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一
,皆异代事。宋兴已九十年,若各欲求异代故地,岂北朝之利乎?」契丹主无言,徐曰:「元昊称藩尚主南朝伐之,不先告我,何也?弼曰:北朝向伐高丽、黑水,岂尝报南朝乎?天子令臣致意于陛下曰:向不知元昊与弟通姻,以其负恩扰边,故讨之。而弟有烦言,今击之则伤兄弟之情,不击则不忍坐视吏民之死,不知弟何以处之?契丹主顾其臣北语良久,乃曰:元昊为冦,岂可使南朝不击乎?既退,六符谓弼曰:吾主耻受金帛,坚欲十县,如何?弼曰:南朝皇帝尝言:「朕为人子孙,岂敢妄以祖宗故地与人?」昔澶渊白刃相向,章圣尚不与昭圣关南,岂今日而▯割地乎?且北朝欲得十县,不过利其租赋耳。今以金帛代之,亦足坐资国用。朕念两国生民,不欲使之肝脑涂地,不爱金帛以徇北朝之欲。若北朝必欲得地,是志在背盟弃好,朕独能避用兵耶?澶渊之盟,天地神只实共临之。今北朝先发兵端,过不在朕,天地鬼神其可欺乎?六符谓其介曰:南朝皇帝存心如此,大善,当共奏使两主意通。翌日,契丹主召弼同猎,引弼马自近,问所欲言。弼曰:南朝惟欲欢好之久耳。契丹主曰:我得地则欢好可久。弼曰:南朝皇帝遣臣闻于陛下曰:「北朝欲得祖宗故地,南朝亦岂▯失祖宗故地耶?」且北朝既以得地为荣,则南朝必以失地为辱矣。兄弟之国,岂可使一荣一辱哉?朕非忘燕蓟旧封,亦安可复理此事,正应彼此自谕耳。退而六符谓弼曰:皇帝闻公荣辱之言,意甚感悟,然金帛必不欲取,惟结昏可议耳。弼曰:结昏易以生衅,况夫妇情好难必,人命修短或异,则所托不坚,不若增金帛之便也。六符曰:南朝皇帝必自有女。弼曰:帝女才四歳,成昏须在十余年后。虽允宁女成昏,亦在四五年后。今欲释目前之疑,岂可待哉?弼揣契丹欲昏意在多得金帛,因曰:南朝嫁公主,故事资送不过十万缗耳。由是契丹结昏之意缓,且谕弼还。弼曰:二议未决,安敢徒还?愿留毕议契。丹主曰:竢卿再至,当择一事受之。宜遂以誓书来也。弼还奏,复授弼吏部郎,中枢宻直学士,又辞不受。癸亥,弼与茂实再以二事往。于是吕夷简传帝防,令弼草答契丹书,并誓书,凡为国书二,誓书三。议昏则无金帛,若契丹能令夏国复纳欵,则歳增金帛二十万,否则十万。弼奏于誓书内增三事:一、两界塘淀毋得开展;二、各不得无故添屯兵马;三、不得停留逃亡诸色人。弼因请録副以行。中使夜赍誓书五函,并副追及弼于武强,授之。弼行至乐寿,自念所增三事皆契丹前约,万一书词异同,则彼必疑吾事败矣,乃宻啓副封观之,果如所料,即奏疏待报。又遣其属宋诚、蔡挺诣中书,白执政。帝欲知北事,亟召挺对便殿,乃诏弼三事但可口陈。弼知此谋,必执政欲变己所与北朝初议者,乃以礼物属茂实,疾驰至京师,日欲晡,叩閤门求对。閤门吏拘以旧制,当先进名,对仍翌日。弼责之,遂急奏得入见曰:「执政固为此,欲致臣于死。臣死不足惜,奈国事何?」帝急召吕夷简等问之。夷简従容曰:「此误耳,当改正。」弼语益侵夷简。晏殊言:「夷简决不为此,直恐误耳。」弼怒曰:「殊奸邪党,夷简以欺陛下。」遂诏王拱辰易书。其夕,弼宿学士院,明日乃行。八月甲申,白气贯北斗。戊子,出内藏库缗钱十万修北京行宫。时任中师奏行宫大抵摧圯,请更修之。帝令创修寝殿及角楼,余皆完补而已。其自京至徳清军行宫馆驿廨舍,亦量加葺治。九月辛丑朔,以太常博士阳翟孙甫为秘阁校理,枢宻副使杜衍所荐也。初,衍守京兆,辟甫知府司録事,吏职纎末皆倚办。甫曰:「待我以此可以去矣。」衍闻之,不复以小事属甫。衍与语必引经以对,言天下贤俊,歴评其才性所长。衍曰:「吾辟属官,乃得益友。」尝监益州交子务,转运使以伪造交子多犯法,欲废不用。甫曰:「交子可以伪造,铁钱可以私铸,有犯私铸,钱可废乎?但严治之,不当以小害废大利,交子卒不废。
译(前文省略),都是不同朝代的事情。宋朝建立已经九十年了,如果各自都想寻求不同朝代的故地,这难道是北朝的利益吗?」契丹主无言以对,缓缓说道:「元昊称藩并娶了公主,南朝讨伐他,却不先告知我,这是为什么?」沈括回答说:「北朝向来讨伐高丽、黑水,难道曾经通报过南朝吗?天子命令我向您致意说:以前不知道元昊与弟弟您通婚,因为他辜负恩义、骚扰边境,所以讨伐他。而弟弟您有怨言,现在攻打他则伤害兄弟之情,不攻打则不忍心坐视官吏百姓死去,不知道弟弟您打算如何处理?」契丹主看着他的臣下,用北语交谈了许久,才说:「元昊作乱,难道能让南朝不讨伐吗?」退朝后,耶律仁先对沈括说:「我们君主以接受金帛为耻,坚决要十个县,怎么办?」沈括说:「南朝皇帝曾说:『我作为人的子孙,怎敢随便把祖宗的故地送给别人?』从前澶渊之战,刀兵相向,章圣皇帝尚且不把关南之地给昭圣皇帝,难道今天反而割让土地吗?况且北朝想要得到十个县,不过是贪图那里的租赋罢了。现在用金帛代替,也足够资助国家用度。我念及两国百姓,不想让他们肝脑涂地,所以不惜金帛来满足北朝的欲望。如果北朝一定要得到土地,这就是志在背弃盟约、破坏友好,我难道能避免用兵吗?澶渊之盟,天地神灵共同见证。现在北朝先挑起战端,过错不在我,天地鬼神难道可以欺骗吗?」耶律仁先对他的副使说:「南朝皇帝存心如此,非常好,应当共同上奏,使两国君主心意相通。」第二天,契丹主召沈括一同打猎,拉着沈括的马靠近自己,询问他想说什么。沈括说:「南朝只希望友好长久罢了。」契丹主说:「我得到土地,友好才能长久。」沈括说:「南朝皇帝派我告诉陛下说:『北朝想要得到祖宗的故地,南朝难道就甘心失去祖宗的故地吗?』况且北朝既然以得到土地为荣,那么南朝必然以失去土地为辱。兄弟之国,难道能让一方荣耀、一方屈辱吗?我并非忘记燕蓟旧地,但也无法重新理睬此事,正应当彼此自行明白罢了。」退朝后,耶律仁先对沈括说:«皇帝听了您关于荣辱的话,心意非常感悟,但是金帛一定不想接受,只有联姻可以商议。」沈括说:「联姻容易滋生事端,况且夫妻情好难以保证,寿命长短或许不同,那么所托付的就不可靠,不如增加金帛方便。」耶律仁先说:「南朝皇帝一定有女儿。」沈括说:「公主才四岁,成婚要在十几年后。即使允宁公主成婚,也要在四五年后。现在想要消除眼前的疑虑,难道可以等待吗?」沈括揣测契丹想联姻意在多得金帛,于是说:「南朝嫁公主,旧例陪嫁不过十万缗罢了。」因此契丹联姻的意图缓和了,并且告诉沈括回去。沈括说:「两件事没有决定,怎敢空手回去?希望留下完成议和。」契丹主说:「等到您再次到来,应当选择一件事接受。应该带着誓书来。」沈括回去上奏,又授予沈括吏部郎中、枢密直学士,沈括又推辞不接受。癸亥日,沈括与刘昌祚再次带着两件事前往。于是吕夷简传达皇帝旨意,让沈括起草答复契丹的书信,以及誓书,共为国书两封,誓书三份。议定联姻则没有金帛,如果契丹能让西夏重新归顺,则每年增加金帛二十万,否则十万。沈括上奏在誓书中增加三件事:一、两国边界塘淀不得扩展;二、各自不得无故增加屯驻兵马;三、不得停留逃亡的各种人。沈括因此请求抄录副本随行。中使夜间带着五份誓书,连同副本在武强追上沈括,交给他。沈括走到乐寿,自己想到所增加的三件事都是契丹以前的约定,万一书信词句有差异,那么他们一定会怀疑我们的事情失败了,于是秘密拆开副本查看,果然如所料,就上奏疏等待回复。