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后编七十四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六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803–815 段

十卷,《稽古録》二卷。庚寅,诏门下、中书、外省官同举言事御史。辽诏改明年元曰大安。是嵗,河东饥,河北水坏洺州庐舍,并蠲其税。初,元丰五年将行官制,帝谓辅臣曰:“官制将行,欲取新旧人两用之。御史大夫非司马光不可。”王珪、蔡确相顾失色。确进曰:“国是方定,愿少迟之。”珪忧甚,不知所出。确曰:“上久欲收灵武公,能任责则相位可保也。”珪喜谢之,因荐俞充帅庆,使上平西夏。策其意以为既用兵深入必不召光虽召将不至已而不即召除光提举崇福宫诏满三十月不候替人即赴阙葢将复用光也。是嵗秋宴帝感疾始有建储意又谓辅臣曰「来春建储其以司马光吕公着为师保【考异李焘曰:此据邵伯温《元祐辨诬》及吕大防所为《吕公着墓碑》大防止称公着不及光,当考】阳武邢恕少俊迈博通经籍能文章喜功名论古今成败事有战国纵横气习从程颢学因出入光公着门公着荐为崇文院校书王安石亦爱之。恕对其子雱语新法不便安石闻之怒斥恕知延陵县县废不复调浮湛陜洛间者七年复为校书呉充用为馆阁校勘歴史馆检讨著作佐郎。确代充相尽逐充所用人恕深居惧及帝见其送文彦博诗称于确谓恕久在馆中当迁确不可帝弗顾。确有机巧知帝将擢恕退即除职方员外郎自是恕为确党矣。帝有复用光公着意确以恕于两人为门下客亟结纳之恕亦深自附托乃为确画策稍收召名士于政事微有更革。及光为资政殿学士确知其必复用欲自托于光乃谓恕曰「上以君实为资政学士异礼也君实好辞官确晚进不敢进书和叔门下士宜以书言不可辞之故」和叔恕字也。恕但与光子康书致确语康以白光光笑而不答亦再辞而后受之。

译十卷,《稽古录》二卷。庚寅年,皇帝下诏命门下省、中书省及地方官员共同举荐言事御史。辽国下诏将明年的年号改为大安。这一年,河东发生饥荒,河北水灾冲毁了洺州的房屋,一并免除其赋税。起初,元丰五年将要推行新官制,皇帝对辅政大臣说:“官制即将施行,我想新旧官员都加以任用。御史大夫一职非司马光不可。”王珪、蔡确面面相觑,吓得变了脸色。蔡确进言说:“国家的政令刚刚确定,希望稍微推迟一下。”王珪非常忧虑,不知如何是好。蔡确说:“皇上长久以来就想收回灵武的官职,如果能承担责任,相位就可以保住。”王珪高兴地向他道谢,于是推荐俞充出任庆州统帅,让皇上平定西夏。蔡确揣测皇上的心意,认为既然用兵深入,必定不会召回司马光;即使召回,他也不会到任;即使不到任,也不会立即召回,于是任命司马光提举崇福宫,诏令满三十个月不等待接替者就立即赴京,大概是打算重新任用司马光。这一年秋天宴饮,皇帝染病,开始有了建立储君的想法,又对辅政大臣说:“明年春天建立储君,让司马光、吕公着担任师保。”【考异:李焘说:这是根据邵伯温的《元祐辨诬》以及吕大防所写的《吕公着墓碑》。吕大防只称吕公着而不提司马光,应当考证。】阳武人邢恕年轻时才俊豪迈,博览经籍,擅长写文章,喜好功名,谈论古今成败之事,有战国纵横家的习气。他跟随程颢学习,因此出入司马光、吕公着的门下,吕公着推荐他担任崇文院校书,王安石也喜爱他。邢恕对王安石之子王雱说新法不便,王安石听说后大怒,斥责邢恕去担任延陵县令,该县被废除,邢恕不再被调任,在陕西、洛阳一带漂泊沉浮了七年,又担任校书。吴充任用他为馆阁校勘、史馆检讨、著作佐郎。蔡确代替吴充担任宰相,将吴充所用的人全部驱逐,邢恕深居简出,害怕波及自己。皇帝看到邢恕送给文彦博的诗中称赞蔡确,对邢恕说:“你长久在馆阁,应当升迁,蔡确不同意。”