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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后编五十九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一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647–658 段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一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七十一【起昭阳单阏正月,尽十二月,凡一年】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徳神文圣武睿哲眀孝皇帝

嘉祐八年春正月己酉,翰林学士范镇知贡举。癸丑,诏夏国主谅祚所遣进奉人石方称宣徽南院使,非陪臣官号,自今宜遵用誓诰,无得僣拟。丙寅,以龙圗阁直学士、知审官院韩贽兼判都水监。初置都水监,欲重其事,以知杂御史判,至是知杂赵抃辞以不知水事,故命贽焉。戊辰,宰相韩琦言:“奉州永宁寨旧以钞市马,自古修渭寨在永宁之西,而蕃汉多互市其间,因置买马场。凡嵗用缗钱十余万,实耗国用。”诏复置场,永宁罢古渭寨所置场。蕃部马至,径鬻于秦州。己巳,以充仪俞氏为昭仪,媫妤杨氏为修仪,周氏为婉容。二月癸未,帝不豫。甲申,徳音降天下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乙酉,太子少傅致仕田况卒,赠太子太保,諡宣简。况寛厚眀敏,有文武才,与人若无不可,至其有所守,人亦不能移也。其论天下事甚多,如并枢宻院于中书,以一政本,日轮两制馆阁一员于便殿备访问,以锡庆院广太学,兴镇戎军、原渭等州营田,汰诸路宣毅、广防等冗军,防元昊势屈纳欵,必令尽还延州侵地,无过许嵗币,并入中青盐,请戮陜西陷没主将随行亲兵。其论甚伟,然不尽行也。始契丹冦澶州,略得数百人以属况父延昭,延昭哀之,悉纵去,因自脱归中国,生八子,多知名。况长子也。保州之役,况杀降卒数百人,朝廷壮其决,后大用之,然卒无子,以兄子为后。丙戍,中书枢宻院奏事于福宁殿之西阁,见上所御幄帟裀褥皆质素暗▯,久而不易。上顾韩琦等曰:“朕居宫中,自奉止如此耳,此亦生民之膏血也,可轻费之哉。”二月甲申,诏前郓州观察推官孙兆、邠州司戸参军单▯诊御脉。上初不豫,医官宋安道等进药久未效,而兆与▯皆以医术知名,特召之。丙午,诏中书劾宋安道等罪以闻。戊申,太子太保致仕厐籍卒,时上不豫,废朝。临奠皆不果,第遣使吊赙其家,赠司空兼侍中,諡荘敏。籍晓律令,长于吏事,持法深峭。军中有犯者,至或断斩刳磔,或累笞至死,以故士卒畏服。而治民有惠爱,及为相,议者以为声望减于治郡时云。甲寅,昭徳军节度使同平章事李昭亮卒,赠中书令,諡良僖。昭亮为人和易,谙习近事,于吏治颇通敏,善委任僚佐,故数更藩镇,无他过。然妻早亡,嬖三妾,内迭擅家政,昭亮莫能制也。壬戍,孙兆为殿中丞,单▯为中都令,仍令校正医书,封神应侯扁鹊为神应公。皇城使宋安道等皆降官。癸丑,御内东门幄殿。甲子,御延和殿,赐进士闽人许将等一百二十七人及第六十七人同出身,诸科一百四十七人及第同出身,又赐特奏名进士诸科一百人及第同出身。诸州文学长史。乙丑,以圣体康复,宰臣诣东上阁门拜表称贺。辛

未晦上暴崩于福宁殿。是日上饮食起居尚平宁。甲夜忽起索药甚急,且召皇后。皇后至上,指心不能言。召医官诊视,投药灼艾,已无及。丙夜遂崩。左右欲开宫门,召辅臣。皇后曰:“此际宫门岂可夜开?且宻谕辅臣,黎眀入禁中。”又取粥于御厨。医官既出,复召入,使人禁守之。夏四月壬申朔,辅臣入至寝殿。后定议召皇子入,告以上晏驾。使嗣立皇子惊曰:“某不敢为,某不敢为。”因反走。辅臣共持之,或解其髪,或被以御服。召殿前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及宗室刺史以上至殿前谕防。又召翰林学士王珪草遗制。珪惶惧不知所为。韩琦谓珪曰:“大行在位凡几年?”珪悟乃下笔。至日昳,百官皆集,犹吉服,但解金带及所佩鱼,自垂拱殿门外哭而入班,福宁殿前哭止。韩琦宣遗制,英宗即皇帝位。见百官于东楹,百官再拜复位,哭乃出。帝欲亮阴三年,命韩琦摄冡宰。辅臣皆言不可,乃止【考异李焘曰:蔡氏直笔云,仁宗暴崩,慈圣光献皇后秘不发丧,宻召英宗入禁中,降内批宣大臣。明日却问候晓开内东门,乃启埀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一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七十一【起于昭阳单阏年正月,止于十二月,共计一年】

宋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

嘉祐八年春季正月己酉日,任命翰林学士范镇主持科举考试。癸丑日,下诏规定:西夏国主谅祚派遣来进奉的使者石方,自称宣徽南院使,这不是陪臣应有的官号,从今以后应当遵循誓约诏令,不得僭越比拟。丙寅日,任命龙图阁直学士、知审官院韩贽兼任判都水监。起初设置都水监,想要重视其事务,由知杂御史来判理,到了这时知杂御史赵抃以不懂水利事务为由推辞,所以任命韩贽担任。戊辰日,宰相韩琦上言:“奉州永宁寨过去用交钞购买马匹,自古修渭寨在永宁寨的西边,而蕃汉多在那里互相贸易,因此设置了买马场。每年耗费缗钱十余万,实际上损耗了国家经费。”于是下诏恢复设置买马场,永宁寨罢免古渭寨所设置的买马场。蕃部马匹到来,直接在秦州出售。己巳日,任命充仪俞氏为昭仪,婕妤杨氏为修仪,周氏为婉容二月癸未日,皇帝身体不适。甲申日,颁布德音,将天下囚犯的罪行减轻一等,徒刑以下的释放。乙酉日,太子少傅致仕田况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宣简。田况宽厚明敏,有文武才能,与人相处似乎没有不可接受的,但到了他有所坚持的时候,别人也不能改变他。他议论天下大事很多,比如合并枢密院于中书省,以统一政令根本,每天轮流安排两制馆阁一员在便殿备问咨询,用锡庆院扩建太学,兴办镇戎军、原渭等州的营田,裁减各路宣毅、广防等冗杂军队,防备元昊势力屈服求和,一定让他全部归还侵占延州的土地,不要只答应每年给予币帛,并合并中青盐,请求诛杀陕西陷没的主将及其随行亲兵。他的议论非常宏伟,然而没有全部实行。当初契丹侵犯澶州,掠夺了几百人交给田况的父亲田延昭,田延昭怜悯他们,全部放走,因此得以脱身回到中原,生了八个儿子,大多有名气。田况是长子。保州战役中,田况杀死了数百名投降的士兵,朝廷认为他果断,后来大力任用他,但最终没有儿子,以兄长的儿子为后嗣。丙戌日,中书枢密院在福宁殿西阁奏事,看见皇帝所住的帷帐垫褥都质朴素暗,很久没有更换。皇帝看着韩琦等人说:“我住在宫中,自我奉养仅此而已,这也是百姓的血汗,可以轻易耗费吗?”二月甲申日,下诏让前郓州观察推官孙兆、邠州司马参军单骘为皇帝诊脉。皇帝起初身体不适,医官宋安道等人进药很久没有见效,而孙兆与单骘都以医术闻名,特意召见他们。丙午日,下诏让中书省弹劾宋安道等人的罪状上报。戊申日,太子太保致仕庞籍去世,当时皇帝身体不适,停止朝会。临奠都没有进行,只派遣使者吊唁并资助其家,追赠司空兼侍中,谥号庄敏。庞籍通晓律令,擅长吏治,执法严厉苛刻。军中有犯法的,甚至有的斩首剖腹,有的多次鞭打至死,因此士卒畏惧服从。而治理百姓有恩惠仁爱,等到他担任宰相,议论的人认为他的声望不如治理郡县时。甲寅日,昭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李昭亮去世,追赠中书令,谥号良僖。李昭亮为人和蔼平易,熟悉近事,在吏治方面颇为通敏,善于委任僚佐,所以多次更换藩镇,没有其他过错。然而妻子早亡,宠幸三个妾室,内部轮流专断家政,李昭亮不能控制。壬戌日,孙兆任殿中丞,单骘任中都令,仍然命令他们校正医书,封扁鹊为神应公。皇城使宋安道等都降官。癸丑日,皇帝在内东门幄殿临朝。甲子日,皇帝在延和殿临朝,赐进士闽人许将等一百二十七人及格,第六十七人同出身,诸科一百四十七人及格同出身,又赐特奏名进士诸科一百人格及同出身。各州文学长史。乙丑日,因为圣体康复,宰相前往东上阁门拜表称贺。辛未晦日,皇帝在福宁殿突然驾崩。当天皇帝饮食起居尚且平静安宁。甲夜忽然起来索药很急,并且召皇后。皇后来后,皇帝指心不能说话。召医官诊视,投药艾灸,已经来不及了。丙夜于是驾崩。左右想要打开宫门,召辅臣。皇后说:“此时宫门岂可夜间打开?暂且秘密告诉辅臣,黎明进入禁中。”又去御厨取粥。医官出来后,又召入,派人禁守他们。夏季四月壬申朔日,辅臣进入寝殿。皇后定议召皇子入宫,告知皇帝驾崩。让嗣立的皇子惊恐地说:“我不敢做,我不敢做。”于是转身逃跑。辅臣共同拉住他,有的解开他的头发,有的给他穿上御服。召殿前马步军副都指挥都虞候及宗室刺史以上到殿前谕令防备。又召翰林学士王珪起草遗制。王珪惶恐不知所措。韩琦对王珪说:“大行皇帝在位共几年?”王珪领悟于是下笔。直到太阳西斜,百官都聚集,还穿着吉服,只解下金带及所佩鱼袋,从垂拱殿门外哭着进入班列,在福宁殿前哭止。韩琦宣布遗制,英宗即皇帝位。在东楹接见百官,百官再拜复位,哭着退出。皇帝想要守丧三年,任命韩琦代理冢宰。辅臣都说不可,于是停止【考异李焘说:蔡氏直笔记载,仁宗突然驾崩,慈圣光献皇后秘不发丧,秘密召英宗入禁中,降内批宣示大臣。第二天却问候晓开内东门,才启垂

拱殿后门,宣上旨令大臣由埀拱殿入,宰相韩琦而下至福宁殿下再拜,升阶扣帘欲进,内侍言皇后在此,琦却立。后发哭曰:“天下不幸,夜来官家忽然上仙。”大臣发哭,后曰:“念奈何?相公,官家无子。”琦曰:“皇后不可出此言。皇子在东宫,何不便宣入?”后曰:“只是宗室立了他,后莫有人争。”琦曰:“更何可拟议?”后乃曰:“皇子已在此。”方命卷▯。时英宗已即位了。琦退谓同列曰:“适来散乱发一言耶?”于是宣班草遗制。殿帅郝质戒殿前班兵曰:“今入殿▯见吾山呼拜时,汝軰方得山呼。”乃扣殿阶曰:“宰相欲上殿看官家。”琦禀后,后许之。时英宗散髪被面覆以帽子,质徐搢笏拂开髪审观之,降殿山呼拜。殿前班亦山呼拜。时朝论称有如此宰相殿帅天下。岂不晏然?按司马氏《日记》,则英宗在外,翌旦召入。韩琦《家传》亦云:遣使扶侍皇子,须臾皇子到,与《日记》畧同。如直笔所载,琦对后语,若果有之,《家传》必不肯遗,恐出于传闻,未可信也。又此时殿帅乃李璋,而郝质实为马军帅,直笔盖误,今并不取。邵氏《闻见録》亦云:仁宗大渐之夕,光献即召英宗入,翌日大臣方入,英宗即位,与蔡氏直笔同。然《实録》、本纪皆云:辅臣至福宁殿,皇后传遗旨命皇子即位,不云先召皇子入也。《神録》曹太后传独云:先召皇子入,翌日乃召辅臣,更须考详】癸酉,大赦,优赏诸军,如干兴故事。时禁衞或相告:干兴内给食物中有金。旣而宫中果赐食,众视食中无有,纷纷以为言。殿前副都指挥使李璋呼什长谓曰:「尔曹平居衣食县官,主上未临政,已优赏尔,何功复云云?敢諠者斩!」众乃定。判吏部南曹王端言:「公卿子弟襁褓得官,未尝莅事,而锡服与年劳者等,何以示观劝?请从莅日始,遂着为令。」端,质之弟也。命引进副使王道恭告哀契丹,左藏库副使任拱之告哀夏国。拱之仍赍使大行遗诏及遗留物。三司奏乞内藏库钱百五十万贯,防绢二百五十万疋,银五万两,助山陵及赏赉。从之。上初即位,与辅臣言皆不名。及将责降医官,有欲为孙兆、单▯地者,言于上曰:「先帝初进兆等药皆有騐,不幸至此,乃天命也,非医官所能及。」上敛容曰:「闻兆等皆两府所荐,信乎?」对曰:「然。」上曰:「然则朕不敢与知,唯公等裁之。」皆惶恐。甲戌,兆编管池州,▯峡州同知。时责降者十二人,独兆、骧得逺地云。乙亥,羣臣表请听政,不从。诏天下官名、地名、人姓名与御名同者改之。改名部署曰总管,命韩琦为山陵使。先是辅臣奏事,帝必详问本末,然后决裁,莫不当理,中外翕然皆称眀主。是日晚忽得疾,不知人,语言失次,复召已责降医官。宋安道、甄立里、秦宗一、王士伦等入侍疾。丙子,尊皇后曰皇太后。丁丑,羣臣三上表请听政。戊寅,诏许之。旣而以疾不果,有司请改日大敛。司天监言卜近日则不利,上及太后,上令避太后而己。巳卯大敛,上疾増剧,号呼狂走,不能成礼。韩琦亟投杖,褰帘抱持上,呼内人属令加意拥防。又与同列入白太后,下诏▯听政日,请太后权同处分。礼院奏请其日,皇帝同太后御内东门小殿,垂帘中书、枢宻院合班起居,以次奏事,或非时召学士,亦许至小殿。皇太后处分称“吾”,羣臣进名起居于内东门,从之【考异:李焘曰:“韩琦投杖褰▯拥防英宗事,据家传及王岩叟别録国史并无此,当考】庚辰,遣供备库副使夏倍等二十人,告谕诸路官吏军民以先帝升遐及上嗣位之意。谏官司马光等言:“窃见大行晏驾已近旬日,其告哀契丹使者犹未进发,兼闻不曽素戒使者对答继嗣之辞。臣等窃议,深恐未便。何则?国家既与契丹约为兄弟,遭此大丧,正当讣告彼中,刺探之人所在有之。今天下缟素,彼中岂得不知?而讣告之人尚未到彼,彼谓中国有何事故,能不猜疑?自古大宗无子,则取于小宗以为后,着在礼典,岂为国恶?若彼人有问,尽以实对