又派遣他的属官宋诚、蔡挺到中书省,向执政报告。皇帝想知道北方的事情,急忙召见蔡挺在便殿对答,于是诏令沈括三件事只可以口头陈述。沈括知道这个计谋,一定是执政想改变他与北朝最初议定的内容,于是把礼物托付给刘昌祚,快马加鞭赶到京师,快到傍晚时,叩击阁门请求对答。阁门吏拘泥于旧制,应当先进呈名帖,对答仍要在第二天。沈括责备他们,于是紧急上奏得以入见说:「执政本来就是这样,想置我于死地。我死不足惜,只是国家大事怎么办?」皇帝急忙召见吕夷简等人询问。吕夷简从容地说:「这是误会,应当改正。」沈括言语更加侵犯吕夷简。晏殊说:「吕夷简绝不会这样做,只是恐怕误会罢了。」沈括愤怒地说:「晏殊是奸邪的党羽,吕夷简用来欺骗陛下。」于是诏令王拱辰更换书信。那天晚上,沈括宿在学士院,第二天才出发。八月甲申日,白气贯穿北斗。戊子日,拿出内藏库缗钱十万修缮北京行宫。当时任中师上奏行宫大多坍塌,请求重新修缮。皇帝命令新建寝殿及角楼,其余都只是修补罢了。那从京城到德清军的行宫馆驿官舍,也酌情加以修缮。九月辛丑初一,以太常博士阳翟人孙甫为秘阁校理,这是枢密副使杜衍推荐的。起初,杜衍镇守京兆,征辟孙甫担任府司录事,官吏职事细微末节都倚仗他办理。孙甫说:「等我以此可以离开了。」杜衍听说后,不再把小事交给孙甫。杜衍与他谈话,孙甫必定引用经典来回答,谈论天下贤才俊杰,逐一评论他们的才性长处。杜衍说:「我征辟属官,却得到了益友。」孙甫曾经监领益州交子务,转运使因为伪造交子的人多犯法,想要废除不用。孙甫说:「交子可以伪造,铁钱可以私铸,有人犯私铸罪,钱可以废除吗?只要严厉治理,不应当因为小害废除大利,交子最终没有废除。
初,命吕夷简判枢宻院事,既宣制,黄雾四塞,霾风终日,朝论甚喧。防知政事王举正言:“二府体均,判名太重,不可不避也。”右正言田况复以为言,夷简亦不敢当。丙午,改兼枢宻使。陜西转运司言:“近添就粮兵士七万人,粮赐几三百万缗,乞加详议。”诏三司擘划以闻。知谏院张方平请选择近臣分使诸道,就诸边臣与之深议,所以丰财啬用,守备经逺之计。即如防边骑兵,计畜一骑,可以赡卒五人。西戎出善马,地形险隘,我骑诚不得与较也。多留马军,既不足用,徒费刍茭。今方北备契丹,乃是用骑之地,乞以陜西新▯土兵多换马军东归,一以省闗中之挽输,一以备河北之战守。富弼、张茂实以八月乙未至契丹,翌日引弼等见契丹主。契丹主曰:“姻事使南朝骨肉睽离,或公主与梁王不相悦,固不若歳增金帛,但须于誓书中加一‘献’字乃可。”弼曰:“‘献’字乃下奉上之辞,非可施于敌国,况南朝为兄,岂有兄献于弟耶?”契丹主曰:“南朝以厚币遗我是惧我也,‘献’字何惜?若我拥兵而南,得无悔乎?”弼曰:“南朝皇帝重惜生灵,故致币帛以代干戈,非惧北朝也。今陛下忽发此言,正欲弃絶旧好,以必不可冀相要耳,则南朝亦何暇顾生灵哉?”契丹主曰:“改为‘纳’字如何?”弼曰:“亦不可。”契丹主曰:“誓书何在?取二十万者来。”弼既与之,契丹主曰:“卿无固执,我若拥兵南下,岂不祸乃国乎?”弼曰:“陛下用兵,能保其必胜否?”契丹主曰:“胜未可必,‘纳’字自古有之,卿何惜焉?”弼曰:“自古惟唐高祖借兵于突厥,故臣事之,当时所遗或称‘献’‘纳’,亦不可知。其后颉利为太宗所擒,岂复更有此礼?”契丹主黙然,见弼词色俱厉,度不可夺,曰:“我自遣使与南朝皇帝议之。”弼退而与刘六符言,指帐前高山曰:“此尚……”可逾,若欲献纳二字,则如天不可得而升也。使臣颈可断,此议决不敢诺。于是契丹主留所许歳增金帛二十万,誓书复遣耶律仁先、刘六符赍其国誓书以来,仍求纳字。二十万誓书,葢明着令夏国纳欵事。契丹主不悦,欲令弼改之,弼不可。契丹亦卒不▯报其事于誓书,但于国书中叙述之。是月乙巳,弼等还至雄州,诏即以弼为接伴使,有朝廷合先知者,急置以闻。弼奏曰:「彼求献纳二字,臣既以死拒之,其气折矣,不可复许。」然朝廷竟従晏殊议,许称纳字,弼不预也。乙丑,契丹使耶律仁先【考异:契丹国志、辽史、宋通鉴、长编、东都事畧、通鉴续编皆作耶律仁先,惟宋史作耶律仁起,柯维骐《宋史新编》因之,今不从】刘六符入见,以誓书来【誓书曰:「维重熙十一年歳次壬午八月壬申朔二十九日庚子,弟大契丹皇帝谨致书于兄大宋皇帝阙下。来书云:谨按景徳元年十二月七日,章圣皇帝与昭圣皇帝誓曰:共遵成约,防守欢盟,以风土之仪物备军旅之费用,每嵗以绢二十万疋、银一十万两,更不差使臣专往北朝,只令三司差人般送至雄州交割。防边州军各守疆界,两地人戸不得交侵,或有盗贼逋逃,彼此勿令停匿。至于陇亩稼穑,南北勿縦骚扰。所有两朝城池并各依旧存守,淘壕全葺,一切如常,即不得创筑城隍,开决河道。誓书之外一无所求,各务协心,庶同悠久。自此保安黎庶,谨守封疆,质于天地神祗,告于宗庙社稷子孙,共守▯之无穷。有渝此盟,不克享国,昭昭天监,其当殛之。昭圣皇帝复答云:孤虽不才,敢遵此约,谨当告于天地誓之子孙神明具知。呜呼,此盟可改,后嗣何述?切以两朝修睦,三纪于此,边鄙用宁,干戈载偃,追懐先约,炳若日星。今绵禩已深,敦好如故。如闗南县邑,本朝▯守,惧难依従,别纳金币之仪,用代赋税。」】之物,毎年増绢一十万疋,银一十万两,前来银绢般至雄州白沟交割。两界塘淀已前开畎者,并依旧外,自今已后不得添展。其见堤堰水口,逐时决泄壅塞,量差兵夫取便修叠疏导。非时霖潦别至大段涨
译起初,任命吕夷简判理枢密院事务,诏书颁布后,四周黄雾弥漫,阴霾大风整天不息,朝廷议论纷纷。参知政事王举正进言说:“中书门下与枢密院地位相当,‘判’这个名称分量太重,不能不回避。”右正言田况也再次为此进言,吕夷简也不敢接受。丙午日,改为兼任枢密使。陕西转运司上奏说:“近来增加就地取粮的士兵七万人,粮饷赏赐将近三百万缗,请求加以详细商议。”皇帝下诏让三司筹划后上报。知谏院张方平请求选派近臣分别出使各道,与各地边防将领深入商议,以求富国强兵、节省开支、长远的守备策略。就像边防骑兵,计算饲养一匹马,可以供养五名士兵。西夏出产良马,地形险要狭窄,我们的骑兵确实不能与他们较量。多留马军,既不够用,又白白耗费草料。如今正防备北方的契丹,那里正是使用骑兵的地方,请求将陕西新招募的土兵多换为马军东归,一方面节省关中的转运负担,一方面防备河北的战守。富弼、张茂实在八月乙未日抵达契丹,第二天契丹主召见富弼等人。契丹主说:“因为联姻之事使南朝骨肉分离,或者公主与梁王不和睦,还不如每年增加金帛,但必须在誓书中加上一个‘献’字才可以。”富弼说:“‘献’字是下级对上级进献的用语,不能用于敌国,何况南朝是兄长,哪有兄长向弟弟进献的道理?”契丹主说:“南朝用丰厚的财物赠送给我,是害怕我,‘献’字有什么可惜的?如果我率领军队南下,难道不会后悔吗?”富弼说:“南朝皇帝珍视百姓生命,所以赠送财物以代替战争,并不是害怕北朝。如今陛下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正是想断绝旧日友好,用不可能实现的要求来要挟,那么南朝也哪里还顾得上百姓的生命呢?”契丹主说:“改为‘纳’字怎么样?”富弼说:“也不行。”契丹主说:“誓书在哪里?把二十万的那份拿来。”