承旨的例例打算改变他的礼遇,王曾认为政府是表率之地,不可破坏旧章,于是商议群吏晨谒之际,只让刘明恕独自升阶,又援引恩例改穿三品官服,王曾都认为不可,因此作罢,命令他先在台阶前谒见。后来又商议谨慎选择堂吏,打算用进士登科的人充任,王曾说:‘我朝承袭唐代旧例,设立此科称为将相科,怎能委屈他们去做趋走之吏呢?’众人都羞愧信服而作罢】。秋七月辛丑,因为蝗虫再次滋生,派遣官员分别到京城宫观寺庙祈祷,并命令各州公署设立祭坛。己酉,右正言刘随、鲁宗道等人上言:“每有章疏,惯例在阁门投进,事情颇为不便,希望在通进银台司进入。”朝廷听从了。又上言:“章疏惯例必须手写,因为笔札不精,担心亵渎圣览,诏书适宜令亲自书写。”王旦因病坚决请求罢免宰相职务,甲寅,被召到滋福殿应对,左右搀扶着登上殿阶,皇帝看到他瘦弱憔悴,怜悯地说:“朕正想把大事托付给您,而您病成这样,怎么办?”于是命令皇子出来拜见,王旦惶恐躲避,皇子跟随拜见。王旦说:“皇子有盛德,必定能承担陛下的事务。”于是推荐了十多位可以担任大臣的人,后来没有进入两府的只有凌策、李及。王旦退朝后又上疏请求离任,皇帝才答应【考异:李焘说:“王旦的遗行录及神道碑都称皇太子,按此时未建东宫,现在只称皇子。《长编》也称皇太子,又以为是祥符九年的事,更是错误】。丁巳,任命王旦为太尉,仍领玉清昭应宫使职务,特别给予宰相俸禄的一半,命令礼官起草仪注前往尚书省。王旦端庄稳重、坚贞正直,明达治道,待人接物看似温和平易,而风格峻洁严整,当官理事庄重严厉不可侵犯。他担任宰相,务求遵守法度,重视变革,善于论奏,言辞简练条理顺畅,每当与同僚议论政事,皇帝面前有时正邪相悖,虽然不曾当庭争辩,但坚守直道,不被曲辩所动摇。他有识略善于镇定大事,用人不看重名誉,必定寻求其实才。居家宾客满堂,必定考察那些可交谈及素有名声的人,另外召来谈话,询问四方利弊,有时让他们陈述意见而献之,秘密记录其名以推荐人才。谏议大夫张师德两次到王旦门前不得见,以为被人诋毁,告诉向敏中。向敏中趁机提及,王旦说:“我那里怎会有诋毁人的人?”等到议论知制诰人选时,王旦说:“可惜张师德。”向敏中问他,王旦说:“张师德是名家子弟,有士人行节,没想到两次到我的门前,状元及第荣进早已注定,应当静待时机。如果再去奔竞,那些没有门路的人,该怎么办呢?王旦被人诽谤,总是引咎自责不辩解。至于别人有过失,即使君主盛怒,可辩解的便辩解,必定得到结果才停止。主持国政多年,皇帝更加倚重信任,所说的话没有不听。即使其他宰相大臣有所议论,必定说‘王旦以为如何’?事情无论大小,非王旦所言不决定。契丹曾在岁赐之外,另外借取钱款,王旦请求从所给的三十万内,各借三万,并告知次年从定额内扣除。契丹得到后非常惭愧。次年又下诏给有关部门,契丹所借金币六万,事情属于细微,命令仍按常数给予,后来不再作为先例。当时,战争不用,海内富足,群工百司各得其职,所以天下至今称为贤宰相。三司请求按常年惯例在开封府界均买草千余万围,皇帝因为螟蝗为害,担心烦扰民力,命令中书枢密院议论可否。向敏中说:“国家监牧马数万,先朝更多,广泛耗费刍粟。如果让群牧司按数出卖,散于民间,缓急时取用,犹如外厩。”王钦若说:“向敏中的议论确实便利,臣请求另外具条上奏。”皇帝同意。吕中说:“国初的马从戎狄购买,而养于官府。自天禧以后,向敏中建议,不想养于官府,而养于民间。从戎狄购买,则中国得其利;养于民间,则生民受其害。现在养于民间,固然是外厩。然而吝惜一时的费用,而忘记百年的准备,缓急时将依靠什么?不仅有害于民,而且无益于官。这个说法一实行,王安石所以有保马户马之法。”