译拱殿后门,宣示皇上旨意,命令大臣从垂拱殿进入,宰相韩琦以下至福宁殿下再次跪拜,登上台阶叩击帘子想要进入,内侍说皇后在这里,韩琦便退后站立。皇后放声哭泣说:“天下不幸,昨夜官家忽然驾崩。”大臣们放声哭泣,皇后说:“这该怎么办?相公,官家没有儿子。”韩琦说:“皇后不可说这样的话。皇子在东宫,为何不直接宣召他进来?”皇后说:“只是宗室立了他,以后恐怕有人争夺。”韩琦说:“还有什么可商议的?”皇后于是说:“皇子已经在这里了。”才命令卷起帘子。当时英宗已经即位了。韩琦退下后对同僚说:“刚才散乱地说了一句话吗?”于是宣布起草遗诏。殿帅郝质告诫殿前班士兵说:“现在进入殿内,看见我山呼跪拜时,你们才能山呼。”于是叩击殿阶说:“宰相想要上殿看官家。”韩禀报皇后,皇后允许了。当时英宗头发散乱遮着脸,用帽子盖着,郝质慢慢插好笏板,拂开头发仔细观看,走下殿阶山呼跪拜。殿前班也山呼跪拜。当时朝中舆论称赞有这样的宰相和殿帅,天下怎能不安定?按照司马光的《日记》,英宗在外面,第二天早晨召入宫中。韩琦的《家传》也说:派遣使者扶持侍奉皇子,不久皇子到达,与《日记》大致相同。如果直笔所载,韩琦对皇后的话语,如果确实有,《家传》必定不会遗漏,恐怕出于传闻,不可轻信。又此时殿帅是李璋,而郝质实际上是马军帅,直笔大概有误,现在都不采纳。邵氏的《闻见录》也说:仁宗病危的那晚,光献皇后就召英宗入宫,第二天大臣才进入,英宗即位,与蔡氏直笔相同。然而《实录》、本纪都说:辅臣到福宁殿,皇后传达遗旨命令皇子即位,没说先召皇子入宫。《神录》曹太后传唯独说:先召皇子入宫,第二天才召辅臣,更需要考证详实。癸酉日,大赦天下,优厚赏赐各军,如同干兴年间的旧例。当时禁卫军有的互相传说:干兴年间宫内发放的食物中有金子。不久宫中果然赐给食物,众人查看食物中没有金子,纷纷议论。殿前副都指挥使李璋呼叫什长说:“你们平时衣食由官府供给,主上尚未临朝听政,已经优厚赏赐你们,有什么功劳还这样说?敢喧哗的斩首!”众人于是安定。判吏部南曹王端说:“公卿子弟在襁褓中就得到官职,未曾处理事务,而赐予的服饰与按年资劳绩获得的一样,用什么来显示劝勉?请求从任职那天开始计算,于是定为法令。”王端,是王质的弟弟。命令引进副使王道恭向契丹报丧,左藏库副使任拱之向夏国报丧。任拱之仍然携带先帝遗诏及遗留物品。三司上奏请求内藏库钱一百五十万贯,防绢二百五十万匹,银五万两,用于助办山陵及赏赐。皇上批准了。皇上刚即位,与辅臣说话都不直呼其名。等到将要责罚贬降医官时,有人想为孙兆、单骧辩解,对皇上说:“先帝最初进献孙兆等人的药都有效验,不幸到了这个地步,是天命,不是医官能左右的。”皇上收敛神色说:“听说孙兆等人都是两府推荐的,是真的吗?”回答说:“是的。”皇上说:“那么朕不敢过问,只由你们裁断。”众人都惶恐。甲戌日,孙兆被编管到池州,单骧到峡州任同知。当时被责罚贬降的有十二人,只有孙兆、单骧被贬到远方。乙亥日,群臣上表请求听政,皇上不答应。诏令天下官名、地名、人姓名与御名相同的都要更改。将部署改名为总管,任命韩琦为山陵使。起初辅臣奏事,皇上必定详细询问始末,然后决断裁处,没有不当理的,朝廷内外都称赞他是明主。这天晚上忽然得病,不省人事,言语错乱,再次召见已被责罚贬降的医官。宋安道、甄立里、秦宗一等入宫侍奉疾病。丙子日,尊皇后为皇太后。丁丑日,群臣三次上表请求听政。戊寅日,诏令允许。不久因为疾病未能实现,有关部门请求改日大敛。司天监说占卜近日不利,皇上及太后,皇上命令避开太后而自己。巳卯日大敛,皇上病情加重,号叫狂跑,不能完成礼仪。韩琦急忙扔掉手杖,掀开帘子抱住皇上,呼喊内侍嘱咐他们用心拥戴防护。又与同僚入宫禀报太后,下诏在听政那天,请求太后暂且共同处理政事。礼院上奏请求那天,皇帝与太后在内东门小殿,垂帘中书、枢密院合班起居,依次奏事,如果不是平时召学士,也允许到小殿。皇太后处理政事称“吾”,群臣在内东门进名起居,皇上批准了【考异:李焘说:“韩琦扔掉手杖掀开帘子拥戴防护英宗的事,根据家传及王岩叟别录国史都没有记载,应当考证”】庚辰日,派遣供备库副使夏倍等二十人,告知各路官吏军民先帝驾崩及皇上嗣位的意思。谏官司马光等说:“私下看见先帝驾崩已近十天,那向契丹报丧的使者还没有出发,又听说没有预先告诫使者对答继嗣的言辞。臣等私下议论,深恐不便。为什么呢?国家既然与契丹约为兄弟,遭遇此大丧,正当告知他们,刺探消息的人到处都有。现在天下穿丧服,他们那里怎能不知道?而报丧的人还没有到那里,他们以为中国有什么变故,能不猜疑吗?自古大宗无子,就从小宗选取作为后嗣,记载在礼典中,难道是国家耻辱?如果他们有问,全部以实相告

,有何所伤?今问继嗣于使人,而使人对以不知,事体岂得穏便?且陛下初为皇子之时,诏书已布告天下,谅彼中知之甚悉。今若告答以虚辞,不足诈彼,而适足取其笑侮耳。臣等愿朝廷早决此议,令使人昼夜兼程进发,如彼中问及继嗣,皆以实告。”辛丑,命契丹贺乾元节使保静军节度使耶律谷等进书奠梓宫,见上于东阶,令阁门以书币入。始契丹使者至,徳靖廷臣有欲却之者,有欲俟其至国门谕使之还者,议未决。太常丞、集贤校理邵亢请许其使者奉国书,置柩前,俾得见上以安逺人,诏从其言。时龙圗阁直学士周沆馆伴契丹使者,初未许见,先诏取书置柩前。使者固请见,曰:“取书非故事也。”上以方衰绖辞焉。使者执书不肯授。閤门沆曰:“昔北朝有丧,吾使至栁河而还。今朝廷重隣好,听北使至京师,达命于几筵,防礼厚矣。奈何更以取书为嫌乎?”使者立授书。然上亦卒见谷等。朝廷未知契丹主之年,沆乘间杂他语以问。使者出不意,遽对以实。既而悔之,相顾▯然曰:“今复应兄事南朝矣。”壬午,辅臣入对于柔仪殿西阁。皇太后御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初议帝与太后同御东殿,垂▯辅臣合班以次奏事。及是,上方服药,权居柔仪殿东阁之西室。太后居其东室。辅臣旣入西室,▯问圣体,因奏军国事。太后乃独御东殿,辅臣以政事复奏于▯前云。癸未,内出遗留物赐两府、宗室、近臣、主兵官有差。富弼、文彦博时居丧,皆遣使就赐之。知谏院司马光言:“▯防赐遗留物,如臣所得已千缗,况名位渐髙,必霑赉愈厚。举朝之内,所费何啻钜万?窃以国家用度素窘,复遭大丧,累世所藏,几乎扫地。传闻外州军官库无钱之处,或借贷民钱以供赏给,一朝取办,逼以棰楚。当此之际,羣臣何心以当厚赐?”因固辞,卒不许。光乃以所得珠为谏院公使钱,以金遗其舅氏焉。甲申,宰相韩琦加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进封衞国。

译有什么损害呢?如今向契丹使者询问继承人的事,而使者回答不知道,事情怎么能稳妥便利呢?况且陛下当初作为皇子的时候,诏书已经布告天下,想必他们那里知道得非常详细。现在如果用虚辞来回答,不足以欺骗他们,反而正好招致他们的嘲笑和轻侮。臣等希望朝廷早日决定此事,让使者日夜兼程出发,如果对方问及继承人,都据实相告。”辛丑日,命令契丹祝贺乾元节的使者、保静军节度使耶律谷等人进献国书祭奠灵柩,在东阶觐见皇上,让阁门把国书和礼物送进去。起初契丹使者到来时,朝廷大臣中有想要拒绝他们的,有想要等他们到达国都再晓谕他们回去的,议论没有决定。太常丞、集贤校理邵亢请求允许他们的使者捧着国书,放在灵柩前,使他们得以觐见皇上以安抚远方之人,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话。当时龙图阁直学士周沆负责接待契丹使者,起初没有允许觐见,先下诏取出国书放在灵柩前。使者坚决请求觐见,说:“取出国书不是旧例。”皇上因为正穿着丧服推辞了。使者拿着国书不肯交出。阁门官对周沆说:“以前北朝有丧事,我们的使者到了柳河就返回了。现在朝廷重视邻国友好,听任北朝使者到达京城,在灵前传达旨意,礼节已经很优厚了。为什么还要以取出国书为嫌忌呢?”使者于是立刻交出书。然而皇上最终也接见了耶律谷等人。朝廷不知道契丹国主的年龄,周沆趁机夹杂其他话语来询问。使者出乎意料,急忙据实回答。过后后悔了,互相看着惭愧地说:“现在又要以兄长之礼对待南朝了。”壬午日,辅政大臣进入柔仪殿西阁回答皇帝询问。皇太后在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起初商议皇帝与太后一同在东殿,垂帘让辅政大臣合班依次奏事。等到这时,皇上正在服药,暂时住在柔仪殿东阁的西室。太后住在东室。辅政大臣已经进入西室,询问圣体安康,于是奏报军国大事。太后于是独自坐在东殿,辅政大臣把政事再次在太后面前奏报。癸未日,宫内拿出遗留物品赏赐两府、宗室、近臣、掌兵官员,各有差别。富弼、文彦博当时在守丧,都派遣使者到他们那里赏赐。知谏院司马光说:“陛下赏赐遗留物品,像我得到的已经有一千缗,何况名位逐渐升高,必然受到的赏赐更厚。整个朝廷之内,所花费的何止巨万?私下认为国家用度一向窘迫,又遭遇大丧,历代所藏的财物,几乎耗尽。传闻外州军官库中没有钱的地方,有的借贷百姓的钱来供给赏赐,一旦要求办到,用鞭打逼迫。在这个时候,群臣怎么有心接受厚赐?”于是坚决推辞,最终没有允许。司马光于是把得到的珍珠作为谏院的公用钱,把金子送给了他的舅舅。甲申日,宰相韩琦加任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进封卫国公。

公【考异李焘曰琦本传称进封衞国实録称魏国今从本传】曽公亮加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枢宻使张升参知政事欧阳修赵槩并加戸部侍郎枢宻副使胡宿呉奎并加给事中知谏院司马光上皇太后疏曰「殿下初摄大政四方之人莫不观听以占盛徳臣以为凡名物礼数所以自奉者皆当深自抑损不可尽依章献眀肃皇后故事以成谦顺之美副四海之望大臣忠厚如王曽清纯如张知白刚正如鲁宗道质直如薛奎者殿下当信之用之与共谋天下之事鄙猥如马季良谗谄如罗崇勲者殿下当疎之逺之不可宠以禄位听采其言也臣闻妇人内夫家而外父母家况后妃与国同体休戚如一若赵氏安则百姓皆安况于曹氏必世世长享冨贵眀矣赵氏不安则百姓涂地曹氏虽欲独安其可得乎是故政者正也为政之道莫若至公臣愿殿下熟察羣臣之中有贤才则举之有功则赏之虽贱如厮役憎如仇讐逺在千里之外皆不可弃遗如此则人谁不劝矣若羣臣之中职事不修则废之有罪则刑之虽贵为公卿亲为兄弟近在耳目之前皆不可寛假如此则人谁不惧矣夫为善者劝为恶者惧百官称职万民乐业天下之安犹倚泰山而坐平原也尚何忧哉然后俟皇帝圣体平宁授以治安之业自居长乐之宫坐享天下之养则殿下圣善之徳冠絶千古光映后来虽周之文母汉之眀徳不足比也」乙酉作受命寳命欧阳修篆其文曰「皇帝恭膺天命」