皇帝没有理会。蔡确有机巧之心,知道皇帝将要提拔邢恕,退朝后便任命他为职方员外郎,从此邢恕成为蔡确的党羽。皇帝有重新任用司马光、吕公着的意思,蔡确因为邢恕是这两人的门客,急忙结交他,邢恕也深深地依附于他,于是为蔡确出谋划策,稍微招揽名士,在政事上稍有变革。等到司马光担任资政殿学士,蔡确知道他必定会被重新任用,想通过司马光来托付自己,于是对邢恕说:“皇上任命君实为资政学士,这是特殊的礼遇。君实喜欢推辞官职,蔡确后进,不敢上书,和叔是君实的门客,应当上书说明不可推辞的缘故。”和叔是邢恕的字。邢恕只给司马光之子司马康写信,转达蔡确的话,司马康告诉司马光,司马光笑着不回答,也再次推辞后才接受任命。

八年春正月戊戌,帝不豫。甲辰,赦天下。乙巳,命辅臣代祷景灵宫。乙夘,分遣羣臣祷于天地宗庙社稷。自帝不豫后,三省枢密院日诣寝阁问疾。至是疾小瘳,手书谕王珪等:“自今可间日入问。”二月辛巳,开宝寺贡院火。丁亥,命礼部鎻试别所。癸巳,帝大渐,迁御福宁殿。三省枢密院入问,见帝于榻前。王珪言:“去冬甞奉圣防,皇子延安郡王来春出阁,愿早建东宫。”凡三奏,帝三顾,微首肯而已。又乞皇太后权同聴政,候康复日依旧。帝亦顾视首肯,珪等乃出。先是,蔡确虑上复用吕公着及司马光,则必夺己相,乃与邢恕谋为固位计。恕雅与皇太后侄高公绘、公纪游。帝初寝疾,恕密问公绘,公绘具言疾可忧状。恕闻此,更起邪谋。确甞遣恕邀二人,二人辞不往。明日又遣人招置东府。确曰:“宜往见邢职方。”既见,恕曰:“家有桃着白花,可愈人主疾,其说出道藏,幸枉一观。”入中庭则红桃花也,惊曰:“白花安在?”恕执二人手曰:“右相令布腹心,上疾未损,延安郡王幼冲,宜早定议。雍曹皆贤王也。”二人复惊曰:“此何言?君欲祸我家耶?”急趋出。恕计不行,反谓雍王颢有觊觎心,皇太后将舍延安郡王而立之,王珪实主其事,与内殿承制致仕王棫共造诬谤。棫,开封人,甞从高遵裕掌机宜于泾原,倾巧士也。故恕因之,又知确与珪素不相能,欲借此以陷珪。他日亟问确曰:“上起居状比何如?”确曰:“疾向安,将择日御殿。”恕微哂曰:“上疾再作,失音直视,闻禁中已别有处分,首相外为之主公为次相,独不知耶?”一日片纸下,以某为嗣,则公未知死所矣。公自度有功德在朝廷乎?天下士大夫素归心乎?确竦然曰:“然则计将安出?”恕曰:“延安郡王今春出阁,上去冬固有成言,羣臣莫不知,公盍以问疾率同列俱入,亟于上前白发其端。若东宫因公言而早建,千秋万嵗。”后公安如泰山矣。确深然之。恕又曰:此事当畧设备,今与平时不同,庶可以自表见其曲折。第告子厚,余人弗使知。子厚,章惇字也。确谢谓恕曰:和叔见子厚具言之。惇许诺,遂与确定议,仍约知开封府蔡京,以其日领壮士待变于外。廷谓曰:大臣共议建储,若有异议者,当以壮士入斩之。是日,三省枢密院俱入问疾,初亦未敢及建储事。既退,乃于枢密院南防共议之。确、惇屡以语迫珪,幸其小持异,即首诛之。珪口吃,连称“是”字数声,徐曰:“上自有子,复何议?”确、惇顾无如珪何。寻复入奏得请,俱出,逢雍、曹二王于殿前。惇厉声曰:“已得防,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矣!柰何?”雍王曰:“天下幸甚。”已而禁中按堵如故。确等邪谋虽不得逞,其踪迹诡秘,亦莫辨诘,各自谓有定策功。事久语闻,卒为朝廷大祸。其实本恕发之。三月甲午朔,执政诣内东门入问候皇太后垂帘,皇子立▯外。太后谕珪等:“皇子清俊好学,已诵《论语》七卷,畧不好弄,止是学书。自皇帝服药,手写佛经三卷祈福,因出所写经示珪等,书字极端谨。”珪等拜贺,遂宣制立为皇太子,改名煦,仍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又诏应军国事并皇太后权同处分,候康复日依旧【李焘曰:元丰末年建储事,诸家异论。