八月庚午,以枢宻使、同平章事王钦若为左仆射、平章事。先是,帝欲相钦若,王旦曰:“钦若遭逢陛下,恩礼已隆,且乞令在枢宻院两府任用亦均。臣见祖宗朝未尝使南人当国,虽古称立贤无方,然必贤士乃可。臣位居元宰,不敢阻抑人,此亦公议也。”帝遂止。及旦罢,卒相钦若。钦若尝语人曰:“为王子明故,迟我十年作相。”

吕中曰:「康节在天津桥上,闻杜鹃声,曰:『朝廷将用南人为相,天下自此多事矣。』南人当国,自钦若始,不待王公旦而后见也。然国初三阳方长,则南不足以胜北;熈宁一阴濳萌,则北不足以胜南。此风气推移,人才消长之▯也。」

礼仪院奏详定太尉王旦赴上仪注。国初以来,三公不兼宰相,无赴上之礼。帝优宠大臣,特有是命。然旦终以病不赴。帝以先所遣按巡诸路使者方属西成,或妨农事,乃悉召赴阙。所在百姓,委长吏倍加安抚,无令輙有骚扰。丙子,诏京城禁园草地,听民耕牧。丙戍,以都官员外郎判三司都磨勘司浦城黄震为江淮两浙荆湖制置发运使,赐金紫。先是,李溥出自三司小吏,为发运使十余年,奸▯狼藉。丁谓党之,无敢言者。震将行,上书自陈,辞颇愤激。帝知其意在溥也,谕之曰:“卿当与人和。”震对曰:“亷正公忠,负陛下任使者,臣不敢与之和。”既至,发溥奸▯数十事,诏遣御史閤门祗▯各一人按劾之。震尝通判遂州,防有诏特给两川军士缗钱。诏至西川,而东川独不及,军士谋为变。震白守曰:“朝廷岂忘东川?殆诏书稽留耳。”即开库给钱如西川,众乃定。明日而诏至。丁亥,诏伎术人虽任京朝官,审官院不在磨勘之例。九月,上与宰相议省吏员。向敏中曰:“太祖太宗朝閤门只▯不过三五员,宣▯賛谒而已。今逾数百,而除授未已,禄廪至厚,地望亦优。其间不无滥被升擢者,愿赐裁损。”帝曰:“此盖相承为例,当渐减省之。”癸夘,给事中参知政事王曽罢为礼部侍郎。初,曽以防灵观使譲王钦若,帝意不怿。及钦若为相,因欲排异己者,数谮之。防曽市贺皇后家旧第,其家未迁,而曽令人舁土置门外。贺氏入诉禁中,明日帝以语钦若,遂罢曽政事。曽既罢,徃谒王旦,旦疾甚,辞勿见。既而语其家人曰:“王君介然,他日徳望勲业甚大。昨让防灵观使,虽拂上防,而词直气和,了无所慴。且始被进用,已能若是我自任政事,几二十年,每进对稍忤上意,即防蹜不能自客。以是知其伟度矣。”以翰林学士右諌议大夫李迪为给事中参知政事,依前防灵观副使,先是迪尝独对内东门,帝出三司使马元方所上嵗出入财用数以示迪,时仍嵗旱蝗,帝忧不给,问何以济,迪曰:“祖宗初置内藏库,欲办收复西北故土,且以备凶荒,今邉无他费,陛下用此以佐国用,则赋敛寛,民不劳矣。”帝曰:“朕欲用李士衡代元方,俟其至,当出金帛数百万借三司。”廸曰:“天子于财无内外,愿诏赐三司以显示徳泽,何必曰借?”帝悦。迪又言:“陛下柬封时,勑所过无伐木除道,即驿舍或州治为行宫,才令加涂蔇而已。及幸汾亳,土木之役过徃时百倍,今旱蝗之灾,殆天意所以儆陛下也。”帝深然之。以马知节知枢宻院事,曹利用任中正,周起同知院事。戊申,以蝗罢秋宴。己酉,太尉玉清昭应宫使王旦。