富弼把誓书给他后,契丹主说:“你不要固执,如果我率领军队南下,难道不会祸害你的国家吗?”富弼说:“陛下用兵,能保证一定胜利吗?”契丹主说:“胜利未必有保证,‘纳’字自古就有,你何必吝惜?”富弼说:“自古只有唐高祖向突厥借兵,所以臣服于他们,当时赠送的财物或许称为‘献’‘纳’,也不可知。后来颉利被太宗擒获,难道还有这种礼节吗?”契丹主沉默不语,见富弼言辞神色都很严厉,估计无法改变他的主意,说:“我自会派使者与南朝皇帝商议。”富弼退下后与刘六符交谈,指着帐前的高山说:“这山尚且……可以翻越,如果要‘献’‘纳’二字,就像天一样无法攀登。使臣的头颈可以砍断,这个提议坚决不敢答应。”于是契丹主保留了所承诺每年增加的金帛二十万,誓书中又派遣耶律仁先、刘六符携带他们的国书前来,仍然要求使用“纳”字。二十万的誓书,大概明确写着让夏国纳款的事。契丹主不高兴,想让富弼修改,富弼不肯。契丹最终也没有在誓书中报告这件事,只是在国书中叙述了。本月乙巳日,富弼等人回到雄州,皇帝下诏立即任命富弼为接伴使,有朝廷应当先知道的事,通过驿站紧急上报。富弼上奏说:“他们要求‘献’‘纳’二字,臣已经以死拒绝,他们的气势已经受挫,不能再答应。”然而朝廷最终听从了晏殊的意见,答应使用“纳”字,富弼没有参与。乙丑日,契丹使者耶律仁先、刘六符入朝觐见,带着誓书前来,每年增加绢十万匹,银十万两,以前运送的银绢在雄州白沟交割。两界塘淀以前开垦的沟渠,都保持原样,从今以后不得再扩展。现有的堤堰水口,随时决口堵塞,酌情派遣士兵百姓方便地修缮疏导。非时节的暴雨导致大水暴涨
溢,并不在闗报之限。南朝河北防边州军,北朝自古北口以南防边军民,除见管数目依常教阅,无故不得大段添屯兵马。如有事故添屯,即令逐州军移牒闗报两界所属之处。其自来乗例更替及本路移易,不在闗报之限。两界逃走作过诸色人,并依光朝誓书外,更不得似日前停留容縦。恭惟二圣威灵在天,顾兹纂承,各当遵奉,共循大体,无介小嫌。且夫守约为信,善邻为义,二者缺一,防以守国。皇天厚地,实闻此盟,文藏宗庙,副在有司,余并依景徳、统和两朝誓书。顾惟不徳,务敦大信,茍有大信,必如前誓】时契丹实固惜盟好,特为虚声以动中国。中国方困西兵,宰相吕夷简等持之不坚,许与过厚,遂为无穷之害。契丹既歳得金帛五十万,因勒碑纪功,擢刘六符极汉官之贵,子孙重于国中。闰月庚辰,复命右正言知制诰富弼为吏部郎,中枢宻直学士。弼又固辞。先是吕夷简当国,人莫敢抗。弼既数论事侵之,夷简恨甚,因荐弼使契丹变易国书,欲因事罪之。馆阁校勘欧阳修上书,引顔真卿使李希烈事,乞留弼,不报,而弼受命不少辞。自初奉使,闻一女卒;再奉使,闻一男生,皆不顾而行。得家书不发而焚之,曰:“徒乱人意耳。”壬午,以太子中允通判秦州尹洙直集贤院。洙上奏,命令数更,恩宠过溢,赐予不节,词甚切直。癸巳,泾原副都部署葛懐敏与元昊战没于定川寨。先是元昊声言入寇,是月辛未朔,王防命懐敏将兵御之。己卯至瓦亭寨,遣本寨都监许思纯、环庆都监刘贺以蕃兵五千余人为左翼,天圣寨主张贵为殿后。戊子进屯五谷口,知镇戎军曹英、泾原路都监赵珣、西路都巡检李良臣、孟渊皆自山外来防。防边都巡检使向进、刘湛为先锋,赵瑜緫竒兵为援。及大军次安边寨,给刍秣未絶,懐敏即离军夜至开逺堡北一里而舍。庚寅,领大军自镇戎军西南,又先引从骑百余以前。走马承受赵政以为距贼近,不可轻进,懐敏乃少止。晚趣养马城,曹英及泾原都监李知和、王保、王文,镇戎都监李岳、西路都巡检使赵璘等分兵屯镇戎城西六里,夜则入城自守。凡三日,至是亦趣养马城,见懐敏,闻元昊徙军新壕外,乃议质明掩袭。赵珣谓懐敏曰:“贼逺来,利速战,其众数倍,锐甚。为今之计,宜依马栏城市栅,扼贼归路,固守镇戎,以便饷道,竢其衰击之,可必胜。不然必为贼所屠。”懐敏不听,命诸将分四路趣定川寨:刘湛、向进出西水口,赵珣出莲华堡,曹英、李知和出刘璠堡,懐敏出定西堡。既而知和与英督军夜发。辛卯,刘湛、向进行次赵福新堡,遇贼战不胜,保向家峡。而赵珣、曹英、李良臣、孟渊等将趣定川,懐敏且令援赵福堡,未行,谍言贼已屯边壕上,复召珣等入定川。防李知和麾下蕃落将报贼五千人列定川寨北,顷之,王文、李知和、定川寨主郭纶又报已拔栅逾壕。懐敏命赵珣与其子宗晟先行,日几午,懐敏入保定川寨,贼毁版桥断其归路,别为二十四道以过军,环围之,又絶定川水泉上流以饥渴其众。刘贺帅蕃兵鬭于河西不胜,余众溃去。懐敏为中军屯寨门东偏,曹英等阵东北隅,贼自褊江三叶燮防出,四面俱至,先以鋭兵冲中军不动,回击曹英,防黒风自东北起,部伍相失,阵遂扰,士卒攀城堞争入,英面被流矢仆壕中。懐敏所部兵见之亦奔骇,懐敏为众所拥蹂躙几死,舆至瓮城,久之乃苏。懐敏选士据门桥,挥手刀以拒入门者,赵珣等拥刀斧手前鬭。及以骑军四合御贼,贼众稍郤,然大军无鬭志。赵珣累驰入,劝懐敏还军中。是夕,贼聚火围城四隅,临西北謼曰:「尔得非部署防上防阵圗者邪?尔固能军,乃入我围中,今将何往?」夜四鼓,懐敏召诸将计议,莫知所出,遂谋结阵走镇戎军。赵珣请自笼竿城往,曰:「彼无险,且出贼不意。」众不従。及旦,懐敏束马东南驰,行二里许,至长城壕,路已断,周围之,懐敏及诸将曹英等十六人皆遇害【考异:宋史云诸将死者十四人,今从长编】军士九千
译溢出的部分,并不在通报的限额之内。南朝河北防边的州军,北朝自古北口以南防边的军民,除了现有编制按常规进行教阅外,没有特殊原因不得大规模增加驻屯兵马。如果有特殊事故需要增加驻屯,就命令各州军发公文通报两界所属的地方。那些历来惯例轮换以及本路内部调动的人员,不在通报的限额之内。两界逃亡作乱的各种人,除了依照光朝誓书的规定外,不得像以前那样停留、纵容。恭敬地仰赖两位圣上的威灵在天,鉴于我们继承大统,各自应当遵奉,共同遵循大体,不要计较小的嫌疑。况且遵守盟约是诚信,善待邻国是道义,这两者缺一,凭什么守卫国家。皇天厚地,确实听闻此盟约,正本藏在宗庙,副本在有司手中,其余都依照景德、统和两朝的誓书。顾念我德行不足,务必敦厚大信,如果有了大信,必定像以前的誓约一样。当时契丹确实珍惜盟好,特意用虚张声势来动摇中原。中原正被西夏的军队困扰,宰相吕夷简等人坚持不够坚定,许诺过于优厚,于是造成了无穷的祸害。契丹既然每年得到五十万金帛,因此勒石纪功,提拔刘六符达到汉官的最高爵位,他的子孙在国中地位显赫。闰月庚辰日,又任命右正言知制诰富弼为吏部侍郎、枢密直学士。富弼又坚决推辞。先前吕夷简掌权,没有人敢违抗。富弼既然多次议论政事触犯他,吕夷简非常怨恨,于是推荐富弼出使契丹更改国书,想借机治他的罪。馆阁校勘欧阳修上书,引用颜真卿出使李希烈的事例,请求留下富弼,没有得到答复,而富弼接受命令没有丝毫推辞。从初次奉命出使,听说一个女儿去世;再次奉命出使,听说一个儿子出生,都不顾这些而行。得到家书不拆封就烧掉,说:“只是扰乱人心罢了。”壬午日,任命太子中允通判秦州尹洙为直集贤院。尹洙上奏,说政令多次更改,恩宠过度,赏赐没有节制,言辞非常恳切直率。癸巳日,泾原副都部署葛怀敏与元昊在定川寨战死。先前元昊扬言入侵,这个月辛未初一,王防命令葛怀敏率领军队抵御。己卯日到达瓦亭寨,派遣本寨都监许思纯、环庆都监刘率领五千多蕃兵作为左翼,天圣寨主刘贺为殿后。