之寳。发诸路卒四万六千余人修奉山陵。丙戌,以国子监所印九经及正义、孟子、医书赐夏国,从所乞也。丁亥,以皇子右千牛衞将军仲鍼为安州观察使,光

国公内右率府副率仲紏为和州防御使,乐安郡公仲恪为博州防御使,大宁郡公。翰林学士王珪上言:「圣体已安,皇太后乞罢权同听政。」即命珪草还政书,旣而不行【考异:李焘曰:「司马光日记,十六日丁亥,王珪乞皇太后还政,实録无其事。又据王珪集,有皇太后第一次还政书,注云:嘉祐八年四月十八日辰时,通进司降到御寳劄子令撰,当日未时进入,十八日己丑也,实録亦无其事。今依日记载,此更须详考】荧惑自去年八月庚辰夕伏,积二百四十九日,命辅臣祈禳于集英殿。己丑辰见东方,癸巳权三司使蔡襄奏:「大行山陵一用永定制度于」

是右司谏王陶上言:民力方困,山陵不当以永定为凖。其后京西转运使呉充、楚建中、知济州田棐相继上言,请遵先帝遗诏,山陵务从俭约,皇堂上宫除眀器之外,金玉珍寳一切并去。建中须城人也。礼院编纂蘓洵亦贻韩琦书切谏,至引华元不臣以责之。琦为变色,乃诏礼院与少府监议,唯省干兴中所増眀器而已,其他犹一用定陵制度【考异:据卢士宗传云,士宗为少府监,与工作造方中诸物,比干兴省费十余万缗。按实録云,省干兴所増眀器而已,然则一种自费十余万缗也。士宗传似饰説,今不取】右司谏、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郑獬上言:今国用空乏,财赋不给,近者赏军已见横敛,冨室嗟怨,流闻京师。窃惟先帝节俭爱民,出于天性,无珠玉奇丽之好,无犬马逰观之乐,服御至于澣濯器玩,极于朴陋,此天下所共知也。今山陵制度乃取干兴最盛之时为凖,独不伤先帝平日节俭之徳乎?臣以为宜勅有司条具名数,再议减节【獬疏据本传附见,实録不载也】上自不豫以来,防皆礼官执事,羣臣奉慰,则垂帘不坐。乙未大祥,上始亲行礼,又卷▯坐受慰,人心稍安。丁酉起复文彦博,固辞,表三上,乃听终丧。寻有诏给俸赐比宰臣之半,彦博又辞,许之。己亥羣臣上表请临朝听政,表三上,乃许之。立京兆郡髙氏为皇后,北作坊使遵甫之女,遵甫继勲子也。母曹氏,皇太后亲姊。后四嵗与上同育于禁中。仁宗尝谓太后:“他日必以相配。”太后许诺。旣长出宫,庆厯七年归于濮邸,封京兆郡君。于是正位。戊戌司马光上疏曰:臣愚窃惟大行皇帝春秋未甚髙,以宗庙社稷之重,超然逺览,确然独断,知陛下仁孝可守大业,擢于宗室之中,建为嗣子,授以天下,其防徳隆厚逾于天地,固非微臣所能称述。今不幸奄弃万国,陛下哀慕

译公【考异:李焘说,韩琦本传称进封卫国,实录称魏国,现在遵从本传】曾公亮加官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枢密使张升任参知政事,欧阳修、赵概一并加官户部侍郎、枢密副使,胡宿、吴奎一并加官给事中、知谏院。司马光上皇太后疏说:“殿下初次摄行大政,四方之人没有不观察倾听以占测盛德的。臣认为,凡是名物礼数等用来自我奉养的东西,都应当深深自我抑制减损,不可以完全依照章献明肃皇后的旧例,以成就谦顺之美,符合四海的期望。大臣中忠厚的如王曾、张知白,刚正的如鲁宗道,质朴直率的如薛奎,殿下应当信任并任用他们,与他们共同谋划天下大事;鄙陋的如马季良,谗言奸佞的如罗崇勋,殿下应当疏远他们,不可以用禄位宠幸他们,听信采纳他们的言论。臣听说妇人内属夫家而外属父母家,何况后妃与国家同体,休戚与共。如果赵氏安定,那么百姓都安定,何况曹氏必定世世长久享有富贵,这是明显的;赵氏不安定,那么百姓遭殃,曹氏虽然想独自安定,怎么可能呢?所以政就是正,为政的道理没有比至公更好的。臣希望殿下仔细考察群臣之中,有贤才就举荐他们,有功就赏赐他们,即使低贱如仆役,憎恶如仇敌,远在千里之外,都不可抛弃遗漏,这样那么人谁不勉励呢?如果群臣之中职事不修就罢免他们,有罪就惩罚他们,即使尊贵为公卿,亲近为兄弟,近在耳目之前,都不可宽纵假借,这样那么人谁不畏惧呢?行善的人勉励,作恶的人畏惧,百官称职,万民乐业,天下的安定就像倚靠泰山坐在平原上一样,还担忧什么呢?然后等待皇帝圣体平复安宁,授予治理安定的基业,自己居于长乐宫,坐享天下的供养,那么殿下的圣善之德冠绝千古,光耀后世,即使周朝的文母、汉朝的明德也不足以相比。”乙酉日制作受命宝,命欧阳修篆其文曰“皇帝恭膺天命之宝”。征发各路士兵四万六千余人修奉山陵。丙戌日,将国子监所印的九经及正义、孟子、医书赐给夏国,是顺从他们的请求。丁亥日,任命皇子右千牛卫将军仲鍼为安州观察使,光国公内右率府副率仲纠为和州防御使,乐安郡公仲恪为和州防御使,大宁郡公。翰林学士王圭上言:“圣体已经安适,皇太后请求罢免权同听政。”随即命王圭起草还政文书,后来没有实行【考异:李焘说:“司马光日记,十六日丁亥,王圭请求皇太后还政,实录没有记载此事。又根据王圭文集,有皇太后第一次还政书,注说:嘉祐八年四月十八日辰时,通进司降下御宝札子令撰,当日未时进入,十八日是己丑,实录也没有记载此事。现在依照日记载,这里更须详细考证”】。荧惑星自去年八月庚辰日傍晚隐没,累计二百四十九日,命辅臣在集英殿祈祷禳灾。己丑日辰时在东方出现,癸巳日权三司使蔡襄奏:“大行皇帝山陵一律采用永定陵制度。”于是右司谏王陶上言:民力正困乏,山陵不应当以永定陵为标准。其后京西转运使吴充、楚建中、知济州田棩相继上言,请求遵行先帝遗诏,山陵务必从俭约,皇堂上宫除了明器之外,金玉珍宝一切去除。建中是须城人。礼院编纂苏洵也寄信给韩琦深切劝谏,甚至引用华元不臣来责备他。韩琦因此变了脸色,于是下诏命礼院与少府监商议,只省去干兴陵所增加的明器而已,其他仍然一律采用定陵制度【考异:根据卢士宗传说,士宗任少府监,与工作造方中诸物相比,比干兴陵节省费用十余万缗。按实录说,只省去干兴陵所增加的明器而已,那么一种自费十余万缗。士宗传似乎粉饰说法,现在不取】。右司谏、直集贤院、同修起居郑獬上言:现在国用空乏,财赋不足,近来赏赐军队已经见到横征暴敛,富室嗟怨,流传到京师。私下认为先帝节俭爱民,出于天性,没有珠玉奇丽的爱好,没有犬马游观的乐趣,服御至于浣濯器玩,极尽朴陋,这是天下所共知的。现在山陵制度却取干兴陵最盛之时为标准,难道不损害先帝平日节俭之德吗?臣认为应当敕令有司条具名数,再议减节【郑獬疏据本传附见,实录不载】。皇上自从不豫以来,祭祀都由礼官执事,群臣奉慰,就垂帘不坐。乙未日大祥,皇上开始亲自行礼,又卷帘坐受慰,人心稍安。丁酉日起复文彦博,坚决推辞,表章上了三次,才允许终丧。不久有诏给俸赐比宰臣的一半,文彦博又推辞,允许了。己亥日群臣上表请求临朝听政,表章上了三次,才允许。立京兆郡高氏为皇后,北作坊使遵甫的女儿,遵甫是继勋的儿子。母亲曹氏,是皇太后的亲姐姐。皇后四岁时与皇上同在禁中养育。仁宗曾经对太后说:“他日必定以她相配。”太后许诺。既长出宫,庆历七年归于濮邸,封京兆郡君。于是正式立为皇后。戊戌日司马光上疏说:臣愚私认为大行皇帝春秋未甚高,以宗庙社稷之重,超然远览,确然独断,知道陛下仁孝可守大业,擢于宗室之中建为嗣子,授以天下,其功德隆厚逾于天地,固非微臣所能称述,现在不幸奄弃万国,陛下哀慕

泣血,以夜继昼,过于礼制,以至成疾。中外闻者,莫不感泣。知大行皇帝能为天下得人,治平之期,企踵可待。羣臣百姓,不胜大幸。今者圣体痊平,初临大政,四海之人,拭目而视,倾耳而听。举措云为,不可不审。《易》曰:“君子以作事谋始。”《召诰》曰:“王乃初服。”呜呼!若生子,防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夫为政之要,在于用人,赏善罚恶而已。三者之得,则逺近翕然向风从化,可以不劳而成,无为而治。三者之失,则流闻四方,莫不解体。纪纲不立,万事隳頽。治乱之原,安危之机,尽在于是。臣愿陛下难之重之,精心审虑,如射之有的,必万全取中,然后可发也。陛下思念先朝,欲报之徳,奉事皇太后孝谨,抚诸公主慈爱,此诚仁孝之至,过人逺甚。臣愿陛下虽天性得之,复加圣心,夙夜匪懈,谨终如始,以结亿兆之心,形四方之化,则福祚流于子孙,令闻垂于无穷矣。古者人君嗣位,必逾年然后改元。臣愿陛下一循典礼,勿有变更于中年也。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一也。自汉氏以来,始从权制,以日易月。臣愿陛下虽仰遵遗诏,俯徇羣情,二十七日而释服。至于宫禁之中,音乐防燕吉庆之事,皆俟三年然后复常,以尽送终追逺之义焉。礼为人后者为之子,故为所后服斩衰三年,而为其父母齐衰期。为所后者之亲,皆如子而为己之亲,皆降一等。盖以特重于大宗,则宜降其小宗,所以专志于所奉,而不敢顾私亲也。汉宣帝自以为昭帝后,终不敢加尊号于衞太子史皇孙。光武起于布衣,亲冒矢石以得天下,自以为元帝后,亦不敢加尊号于钜鹿都尉南顿君。此皆循大义眀至公,当时归美,后世颂圣。至于哀、安、桓、灵,咸自旁亲入继大统,皆追尊其祖父。此不足为孝,而适足犯义侵礼,取讥当时,见非后世。臣愿陛下深以为鉴,杜絶此议,勿复听也。凡此数者,臣伏计陛下眀聪,皆素知之。然臣复区区进言者,诚惧不幸有谄防之臣,不识大体,妄有开説,自求容媚。陛下万一误加听从,欲捐躯争之,亦无及已。是以不敢不先事而言,庶几圣徳纯粹完美,不有秋毫之缺,使一夫窃议于草莱者,臣之志也。五月癸夘,进封公主为长公主,岐国改越国,福安改康国,庆夀改惠国,永夀改荣国,寳夀改顺国。以皇子位伴读太常少卿李受为左司郎中,皇子位説书屯田员外郎王猎为刑部员外郎,并充天章阁待制。受兼侍读,猎兼侍讲,管勾皇子位昭宣使。瑞州刺史右班副都知石全育领原州团练使,充入内副都知。故事都知四人,至是并全育而五。诏后有阙勿补【任守忠、邓保吉、甘昭吉、李允恭、石全育并为入内都知,凡五人也】庚戍,封长女为徳宁公主,第二女为寳安公主,第三女为夀康公主。中书奏用故事,并长公主,皆赐告罢其册礼。诏山陵所用钱物,并从官给,毋以扰民。诏虽下,然调役未尝损也【此据司马光日记,王珪集亦载此诏文】三司计山陵当用钱粮五十万贯石,而不能备。或请移陜西縁邉入中于永安县,转运副使薛向陈五不可,且乞如其数以献,许之【此据薛向传附见】以右司谏王陶为户部员外郎,直史馆充皇子位伴读。屯田员外郎周孟扬、秘书丞孙思恭充皇子位説书。孟扬自以王官教授,与上有潜龙之旧,而李受、王猎皆非上故识,顾先得待制,由是觖望,固辞説书不拜。乙巳,赐郑州公使钱五百贯,以灵驾所过故也。富弼旣除防,戊午,授枢宻使,礼部尚书,同平章事。庚申,翰林学士王珪奏:谨按曽子问曰:“贱不诔贵,防不诔长,礼也。惟天子称天以诔之。”春秋公羊説读诔制諡于南郊,若云受之于天然。干兴元年夏,旣定真宗皇帝諡,其秋始告天于圜丘。史臣以为天子之諡,当集中书门下、御史台五品以上,尚书省四品以上,诸司三品以上,于南郊告天,议定然后连奏以闻。近制唯词臣撰议,即降诏命,庶僚不得参闻,颇违称天之义。臣奉命撰上先帝尊諡,欲望眀诏有司,稽详旧典,先之南郊,