卒前数日,车驾幸其第,留帝手自和药,并薯蓣粥赐之。后赐白金五千两,旦命家人还献,作奏毕,自益四句云:“已惧多藏,况无所用,见欲散施,以息咎殃。”亟令舁至内闼,有诏不许,还至门,旦已卒。旦与杨亿素厚,善病革,延至卧内,请撰遗表,且言:“忝为宰相,不可以将尽之言为宗亲求官,止叙平生遭遇。”愿帝日亲庶政,进用贤士,少减焦劳之意。仍戒子弟云:“我家世名清徳当务俭素,勿为厚▯以金玉置柩中。”时年六十一,帝遽临哭之,废朝三日,优诏赠太师尚书令魏国公,諡曰文正。録其子弟、侄、外孙、门人、故吏授官十数人。及诸子服除,又诏各

译八月庚午日,任命枢密使、同平章事的王钦若为左仆射、平章事。在此之前,皇帝想任命王钦若为宰相,王旦说:“王钦若遭遇陛下,恩宠礼遇已经非常优厚,况且请求让他留在枢密院,两府任用也就均衡了。我见祖宗朝代的宰相未曾让南方人担任,虽然古人说举荐贤才不拘一格,但必须是贤士才可以。我位居宰相,不敢压制他人,这也是公众的意见。”皇帝于是作罢。等到王旦被罢免,最终任命了王钦若。王钦若曾对人说:“因为王旦的缘故,让我晚十年才做宰相。”

吕中说:“邵雍在天津桥上,听到杜鹃鸟叫,说:‘朝廷将任用南方人为宰相,天下从此多事了。’南方人执掌国政,从王钦若开始,不必等到王旦之后才显现出来。然而建国初期阳气正盛,那么南方不足以胜过北方;熙宁年间阴气潜藏萌发,那么北方不足以胜过南方。这是风气推移、人才消长的规律。”

礼仪院奏请详细审定太尉王旦赴任的礼仪程序。建国初期以来,三公不兼任宰相,没有赴任的礼仪。皇帝优待宠信大臣,特别有此命令。然而王旦最终因病没有赴任。皇帝认为先前派遣巡视各路的地方使者正值秋收时节,或许妨碍农事,于是全部召回京城。所在地的百姓,委托地方长官加倍安抚,不要让他们随意骚扰。丙子日,下诏京城禁苑的草地,允许百姓耕种放牧。丙戌日,任命都官员外郎、判三司都磨勘司的浦城人黄震为江淮两浙荆湖制置发运使赐金紫光禄大夫。在此之前,李溥出身于三司小吏,担任发运使十多年,奸恶行为败坏名声。丁谓偏袒他,无人敢说话。黄震将要出发,上书陈述自己的意见,言辞颇为愤激。皇帝知道他的意在李溥,告诫他说:“你应当与人和谐。”黄震回答说:“廉洁正直、公忠体国,辜负陛下信任的人,我不敢与他和谐。”到达任所后,揭发李溥数十件奸恶之事,皇帝下诏派遣御史、阁门祗候各一人去查办弹劾他。黄震曾通判遂州,当时有诏书特别供给两川军士钱款。诏书传到西川,而东川唯独没有收到,军士谋划作乱。黄震禀告太守说:“朝廷岂会忘记东川?大概是诏书稽留罢了。”随即打开库房按西川的标准发放钱款,众人才安定下来。第二天诏书就到了。丁亥日,下诏技艺人员即使担任京朝官,审官院也不在考核升迁的例子里。九月,皇帝与宰相商议裁减吏员。向敏中说:“太祖、太宗朝代的阁门祗候不过三五员,只是宣赞引见而已。现在超过数百人,而且任命不停止,俸禄非常丰厚,地位声望也很优厚。其中不乏滥竽充数被提拔的人,希望赐予裁减。”皇帝说:“这大概是沿袭成例,应当逐渐减省。”癸卯日,给事中、参知政事王曾罢免为礼部侍郎。起初,王曾因防灵观使一职让给王钦若,皇帝心中不悦。等到王钦若为宰相,趁机想排挤异己之人,多次进谗言。恰逢王曾购买贺皇后家的旧宅第,那家尚未搬走,而王曾让人抬土放在门外。贺家进入宫中申诉,第二天皇帝把这话告诉王钦若,于是罢免了王曾的政事。王曾被罢免后,前往拜见王旦,王旦病重,推辞不见。随后对他的家人说:“王君性格耿介,将来德行声望、功业很大。昨天让出防灵观使,虽然违背圣意,但言辞正直、气息平和,毫无畏惧。况且刚被提拔任用,就能如此,我自任宰相以来,将近二十年,每次进见应对稍违逆圣意,就惶恐不安不能自持。由此可知他的伟大气度了。”任命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李迪为给事中、参知政事,依旧担任防灵观副使。在此之前,李迪曾在东内门单独对答皇帝,皇帝拿出三司使马元方所呈报的年度收支财用数目给李迪看,当时连年旱灾蝗灾,皇帝担忧供给不足,问有什么办法救济,李迪说:“祖宗初设内藏库,想要办理收复西北故土,并且用来防备凶荒,现在边境没有其他费用,陛下用这个来补助国家用度,那么赋税减轻,百姓不劳苦了。”皇帝说:“我想用李士衡代替马元方,等他到了,应当拿出数百万金帛借给三司。”李迪说:“天子对于财物没有内外之分,希望下诏赏赐三司以显示恩德,何必说借?”皇帝很高兴。李迪又说:“陛下选妃时,敕令所过之处不砍伐树木、不修道路,即使驿舍或州治作为行宫,才命令加涂泥而已。等到巡幸汾州、亳州,土木工程的劳役超过以往百倍,现在旱灾蝗灾,大概是天意用来警戒陛下。”皇帝深深以为然。任命马知节知枢密院事,曹利用、任中正、周起同知院事。戊申日,因蝗灾取消秋宴。己酉日,太尉、玉清昭应宫使王旦去世。