绍兴史官既别加考定,専取元祐旧文,固得本实矣。第恨其弗详,今参取诸书稍增益之。推原后来致祸如彼惨毒,葢由王珪任首相不早建白立太子,致蔡确、章惇、蔡京等得乘隙造谤,而萌芽则自邢恕发之。其令京领刽子入内庭,确、惇此时亦必有他说绐珪,故珪不以为疑。然开封知府何与朝廷事?此政坐珪愚闇耳。若珪能即拒絶,既无疑似之迹,则横祸又何从而来?疑似之迹当时不过如此,其后浸淫转加增饰,遂有宣训事、粉昆事、黄履疏、高士京书、至蔡懋宣和间劄子,用诬讪文字托名御制极矣!诚可为痛哭也。非建炎初圣主觉悟果防明辨,则朝廷之祸岂有极乎?此事既存真实,仍悉取异说附见于后,庶观者晓然究其真实,谬妄小人

译元丰八年春季正月戊戌日,皇帝身体不适。甲辰日,大赦天下。乙巳日,命令辅政大臣代替皇帝到景灵宫祈祷。乙夘日,分别派遣群臣到天地、宗庙、社稷进行祈祷。自从皇帝身体不适后,三省和枢密院的官员每天到寝阁问安。到了这时,皇帝的病情稍微好转,亲手写信告知王珪等人:“从今以后可以隔一天入宫问安。”二月辛巳日,开宝寺贡院发生火灾。丁亥日,命令礼部将科举考试改在别处举行。癸巳日,皇帝病势加重,移驾到福宁殿。三省和枢密院的官员入宫问安,在床前见到皇帝。王珪说:“去年冬天曾经奉承圣意,皇子延安郡王今年春天出阁,希望尽早建立东宫。”一共上奏三次,皇帝看了三次,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同意罢了。王珪又请求皇太后暂时共同听政,等到皇帝康复后恢复原状。皇帝也看着点头同意,王珪等人才退出。在此之前,蔡确担心皇上重新起用吕公着和司马光,那么必定会夺去自己的相位,于是与邢恕谋划巩固权位的计策。邢恕向来与皇太后的侄子高公绘、高公纪交游。皇帝刚卧病时,邢恕秘密询问高公绘,高公绘详细说明了病情令人担忧的状况。邢恕听到这些,更加起了邪恶的谋算。蔡确曾经派邢恕邀请高公绘、高公纪二人,二人推辞不去。第二天又派人召他们到东府。蔡确说:“应该去见邢职方。”见面后,邢恕说:“家中有桃树开白花,可以治愈君主的疾病,这个说法出自《道藏》,希望屈尊一看。”进入庭院却是红桃花,二人惊讶地说:“白花在哪里?”邢恕握着二人的手说:“右相让我倾诉心事,皇上病情没有好转,延安郡王年幼,应该尽早定下计议。雍王、曹王都是贤王。”二人又惊讶地说:“这是什么话?你想祸害我家吗?”急忙快步走出。邢恕的计策没有得逞,反而说雍王赵颢有觊觎皇位之心,皇太后将舍弃延安郡王而立雍王,王珪实际主持这件事,并与退休的内殿承制王棫共同制造诬蔑诽谤。王棫是开封人,曾经跟随高遵裕在泾原掌管机宜事务,是个奸诈巧伪的人。所以邢恕借此,又知道蔡确与王珪向来不和,想借此陷害王珪。有一天邢恕急切地问蔡确说:“皇上起居状况近来如何?”蔡确说:“病情趋向安定,将择日临朝听政。”邢恕微微冷笑说:“皇上病情反复,失声直视,听说禁中已有别的安排,首相在外做主公,你做次相,难道不知道吗?”如果有一天下一道诏书,立某人为继承人,那么你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你自度在朝廷有功德吗?天下士大夫向来归心于你吗?”蔡确惊恐地说:“那么计策将如何制定?”邢恕说:“延安郡王今年春天出阁,皇上去年冬天本来就有成言,群臣没有不知道的,你何不借着问安率领同僚一起入宫,在皇上面前尽早提出这个头绪。如果东宫因为你的进言而尽早建立,千秋万岁之后,你就如泰山般安稳了。”蔡确非常赞同。邢恕又说:“这件事应当稍微做点防备,现在与平时不同,或许可以借此表明自己的曲折用心。