译哭泣至出血,夜以继日,超过了礼制的规定,以至于积劳成疾。朝廷内外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动流泪的。大家知道已故皇帝能为天下选拔人才,太平治世的时期,踮起脚跟等待就可以到来。群臣百姓,感到无比庆幸。如今圣上身体痊愈,初次处理国家大事,四海之内的人,都擦亮眼睛观看,侧着耳朵倾听。一举一动,不可不审慎。《易经》说:“君子做事要谋划好开端。”《召诰》说:“君王刚开始执政。”唉!就像生孩子一样,防备不在刚出生的时候,而是自己遗下明智的命令。为政的关键,在于用人,赏善罚恶罢了。这三者得当,那么远近之人就会一致归向,顺从教化,可以不劳而成功,无为而治理。这三者失当,那么流言就会传遍四方,没有人不离心离德。纲纪不能建立,万事就会败坏。治乱的根源,安危的关键,全在于此。臣希望陛下对此感到艰难、重视,精心审慎考虑,就像射箭有靶子一样,必须万无一失地射中,然后才可以发射。陛下思念先朝,想要报答恩德,侍奉皇太后孝顺谨慎,抚慰各位公主慈爱,这确实是仁孝的极致,远远超过常人。臣希望陛下虽然天性如此,再加以圣心,早晚不懈怠,慎终如始,来凝聚亿万百姓的心,彰显四方教化的形象,那么福泽就会流传给子孙,美好的名声就会垂范无穷。古代君主继承皇位,一定要过一年才改年号。臣希望陛下完全遵循典礼,不要在年中变更。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是一样的。自从汉朝以来,才开始变通制度,用日数代替月数。臣希望陛下虽然向上遵从遗诏,向下顺从群臣的情意,在二十七天后除去丧服。至于宫禁之中,音乐、宴饮、吉庆之事,都等到三年后才恢复常态,以尽送终追远的道义。按照礼制,为人后者视为其子,所以为所后的人服斩衰三年,而为自己的父母服齐衰一年。对于所后者的亲属,都像对待自己的亲属一样,而对自己的亲属则降一等。这是因为特别重视大宗,就应当降低小宗的地位,以便专心侍奉所后的人,而不敢顾及私亲。汉宣帝自认为继承昭帝,最终不敢给卫太子史皇孙加尊号。光武帝起于平民,亲身冒着箭石取得天下,自认为继承元帝,也不敢给钜鹿都尉南顿君加尊号。这都是遵循大义、彰显至公,当时的人归美,后世的人颂圣。至于哀帝、安帝、桓帝、灵帝,都是从旁系亲属入继大统,都追尊他们的祖父。这不足以称为孝,反而足以触犯道义、侵犯礼制,被当时的人讥讽,被后世的人非议。臣希望陛下深深以此为鉴,杜绝这种议论,不要再听信。以上这几件事,臣私下揣测陛下圣明,早就知道了。然而臣还是诚恳地进言,确实是担心不幸有谄媚奸邪之臣,不识大体,胡乱进言,以求取容媚。陛下万一误加听从,想要献出生命去争辩,也来不及了。因此不敢不在事前进言,希望圣德纯粹完美,没有毫发之缺,使草野之人不敢私下议论,这是臣的志向。五月癸卯日,进封公主为长公主,岐国改为越国,福安改为康国,庆寿改为惠国,永寿改为荣国,宝寿改为顺国。任命皇子伴读、太常少卿李受为左司郎中,皇子说书、屯田员外郎王猎为刑部员外郎都充任天章阁待制。李受兼任侍读,王猎兼任侍讲,管理皇子位昭宣使。瑞州刺史、右班副都知石全育领受原州团练使,充任入内副都知。旧例都知有四人,至此加上石全育共五人。下诏以后有空缺不再补【任守忠、邓保吉、甘昭吉李允恭、石全育都担任入内都知,共五人】。庚戌日,封长女为德宁公主,第二女为宝安公主,第三女为寿康公主。中书省奏请沿用旧例,连同长公主,都赐告免除册封礼仪。下诏山陵所用的钱物,都由官府供给,不要扰民。诏书虽然下达,但调役并没有减少【此据司马光日记,王珪集也记载了此诏书】。三司计算山陵应当用钱粮五十万贯石,但不能备齐。有人请求将陕西沿边入中的物资转移到永安县,转运副使薛向陈述五不可,并且请求按原数献出,被允许【此据薛向传附见】。任命右司谏王陶为户部员外郎、直史馆,充任皇子伴读。屯田员外郎周孟扬、秘秘书丞孙思恭充任皇子说书。周孟扬自认为曾是王官教授,与皇上曾有潜龙在时的旧交,而李受、王猎都不是皇上旧识,反而先得到待制的职位,因此心中不满,坚决辞谢说书之职不接受任命。乙巳日,赐给郑州公使钱五百贯,因为灵驾经过的缘故。富弼已经解除守丧,戊午日,授予枢密使、礼部尚书、同平章事。庚申日,翰林学士王珪奏:谨按《曾子问》说:“卑贱者不为尊贵者诔,年幼者不为年长者诔,这是礼制。只有天子称天来诔。”《春秋公羊传》说在南郊宣读诔文制定谥号,好像说是从天那里接受的一样。乾兴元年夏天,已经确定真宗皇帝的谥号,那年秋天才在圜丘祭天。史臣认为天子的谥号,应当集中书门下、御史台五品以上官员,尚书省四品以上官员,各衙门三品以上官员,在南郊祭天,议定后然后连奏上报。近来的制度只有词臣撰议,就下达诏命,其他官员不能参与听闻,颇违背称天的道义。臣奉命撰写先帝尊谥,希望明示诏令有关部门,查考详实旧典,先在南郊,

而后下臣之议,庶先帝之茂徳休烈有以信万世之传。诏两制详议。翰林学士贾黯等议如珪奏,从之。」戊辰,皇子仲鍼、仲紏始就东宫听读。是日,初御延和殿,上疾犹未平,命辅臣祈福于天地、宗庙、社稷及景灵宫、寺观。又遣使二十一人祷岳渎名山。六月癸酉,上复以疾不出。是时,唯两府得入对。柔仪退诣内东门小殿,▯帷之外,复奏政事于皇太后如初。先是,礼院言:「大行祔庙,而太庙七室皆满,请増置一室。」诏两制及待制以上与礼官考议。观文殿学士孙抃等议曰:「谨按礼曰:『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书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徳』,曰『世与昭穆云者,据父子之正而言也』。若兄弟则昭穆同,不得以世数数之矣。商祖丁之子曰阳甲、曰盘庚、曰小辛、曰小乙,四者皆有天下,而商之庙有始祖、有太祖、有太宗、有中宗。若以一君为一世,则小乙之祭不及其父祖丁,是古之兄弟相及,昭穆同而不以世数数之,眀矣。故晋之庙十一室而六世,唐之庙十一室而九世。中宗、睿宗之于髙宗,恭宗、文宗之于穆宗,同居穆位。国朝太祖为受命之祖,太宗为功徳之宗,此万世不迁者也。故太祖之室,太宗称孝弟,真宗称孝子,大行皇帝称孝孙,而禘祫图太祖、太宗同居昭位,南向,真宗居穆位,北向。盖先朝稽用古礼,而着之于祀典矣。大行皇帝神主祔庙,请増一室为八室,以备天子事七世之礼。」诏从之。于是,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卢士宗、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司马光议曰:「臣等谨按礼,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太祖之庙百世不毁,其余昭穆亲尽则毁,示有终也。自汉以来,天子或起于布衣,以受命之初,太祖尚在三昭三穆之数,故或祀四世,或祀六世。其太祖以上之主,虽属尊于太祖,亲尽则迁。故汉元帝之世,太上庙主瘗于寝园;魏眀帝之世,处士庙主迁于园邑;晋武帝祔庙,迁征西府君;惠帝祔庙,迁豫州府君。自是以下,大抵过六世则迁其神主。盖以太祖未正东向之位,故止祀一昭一穆;若太祖已正东向之位,则并三昭三穆为七世矣。唐髙祖初祀四世,太宗増祀六世;及太宗祔庙,则迁洪农府君;髙宗祔庙,又迁宣帝,皆祀六世。此前世之成法也。惟明皇立九室祀八世,事不经见,难可依据。今若以太祖、太宗为一世,则大行皇帝祔庙之日,僖祖亲尽,当迁于西夹室,祀三昭三穆于先王典礼及近世之制,无不符合。太庙更不须添展一室。诏抃等再议,于是复上议曰:自唐至周庙制不同,而皆七世。自周以上所谓太祖,非始受命之主,特始封之君而已。今僖祖虽非始封之君,要为立庙之始祖,方庙数未过七世之时,遂毁其庙,迁其主。考三代之礼,未尝有此。汉、魏及唐一时之议,恐未合先王制礼之意。臣等窃以为存僖祖之室,以备七世之数,合于经传事七世之眀文,而亦不失先王之礼意。诏恭依。戊寅,以翰林学士权三司使蔡襄为修奉太庙使,襄乃以八室图奏御,又请广庙室并夹室为十八间,从之。帝自感疾,即厌服饵,韩琦尝亲执药杯以进,帝不尽饮而却之,药汚琦衣。太后亟出服赐琦,琦不敢当。太后曰:「相公殊不易。」皇子仲鍼侍侧,太后曰:「汝盍自劝之。」帝亦弗顾也。丁亥,诏今嵗制科举人著作佐郎赵卨等十七人,权罢将来到场,便赴秘阁就试。以兵部郎中权判大理寺陈太素知眀州,太素尝为大理评断官,入审刑为详议官,权大理少卿又判大理寺,任刑法二十余年,朝廷有大狱疑,则必召与议。太素推原人情,以传法意,众皆释然,自以为不及。然所论建,亦或有不中。毎临案牍,至忘寝食,大寒暑不变。子弟或止之曰:“囹圄之苦,其不堪甚于我也。”在大理,以身疾数求罢,执政以为任职,弗许。乆之,乃出守。癸巳,司马光上太后及帝疏曰:“皇帝圣体平宁之时,奉事皇太后,承顺顔色,冝无不如礼。若药石未效,而定省温凊有不能周备者,亦皇太后所宜容也。孔子曰:‘孝哉闵子骞

译然后臣下的议论,或许能使先帝的美德盛业有凭据传信万世。下诏让两制官员详细商议。翰林学士贾黯等人议论认为应当依照吕公著的奏章,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戊辰日,皇子赵仲鍼、赵仲紏开始在东宫听受经史讲授。这一天,皇帝初次登上延和殿,因为病情尚未痊愈,命令辅政大臣到天地、宗庙、社稷以及景灵宫、寺观祈福。又派遣使者二十一人到名山大川祈祷。六月癸酉日,皇帝又因为生病没有出来视朝。这时,只有两府官员得以入宫应对。柔仪退下后到内东门小殿,在帷帐之外,像往常一样向皇太后奏报政事。先前,礼院上言说:“先帝神主将祔入太庙,而太庙七室都已住满,请求增置一室。”下诏让两制及待制以上官员与礼官共同考议。观文殿学士孙抃等人议论说:“我们恭敬地查阅礼书说:‘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室’。《尚书》说:‘七世之庙可以观德’,又说‘世与昭穆的说法,是根据父子的正统关系而言的’。如果是兄弟,则昭穆相同,不能按世代来计算。商朝祖丁的儿子叫阳甲、盘庚、小辛、小乙,这四个人都拥有天下,而商朝的庙有始祖、太祖、太宗、中宗。如果以一位君主为一世,那么小乙的祭祀就赶不上他的父亲祖丁,可见古代兄弟相继即位,昭穆相同而不按世代计算,是很明显的。所以晋朝太庙十一室而只有六世,唐朝太庙十一室而有九世。中宗、睿宗对于高宗,恭宗、文宗对于穆宗,都同处穆位。本朝太祖是受命的祖,太宗是功德的宗,这是万世不迁的。所以太祖的庙室,太宗称孝弟,真宗称孝子,先帝称孝孙,而在禘祫图中太祖、太宗同处昭位,面向南,真宗处穆位,面向北。这是先朝考察采用古礼,并著录在祀典中的。先帝神主祔入太庙,请求增一室成为八室,以完备天子祭祀七世的礼制。”下诏听从他们的建议。于是,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卢士、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司马光议论说:“我们恭敬地查阅礼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室。太祖的庙百世不毁,其余昭穆亲属尽则毁,以示有终。自从汉朝以来,天子有的起于布衣,在受命之初,太祖还在三昭三穆的数目之内,所以有的祭祀四世,有的祭祀六世。那些太祖以上的神主,虽然比太祖尊贵,但亲属尽则迁走。所以汉元帝时,太上庙神主埋藏在寝园;魏明帝时,处士庙神主迁到园邑;晋武帝祔庙时,迁走征西府君;惠帝祔庙时,迁走豫州府君。从此以后,大致超过六世就迁走神主。这是因为太祖还没有正居东向之位,所以只祭祀一昭一穆;如果太祖已经正居东向之位,那么连同三昭三穆就是七世了。唐高祖起初祭祀四世,太宗增加祭祀六世;等到太宗祔庙,就迁走洪农府君;高宗祔庙,又迁走宣帝,都只祭祀六世。这是前代的成法。只有明皇设立九室祭祀八世,事情不经见,难以依据。现在如果以太祖、太宗为一世,那么先帝祔庙之日,僖祖亲属尽,应当迁到西夹室,祭祀三昭三穆,这与先王典礼及近世制度,没有不符合的。太庙更不需要增添扩展一室。”下诏让孙抃等人再次商议,于是又上奏议论说:“自从唐朝到周朝庙制不同,但都是七世。周朝以上所谓的太祖,不是开始受命的君主,只是开始封爵的君主罢了。现在僖祖虽然不是开始封爵的君主,但终究是立庙的始祖,在庙数没有超过七世的时候,就毁坏他的庙,迁走他的神主。考察三代的礼制,从来没有这样做的。汉朝、魏朝以及唐朝一时的议论,恐怕不符合先王制礼的本意。我们私下认为保留僖祖的庙室,以凑足七世的数目,符合经传中祭祀七世的明文,也不违背先王的礼意。”下诏恭敬地依从。戊寅日,任命翰林学士权三司使蔡襄为修奉太庙使者,蔡襄于是将八室图奏呈皇帝,又请求扩建庙室及夹室为十八间,皇帝听从了。皇帝自从生病,就厌恶服用药物,韩琦曾经亲自端着药杯进献,皇帝没有喝完就推辞了,药汁弄脏了韩琦的衣服。太后急忙拿出衣服赐给韩琦,韩琦不敢接受。太后说:“相公实在不容易。”皇子赵仲鍼侍立在旁边,太后说:“你何不自己劝劝他。”皇帝也没有理会。丁亥日,下诏今年制科举人著作佐郎赵卨等十七人,暂时取消将来到场的规定,直接赴秘阁参加考试。任命兵部郎中权判大理寺陈太素为明州知州,陈太素曾经担任大理评断官,入审刑院担任详议官,代理大理少卿又判大理寺,任职刑法二十多年,朝廷有重大疑难案件,必定召他参与商议。陈太素推究人情,以传达法律本意,众人都豁然开朗,自认为比不上他。然而他的论断建议,有时也有不恰当的地方。每次处理案牍,以至于忘记寝食,严寒酷暑都不改变。子弟有时制止他说:“牢狱的痛苦,其不堪忍受远胜于我。”在大理寺任职期间,因为身体疾病多次请求罢免,执政认为他胜任其职,不允许。很久以后,才外放守州。癸巳日,司马光上疏给太后和皇帝说:“皇帝圣体平安宁静的时候,侍奉皇太后,承顺脸色,应当没有不合礼的。如果药物没有见效,而早晚问安侍奉不能周全完备,也是皇太后所应当包容的。孔子说:‘孝啊闵子骞