去世前数日,皇帝驾临他的府第,留下亲手调和的药,并赐予山药粥。后来赐予白金五千两,王旦命令家人退还献还,奏章写完后,自己增加四句说:“已经惧怕多藏,况且无所用,现在想要散施,以平息灾祸。”急忙让人抬到内宫,有诏书不许,抬到门口,王旦已经去世。王旦与杨亿一向交厚,病危时,延请杨亿到卧室内,请求撰写遗表,并且说:“愧为宰相,不可以将尽之言为宗族亲戚求官,只叙述平生遭遇。”希望皇帝每日亲近政务,进用贤士,稍微减少焦劳之意。仍然告诫子弟说:“我家世代名声清高,应当务求俭朴,不要为了厚葬而在棺材中放置金玉。”当时六十一岁,皇帝急忙亲临哭丧,停止朝会三天,优诏追赠太师、尚书令、魏国公,谥号文正。录用他的子弟、侄子、外孙、门人、旧吏授官十余人。等到诸子服丧期满,又下诏各

进一官。旦性冲澹寡欲,奉身至薄,所居甚陋,帝欲为治之,旦以先人旧庐恳辞而止。每有赐予,见家人列置庭下,輙叹曰:“生民膏血,安用许多?”被服质素,家人服饰稍过,即瞑目不视。有货玉帯者,子弟以为佳,呈旦,旦命系之曰:“还见佳否?”曰:“系之安得自见。”旦曰:“自负重而使观者称好,无乃劳乎?”亟还之。故所服止于赐带,生平不置田宅,曰:“子孙当各念自立,何必田宅,徒使争财为不义耳。”兄子睦颇好学,尝献书求举进士,旦曰:“我尝以太盛为惧,岂可复与寒士争进?”至其没也,子素犹未官,婚姻不求门阀,事寡嫂有礼,与其弟旭友爱尤笃,留意文雅及近世典章,官族敦奬名教,中外莫不钦其徳风。咸平初,旦闻李沆之言,犹未深信,及是见王钦若、丁谓等所为,欲諌则业已同之,欲去则帝遇之厚,乃叹曰:“李文靖真圣人也。”祥符间,每有大礼,輙奉天书以行,常悒悒不乐,寝疾临终,语其子曰:“我别无过,惟不谏天书一节为过,莫赎。我死之后,当削髪披缁以敛。”诸子欲奉遗令,杨亿以为不可,乃止【考异:龙川别志又载旦买妾及问沈氏银噐事,按旦最以清俭著称,恐此亦未必然,今不取】