只告诉子厚,不让其他人知道。”子厚是章惇的字。蔡确感谢并对邢恕说:“和叔你向子厚详细说明。”章惇答应,于是与蔡确定下计议,又约定开封府知府蔡京,在那天带领壮士在外面等待变故。章惇说:“大臣共同商议建立储君,如果有异议的人,应当让壮士入宫斩杀他。”这天,三省和枢密院的官员都入宫问安,起初也不敢提及建立储君的事。退出后,便在枢密院南房共同商议。蔡确、章惇屡次用言语逼迫王珪,希望他稍微持异见,就首先诛杀他。王珪口吃,连声说“是”字几声,慢慢说:“皇上自有儿子,还有什么可商议的?”蔡确、章惇看着对王珪无可奈何。不久又入宫上奏得到批准,都出来后,在殿前遇到雍王、曹王。章惇厉声说:“已经得到圣旨,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了!怎么办?”雍王说:“天下非常幸运。”不久禁中一切如旧。蔡确等人的邪恶谋算虽然没有得逞,但他们的踪迹诡秘,也没有人辨明责问,各自认为有定策之功。事情久了言论传开,最终成为朝廷的大祸。其实本是由邢恕发起的。三月甲午日初一,执政大臣到内东门入宫问候,皇太后垂帘,皇子立在帘外。皇太后告诉王珪等人:“皇子清秀俊美好学,已经诵读《论语》七卷,大体不喜欢玩耍,只是学习书法。自从皇帝服药以来,亲手抄写佛经三卷祈福,因此拿出所写的经书给王珪等人看,字迹极其端正谨慎。”王珪等人拜贺,于是宣布诏书立为皇太子,改名为煦,仍命令有关部门择日备礼册封。又下诏说所有军国大事都由皇太后暂时共同处理,等到皇帝康复后恢复原状【李焘说:元丰末年建立储君的事,各家议论不同。绍兴年间的史官已经另外加以考定,专门采用元祐年间的旧文,固然得到了根本的真实。只是遗憾它不够详细,现在参考各种书籍稍作增补。推究后来导致祸患如此惨毒,大概是因为王珪担任首相不早提出建立太子,致使蔡确、章惇、蔡京等人得以乘隙制造诽谤,而萌芽则自邢恕发起。他让蔡京带领刽子手进入内庭,蔡确、章惇此时必定也有别的说法欺骗王珪,所以王珪不以为疑。然而开封知府何干朝廷的事?这正坐实了王珪愚昧昏聩。如果王珪能立即拒绝,既然没有疑似的迹象,那么横祸又从哪里来?疑似的迹象当时不过如此,其后逐渐浸染转加增饰,于是有了宣训事、粉昆事、黄履的奏疏、高士京的书信,直到蔡懋在宣和年间上的札子,用诬蔑讥讽的文字托名御制,到了极点!实在令人痛哭。如果不是建炎初年圣主觉悟果断明辨,那么朝廷的祸患哪有尽头呢?这件事既然存在真实,仍然全部取用异说附见于后,希望观看的人清楚地究其真实,谬妄小人】

情状无所遁逃,亦犹孟子必着许行、杨墨等语,不用埽除絶灭之也。哲宗新録《宣仁圣烈皇后传》云:「先是元丰七年三月大宴中宫,延安郡王侍立,王珪率百官贺,及陞殿,神宗又谕王与珪等相见,复分班再拜称谢。」是冬谕辅臣曰:「明年建储,以司马光、吕公着为师保。」神宗弥留后勅中人梁惟简曰:「今汝归,制一黄袍,十嵗儿可衣者,密怀以来,葢为上仓猝践祚之备。」神宗太母所以属意于上者,确然先定,无▯芥疑。邢恕倾危士也,少游光、公着,间蔡确得师保语,求所以结二公者而深交。恕要后侄光州团綀使公绘等二人,辞不往。明日又遣人招置东府。确曰:「宜往见邢舍人。」恕曰:「家有桃着白华,可愈人主疾,其说出道藏,幸留一观。」入中庭,红桃华也,惊曰:「白华安在?」恕执二人手曰:「右相令布腹心,上疾未损,延安幼冲,宜早定议。岐、嘉皆贤王也。」公绘等惧曰:「君欲祸我家,径去。」已而恕反谓后与王珪为表里,欲舍延安而立其子颢,赖已及惇、确得无变。确使山陵韩缜帘前具陈恕等所以语太后者,使还之日暴其奸,再贬知随州,寻窜新州。刘挚拜左仆射,恕坐党与谪监永州酒税。新録载建储事具此。确贬新州,恕责永州,皆元祐四年五月事。挚拜左仆射,乃六年二月事,不知新録何故相连书之。