,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盖言诚信纯至,表里着眀,而他人不能间也。孟子曰:‘父子责善,贼防之大者。’盖言骨肉至亲,正当以防意相厚,不当较锱铢之是非也。臣愚,伏望皇帝思孔子之言,皇太后无忘孟子之戒。万一奸人欲有开説,涉于离间者,当立行诛戮,以眀示天下,使咸知谗佞之徒不能欺惑圣眀也【癸巳二十三日,据本集附此】帝初以忧疑得疾,举措或改常度,其遇宦官尤少防,左右多不悦者,乃共为谗间,两宫遂成隙。太后对辅臣尝及之,韩琦因出危言,感动太后曰:“臣等只在外见得官家,内中保防全在太后。若官家失照管,太后亦未安穏。”太后惊曰:“相公是何言,自家更切用心。”琦曰:“太后照管,则众人自然照管矣。”同列为缩颈流汗,或谓琦曰:“不太过否?”琦曰:“不如此,不得间。”有传帝在禁中过失事,众颇惑之。琦曰:“岂有殿上不曽错一语,而入宫门即得许多错。”琦固不信也,传者亦稍息【李焘曰:此据琦家传及别録,但畧加删润,大意与十一月末所载畧同,盖此时琦未赴昭陵,彼时归自陵下,不妨两存之】戊戍,山陵使韩琦奏山陵诸顿所调物过多,乞选朝臣一员付之计度,乃命盐鐡判官楚建中往裁其数。时三司使蔡襄总应奉山陵事,凡调度供亿皆数倍劳费,旣广已而多不用。议者非之【此据蔡襄传附见】上疾既平,犹未御正殿。御史中丞王畴上疏曰:「今四方之人翘足引首,倾耳注目,愿观新政者累月于兹,而未御正殿以见羣臣。议者皆谓圣躬旣已平复,但以未经先帝卒哭,不忍视朝。此实天子之孝逾于髙宗矣。今易月之期已在卒哭之外,惟引礼割情,顾思大义,早御前殿,南面听政,赫然日升,万物咸覩。臣民之望也。」秋七月乙巳,以侍御史吕诲为起居舍人,同知谏院。知谏院司马光言:「窃见诸路转运使、提防刑狱、知州军事各遣亲属进贺,豋极表至京师,朝廷不问官职髙下、亲属逺近,一例推防。此盖国初承五代姑息藩镇之▯,故有此例。后来人主嗣位之初,大臣因循故事,不能革正。国家爵禄本待天下贤才及有功效之人,今使此等无故受官,诚为太滥。况近年官吏繁冗,十倍于国初,朝廷深知其▯,所以数年前别定制条,减省诸色奏防之数。若进表之人皆得一官,则又并増数百入仕之人,自乡来减省悉为虚设。今纵不能尽罢此等防泽,其进表人若五服内亲者,或乞等第受一官,其无服非亲属者,并量赐金帛,罢去,庶几少救滥官之失。」同修起居注郑獬亦以为言,且曰:「昔真宗初即位,有事于南郊,旧例羣臣皆得迁秩,而真宗以为侥幸太甚,遂命止加勲阶。真宗已尝革滥赏于南郊之初,则陛下亦宜絶缪防于豋极之后也。」执政谓已行之诏难于复改,遂寝其议。壬子,初御紫宸殿,中书枢宻奏事。帝自六月癸酉不御殿,至是始见百官,感恸者乆之。其后只日御前殿,双日御后殿,惟朔望则前后殿皆不御,至祔庙始如故。丙辰,夏国王谅祚遣使萧延等来祭吊,见于皇仪殿门外。其使者固求入对,弗许。谅祚所上表辄改姓李,赐诏诘之,令守旧约。司马光言:「伏闻夏国所遣使人前日不肯门见固求入,对朝廷不许,勒归馆舍。臣愚窃以陛下继统之初,四方皆欲瞻望天表,窥觇圣徳,又闻向曽不安,意谓未能视朝,所以外人之心,敢尔桀黠。今若深闭固拒,不听入见,则必疑有所隠避,益足使之骄慢。况即日陛下已御正殿,臣谓何惜紫庭数步之地,使之稽首拜伏,瞻仰清光,庶几得识陛下神武之姿,知必能镇服四海。归至其国,转相告语,使其聨属之众,心服气沮,不敢窥邉。此所谓上兵伐谋,不待战而屈敌者也。丁巳,契丹使祭大行皇帝于皇仪殿,遂见上于东厢,上恸哭乆之,使人言及大行,辄出涕。癸亥,契丹使辞于紫宸殿,命坐,赐茶。故事当赐酒五。

译“人不能离间其父母兄弟的话。”大概说的是诚信纯厚至极,表里光明,所以他人不能离间。孟子说:“父子之间以善相责,是伤害亲情的大忌。”大概说的是骨肉至亲,应当以防范猜忌来加厚亲情,不应当计较细微的是非。臣愚昧,恳请皇帝思考孔子的话,皇太后不要忘记孟子的告诫。万一奸人想要进言,涉及离间两宫的,应当立即诛杀,以明示天下,使大家都明白谗佞之徒不能欺骗迷惑圣明的君主。【癸巳二十三日,根据本集附在此处】皇帝起初因为忧疑而患病,举止有时改变常态,对待宦官尤其缺少防备,身边多有不高兴的人,于是共同进谗言离间,两宫于是产生嫌隙。太后对辅政大臣曾提到这件事,韩琦因此说出危言,感动太后说:“臣等只在外朝见到官家,内廷的保卫全靠太后。如果官家失去照管,太后也不安稳。”太后惊说:“相公是什么话,我自己更要切用心。”韩琦说:“太后照管,众人自然照管了。”同列大臣缩颈流汗,有人说韩琦:“不太过吗?”韩琦说:“不这样,不能离间。”有传言皇帝在禁中有过失的事,众人颇为疑惑。韩琦说:“哪有殿上没有说错一句话,进入宫门就得到这么多错。”韩琦坚决不相信,传言者也稍微平息。【李焘说:这根据韩琦家传及别录,只是略微删润,大意与十一月末所载略同,大概此时韩琦未赴昭陵,彼时归自陵下,不防两存之】戊戌,山陵使韩琦奏山陵各顿所调物资过多,请求选派朝臣一员交付他计划调度,于是命令盐铁判官楚建中前往裁减其数量。当时三司使蔡襄总负责供应山陵事务,凡是调度供给都数倍劳费,已经广泛准备而大多不用。议论的人非议他。【这根据蔡襄传附见】皇上病既平复,还未御正殿。御史中丞王畴上疏说:“现在四方之人翘足引首,倾耳注目,希望观看新政已经累月,而还未御正殿以见群臣。议论的人都说圣躬已经平复,只是未经先帝卒哭,不忍视朝。这实在是天子的孝道超过高宗了。现在易月之期已在卒哭之外,只应引礼割情,顾思大义,早御前殿南面听政,赫然日升,万物咸睹。这是臣民的期望。”秋七月乙巳,任命侍御史吕诲为起居舍人,同知谏事。知谏院司马光说:“私下看见诸路转运使、提点刑狱、知州军事各遣亲属进贺登极表到京师,朝廷不问官职高低、亲属远近,一律推恩。这大概是国初承五代姑息藩镇的弊端,所以有此例。后来人主嗣位之初,大臣因循旧事,不能革正。国家爵禄本等待天下贤才及有功效之人,现在使这些人无故受官,确实太滥。况且近年官吏繁冗,十倍于国初,朝廷深知此弊,所以数年前另定制条,减省各色奏请的数量。如果进表的人都得一官,则又增加数百入仕之人,自向来减省悉为虚设。现在纵然不能尽罢此等恩泽,其进表人若五服内亲者,或许乞等第受一官,其无服非亲属者一并量赐金帛,罢去,或许稍救滥官之失。”同修起居注郑獬也为此言,并且说:“过去真宗初即位,有事于南郊,旧例群臣皆得迁秩,而真宗认为侥幸太甚,于是命令只加勋阶。真宗已尝革滥赏于南郊之初则陛下亦宜绝谬恩于登极之后也。”执政认为已行之诏难于复改,于是寝其议。壬子,初御紫宸殿中书枢密奏事。帝自六月癸酉不御殿至是始见百官,感恸者久之。其后只日御前殿,双日御后殿惟朔望则前后殿皆不御至祔庙始如故。丙辰夏国王谅祚遣使萧延等来祭吊见于皇仪殿门外。其使者固求入对弗许。谅祚所上表辄改姓李赐诏诘之令守旧约。司马光言:“伏闻夏国所遣使人前日不肯门见,固求入对,朝廷不许,勒归馆舍。臣愚窃以为陛下继统之初,四方皆欲瞻望天表窥觇圣德,又闻向曾不安,意谓未能视朝,所以外人之心敢尔桀黠。今若深闭固拒不听入见,则必疑有所隐避益足使之骄慢。况即日陛下已御正殿臣谓何惜紫庭数步之地使之稽首拜伏瞻仰清光庶几得识陛下神武之姿知必能镇服四海。归至其国转相告语使其联属之众心服气沮不敢窥边。此所谓上兵伐谋不待战而屈敌者也。”丁巳契丹使祭大行皇帝于皇仪殿遂见上于东厢上恸哭久之使人言及大行辄出涕。癸亥契丹使辞于紫宸殿命坐赐茶。故事当赐酒五