译晋升一级官职。寇准性情淡泊,欲望极少,生活极为简朴,所住的房屋非常简陋,皇帝想为他修缮,寇准以这是祖先留下的旧居为由恳切推辞,皇帝这才作罢。每当有赏赐,看到家人陈列在庭院中,总是感叹说:“百姓的血汗,哪里用得着这么多?”穿着朴素,家人的服饰稍微华丽一些,就闭着眼睛不看。有人来卖玉带,子弟认为很好,呈给寇准看,寇准命令系上玉带说:“现在看还觉得好吗?”子弟说:“系在身上怎么能够自己看见。”寇准说:“自己背负重物却让观看的人称赞,岂不是太劳苦了吗?”立刻退还了玉带。所以他所佩戴的只有皇帝赐给的玉带,一生不置办田产房屋,说:“子孙应当各自想着自立,何必拥有田产房屋,只是白白让他们争夺钱财,做出不义的事情罢了。”哥哥的儿子寇睦很爱好学习,曾经献书请求参加进士考试,寇准说:“我曾经因为家族过于兴盛而感到恐惧,怎么可以再和贫寒的士人争夺进身之路呢?”到他去世时,儿子寇素还没有做官,婚姻不追求门第,侍奉寡嫂很有礼节,与弟弟寇旭友爱特别深厚,留心文学雅事以及近世的典章制度,官宦家族推崇名教,朝廷内外没有不钦佩他的道德风范的。咸平初年,寇准听到李沆的话,还不完全相信,等到这时看到王钦若、丁谓等人的所作所为,想劝谏却已经与他们同流合污,想离去却皇帝对他恩遇深厚,于是感叹说:“李文靖真是圣人啊。”大中祥符年间,每当举行重大典礼,总是捧着天书进行,常常郁郁不乐,卧病在床临终时,对他的儿子说:“我没有别的过错,只有没有劝谏天书这一件事是过错,无法弥补。我死后,应当剃去头发穿上僧衣来收殓。”几个儿子想要遵从遗命,杨亿认为不可以,于是作罢【考异:《龙川别志》又记载寇准买妾以及询问沈氏银器的事,按寇准最以清廉节俭著称,恐怕这些也不一定是真的,现在不采纳】

吕中曰:「尝究观国朝自天禧以前,一防一契之謡未兴也,大范小范之名未出也,四贤一不肖之诗未作也,君子小人之党未分也,而张咏、孔道辅、马知节之徒,自足以养成天下之气节。胡海陵之学未兴也,穆尹之古文未出也,三苏父子之文章未盛也,二程兄弟之学业未着也,而杨亿、王元之之文,自足以润色国家之制度。盖自李文靖、王文正当国,抑浮华而尚质实,奬恬退而黜奔竞,是以同列有向敏中之清谨,政府有王曽之重厚,台谏有鲁宗道之质直,相与养成浑厚朴实之风,以为天圣、景祐不尽之用。虽搢绅之议论,台諌之风采,道学之术,科举之文,非若庆厯以来炳炳可观,而纪纲法度皆整然不紊,兵不骄,财不匮,官不冗,士不浮。虽庆厯之盛,亦有所不及也。」