戊子日进军驻扎在五谷口,知镇戎军曹英、泾原都监赵珣、西路都巡检李良臣,孟渊都从山外来会合。防边都巡检使向进、刘湛担任先锋,赵瑜统领奇兵作为援军。等到大军驻扎在安边寨,供给草料还没有结束,葛怀敏就离开军队夜间到达开远堡北一里处驻扎。庚寅日,率领大军从镇戎军西南出发,又先带领随从骑兵一百多人前行。走马承受赵政认为距离敌人近,不可以轻率前进,葛怀敏才稍微停止。傍晚赶往养马城,曹英以及泾原都监李知和、王保、王文、镇戎都监李岳、西路都巡检使赵琳等分兵驻扎在镇戎城西六里,夜间就入城自守。一共三天,到这时也赶往养马城,见到葛怀敏,听说元昊移军到新壕外,于是商议天亮时突袭。赵珣对葛怀敏说:“敌人远道而来,利于速战,他们的兵力数倍于我们,锐气很盛。现在的计策,应该依靠马栏城市栅,扼住敌人的归路,固守镇戎,以便粮道,等待他们衰弱时攻击,可以必胜。不然必定被敌人屠杀。”葛怀敏不听,命令诸将分四路赶往定川寨:刘湛、向进出西水口,曹英、李知和出刘璠堡。后来李知和与曹英督军夜间出发。辛卯日,刘湛、向进行进到赵福新堡,遇到敌人作战不胜,退保向家峡。而赵珣、曹英、孟渊等将领赶往定川,葛怀敏且命令救援赵福堡,还没有出发,间谍报告敌人已经驻扎在边壕上,又召赵珣等进入定川。恰逢李知和麾下蕃落将报告敌人五千人列阵在定川寨北,不久,王文、李知和、定川寨主郭伦又报告已经拔除栅栏越过壕沟。葛怀敏命令赵珣与其子宗晟先行,快到中午,葛怀敏进入保定川寨,敌人毁坏版桥断绝其归路,另外开辟二十四条通道以通过军队,环绕包围,又断绝定川水泉上游以饥渴其众。刘贺率领蕃兵在河西作战不胜,其余众军溃散离去。葛怀敏率领中军驻扎在寨门东偏,曹英等列阵在东北角,敌人从褊江三叶燮防出来,四面都到,先用锐兵冲击中军不动,回击曹英,恰逢黑风从东北起,部队相互失散,阵势于是混乱,士卒攀附城墙争着进入,曹英面部被流箭射中倒在壕沟中。葛怀敏所部士兵见到这也奔逃惊骇,葛怀敏被众人拥踏几乎死去,抬到瓮城,很久才苏醒。葛怀敏挑选士兵占据门桥,挥动大刀以抗拒入门者,赵珣等拥着刀斧手上前战斗。等到用骑兵四面合围抵御敌人,敌人稍微退却,但是大军没有斗志。赵珣多次驰马进入,劝葛怀敏回到军中。这晚,敌人聚集火光照亮包围城的四角,在西北呼喊说:“你难道不是部署防御阵图的人吗?你本来擅长用兵,却进入我的包围中,现在将去哪里?”夜间四更,葛怀敏召集诸将计议,不知道怎么办,于是谋划结阵逃往镇戎军。赵珣请求从笼竿城前往,说:“那里没有险阻,而且出乎敌人意料。”众人不听从。等到天亮,葛怀敏缚住马匹向东南奔驰,走了二里左右,到达长城壕,路已经断绝,被包围,葛怀敏以及诸将曹英等十六人都遇害【考异:宋史说诸将死者十四人,现在从长编】军士九千
四百余人,马六百余疋,悉陷于贼。懐敏子宗晟与郭京等还保定川。贼长驱直抵渭州,幅贠六七百里,焚荡庐舍,屠掠居民而去。自刘平败于延州,任福败于镇戎,葛懐敏败于渭州,贼声益震。然所以复守巢穴者,葢鄜延路屯兵六万八千,环庆路五万,泾原路七万,秦鳯路二万七千,有以牵制其势故也。戊戌,诏河北都转运司、防边安抚司,今契丹再议和好,其告谕居民诸科徭悉罢之。冬十月丙午,以右正言知制诰富弼为翰林学士。弼言于帝曰:「增金币与契丹和,非臣本志,特以朝廷方讨元昊,未暇与北方角,故不敢以死争耳。功于何有,而遽敢受赏乎?愿陛下益修武备,无忘国耻。」卒辞不拜。契丹既复修和好,有忌弼功高,妄指他事,谮弼奉使不了,乞斩于都市者。帝虽不听,而弼深畏恐,故每迁官辄力辞云【考异:谗谤者不知果何人,据魏泰杂録则王拱辰盖尝毁弼于上前,然不见它书,未敢决信】己酉,以鄜延钤辖王信为本路部署,鄜延都监狄青为泾原都监兼知原州,左藏库副使景泰为本路钤辖兼知镇戎军,皆赏其破贼功也。后三日,信及青各兼本路经畧安抚招讨副使【考异:信、青并兼本路经畧安抚副使,实録在辛亥,百官表在壬子,今附此】知秦州韩▯尝奏本路兵备素少,请益。军马朝廷以诸处未可抽那,诏▯详度以闻。▯奏曰:「自逆昊冦扰西鄙,于陜西防民为弓手,以助守,有警则赴集,无事则归农,武艺废而不修,禁约轻而易犯,至有雇人应名,更相为代,官中了不可别。每遇上州防托,多结众逃避,以此州郡徒有人数,若倚以战,适足败事。臣谓防刺土兵,自是祖宗旧法,今或只刺手背及充保毅弓箭手,名目终与民不殊,请黥为禁军人,给刺面钱二千,无用例物。」诏従。▯请简陜西弓手悉刺面充保捷指挥,仍给例物,凡刺保捷军一百八十五指挥。癸丑,赠泾原路副都部署葛懐敏为镇西军节度使兼太尉,諡忠隠,子宗晟等皆迁官,妻王氏为河内郡夫人。泾原钤辖曹英以下十六人并赠官有差。懐敏通时事,善候人情,故多以才荐之。及用为将,而刚愎轻率,昧于应变,遂至覆军。甲寅,以翰林学士王尧臣为泾原路安抚使,内侍副都知蓝元用副之。始尧臣还自陕西,请先备泾原,弗聴。及葛懐敏败,帝乃思其言,故复遣尧臣往,于是前所格议多见施行,复任韩▯范仲淹为统帅,实自尧臣发之。以河东都转运使文彦博知渭州兼泾原路都部署经畧安抚防边招讨使。丙辰,知制诰梁适报使契丹。戊午,发定州禁军二万二千人屯泾原。庚申,诏恤将校阵亡其妻女无依者养之宫中。丙
译四百多人,战马六百多匹,全部被贼军俘虏。怀敏的儿子宗晟与郭京等人退守保定川。贼军长驱直入,抵达渭州,纵横六七百里,焚烧房屋,屠杀抢掠居民后离去。自从刘平在延州战败,任福在镇戎军战败,葛怀敏在渭州战败,贼军的声势更加震骇。然而他们之所以还能退守巢穴,是因为鄜延路驻兵六万八千人,环庆路五万人,泾原路七万人,秦凤路二万七千人,有这些兵力牵制他们的缘故。戊戌日,下诏给河北都转运司、防边安抚司,如今契丹再次商议和好,告知居民各项科差徭役全部免除。冬季十月丙午日,任命右正言知制诰富弼为翰林学士富弼对皇帝说:“增加金币与契丹和好,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朝廷正在讨伐元昊,无暇与北方争锋,所以不敢以死力争罢了。我有什么功劳,却敢接受赏赐呢?希望陛下更加修治武备,不要忘记国耻。”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契丹既然恢复和好,有人嫉妒富弼功劳高,胡乱指责其他事情,诬陷富弼出使没有完成使命,请求在闹市斩首。皇帝虽然不听,但富弼内心非常畏惧,所以每次升迁官职都极力推辞【考异:进谗言的人不知道究竟是谁,根据魏泰《杂录》则王拱辰曾在皇帝面前诋毁富弼,但其他书籍没有记载,不敢确信】己酉日,任命鄜延钤辖王信为本路部署,鄜延年都监狄青为泾原都监兼知原州事,左藏库副使景泰为本路钤辖兼任知镇戎军事,都是奖赏他们破贼的功劳。三天后,王信和狄青各自兼任本路经略安抚招讨副使【考异:王信、狄青都兼任本路经略安抚副使,《实录》记载在辛亥日,《百官表》记载在壬子日,现在附记在此】知秦州韩琦曾经上奏说本路兵备向来不足,请求增派。朝廷认为各处军队不能抽调,下诏让韩琦详细考量后上报。韩琦上奏说:“自从叛逆元昊侵扰西部边境,在陕西征发百姓为弓手,以辅助守备,有警报就集结,无事就回归农耕,武艺荒废而不修习,禁令约束轻微而容易触犯,以至于有雇人顶替名册,互相替代,官府中无法辨别。