行自是终谅闇皆赐茶而已。丁夘,诏羣臣当上殿者令如故。戊辰,百官请大行皇帝諡于南郊。初,契丹兴宗母萧氏爱少子宗元,欲以为嗣。兴宗之重熈二十三年,王拱辰报聘,兴宗尝为拱辰言之。其眀年,兴宗殂,长子洪基嗣立,改元清宁,尊萧氏曰太皇太后,以宗元为皇太叔。清宁三年,萧氏殂。宗元怙宠益骄恣,与其相某谋作乱。及相以贪暴黜,宗元惧,谋愈急。洪基知其谋,阴为之备。是月戊午,宗元从契丹主猎于凉淀,契丹主让宗元先行,宗元不可。洪基先行,依山而左。宗元子楚王洪孝,性阴狠。兴宗尝言其目有反相。前二嵗,説其父诈称疾,俟车驾临问,乃行弑逆,计卒不遂。至是,乃以其党四百余人,诱胁弩手军,直犯行宫,射契丹主,伤臂,又伤马,马仆。太师某下马掖其主,使乘已马。御前都防检萧福美引兵与洪孝战,射杀之。契丹主兵与宗元战,宗元不胜而遁,南趣幽州,一日行五百里。明日自杀。燕京留守耶律明与宗元通谋,闻其败,领奚兵入城,授甲,欲应之。副留守某将汉兵距焉。防使者以金牌至,遂禽斩明。陈王萧孝友等皆坐诛。先遣来使者数人,悉宗元之党也。过白沟,并以槛车载去诛之。独萧福延以兄福美有功得免。时清寜九年也【考异:李焘曰:此据司马光日记,其称相某及太师某、副留守某皆不得其名,故也,当考。今按《辽史》,宗元作重元,洪孝作尼噜古,而道宗纪书此事,重元党有陈六、萧呼图克等凡九人。其诛逆有功则南院枢宻使许王仁先,知北院枢宻院事赵王耶律乙辛,南府宰相萧唐古,北院宣徽使萧韩嘉努,北院枢宻副使萧惟信,敦睦宫使耶律良等也。《长编》所谓某某者终不得其名,姑仍旧,余文则参用《辽史】八月庚辰,王珪议上大行皇帝諡曰神文圣武眀孝,庙号仁宗。辛巳,诏军头司引见。公事如故。司马光言:人君之职有三而已。量材而授官,一也;度功而加赏,二也;审罪而刑罚,三也。材有短长,故官有能否;功有髙下,故赏有厚薄;罪有小大,故罚有轻重。此三者,人君所当用心也。臣伏见国家旧制,百司细事,如三司鞭一胥吏,开封府补一厢镇之类,往往皆须奏闻。崇政殿所引公事,有军人武艺、国马刍秣之类,皆躬亲阅视。此盖国初权时之制,施于今日,颇伤烦碎。陛下龙兴抚运,圣政维新。臣愚以为,冝令中书、枢宻院检详中外百司自来公事须申奏取旨及后殿所引公事,其间不系大体、非人君所冝躬亲者,悉从简省,委之有司。陛下养性安身,专念人君之三职,足以法天地之易简,致虞舜之无为,天下幸甚。九月庚戍,诏以皇子位为兴庆宫。旣而知谏院吕诲言:唐有此宫名,改曰庆宁。辛亥,以皇子光国公仲鍼为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淮阳郡王,改赐名顼;乐安郡公仲紏为眀州观察使、祁国公,赐名颢;大宁郡公仲恪为耀州观察使、鄠国公,赐名頵。戊午,上仁宗諡册于福宁殿。己未,永昌郡夫人翁氏削一资。翁氏位有私身韩虫儿者,自言尝汲水,仁宗见小龙纒其汲而出,左右皆莫见,因召幸焉,留其金钏以为验,仍遗之物。虫儿遂有娠,于是逾十月不产。按问皆虫儿之诈,得金钏于佛阁土中,乃虫儿自埋之也。太后以谕辅臣,命杖虫儿,配尼寺为长髪,而翁氏坐贬。辅臣皆请诛虫儿。太后曰:置虫儿于尼寺,所以释中外之疑也。若诛虫儿,则不知者必谓虫儿实生子矣【考异:李焘曰:欧阳修私记载此事尤详,独以虫儿乃宫正仰摇真之私身,与司马光记不同,今从日记】壬戍,以皇子位伴读王陶为淮阳郡王府翊善,皇子位説书孙思恭为侍讲,太子中允、集贤校理兼史馆检讨韩维为太常丞,充记室参军。陶等请。王受拜,不许。吕诲言:「王今未出阁,当且设师友,不冝遂置僚属。臣欲朝廷先正陶等名位,名位旣正,则礼分自安。况王年已长,当早令出阁,开府建官,翊善侍讲自为僚属,于事体即无不顺【此据吕诲奏议】帝旣视朝前后殿,而于听事犹持谦抑。御史

译从此以后,皇帝在守丧期间,只赐茶而已。丁夘日,下诏让应当上殿的群臣像往常一样。戊辰日,百官在南郊请求为大行皇帝定谥号。起初,契丹兴宗的母亲萧氏喜爱小儿子宗元,想让他继承皇位。兴宗重熙二十三年,王拱辰出使契丹,兴宗曾对王拱辰提起过这件事。第二年,兴宗去世,长子洪基继位,改年号为清宁,尊萧氏为太皇太后,任命宗元为皇太叔。清宁三年,萧氏去世。宗元依仗宠爱更加骄横放纵,与他的宰相某人谋划作乱。等到宰相因贪婪暴虐被罢免,宗元感到恐惧,谋划得更加急切。洪基知道了他的阴谋,暗中做了防备。这年戊午日,宗元跟随契丹皇帝在凉淀打猎,契丹皇帝让宗元先行,宗元不肯。洪基先行,沿着山势向左行进。宗元的儿子楚王洪孝,生性阴险狠毒。兴宗曾说他的眼睛有反叛的相。两年前,他劝诱父亲假装生病,等皇帝亲临探视时,就实行弑君逆谋,计划最终没有得逞。到了这时,洪孝便率领他的党羽四百多人,诱骗胁迫弩手军,直接侵犯行宫,射中契丹皇帝,伤了手臂,又伤了马,马倒下了。太师某人下马搀扶皇帝,让他骑自己的马。御前都防检萧福美领兵与洪孝交战,射杀了洪孝。契丹皇帝的军队与宗元交战,宗元战败逃跑,向南奔向幽州,一天走了五百里。第二天自杀。燕京留守耶律明与宗元勾结谋反,听说他失败后,率领奚兵进入城中,发放铠甲,想响应他。副留守某人率领汉兵抵御。防使者带着金牌到达,于是逮捕并斩首了耶律明。陈王萧孝友等都因连坐被诛杀。先前派遣来的使者几人,都是宗元的党羽。经过白沟,都用囚车押送诛杀。只有萧福延因为兄长萧福美有功而得以免罪。当时是清宁九年【考异:李焘说:这是根据司马光的日记,其中称宰相某人及太师某人、副留守某人都不知其名,所以如此记载,应当考证。现在查考《辽史》,宗元写作重元,洪孝写作尼噜古,而道宗纪记载此事,重元的党羽有陈六、萧呼图克等共九人。诛杀逆党有功的是南院枢密使许王仁先,知北院枢密院事赵王耶律乙辛,南府宰相萧萧唐古,北院宣徽使萧韩嘉奴,北院枢密副使萧惟信,敦睦宫使耶律良等人。《长编》所说的某某终究不知其名,暂且保留原样,其余文字则参用《辽史》】八月庚辰日,王珪议定大行皇帝的谥号为神文圣武明孝,庙号为仁宗。辛巳日,下诏军头司引见,公事像往常一样。司马光进言:人君的职分只有三项罢了。衡量才能而授予官职,这是第一项;估量功劳而给予奖赏,这是第二项;审察罪行而施加刑罚,这是第三项。才能各有长短,所以官职有胜任与不胜任;功劳有高下,所以奖赏有厚薄;罪行有大小,所以刑罚有轻重。这三项,是人君应当用心之处。臣私下看到国家旧制,各部门的琐碎事务,如三司鞭打一名胥吏,开封府补任一名厢镇之类的,往往都需要奏报皇帝。崇政殿所引见的公事,有军人武艺、国家马匹草料之类的,都亲自阅视。这大概是建国初期权宜一时的制度,施行于今日,颇为烦琐细碎。陛下顺应天命治理天下,圣明的政治正在革新。臣愚以为,应当命令中书、枢密院详细检查中外各部门向来需要奏报取旨以及后殿所引见的公事,其中不关乎大体、不适宜人君亲自过问的,全部从简省去,委任给有关部门。陛下修养身心,专念人君的三项职分,足以效法天地的简易,达到虞舜的无为而治,天下非常幸运。九月庚戌日,下诏将皇子住所改为兴庆宫。不久知谏院吕诲进言:唐朝有这个宫名,改为庆宁。辛亥日,任命皇子光国公仲鍼为忠武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淮阳郡王,改赐名为顼;乐安郡公仲紏为明州观察使、祁国公,赐名为颢;大宁郡公仲恪为耀州观察室、鄠国公,赐名为頵。戊午日,在福宁殿奉上仁宗的谥号册宝。己未日,永昌郡夫人翁氏削去一级官资。翁氏身边有个私身韩虫儿,自称曾经打水,仁宗看见小龙缠绕着她的打水器具出来,左右的人都看不见,因此召幸了她,留下金钏作为凭证,还赠送给她物品。虫儿于是怀孕,于是超过十月不生产。查问审讯都是虫儿的欺诈,金钏是在佛阁的土中找到的,是虫儿自己埋下的。太后以此告知辅臣,命令杖责虫儿,发配到尼庵做长发的尼姑,而翁氏因连坐被贬。辅臣都请求诛杀虫儿。太后说:把虫儿安置在尼庵,是为了消除内外的疑虑。如果诛杀虫儿,那么不知情的人一定会认为虫儿确实生了儿子【考异:李焘说:欧阳修私记载此事更为详细,唯独记载虫儿是宫正仰摇真的私身,与司马光的记载不同,现在遵从日记】壬戌日,任命皇子住所伴读王陶为淮阳郡王府翊善,说书孙思恭为侍讲,太子中允、兼史馆检讨韩维为太常丞,担任记室参军。王陶等人请求。王接受拜礼,不允许。吕诲进言:“王现在还未出阁,应当暂且设置师友,不适宜立刻设置僚属。臣希望朝廷先端正王陶等人的名位,名位既然端正,那么礼制名分自然安定。况且王年纪已经长大,应当尽早让他出阁,开府建官,翊善、侍讲自然成为僚属,在事理体统上就没有不顺的【此据吕诲奏议】皇帝既然在前后殿视朝,而在处理政事时仍然保持谦逊克制。御史

中丞王畴上疏曰:「庙社拥佑,陛下起居平安。临朝以时,仅逾半载,而未闻开发听断,徳音遏塞,人情缺然。臣屡尝论奏,愿陛下拨去疑贰,日与二府讲评国论,眀示可否。而迄今言动寂寥,中外未有所传。此葢议论之臣辞情浅狭,不能仰寤君听。伏望思太祖太宗艰难取天下之劳,真宗仁宗忧勤守太平之力,勉于听决大政,以慰母后之慈,勿为疑贰谦抑,自使盛徳闇然不光也。」冬十月,▯仁宗于昭陵。乙未,以左司郎中知制诰张瓌为左谏议大夫,以瓌在先朝尝建言密定储副,特録其功也。十一月乙亥,虞主至自山陵,皇太后迎奠于琼林苑。太后乘大安舆,辇如肩舆而差大,无扇筤,不鸣鞭,侍衞皆减章献之半。所过起居者或呼万嵗。庚子,虞于集英殿。先是五虞皆在途,及是六虞犹用在途之礼。上不亲祭,知制诰祖无择、知谏院司马光奏请亲虞。御史中丞王畴亦以为言。下礼院详议,谓冝如无择等奏,乃诏翌日亲虞。旣而上不豫,卒令宗正卿摄事。光即奏:「臣昨言虞祭者,孝子之事,非臣下所得摄。陛下幸听臣言,命有司设亲祭之礼,而今复不出在列之臣,无不愕然自失。且昨有司不为陛下设亲祭之礼,犹可谓有司之失。若今日之事,则咎将谁归?此皆由臣惷愚,以彰陛下之过也。臣闻《易》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伏望陛下,来日虽圣体小有不康,亦当勉强亲祭,以解中外之惑。」然上竟以疾,故讫九虞不能出也。甲辰,上亲祭虞主而不哭,名曰卒哭。旧无卒哭之礼,于是用吕夏卿议始。行之。丙午,祔仁宗主于太庙,庙乐曰「大仁之乐」,以王曽、吕夷简、曹玮配享庙庭。己酉,减东西二京罪囚一等,免山陵役户及灵驾所过民租。庚戌,诏州军长吏举精于医术者,令赴阙。辛亥,契丹遣萧素等来贺即位。甲寅,赐太常少卿孔叔瞻金紫,叔瞻监裁造务,以劳当迁,上不欲以卿监赏管库之劳,故有是赐,自是以为例。是月,司马光上皇太后疏曰:「昔汉眀徳马皇后无子,眀帝使养贾贵人之子炟以为太子,且谓之曰:『人不必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后于是尽心抚育,劳悴过于所生。及眀帝崩,太子即位,是为章帝。章帝亦孝性淳笃,母子慈爱,终始无▯芥之间,前史载之以为美谈。恭惟仁宗皇帝忧继嗣之不立,念宗庙之至重,以皇帝仁孝聪眀,选擢宗室之中,使承大统。不幸践阼数日,遽婴疾疹,虽殿下抚视之慈,无所不至,然医工不精,药石未效。窃闻向日疾势稍増,举措语言不能自择,左右之人一一上闻,致殿下以此之故,不能堪忍,两宫之间微相责望,羣心忧骇,不寒而栗。方今仁宗新弃四海,皇帝乆疾未平,天下之势危于累卵,惟恃两宫和睦以自安,如天覆而地载也。岂可效常人之家事语言细故,有丝毫之隙,以为宗庙社禝之忧哉?臣用是日夜焦心,陨涕侧足,累息宁前死而尽言,不敢幸生而塞黙也。伏以皇帝内则仁宗同堂兄之子,外则殿下之外甥壻,自童防之嵗,殿下鞠育于宫中,天下至亲,何以过此?又仁宗立以为皇子,殿下岂可不以仁宗之故,特加爱念,包容其过失邪?况皇帝在藩邸之时,以至践阼之初,孝谨温仁,动由礼法,此殿下所亲见而眀知也。茍非疾疹乱其本性,安得有此过失哉?今殿下虽日夕忧劳,徒自困苦,终何所益?以臣愚见,莫若精择医工一二人以治皇帝之疾,旬月之间察其进退,有效则加之。」以重赏无效,则威之以严刑。未愈之间,但冝深戒左右,谨于侍衞其举措语言有不合常度者,皆不得以闻,庶几不増殿下之忧愤。殿下惟寛释圣虑,和神养气,以安靖国家纪纲,海内俟天地垂佑,圣躬痊复,然后举治平之业以授之,不亦美乎?光又以疏谏帝曰:「诗云: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徳昊天防极。然则父母之恩,不独以其生己也,抚畜长育,居其大半。陛下自龆齓之年,为太后所鞠育,恩亦至矣。又况今日为仁宗皇帝之嗣,承海内之大业