诏自今特防召试者并问时务防一道,仍别试一赋论或杂文一首。癸亥,上封者言国子监所鬻书,其直甚轻,望令増定。帝曰:“此固非为利政,欲文籍流布耳。”不许。右正言鲁宗道言:“进士所试诗赋不近治道,诸科对义但以念诵为工,罔究大义。”帝谓辅臣曰:“前已降诏,进士兼取防论,诸科有能明经者别与考校,可申明之。”冬十月壬申,谕诸州非时灾沴不以闻者论罪。十一月辛亥,翰林学士李维等上新修《大中祥符降圣记》五十卷,《迎奉圣像记》二十卷,《奉祀记》五十卷,诏褒之,赐噐帛有差。乙夘,幸太一宫,大雪盈尺。帝谓宰相曰:“兹固丰稔之兆,但虑民力未充,失于播种,卿等其设法振劝,勿遗地利。”十二月丙子,知制诰盛度等言:“奉诏蠲放逋欠,凡九百四十三万,所释万五千五百人。”庚寅,玉清昭应宫判官、礼部郎中、知制诰夏竦责授职方员外郎,知黄州。竦娶杨氏,颇工笔札,有钩距。竦浸显,多内宠,与杨不睦。杨与弟媦疏竦阴事,窃出讼之。又竦母与杨氏母相诟詈,皆诣开封府以闻,下御史台置劾,仍令与杨离异。壬辰,遣使縁汴河收瘗流尸,从淮南转运使薛奎请也【考异:范镇《东斋记》云:“天禧初,薛简肃公为江淮发运使,辞王文正公,王无他语,但云‘东南民力竭矣’。薛退而谓人曰:‘真宰相之言也。’”按奎除淮南转运乃天禧元年十二月,其年九月王旦已卒,王曽亦先罢政矣。除发运又在二年二月,恐镇误也。当是旦语张士逊事,见祥符元年四月,今不取】是嵗,诸路民饥。

  资治通鉴后编卷三十二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后编》>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三十三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三十三【起者雍敦牂正月尽屠维恊洽十二月凡二年】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譲徳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

天禧二年春正月乙未朔,永州大雪六昼夜方止,江陵溪鱼皆冻死。己亥,以赵安仁为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左右丞兼中丞,始此【考异:防要以为去年十二月,今従百官表】庚子,芝草生真游殿【考异:宋史作乙未,今従长编】及皇后所居崇徽殿,帝作歌诗示宰相。辛亥,幸元符观资善堂宴従臣及寿春郡王府官属,出御制赐寿春郡王《恤黎民》等歌、《元符观资善堂》等记颂,并出寿春郡王诗什笔翰示宰相。戊午,王钦若等上《天禧大礼记》四十卷。己未,诏诸路灾伤州军并设粥,贱粜官粟以惠贫民。二月丁夘,以升州为江宁府,置军曰建康,命皇子寿春郡王为节度使,加太保,封升王。先是宰臣屡言王性聪悟好学,乐善孝谨弥笃,逈然老成而未正封爵,中外人情咸所属望,愿早议崇建,帝谦譲久之,洎固请再三乃许焉【考异:以升州为江宁府,号建康军,据实録在丁夘后一日,今従本纪先书之】戊辰,以寿春郡王友张士逊、崔遵度并为升王府谘议参军,左正言直史馆晏殊为记室参军。庚午,右正言刘▯请自今言事许升殿面对,従之。壬午,对右正言刘▯、鲁宗道于承明殿凡八刻。三月壬寅,帝谓宰臣曰:“近日疆陲肃静,民亦安阜。”向敏中对曰:“陛下以徳绥怀,无逺不服,但邉境虽安而

译吕中说:“我曾考察本朝自天禧年以前,防范契丹的谣传尚未兴起,‘大范’‘小范’的名号尚未出现,《四贤一不肖》的诗尚未创作,君子与小人的党派尚未分明,而张咏、孔道辅、马知节等人,自然足以培养天下的气节。胡海陵的学问尚未兴起,穆尹的古文尚未出现,三苏父子的文章尚未兴盛,二程兄弟的学业尚未显著,而杨亿、王元之的文章,自然足以润色国家的制度。大概自李文靖、王文正当权,抑制浮华而崇尚质朴实在,奖赏恬淡退让而罢黜奔竞钻营,因此同僚中有向敏中的清廉谨慎,政府中有王曾的稳重敦厚,台谏中有鲁宗道的质朴刚直,他们共同培养了浑厚朴实的风气,作为天圣、景祐年间不尽的资用。虽然士大夫的议论、台谏的风范、道学的术数、科举的文章,不如庆历年间那样辉煌可观,但纲纪法度都整齐不乱,军队不骄横,财政不匮乏,官员不冗杂,士人不浮夸。即使是庆历年的盛世,也有不及的地方。”