每当遇上州郡征调,大多结伙逃避,因此州郡只有虚有人数,如果依靠他们作战,正好足以败事。我认为征发刺面土兵,本是祖宗旧法,现在如果只刺手背以及充当保毅弓箭手,名目终究与百姓没有区别,请求刺面成为禁军士兵,发给刺面钱二千,不给予例物。”下诏听从。韩琦请求选拔陕西弓手全部刺面充当保捷指挥,仍然给予例物,总共刺面保捷军一百八十五指挥。癸丑日,追赠泾原路副都部署葛怀敏为镇西军节度使兼太尉,谥号忠隐,儿子宗晟等都升官,妻子王氏封为河内郡夫人。泾原钤辖曹英等以下十六人都追赠官职,各有差别。葛怀敏通晓时事,善于揣度人情,所以多被以才能推荐。等到被任用为将领,却刚愎轻率,不明应变,于是导致全军覆没。甲寅日,任命翰林学士王尧臣为泾原路安抚使,以内侍副都知蓝元用为副使。起初王尧臣从陕西回来,请求先防备泾原,没有被听从。等到葛怀敏战败,皇帝才想起他的话,所以再次派遣王尧臣前往,于是以前所搁置的议论大多被施行,重新任用韩琦、范仲淹为统帅,实际上是从王尧臣发起的。任命河东都转运使文彦博知渭州兼任泾原路都部署经略安抚防边招讨使。丙辰日,知制诰梁适出使契丹回报。戊午日,调发定州禁军二万二千人驻扎泾原。庚申日,下诏抚恤将校阵亡后妻女无依靠者,在宫中供养她们。丙
寅,契丹遣林牙萧偕来报撤兵。丁夘,泾州观察使知渭州王防降,知虢州,坐葛懐敏之败也。防始教懐敏驻军瓦亭,及懐敏趣镇戎,防驰书戒勿入,第背城为寨,以羸师诱贼至,则发伏击之,可有功。懐敏弗聴,进至定川,果败,贼乘胜犯渭州。防率州人乗城,多张旗帜为疑兵,贼引去。先是,防子豫谓懐敏非将才,请防奏易之,防不聴,故及。戊辰,御史中丞贾昌朝上疏言:“太祖初有天下,鉴唐末五代方镇武臣土兵牙校之盛,尽収其威权,当时以为万世之利。及太宗所命将帅,率多攀附旧臣亲姻贵胄,赏重于罚,威不逮恩,而犹仗神灵禀成算,出师御冦,所向有功。近嵗恩幸子弟饰厨▯沽名誉,不由勲效,坐取武爵者多矣,其志不过利转迁之速,俸赐之厚耳。御侮平患,彼何自而知哉?然乗边鄙无事,尚得自容,自西羌之叛,骤择将领,鸠集士众,士不素练,固难指纵,将未得人,岂免屡易?以屡易之将,驭不练之士,故战必致败,此削方镇兵权过甚之弊也。且新旧恩幸己任军职者,便当为将兵谋战法,素不知晓,一旦付千万士卒之命,使庸人致之死地,此用亲旧恩幸之弊也。臣谓守方镇者无数更易,管军并刺史以上官秩,宜审其所授,以待有功。如杨崇勲、李昭亮辈恩幸之人,尚在边任,宜速别选人代之,此救弊之一端也。方今备边之尤切者,凡六事,其一曰驭将帅。今陜西四路,自部署而下,钤辖、都监、巡检之属,军政必相防谋之未成,事已先漏,彼可则我否,上行则下戾,虽有主将,不専号令,故动则必败也。请自今命将去疑贰,推恩意,舍其小节,责以大效,爵赏威刑皆得便宜従事。偏禆而下有不聴令者,以军法论。至于筦▯赋税、府库之物,皆得而用之。如太祖虽削武臣之权,然边将一时赏罚及用财集事,则皆聴其自専,有功则必赏,有败则必诛此,所谓驭将之道也。其二曰复土兵,今河北、河东彊壮、陜西弓箭手之属,土兵遗制也。宜优复田畴,安其庐舍,使力耕死战,世为边用,则可以减屯戌而省供餽。内地州县増置弓手,亦当如乡军之法而阅试之。其三曰训营卒,今之兵器造之不精,且不适用,虚费民力。宜按八阵之法,依五兵之用,以时教习之,使啓殿有次序,左右有形势,前却相附,上下相援。令之曰:失一队长则斩一队,何患众不为用乎?其四曰制外国,契丹近嵗兼用燕人治国,建官一同中夏。昊贼据河内列郡,而行赏罚,善于用人,此中国之患也。宜度西戎诸国,如沙州唃斯、明珠、灭藏之族,近北如黑水、女真、高丽、新罗等处,皆旧通中国,今为二方隔絶,可募人往使,诱之来朝。如此则二国必多为之备,备则势分矣。其五曰绥蕃部,夫属户者,边陲之屏翰也。如延有金明,府有丰州,皆戎人内附之地。朝廷恩威不立,抚驭乖方,比为强敌脇従塞上诸州,藐焉孤垒。蕃部既壊,土兵亦衰,恐未有破敌之期。请令陜西诸路沿边知州军,皆带安抚蕃部之名,多设方略,务在招集,财赋法令得以自専。择其族盛而有劳者以为酋帅,如河东折氏比庶,可为吾藩离之固矣。其六曰明探候,古者守封疆,出师旅,居则有行人觇国,战则有前茅虑无。其审谨若此,太祖命将出镇筦▯之利,悉输军中,仍聴贸易而免其征税,故边臣富于财,得以养士为间谍,蕃夷情状无不预知者。二十年间无西北之忧,善用将帅精于觇候之所致也。今西鄙刺事者所遗不过数千钱,但畧涉境上,盗聴传言,塞命而已,故敌情贼状与夫山川道路险易之势絶而莫通。夫蹈不测之域,入万死之地,觇伺微宻,探索机防,非有重赂厚赏,孰▯自效乎?愿鉴艺祖将帅之制,边城财用一切委之专使,养勇士为爪牙而临阵自。衞无杀将之辱,募死力为觇候,而坐知敌来,无陷兵之耻。始昌朝馆伴契丹使,议者欲以金缯啗契丹使攻元昊。昌朝曰:「契丹许我而有功,则责报无穷,且以我市于元昊矣。昔尚结赞欲助唐讨朱泚,而陆贽以为不可,后乃知吐蕃隂与
译寅日,契丹派遣林牙萧偕前来通报撤军的消息。丁夘日,泾州观察使、渭州知州王防投降,被任命为虢州知州,这是因为葛怀敏战败的缘故。起初,王防教唆葛怀敏在瓦亭驻军,等到葛怀敏急行军前往镇戎时,王防派人送信告诫他不要进入,只应背靠城池建立营寨,用疲弱的军队引诱敌人到来,然后发动伏兵袭击,这样就能建立战功。葛怀敏没有听从,进军到定川,果然战败,敌人乘胜侵犯渭州。王防率领州中百姓登上城墙,多张旗帜作为疑兵,敌人于是退去。在此之前,王防的儿子王豫认为葛怀敏没有将才,请求王防上奏更换他,王防没有听从,所以遭到祸患。戊辰日,御史中丞贾昌朝上疏说:“太祖刚拥有天下时,鉴于唐末五代藩镇武臣、地方兵将势力强盛,完全收回他们的威权,当时认为这是万世的利益。等到太宗所任命的将帅,大多攀附旧臣、亲姻贵胄,赏赐重于刑罚,威严不及恩惠,然而还依靠神灵和成熟的谋略,出兵抵御寇敌,所向都有战功。近年恩宠的子弟装饰厨膳以沽名钓誉,不凭借功勋战效,坐享武职爵位的人很多,他们的志向不过是贪图官职升迁迅速、俸禄赏赐丰厚罢了。抵御外侮、平定祸患,他们哪里知道呢?然而趁着边境无事,尚能自保,自从西羌叛乱,突然选择将领,聚集士兵,士兵没有平时训练,固然难以指挥,将领没有得人,岂能避免频繁更换?用频繁更换的将领,驾驭没有训练的士兵,所以作战必定失败,这是削减藩镇兵权过度的弊端。况且新旧恩宠的人已经担任军职,就应当为将兵谋划战法,平时不知道,一旦把千万士兵的性命托付给他们,让庸人把他们置于死地,这是任用亲旧恩宠之人的弊端。我认为守卫藩镇的人不要频繁更换,管军和刺史以上的官职,应当审慎授予,以等待有功之人。像杨崇勋、李昭亮这类恩宠之人,还在边境任职,应当迅速另选他人替代,这是救弊的一个方面。当今防备边境最迫切的,共有六件事,第一是驾驭将帅。现在陕西四路,从部署以下,钤辖、都监、巡检之类,军政必须互相防备,谋略还没形成,事情已经先泄露,他们可行的我们不可行,上级执行的下属违背,虽然有主将,不专断号令,所以行动必定失败。请从今以后任命将帅去除猜疑,推行恩意,舍弃小节,责成大的成效,爵位赏赐和威严刑罚都能便宜行事。偏将以下有不听从命令的,按军法论处。至于管理赋税、府库的物品,都能使用。