译中丞王畴上奏说:“宗庙社稷庇佑,陛下起居平安。按时临朝,仅仅过了半年,却没有听说陛下处理政务、听取意见,德音被阻塞,人心失望。臣屡次上奏,希望陛下消除疑虑,每天与二府大臣讨论国家大事,明确表态可行与否。但到现在言行沉寂,朝廷内外没有消息传出。这大概是因为议论的大臣言辞浅薄狭隘,不能使陛下醒悟。希望陛下回想太祖、太宗艰难夺取天下的辛劳,真宗、仁宗忧虑勤勉守护太平的功绩,勉力听取决断重大政事,以安慰皇太后的慈爱,不要因疑虑谦抑,使盛德昏暗不显。”

冬十月,仁宗葬于昭陵。乙未日,任命左司郎中知制诰张瓌为左议大夫,因为张瓌在先朝曾建议秘密确定储君,特别记录他的功劳。

十一月乙亥日,虞主从山陵回来,皇太后在琼林苑迎接祭奠。太后乘坐大安舆,形状像肩舆但稍大,没有扇筤,不鸣鞭,侍卫都减少到章献太后的一半。经过的地方有人呼喊万岁。庚子日,在集英殿举行虞祭。此前五次虞祭都在途中,这次第六次虞祭仍沿用途中礼仪。皇帝不亲自祭祀,知制诰祖无择、知谏院司光上奏请求亲自虞祭。御史中丞王畴也为此进言。下交礼院详细商议,认为应该如祖无择等人所奏,于是下诏第二天亲自虞祭。但皇帝身体不适,最终让宗正卿代理祭祀。司马光立即上奏:“臣昨天说虞祭是孝子的事,不是臣下可以代理的。陛下幸好听从臣的话,命有关部门设置亲自祭祀的礼仪,而现在又不派出在位的臣子,无不愕然自失。况且昨天有关部门不为陛下设置亲自祭祀的礼仪,还可以说是有关部门的失误。如果今天的事,那么罪责将归谁?这都是因为臣愚笨,使陛下的过错显扬。臣听说《易经》说:‘不远复,无祗悔,元吉。’希望陛下,明天即使圣体小有不适,也应该勉强亲自祭祀,以解除朝廷内外的疑惑。”但皇帝最终因病,直到九虞都不能出来。

甲辰日,皇帝亲自祭祀虞主而不哭,称为卒哭。以前没有卒哭的礼仪,于是采用吕夏卿的建议开始实行。丙午日,将仁宗的神主附祭于太庙,庙乐称为“大仁之乐”,以王曾、吕夷简、曹玮配享太庙。己酉日,减轻东西两京罪囚一等,免除山陵役户及灵驾所过民众的租税。庚戌日,下诏州军长官推举精通医术的人,令其赴京。辛亥日,契丹派遣萧素等人来祝贺即位。甲寅日,赐太常少卿孔叔瞻金紫,孔叔瞻监管裁造事务,因劳绩应当升迁,皇帝不想用卿监的赏赐来奖励管库的劳绩,所以有此赏赐,从此成为惯例。

这月,司马光上疏皇太后说:“从前汉明德马皇后无子,明帝让贾贵人的儿子炟做太子,并且对她说:‘人不必生子,只担心爱养不到家。’皇后于是尽心抚育,辛劳超过亲生。等到明帝去世,太子即位,就是章帝。章帝也孝顺淳厚,母子慈爱,始终没有嫌隙,前史记载作为美谈。恭敬地认为仁宗皇帝担忧继嗣不立,念及宗庙至重,因为皇帝仁孝聪明,从宗室中选拔,让他继承大统。不幸即位几天,就患病,虽然殿下抚视慈爱,无所不至,但医生不精,药物无效。听说近日病情稍重,举止言语不能自择,左右之人一一上报,导致殿下因此不能忍受,两宫之间微有责备期望,众人担忧害怕,不寒而栗。现在仁宗刚去世,皇帝久病未愈,天下形势危如累卵,只依靠两宫和睦以自安,如天覆地载。岂可效仿常人家庭琐事言语细微,有丝毫嫌隙,成为宗庙社稷的忧患?臣因此日夜焦心,流泪侧足,屡次叹息宁愿先死而尽言,不敢侥幸生存而沉默。认为皇帝内则是仁宗同堂兄之子,外则是殿下的外甥女婿,自幼在宫中由殿下抚育,天下至亲,谁能超过?又仁宗立他为皇子,殿下岂可不因仁宗的缘故,特别爱念,包容他的过失?况且皇帝在藩邸之时,以至即位之初,孝顺谨慎温仁,行动遵循礼法,这是殿下亲眼所见而明知的。如果不是疾病扰乱本性,怎么会有这些过失?现在殿下虽然日夜忧劳,徒自困苦,终究有什么益处?以臣愚见,不如精选一两位医生治疗皇帝的疾病,旬月之间观察病情进退,有效则加重赏赐,无效则用严刑威慑。未愈之间,只应深戒左右,谨慎侍卫,举止言语有不合常度的,都不得上报,希望不增加殿下的忧愤。殿下只应宽释圣虑,和神养气,以安定国家纪纲,海内等待天地庇佑,圣体痊愈,然后举治平之业授予他,不也很好吗?”

司马光又上疏劝谏皇帝说:“《诗经》说:‘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蓄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携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那么父母的恩情,不仅因为生下自己,抚育养育,占其大半。陛下自童年,由太后抚育,恩情也至深了。又何况今日作为仁宗皇帝的继承人,继承海内大业。”

乎?臣谓陛下宜夙兴夜寐,昬定晨省,亲奉甘旨,承顺顔色,无异于事濮王与夫人之时也。近者道路之言颇异于是,纷纷籍籍,深可骇愕。臣窃惟陛下孝恭之性着于平昔,岂一旦遽肯变更?葢向者圣体未安之时,举动言语或有差失,不能自省,而外人讹传,妄为増饰,必无事实。然此等议论,岂可使天下闻之也?《周书》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钦徳古人有言曰:『御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陛下疾疹未平,固无如之何。既愈之后,伏望陛下亲诣皇太后阁,克己自责,以谢前失,温恭朝夕,侍养左右,先意承志,动无违礼,使大孝之美纯粹光显,过于未豋大位之时。如此则上下感悦,宗社永安。今日道路妄传之言,何能为损也?」吕诲上皇太后书言:「汉马皇后鞠养章帝,劳瘁过于所生,母子慈爱,始终无▯芥之隙。章帝终为贤主,史册书美,世逺益光。臣伏愿殿下循修以为法度,念先帝之顾托,体圣躬之忧危,宫下间言不可不察,并以书劝帝尽孝道,亲药物,开陈切至,多人所难言。又乞蚤建储贰,以固本根,以絶闚觎,慰安人心。」方帝疾甚时,云为多乖错,往往触忤太后,太后不能堪,左右谗间者或阴有废立之议。昭陵旣复土,韩琦归自陵下,太后遣中使持一封文书付。琦琦启之,则帝所冩歌词,并宫中过失事。琦即对使者焚毁,令复奏曰:“太后每説官家心神未宁,语言举动不中节,何足怪也。”及进对帘前,太后呜咽流涕,具道所以,且曰:“老身殆无所容,须相公作主。”琦曰:“此病故耳,病已必不然。子疾母可不容之乎?”太后不怿。欧阳修继言曰:“太后事先帝数十年,仁徳着于天下。昔温成之宠,太后处之裕,如今母子之问,反不能容耶?”太后意稍和。修又言曰:“先帝在位嵗久,徳泽在人,故一日晏驾,天下奉戴嗣君,无一人敢异同者。今太后深居房闼,臣等五六书生尔,若非先帝遗意,天下谁肯听从?”太后黙然。他日琦等见帝,帝曰:“太后待我无恩。”琦对曰:“自古圣帝眀王不为少矣,然独称舜为大孝,岂其余尽不孝耶?父母慈爱而子孝,此常事亲之道。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为可称。政恐陛下事太后未至耳。父母岂有不慈者哉?”帝大感悟,自是亦不复言太后短矣【考异】李焘曰:“按韩琦家传,谓焚歌词时琦在陵下,恐不然。别録称琦在中书,今畧加删润。其他则据苏辙《龙川别志》。但《别志》云:大臣有不预立皇子者,阴进废立之计,旣不出主名,深恐必无之,或当时宦官軰私有此议,非大臣也。如家传所载太后问昌邑王,亦竟不知何人为太后言此,今辄改为左右谗间者,庶不失事实。《别志》又云:欧阳修独见帝。按家传则云韩琦独见其劝帝尽礼于太后,语意畧同,今改为琦等共云云,或得其事之实也】先是十月,辅臣请如干兴故事,只日召侍臣讲读。上曰:“当俟祔庙毕,择日开经筵。”寻有诏直须来春。司马光以为学者帝王首务,不宜用寒暑废。上纳其言。十二月己巳,始御延英阁,召侍读侍讲讲《论语》,读《史记》。吕公着讲学而时习之,曰:“説命云: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然则人君之学,当观自古圣贤之君。如尧舜禹汤文武之所用心,以求治天下国家之要道,非若博士诸生治章句、解训诂而已。又曰:自天子至于庶人,皆须朋友讲习。然士之学者,以得朋为难,故有朋自逺方来,则以为乐。至于王人之学,则力可以致当世之贤者,使之朝夕燕见,讲劝于左右。又以左右之贤者为未足,于是虚心延访,以求诸滞淹,则怀道抱徳之士,皆不逺千里而至此。天子之友朋自逺方来者也,其乐亦大矣。又曰:在下而不见知于上者多矣,然在上者亦有未见知于下者也。故古之人君,令有未孚,人心有未服,则反身修徳,而不以愠怒加之,如舜之诞敷文徳,文王之皇自敬徳也。刘敞读《史记》至尧授舜以天下,因陈説曰:舜至侧微,尧越四岳,禅之以位,天地

译吗?臣认为陛下应当早起晚睡,早晚问安,亲自奉上美味饮食,顺承太后的脸色,与侍奉濮王和夫人时没有两样。近来路上的传闻与此大相径庭,议论纷纷,令人深感惊骇愕然。臣私下认为,陛下孝顺恭敬的品性向来显著,怎会突然轻易改变?大概是因为先前圣体欠安时,举动言语或许有差错,未能自我反省,而外人讹传,随意添油加醋,必定没有事实依据。然而这类议论,怎能让天下人听到呢?《周书》说:“小人怨恨你、咒骂你,就应当更加恭敬地修养德行。”古人有话说:“抵御寒冷没有比穿厚皮衣更好的,制止诽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陛下疾病未愈,固然无可奈何。痊愈之后,恳请陛下亲自前往皇太后阁,克制自己并自我责备,以谢前失,早晚温和恭敬,在左右侍奉供养,预先揣测太后心意以顺承其志,行动不违背礼法,使大孝的美德纯粹光明,超过未登大宝之时。这样上下就会感动喜悦,宗庙社稷永远安定。今日路上妄传的言论,又能造成什么损害呢?”吕诲给皇太后上书说:“汉代的马皇后抚养章帝,辛劳憔悴超过亲生母亲,母子慈爱,始终没有一丝嫌隙。章帝最终成为贤明的君主,史册记载其美德,年代越久越显光辉。臣恳愿殿下遵循修习作为法度,念及先帝的托付,体察圣上的忧危,宫中的闲言不可不察,并写信劝谏皇帝尽孝道,亲自尝药,言辞恳切至极,多为他人难以言说之事。又请求尽早确立储君,以巩固根本,杜绝觊觎之心,安抚人心。”当皇帝病重时,言行多有乖谬错乱,常常触犯太后,太后难以忍受,左右谗言离间的人私下有废立太子的议论。昭陵刚完成封土,韩琦从陵下归来,太后派中使持一封文书交给他。韩琦打开一看,是皇帝所写的歌词,以及宫中的过失之事。韩琦立即当着使者的面焚毁,令使者回复说:“太后常说官家心神未宁,言语举动不合节度,有什么奇怪的呢?”等到韩琦进宫在帘前应对时,太后呜咽流泪,详细陈述原委,并且说:“老身几乎无处容身,须由相公做主。”韩琦说:“这是生病的缘故,病好后必定不会这样。儿子生病,母亲难道不能包容吗?”太后不高兴。欧阳修接着说:“太后侍奉先帝数十年,仁德昭著于天下。昔日温成皇后受宠,太后都能宽厚处之,如今母子之间,反而不能包容吗?”太后神色稍缓。欧阳修又说:“先帝在位时间长久,恩德泽被百姓,所以一旦驾崩,天下拥戴嗣君,没有一人敢有不同意见。现在太后深居后宫,臣等不过是五六位书生罢了,如果不是先帝的遗意,天下谁肯听从?”太后沉默不语。另一天,韩琦等人拜见皇帝,皇帝说:“太后待我没有恩德。”韩琦回答说:“自古圣帝明王不少,但唯独称颂舜为大孝,难道其余的都尽是不孝吗?父母慈爱而子女孝顺,这是常理。只有父母不慈而子女不失孝,才值得称颂。只怕陛下侍奉太后尚未做到位罢了。父母哪有不尽慈爱的呢?”皇帝大为感悟,从此也不再议论太后的短处了。【考异】李焘说:“根据韩琦家传,说焚烧歌词时韩琦还在陵下,恐怕不对。别录称韩琦在中书省,现在略加删改润色。其他则依据苏辙《龙川别志》。但《别志说:大臣中有不参与立皇子的人,暗中进献废立之计,既然不指出主名,深恐未必有此事,或许是当时宦官私下有此议论,并非大臣。如家传所载太后询问昌邑王之事,也终究不知何人为太后所言,现在改为左右谗言离间者,大概不失事实。《别志》又说:欧阳修单独拜见皇帝。按家传则说韩琦单独拜见皇帝,劝皇帝对太后尽礼,语意大致相同,现在改为韩琦等人共同说,或许更符合事实。”此前十月,辅臣请求依照乾兴年间的旧例,单日召侍臣讲读。皇上说:“应当等到祔庙礼毕,择日开设经筵。”不久下诏说必须等到来年春天。司马光认为学习是帝王的首要事务,不应当因寒暑而废止。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十二月己巳日,皇上开始驾临延英阁,召侍读、侍讲讲解《论语》,诵读《史记》。吕公着讲解“学而时习之”,说:“《说命》云:人追求广博的见闻,关键在于建树功业,学习古代圣训,才能有所收获。那么人君的学习,应当观察自古圣贤君主,如尧舜禹汤文武的用意,以求治理天下国家的要道,而不是像博士诸生那样治章句、解训诂罢了。又说:从天子到庶人,都需要朋友讲习。士人的学习,以得到朋友为难得,所以有朋友从远方来,就以此为乐。至于王人的学习,则力量可以招致当世的贤者,让他们朝夕燕见,在左右讲习劝勉。又认为左右的贤者还不够,于是虚心延访,以求那些怀才不遇之士,那么怀道抱德之士,都不会远千里而来。天子的朋友从远方来,其乐也大了。又说:在下位而不被上位者知晓的人很多,但在上位者也有不被下位者知晓的。所以古代的人君,政令未能取信,人心未能信服,就反身修德,而不以愠怒加之,如舜的广泛传播文德,文王的自我敬德。”刘敞诵读《史记》到尧将天下授予舜时,于是陈述说:“舜地位卑微,尧越过四岳,禅让帝位给他,天地