诏令从今以后,特别防范召试的人都要问一道时务策,另外再试一篇赋论或杂文。癸亥日,上书的人说国子监所卖的书,价格太轻,希望命令增加定价。皇帝说:“这本来不是为了求利,是想让书籍流传罢了。”没有允许。右正言鲁宗道说:“进士所试的诗赋不贴近治国之道,诸科对义只以背诵为能事,不探究大义。”皇帝对辅臣说:“以前已下诏,进士兼取策论,诸科有能明经的另外考核,可以申明此事。”冬十月壬申日,告诫各州非时灾异不上报的论罪。十一月辛亥日,翰林学士李维等进献新修的《大中祥符降圣记》五十卷、《迎奉圣像记》二十卷、《奉祀记》五十卷,诏令褒奖,赐予器物丝帛有差别。乙夘日,驾临太一宫,大雪深达一尺。皇帝对宰相说:“这固然是丰收的征兆,只是担心民力不足,错过播种,你们设法振作劝勉,不要浪费地利。”十二月丙子日,知制诰盛度等说:“奉诏免除拖欠的赋税,共九百四十三万,所释放的一万五千五百人。”庚寅日,玉清昭应宫判官、礼部郎中兼知制诰夏竦被责授职方员外郎,任黄州知州。夏竦娶杨氏,擅长书法,有心计。夏竦逐渐显贵,多有内宠,与杨氏不和。杨氏与弟弟杨媦列举夏竦的阴私之事,偷偷出去诉讼。又夏竦的母亲与杨氏的母亲互相辱骂,都到开封府上报,交付御史台置劾,仍命令夏竦与杨氏离异。壬辰日,派遣使者沿汴河收殓流尸,听从淮南转运使薛奎的请求【考异:范镇《东斋记》说:“天禧初年,薛简肃公任江淮发运使,辞别王文正公,王没有其他话,只说‘东南民力竭尽了’。薛退下后对人说:‘真是宰相的话。’”按薛奎被任命为淮南转运使是在天禧元年十二月,那年九月王旦已死,王曾也先罢政了。任命发运使又在二年二月,恐怕范镇弄错了。应当是王旦对张士逊说的话,见祥符元年四月,现在不取】这一年,各路百姓饥荒。

资治通鉴后编卷三十二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后編》>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三十三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三十三【起者雍敦牂正月至屠维恊洽十二月共二年】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

天禧二年春正月乙未日初一,永州大雪六昼夜才停止,江陵溪鱼都冻死。己亥日,任命赵安仁为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左、右丞兼中丞,从此开始【考异:《防要》认为在去年十二月,现在遵从百官表】庚子日,芝草生在真游殿【考异:《宋史》作乙未,现在遵从长编】以及皇后所居的崇徽殿,皇帝作歌诗给宰相看。辛亥日,驾临元符观资善堂宴请随从臣僚及寿春郡王府官员,拿出御制赐给寿春郡王的《恤黎民》等歌、《元符观资良堂》等记颂,并拿出寿春郡王的诗作笔翰给宰相看。戊午日,王钦若等进献《天禧大礼记》四十卷。己未日,诏令各路灾伤州军都设粥,低价出售官粮以救济贫民。二月丁夘日,将升州改为江宁府,设置军名为建康,任命皇子寿春郡王为节度使,加封太保,封升王。先前宰相屡次说王天性聪敏好学,乐善孝谨更加笃实,迥然老成而未正式封爵,内外人情都属望,希望早日议定崇建,皇帝谦让很久,等到再三恳请才答应【考异:将升州改为江宁府,号建康军,据实录在丁夘后一日,现在遵从本纪先书写】戊辰日,任命寿春郡王友张士逊、崔遵度都任升王府谘议参军,左正言直史馆宴殊任记室参军。庚午日,右正言刘〇请求从今以后言事允许升殿面对,听从了他。壬午日,在承明殿接见右正言刘〇、鲁宗道共八刻。三月壬寅日,皇帝对宰相说:“近日边疆肃静,百姓也安定富足。”向敏中回答说:“陛下以德安抚怀柔,没有远方不服的,只是边境虽然安定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