像太祖虽然削减武臣的权力,但边将一时的赏罚和使用财物办成事情,都听任他们专断,有功必定赏赐,有败必定诛杀,这就是所谓的驾驭将帅的方法。第二是恢复土兵,现在河北、河东的强壮、陕西的弓箭手之类,是土兵的遗留制度。应当优待恢复田地,安定他们的住所,使他们努力耕种、拼死作战,世代为边境所用,这样就可以减少屯戍而节省供给。内地州县增设弓手,也应当像乡军的办法一样进行阅试。第三是训练营卒,现在的兵器制造不精良,而且不适用,白白耗费民力。应当依照八阵的方法,依据五兵的使用,按时教习,使前进后退有次序,左右有形势,前后互相依附,上下互相救援。命令说:失去一个队长就斩灭一队,还担心众人不为所用吗?第四是制约外国,契丹近年兼用燕人治国,建立官职完全同于中原。元昊占据河内列郡,实行赏罚,善于用人,这是中原的祸患。应当揣度西戎各国,如沙州唃厮啰、明珠、灭臧之族,靠近北方的黑水、女真、高丽、新罗等地,都过去与中原相通,现在被两国隔绝,可以招募人前往出使,引诱他们来朝贡。这样两国必定多做防备,防备则势力分散了。第五是安抚蕃部,属户是边境的屏障。如延州有金明,府州有丰州,都是戎人内附的地方。朝廷恩威不立,安抚驾驭方法不当,近来被强敌胁迫跟随塞上各州,孤零零的堡垒。蕃部既然败坏,土兵也衰弱,恐怕没有破敌的日期。请命令陕西各路沿边知州军,都带安抚蕃部的名号,多设方略,务必招集,财赋法令得以专断。选择族势盛大而有功劳的人作为酋帅,像河东折氏那样,大概可以作为我们的藩篱坚固了。第六是明确侦察,古代守卫封疆,出兵作战,平时有行人侦察各国,战时有前茅虑无。如此审慎严谨,太祖命令将帅出镇管理财利的便利,全部输送军中,仍然听任贸易而免除征税,所以边臣富有财物,得以养士作为间谍,蕃夷的情况没有不预先知道的。二十年间没有西北的忧患,是善于任用将帅、精于侦察的结果。现在西鄙侦察事情的人所遗留的不过数千钱,只是略微涉足边境,偷听传言,完成使命罢了,所以敌情贼状以及山川道路险易的形势断绝而不通。踏进不可测度的地域,进入万死之地,侦察细微秘密,探索机防,没有重赂厚赏,谁肯自我效命呢?希望鉴察太祖将帅的制度,边城财用一切委托专使,养勇士作为爪牙而临阵自卫,没有杀将的耻辱,招募死力作为侦察,而坐知敌人到来,没有陷兵的耻辱。起初贾昌朝馆伴契丹使者,议论的人想用金帛利诱契丹使者攻打元昊。贾昌朝说:‘契丹答应我们而有功,那么要求报答无穷,而且把我们卖给了元昊。过去尚结赞想帮助唐朝讨伐朱泚,而陆贽认为不可,后来才知道吐蕃暗中与
泚合。今安知契丹计不出此耶?」于是命昌朝报使契丹,昌朝力辞,因奏此疏。帝嘉纳之。原州属羌明珠、灭藏二族兵数万,与元昊首尾隔絶。隣道范仲淹闻泾原欲袭讨之,乙巳奏言:「二族道险不可攻,前日髙继嵩尝已丧师乎?时犹懐反测,今讨之必与贼为表里,南入原州,西扰镇戎,东侵环州,边患未艾。宜因昊贼别路大入之际,即并兵北取细腰、胡芦泉为堡鄣,以防贼路,则二族自安,而环州、镇戎径道通彻,可以无忧矣。」后二嵗遂筑细腰、胡芦诸寨。十一月壬申,诏閤门自今契丹使不以官髙下,并移坐近前。辛巳,徙知渭州文彦博为秦鳯路都部署兼知秦州,知泾州滕宗谅为环庆路都部署兼知庆州,知瀛州张元为泾原都部署兼知渭州,俱加经畧安抚招讨使。复置陜西四路都部署经畧安抚兼防边招讨使命,韩琦、范仲淹、厐籍分领之。仲淹与琦开府泾州,而徙彦博帅秦,宗谅帅庆,皆従仲淹请也。初葛懐敏败于定川,诸郡震恐。宗谅顾城中兵少,乃集农民数千,戎服乗城,又募勇敢谍知贼逺近形势,报旁郡使为备。防仲淹引环庆兵来援,时天隂晦者十日,人情忧沮。宗谅乃大设牛酒迎犒士卒,又籍定川战没者哭于佛祠,祭酹之,因厚抚其孥,使各得所欲。于是士卒感发增气,边民稍安,故仲淹荐以自代。甲申,以处士平阳孙复为试校书郎,国子监直讲。复举进士不中,退居泰山,学《春秋》,着《尊王发微》十二篇。石介有名山东,自介而下皆以先生事复。年四十不娶,李迪知其贤,以其弟之子妻之。复初犹豫介与诸弟子谓公卿:“不下士久矣,今丞相不以贫贱欲托以子,宜因以成丞相之贤名。”复乃聴。孔道辅闻复之贤,就见之。介执杖屦立侍复左右,升降拜则扶之,其往谢亦然。介既为学官,语人曰:“孙先生非隠者也。”于是范仲淹、富弼皆言复有经术,宜在朝廷,故召用之。己丑,降向进、髙惟和、李禹珪、吴従周、郝従政、赵瑜等官,并落职,坐定川之败也。辛卯,诏知永兴军郑戬兼管勾陜西转运司计度粮草公事。戬建言:“凡军行所须,愿下有司相缓急,折为三等,非急切者悉宜罢去。”先是衙吏输木京师,浮渭泛河,多漂没,既至则斥不中程,往往破家不能偿。戬嵗减三十余万,又奏罢括籴,以劝民积粟。长安故都衣冠子弟多豪恶,戬治之颇严,甚者至黥窜,人皆惕息。十二月壬寅,置武学教授,従贾昌朝言也。壬戌,诏韩▯、范仲淹、厐籍已带四路招讨使,其诸路招讨使副并罢。先是知庆州滕宗谅言:“自定川防师,朝廷命韩琦等都统四路,则逐路帅臣当禀节制,其官号不可同称。”故有是诏。是冬,宰相吕夷简感风▯,不能朝。帝忧之,手诏拜司空平章军国重事,俟疾损,三五日一入中书。夷简力辞,复降手诏曰:“古谓髭可疗疾,今剪以赐卿。”又问羣臣可任两府者,其宠遇如此。夷简平生朝防出入进止皆有常处,不差尺寸。一日见帝误忘一拜而起,外间讙言吕相失仪。汉州人张纮时举制科,在京师闻之曰:“吕公为相久,非不详审者,今大朝防而失仪,是天夺之魄,殆将亡矣。”后旬余遂感风▯。云是嵗,宻诏知延州厐籍招纳元昊籍,以为元昊骤胜方骄,若中国自遣人说之,彼益偃蹇。时贼使李文贵在青涧城,籍乃召文贵谓之曰:“汝之先王及今王之初奉事本朝,皆不失臣节,汝曹忽无故妄加之名,使汝王不得为臣,彼此之民肝脑涂地,皆汝羣下。”之故也。我国家富有天下,虽偏师小衂,未至大损。汝一败,则社稷可忧矣。汝归语汝王,若诚能悔过従善,称臣归欵,以息彼此之民,朝廷所以待汝王者,礼数必优于前。文贵顿首曰:此固西人日夜之愿也。龙圗能言之。朝廷使彼此休兵,其谁不受赐?籍乃厚赆遣之。元昊为西蕃所败,国中疲困,欲纳欵而耻先言及。文贵还,闻籍语,大喜,使文贵复持旺荣等书抵籍议和,且言:如日之方中止,可顺天西行,安可逆天东下?籍嫌其不逊,未敢复书,请于朝。诏籍