享之,百姓戴之,非有他道,惟其孝友之徳光于上下耳。二人辞气眀畅,上竦体改容,知其以义理讽也。左右属听者皆动色,即日传其语于外。旣退,王珪谓敞曰:「公直言至此乎?」太后闻之亦大喜【刘敞事据行状附见】乙亥,淮阳王顼出阁,王辞两宫,悲泣不自胜,太后亦泣慰谕遣之。自是日再入朝。以仁宗御书藏宝文阁,命翰林学士王珪撰记,立石。庚辰,命翰林学士王珪、贾黯、范镇撰《仁宗实録》,集贤校理宋敏求、直秘阁吕夏卿、秘阁校理韩维兼充检官。入内廷知任守忠管勾,敏求时知亳州,特召用之。

译他们享受祭祀,百姓拥戴他们,没有别的道理,只是因为他们的孝悌友爱之德光辉照耀天地罢了。这两人的言辞语气明朗流畅,皇上震惊动容,改变神色,知道他们是用义理来讽谏。左右侍立聆听的人都变了脸色,当天就把他们的话传扬到外面。退朝后,王珪对刘敞说:“您直言进谏到了这种地步吗?”太后听说后也非常高兴。乙亥日,淮阳王赵顼出阁,向两宫辞行,悲伤哭泣不能自持,太后也哭泣着安慰劝解并送他离开。从此以后,他每天两次入朝。因为仁宗御笔书写的文字收藏在宝文阁,命令翰林学士王珪撰写记文,刻石立碑。庚辰日,命令翰林学士王珪、贾黯、范镇撰写《仁宗实录》,集贤校理宋敏求、直秘阁吕夏天、秘阁校理韩维兼任检官。入内廷知任守忠负责管理,宋敏求当时任亳州知州,特意召用他。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一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后编》>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二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七十二【起阏逢执徐正月尽十二月,凡一年】

英宗体干应厯隆功盛徳宪文肃武睿圣宣孝皇帝【帝名曙,濮安懿玉第十三子,母曰仙游县君任氏。明道元年正月三日生于宣平坊第。初,王梦两龙与日并堕,以衣承之,复戏于空中。其一龙视王曰:“吾非王所能有也。”及帝生,赤光满室,或见黄龙游光中。四歳,仁宗养于内。宝元二年,豫王生,乃归濮邸。帝天性笃孝,好读书,不为燕嬉亵慢,服御俭素如儒者。景祐三年,赐名宗实,授左监门卫率府副率,累迁右防大将军、岳州团綀使。嘉祐七年八月,立为皇子,改今名】

治平元年春正月丁酉朔,改元戊戍太白昼见。景灵宫使、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宋庠请老。帝初即位,以大臣故,未忍遽从,乃命判亳州。庠前后所至,以慎静为治。晚爱信幼子,颇致物议。至是,谏官吕诲请勅庠不得以二子随。帝曰:“庠老矣,奈何不使其子从之乎?”癸丑,诏减寿圣节所赐师号、紫衣、祠部戒牒。故事,圣节所赐三百道,而贵妃、修仪、公主犹别请。至是减为二百,而别请者在数中。甲寅,雄州奏,归信、容城县报,契丹追贼有七骑奔入南界,逐出之。诏河北沿边安抚司:“北界贼盗来奔,即逐出;若有刧略,捕送本国。如妇女老小避贼入境,善谕遣之。”知唐州司农少卿赵尚寛再任,嵗满,特迁光禄少卿,赐钱二十万,复留。寻以母防去。尚寛在唐州前后凡五年。先是,言事者屡以守令不乆为患,朝廷立再任之法,而罕有应诏者。独尚寛修旧起废,兴辑劝课,有实效焉。同知谏院吕诲奏:“先朝两府及台谏官奏对,即左右近侍悉引避于两庑,故从容论议事无泄于外者。臣近登对,皆不引避,立于殿隅板门之内。欲乞指挥,自令引避如故事。”从之。辛酉,诏以仁宗配享明堂。初,礼院奏乞与两制同议仁宗当配何祭。故事,冬夏至祀昊天上帝、皇地祗,以太祖配;正月上辛祈谷,孟夏雩祀,孟冬祭神州地祗,以太宗配;正月上辛祀感生帝,以宣祖配;季秋大飨明堂,祀昊天上帝,以真宗配。翰林学士王珪等议:“唐代宗即位,用礼仪使杜鸿渐等议,季秋大飨明堂,以考肃宗配昊天上帝。徳宗即位,亦以考代宗配。”王泾《郊祀录》注云:“即《孝经》周公严父之道。”今请循周公严父之道,以仁宗配享明堂。知制诰钱公辅议:“谨按《孝经》曰:‘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又曰:‘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以周公言,”之则严父,以成王言之则严祖,方是之时政则周公,祭则成王,亦安在乎必严其父哉?我将之诗是也。真宗则周之武王,仁宗则周之成王,虽有配天之业,而无配天之祭。未闻成康以严父之故,废文王之祭而移之。以孔子之心推周公之祭,则严父也;以周公之心摄成王之祭,则严祖也。严祖严父,其义一也。汉明始建明堂,而以光武配,当始配之代,适符严父之説。章安二帝亦弗之变,最为近古而合乎礼。唐中宗时则以髙宗配,在▯宗时则以睿宗配,在永泰时则以肃宗配。礼官杜鸿渐、王泾辈不能推明经训,务合古初,反雷同其论,以惑时主。延及于今,牢不可破。当真宗嗣位之初,傥有建是论者,则配天之祭当在乎太宗矣。愿诏有司博议,使配天之祭不胶于严父,而严父之道不专乎配天。于是又诏台谏及讲读官与两制礼院再详定以闻。御史中丞王畴以为珪等议遗真宗不得配,公辅议遗宣祖、真宗、仁宗俱不得配,于礼意未安,乃献议曰:「在易,先王作乐崇徳,荐之上帝,以配祖考。然则祖考配帝,从来远矣。臣请依王珪等议,奉仁宗皇帝配飨明堂,以符大易配考之説。孝经严父之礼,奉迁真宗配孟夏雩祀,以放唐贞观、显庆故事。太宗皇帝依旧配正月上辛祈谷,孟冬祭神州地祗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一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后编》)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二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七十二【起阏逢执徐年正月,至十二月,共一年】

英宗体干应历隆功盛德宪文肃武睿圣宣孝皇帝【皇帝名曙,是濮安懿王的第十三子,母亲是仙游县君任氏。明道元年正月三日,出生在宣平坊的宅第。起初,濮安懿王梦见两条龙与太阳一同坠落,他用衣服承接,龙又在空中嬉戏。其中一条龙看着王说:“我不是你能拥有的。”等到皇帝出生时,红光充满房间,有人看见黄龙在红光中游动。四岁时,仁宗将他养在宫中。宝元二年,豫王出生,于是将他送回濮邸。皇帝天性笃厚孝顺,喜欢读书,不做轻慢戏谑之事,服饰用度俭朴素雅如同儒生。景祐三年,赐名宗实,授予左监门卫率府副率,多次升迁至右监门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嘉祐七年八月,立为皇子,改为现在的名字】

治平元年春季正月丁酉初一,改年号为戊戌,白天出现太白星。景灵宫使、武宁节度使、参知政事宋庠请求退休。皇帝刚即位,因为他是重臣的缘故,不忍心立刻答应,于是任命他判亳州。宋庠前后任职的地方,都以谨慎清静为治理原则。晚年宠爱信任小儿子,颇招致舆论非议。到这时,谏官吕诲请求下诏命令宋庠不得让两个儿子跟随。皇帝说:“宋庠老了,怎么不让他儿子跟随照顾他呢?”癸丑日,下诏减少寿圣节所赐予的师号、紫衣、祠部戒牒的数量。按旧例,寿圣节所赐有三百道,而贵妃、修仪、公主还另外请求。到这时减少为二百道,而另外请求的包含在这二百道之中。甲寅日,雄州上奏,归信、容城县报告,契丹追捕盗贼,有七名骑兵逃入南界,已将其驱逐出境。下诏河北沿边安抚司:“北界的盗贼前来投奔,就驱逐出境;如果有抢劫掠夺行为,捕获后送交本国。如果是妇女老幼躲避盗贼入境,好言劝告并遣送回去。”唐州知州、司农少卿赵尚宽再次任职,任期届满,特别升迁为光禄少卿,赐钱二十万,又留任。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赵尚宽在唐州前后共五年。在此之前,议论政事的人屡次以地方长官任期不长为祸患,朝廷设立连任制度,但很少有人响应诏令。只有赵尚宽修治旧制、起用废弛之事,振兴劝课农桑,有实际成效。同知谏院吕诲上奏:“先朝两府及台谏官员上奏对答时,左右近侍都引退避于两侧廊屋,所以从容讨论政事没有泄露到外面。臣最近上殿对答,都不引退回避,站在殿角板门之内。请求下诏指挥,从此让他们引退回避如旧例。”皇帝听从了。辛酉日,下诏以仁宗配享明堂。起初,礼院上奏请求与两制官员共同商议仁宗应当配享何种祭祀。按旧例,冬至夏至祭祀昊天上帝、皇地祇,以太祖配享;正月上辛祈谷,孟夏雩祭,孟冬祭神州地祇,以太宗配享;正月上辛祭祀感生帝,以宣祖配享;季秋大飨明堂,祭祀昊天上帝,以真宗配享。翰林学士王珪等人议论:“唐代宗即位,采用礼仪使杜鸿渐等人的意见,季秋大飨明堂,以父亲肃宗配享昊天上帝。德宗即位,也以父亲代宗配享。”王泾《郊祀录》注解说:“这就是《孝经》中周公严父之道。”现在请求遵循周公严父之道,以仁宗配享明堂。”知制诰钱公辅议论:“谨按《孝经》说:‘从前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上帝。’又说:‘孝没有比严父更大的,严父没有比配天更大的,那么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以周公的话来说,是严父;以成王的话来说,是严祖。当时执政的是周公,祭祀的是成王,又怎么一定在于严父呢?《我将》这首诗就是如此。真宗就像周朝的武王,仁宗就像周朝的成王,虽然有配天的功业,却没有配天的祭祀。没听说成王、康王因为严父的缘故,废除文王的祭祀而转移给父亲。以孔子的心意推想周公的祭祀,是严父;以周公的心意代理成王的祭祀,是严祖。严祖严父,其义理是一样的。汉明帝开始建立明堂,而以光武帝配享,在开始配享的时代,恰好符合严父的说法。章帝、和帝也没有改变,最为接近古制而合乎礼法。唐中宗时则以高宗配享,在睿宗时则以睿宗配享,在永泰时则以肃宗配享。礼官杜鸿渐、王泾等人不能推明经义训诂,务必符合古初之道,反而雷同他们的议论,以迷惑当时的君主。延续到现在,牢固不可打破。当真宗刚即位之初,如果有建立这种议论的人,那么配天的祭祀应当在太宗了。希望下诏有关部门广泛议论,使配天的祭祀不局限于严父,而严父之道不专门在于配天。”于是又下诏台谏及讲读官与两制、礼院再次详细审定后上报。御史中丞王畴认为王珪等人的议论遗漏真宗不得配享,钱公辅的议论遗漏宣祖、真宗、仁宗都不得配享,于礼意不安,于是献议说:“在《易经》中,先王制作音乐推崇功德,进献给上帝,以配享祖考。那么祖考配享上帝,由来已久了。臣请求依照王珪等人的议论,奉仁宗皇帝配飨明堂,以符合《大易》配考的说法。《孝经》严父之礼,奉迁真宗配享孟夏雩祭,以仿效唐贞观、显庆旧例。太宗皇帝依旧配享正月上辛祈谷,孟冬祭神州地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