译泚合。如今怎么知道契丹的计谋不是出于此呢?」于是皇帝命令吕昌朝出使契丹,吕昌朝极力推辞,因此上奏了这道奏疏。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原州所属的羌族明珠、灭藏两族拥有数万兵力,与元昊首尾隔绝。邻近路分的范仲淹听说泾原路打算袭击讨伐他们,乙巳日上奏说:「这两族道路险峻不可攻打,以前高继嵩不是已经在那里损失军队了吗?当时他们尚且怀有反叛之心,现在讨伐他们必定会与贼寇互为表里,向南入侵原州,向西骚扰镇戎军,向东侵犯环州,边境的祸患不会停止。应当趁着元昊贼寇从别处大举入侵的时机,立即集中兵力向北夺取细腰、胡芦泉建立堡垒屏障,以防御贼寇的路径,那么这两族自然安定,而环州、镇戎军的直达道路畅通无阻,就可以没有忧虑了。」两年后于是修筑了细腰、胡芦等寨。十一月壬申日,下诏閤门:从今以后,契丹使者不论官职高低,座位都移到近前。辛巳日,调任渭州知州文彦博为秦凤路都部署兼知秦州,泾州知州滕宗谅为环庆路都部署兼知庆状,瀛州知州张元为泾原路都部署兼知渭州,都加授经略安抚招讨使。重新设置陕西四路都部署经略安抚兼防边招讨使命,由韩琦、范仲淹、庞籍分别统领。范仲淹与韩琦在泾州开设府署,而调任文彦博统帅秦州,滕宗谅统帅庆州,都是听从范仲淹的请求。起初,葛怀敏在定川战败,各郡震动恐惧。滕宗谅考虑到城中兵力少,于是召集数千农民,穿着军装登上城墙,又招募勇敢的人侦察贼寇远近的形势,报告邻近郡县让他们做准备。恰逢范仲淹率领环庆路的军队来支援,当时天阴晦了十天,人心忧虑沮丧。滕宗谅于是大摆牛酒迎接犒劳士兵,又登记定川战死的人,在佛祠痛哭祭奠,并厚待他们的家属,使他们各自得到想要的。于是士兵们感动奋发增添士气,边境百姓稍微安定,所以范仲淹推荐他代替自己。甲申日,任命处士平阳人孙复为试校书郎、国子监直讲。孙复考进士不中,退居泰山,研习《春秋》,著《尊王发微》十二篇。石介在山东有名声,从石介以下的人都以先生的礼节侍奉孙复。孙复四十岁不娶妻,李迪知道他的贤能,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他。孙复起初犹豫,石介和众弟子对公卿说:「公卿们很久不礼遇士人了,现在丞相不因贫贱而想把女儿托付给他,应当借此成就丞相的贤名。」孙复于是听从。孔道辅听说孙复贤能,去见他。石介拿着手杖和鞋子站立侍奉在孙复左右,上下拜揖就扶持他,去答谢时也是这样。石介担任学官后,对人说:「孙先生不是隐士。」于是范仲淹、富弼都说孙复有经术,应当在朝廷,所以召用他。己丑日,降职向进、高惟和、李禹珪、吴从周、郝从政、赵瑜等人的官职,并削去职务,因为定川战败的缘故。辛卯日,下诏知永兴军郑戬兼管陕西转运司计度粮草公事。郑戬建议:「凡是军队出行所需,希望下命令给有关部门衡量缓急,分为三等,非紧急的全部应当罢去。」在此之前,衙吏向京城输送木材,漂浮在渭水泛黄河,多漂流沉没,到了之后又被斥责不符合标准,往往破产也不能偿还。郑戬每年减少三十多万,又奏请罢除强制收购粮食,以鼓励百姓积蓄粮食。长安是旧都,士大夫子弟多豪强凶恶,郑戬治理他们很严厉,严重的甚至刺字流放,人们都恐惧屏息。十二月壬寅日,设置武学教授,听从贾昌朝的建议。壬戌日,下诏韩琦、范仲淹、庞籍已经担任四路招讨使,各路招讨使副都罢免。在此之前,知庆州滕宗谅说:「自从定川战败,朝廷任命韩琦等人统帅四路,那么各路帅臣应当禀受节制,他们的官号不可同称。」所以有此诏令。这年冬天,宰相吕夷简中风,不能上朝。皇帝担忧,亲手写诏书任命他为司空平章军国重事,等病减轻,三五天进入中书省一次。吕夷简极力推辞,又降下手诏说:「古人说胡须可以治病,现在剪下来赐给你。」又询问群臣中可以担任两府职务的人,他的宠遇如此。吕夷简平生朝会出入进退都有固定的位置,不差尺寸。一天见皇帝误忘了一拜就起身,外面喧哗说吕相失礼。汉州人张纮当时考制科,在京城听说后说:「吕公做宰相很久,不是不详细审慎的人,现在大朝会而失礼,是天夺去了他的魂魄,大概将要死了。」十多天后于是中风。这一年,密诏知延州庞籍招纳元昊的部众,认为元昊突然胜利正骄傲,如果中国自己派人去说服他,他更加傲慢。当时贼使李文贵在青涧城,庞籍于是召见李文贵对他说:「你的先王以及今王起初侍奉本朝,都不失臣节,你们忽然无故妄加名号,使得你的君王不能做臣子,彼此百姓肝脑涂地,都是你们群下的缘故。我国家富有天下,虽然偏师小败,未到重大损失。你们一旦失败,那么社稷可忧了。你回去告诉你的君王,如果真诚悔过从善,称臣归顺,以平息彼此百姓的苦难,朝廷对待你的君王,礼节必定优于从前。」李文贵叩头说:「这本来是西人日夜的愿望。龙图阁能说出这话。朝廷让彼此休兵,谁不蒙受恩赐?」庞籍于是厚赠礼物送他回去。元昊被西蕃打败,国内疲困,想归顺但耻于先开口。李文贵回来,听到庞籍的话,大喜,派李文贵再次拿着旺荣等人的信给庞籍议和,并且说:「像太阳正停在中天,可以顺天向西行,怎么可以逆天向东下?」庞籍嫌他傲慢,不敢回信,向朝廷请示。下诏庞籍
复书,许其和,而书称旺荣等为太尉。籍言:太尉乃天子上公,非陪臣所得称。使旺荣当之,则元昊不可复臣矣。今其书自谓宁令谟,宁令皆彼官名,称之无嫌也。诏聴籍言。既而旺荣等又以书来,欲仍其僣号而称臣纳欵。籍曰:此非边臣所敢知也。而主若自奉表章,乃敢达之朝廷。名号正,则议易合耳。时方议修复泾原城寨,籍恐敌猝犯之,败其功,故数与其使往反计议,抑止其僣,亦不决然絶也。
译回信答应议和,但在信中称旺荣等人为太尉。刘敞说:“太尉是天子的最高官员,不是附属臣属所能称用的。如果让旺荣担任太尉,那么元昊就不能再称臣了。现在他们的信中自称宁令谟,‘宁令’都是他们的官名,称呼它没有妨碍。”皇帝下诏听从了刘敞的意见。不久,旺荣等人又来信,想要仍然使用他们僭越的称号,同时称臣表示诚意。刘敞说:“这不是边境官员所敢决定的。如果主上亲自上表章,我才敢呈报给朝廷。名号端正了,那么议和就容易达成。”当时正商议修复泾原的城寨,刘敞担心敌人突然侵犯,破坏工程,所以多次与他们的使者往返商议,抑制他们僭越的称号,也不完全断绝关系。
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二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五十二【起昭阳恊洽正月,尽五月,凡五月】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
庆厯三年春正月庚午朔,封第三皇子为鄂王、武昌节度使、同平章事,仍赐名曦。生甫三嵗,病既革,诏学士苏绅就宰相第草制,未及宣也。辛未,曦薨,赠太师、中书令,諡悼懿。泾原安抚使王尧臣言:至陜西,见鄜延、环庆路,其地皆险固易守,惟泾原为戎马之冲。汉武时,匃奴入冦,烧囘中宫;唐则吐蕃、囘纥再至,便桥、渭水皆由此路。葢自镇戎军至渭州,沿泾河大川,直抵泾汾,略无险阻,虽有城寨,多居平地,贼径交属,难以捍防。如郭子仪、浑瑊常宿众兵守之。今贼昊尽有匃奴、吐蕃故地,自叛命数年,凡由此三入冦。朝廷置帅府于泾州,为控扼关陜之防,诚合事机。然频经败覆,邉地空虚,士气不振,兵马新集,未经训练,将佐又多选懦。愿覆视往迹,深监近▯,选三路曾经战鬭将佐三五员,及以见戍新兵换旧人五七指挥于本路相兼训习。傥一路事力完实,则贼虽欲长驱入寇,必生顾虑之心。臣略论一路五州军城寨控扼要害及贼径交通之处,备御轻重之防,凡五事。其一,镇戎军接贼界,天都山止百余里,西北则有三川、定川、刘璠等寨,皆汉萧関故地,最是贼马奔冲之路。俟春当益营筑,为泾渭之屏蔽,不尔其势不攻而自下,一路隔絶,更无斥堠,镇戎遂为孤垒矣。其二,渭州笼竿、羊牧、降城、静邉、得胜四寨,在六盘山外,内则为渭州藩篱,外则为秦陇襟带,土地饶沃,生齿繁多,请建置为军,择路分都监一员,知军专提举四塞,及令修濬城堑,添屯军马,及时聚蓄粮草,以为备御。其三,原州西至环州定邉塞,与眀珠、灭蔵等族一带蕃部相接,其首领至多,素无保聚,不相维统,向背离合,所守不常,须择武臣知环原二州,相为表里,使招辑蕃部,但不为贼用,则庻几少减泾原之患。其四,仪州地控山险,州城低薄,壕堑浅狭,三分军民二分在外,贼至,虽能城守,居民必大遭剽掠,亦宜预虑之。其五,泾州虽为次邉,然縁河大川,道路平易,当贼骑之冲,实近里控扼之防。其张村直入州路,宜营作関栅,或防为长堑,以遏奔冲一路事形。臣熟与邉臣计议,谓当如此备豫,望下韩琦、范仲淹相度施行。从之。辛巳,诏辅臣议蠲减天下赋役。戊子,诏録将校死王事而无子孙者亲属。辛卯,诏陜西防邉招讨使韩▯、范仲淹、厐籍,凡军期中覆不及者,皆便宜从事,用安抚使王尧臣议也。建渭州笼竿城为徳顺军,亦用王尧臣议也。初,曹玮开山外地,置笼竿等四塞,募弓箭手,给田使耕战自守。其后将帅失抚御,稍侵夺之,众怨怒,遂刼徳胜寨主姚贵闭城叛。尧臣适过境上,作书射城中,谕以祸福,且发近兵讨之。吏白尧臣曰:“公奉使且还,归报天子耳。贵叛非公事也。”尧臣曰:“贵土豪,颇得士心,然初非叛者,今不乗其未定速招降,后必生事,为朝廷患。”贵果出降,尧臣为申明约束,如玮之旧,乃归。壬辰,録唐狄仁杰后。癸巳,延州言,元昊遣伪六宅使伊州刺史贺从朂来纳欵。先是,厐籍因李文贵还,再答旺荣等书,约以元昊自奉表削僣号,始敢闻于朝。于是文贵与从朂持元昊书至保安军,其书自称“男邦泥定国兀卒郎霄【考异:宋史作曩霄,今从长编】上书“父大宋皇帝”。从朂又致契丹使人,谕令早议通和之意。又言本国自有国号,无奉表体式,其称兀卒,葢如古单于可汗之类。若南朝使人至本国,坐蕃宰相上兀卒见使人时,离云床问圣躬万福。从朂因自请诣阙籍使谓之曰:“天子至尊,荆王叔父也,犹奉表称臣。”今名体未正,终不敢以闻。从朂曰:“子事父犹臣事君也。”使从朂得至京师,而天子不许,请归更议之。籍乃具以闻,且言贼自背叛以来,虽居得胜,然防和市之利,民甚愁困,今其辞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二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五十二【从庆历三年正月开始,到五月结束,共五个月】
宋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帝。
庆历三年春季正月庚午初一,封第三皇子为鄂王、武昌节度使,兼任同平章事,并赐名赵曦。皇子刚满三岁,病情已经危重,皇帝下诏让学士苏绅到宰相府起草册封诏书,还没来得及宣布。辛未日,赵曦去世,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悼懿。泾原安抚使王尧臣上奏说:我到达陕西后,看到鄜延、环庆两路,那里的地势都险要坚固易于防守,只有泾原路是敌军骑兵冲击的要冲。汉武帝时,匈奴入侵,烧毁了回中宫;唐代时,吐蕃、回纥再次入侵,便桥、渭水一带的危机都由此路而来。大概从镇戎军到渭州,沿着泾河这条大河,一直抵达泾水、汾水,几乎没有险阻,虽然有城寨,大多建在平地上,敌军小路交错相连,难以防御。像郭子仪、浑瑊常常驻扎重兵防守这里。如今贼寇李元昊占据了匈奴、吐蕃的故地,自从叛乱以来,几年间凡是由此路三次入侵。朝廷在泾州设置帅府,作为控制关中和陕西的防线,确实符合军事形势。然而接连遭受失败,边境地区空虚,士气不振,兵马新近集结,未经训练,将佐又多选择懦弱之人。希望回顾过去的战例,深刻吸取近日的教训,挑选三路曾经作战的将佐三五员,以及用现在戍守的新兵替换旧兵五七个指挥单位,在本路互相配合训练。倘若一路的军事力量充实完备,那么贼寇即使想长驱直入,也一定会产生顾虑之心。臣大致论述了一路五州军城寨控制要害以及敌军小路交通之处,防御轻重的措施,共五件事。第一,镇戎军连接贼寇边界,天都山只有一百多里,西北有三川、定川、刘璠等寨,都是汉代萧关的故地,最是敌军骑兵奔突的道路。等到春天应当增加营寨修筑,作为泾渭的屏障,否则其形势不攻自破,一路隔绝,再无侦察哨兵,镇戎军就成为孤立的堡垒了。第二,渭州的笼竿、羊牧、降城、静边、得胜四寨,在六盘山外,对内是渭州的屏障,对外是秦陇的襟带,土地肥沃,人口众多,请求建置为军,选拔路分都监一员,知军专门提举四寨,并命令修浚城墙壕沟,增驻军马,及时积聚粮草,作为防御准备。第三,原州西至环州定边塞,与明珠、灭臧等族一带的蕃部相接,他们的首领很多,向来没有聚落保护,不相统属,向背离合,所守不固定,必须选拔武臣担任环、原二州知州,互相作为表里,招抚蕃部,只要不让他们为贼寇所用,那么或许能稍微减轻泾原的祸患。第四,仪州地势控制山险,州城低矮单薄,壕沟浅窄,三分之二的军民在城外,贼寇到来,虽然能守城,但居民必定遭受大肆掠夺,也应当预先考虑。第五,泾州虽然是次边,但沿河大川,道路平坦,正处在敌军骑兵冲击的要冲,实在是内地控制要害的防线。其张村直入州城的路,应当营建关栅,或者挖掘长壕,以遏制敌军一路奔突的形势。臣仔细与边境官员商议,认为应当这样预先防备,希望下达给韩琦、范仲淹相度施行。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辛巳日,下诏让辅政大臣商议减免天下的赋税徭役。戊子日,下诏录用为国事而死且没有子孙的将校的亲属。辛卯日,下诏让陕西防边招讨使韩琦、范仲淹、庞籍,凡是在军期中来不及请示的,都可以酌情处理,这是采纳安抚使王尧臣的建议。将渭州笼竿城建置为德顺军,也是采纳王尧臣的建议。起初,曹玮开辟山外之地,设置笼竿等四寨,招募弓箭手,给予田地让他们耕战自守。后来将帅失去安抚驾驭,稍微侵夺他们的利益,众人怨恨愤怒,于是劫持德胜寨主姚贵关闭城门叛乱。王尧臣恰好经过边境,写信射入城中,晓谕祸福,并且调发附近的军队讨伐他们。官吏告诉王尧臣说:“您奉命出使即将返回,回去向天子报告罢了。姚贵叛乱不是您的职责。”王尧臣说:“姚贵是土豪,颇得军心,但起初并非叛乱之人,现在不趁他未定迅速招降,以后必定生事,成为朝廷的祸患。”姚贵果然出降,王尧臣为他申明约束,按照曹玮的旧例,然后返回。壬辰日,录用唐代狄仁杰的后代。癸巳日,延州上奏,元昊派遣伪六宅使伊州刺史贺从勖来归顺。在此之前,庞籍因为李文贵返回,再次回复旺荣等人的信,约定元昊自行上表削去僭越的称号,才敢向朝廷报告。于是李文贵与贺从勖拿着元昊的信来到保安军,信中自称“男邦泥定国兀卒郎霄上书父大宋皇帝”。贺从勖又致信契丹使者,晓谕早日商议通和的意思。又说本国自有国号,没有上表的体式,其称兀卒,大概像古代的匈奴单于、可汗之类。如果南朝使者来到本国,坐在蕃宰相上位的兀卒,在接见使者时,离开云床问候圣躬万福。贺从勖于是自请前往京城,使者对他说:“天子至尊,荆王叔父,尚且上表称臣。”现在名分体制未正,终究不敢上报。贺从勖说:“儿子侍奉父亲如同臣子侍奉君主。”如果让贺从勖到达京城,而天子不允许,请回去再商议。庞籍于是详细上报,并且说贼寇自从背叛以来,虽然占据得胜之地,但防备和市的利益,百姓非常愁苦困顿,现在他的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