恕除起居舍人在元丰八年七月二十四日,方神宗寝疾时,恕但为职方员外郎。公绘、公纪迁团练使在哲宗即位后,此时但为刺史耳。新録稍似抵牾,今改之。赵子崧云:「余既书元丰末命,绍兴二年四月避地浔江,偶司谏韩璜叔夏谪监浔州盐税,暇日语及,因借得其父文若记庄敏丞相作枢密长时,神宗服药。」日久,韩一日语张璪曰:“上服药日久,建储如何?”璪曰:“子厚多言,试说与看。”韩乃语章惇,惇曰:“此议甚好。”二相亦以为然,约集议于密阮南防。屏人,留笔砚一副,纸数幅,就坐久之,皆无语。韩视王珪曰:“今日之议,立延安郡王为太子。延安郡王去年上已令侍宴,出见羣臣,又有防,四月一日出阁,此事何故都无一言?”珪云:“诸公之议,亦珪之意也,别有何疑?”张璪推笔砚纸与章惇,令于纸上写“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来日至寝门,召内臣张茂则云:“今日奏事,欲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茂则令于御榻前设案,珪将所书纸铺在案上,奏欲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时神宗风▯不能语,但惨怛久之,众皆久立未敢复言。时太妃亦在帐中,露半面,国婆婆抱上坐。顷之再奏,国婆婆云:“圣意已允。”王珪问茂则:“太后在甚处?”太后自云:“在此中。”茂则令内臣张▯太后在▯下云:“相公等立得这孩儿便好,这孩儿直是孝。自官家服药,只是吃素写经。”▯内出经两卷,一卷延寿经,一卷消灾经,逐卷后题云:“延安郡王臣某奉为皇帝服药日久,写某经一卷,愿早康复。”自▯内宫人抱出哲庙,哲庙裹防子着衫带,立于帘外,诸公环侍久之,无他语,遂宣制施行。后神宗上仙,宣遗制立皇太子,内外忻戴,初无异闻。已上韩氏手録,不敢増损一字。案子崧所书与伯温辨诬所载并同,辨诬具注在三月甲午朔】乙未赦天下,遣官告于天地宗庙社稷诸陵。丁酉,皇太后命吏部尚书曾孝寛为册立皇太子礼仪使。戊戍,帝崩于福宁殿,年三十有八。宰臣王珪读遗制,皇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德妃朱氏为皇太妃,应军国事并太皇太后权同处分,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帝天性孝友,其入事两宫必侍立终日,虽寒暑不变,亲爱二弟无纎毫之间,终帝之世。乃出居外第,总揽万几,小大必亲,御殿决事,或日昃不暇食。侍臣有以为言者,帝曰:“朕享天下之奉,非喜劳恶逸,诚欲以此勤报之耳。”将定官制,独处閤中考求沿革,一年而成,人皆不知。每当用兵,或终夜不寝,边奏络绎,手札处画,号令诸将,授以成算。谦冲退托,去华务实,终身不受尊号。时

译情状无处隐藏,也就像孟子必定要驳斥许行、杨朱、墨翟等人的言论,而不是用扫除灭绝的方法来对待他们。哲宗朝新修的《宣仁圣烈皇后传》记载:“此前元丰七年三月,在中宫举行盛大宴会,延安郡王侍立一旁,王珪率领百官祝贺。等到登上殿阶,神宗又告诉延安郡王与王珪等人相见,再次分班拜谢。”这年冬天,神宗告诉辅政大臣说:“明年确立储君,让司马光、吕公著担任师傅和保傅。”神宗病危时,命令中使梁惟简说:“现在你回去,制作一件黄袍,适合十岁孩子穿的,秘密带回来,大概是为皇上仓促即位做准备。”神宗太母之所以属意于皇上,确实早已确定,没有丝毫疑虑。邢恕是个阴险狡诈的士人,他依附司马光、吕公著,离间蔡确,得知了关于师傅保傅的言论,寻求结交这两位公卿的方法而深交。邢恕要挟皇后的侄子光州团练使公绘等两人,他们推辞不去。第二天又派人召他们到东府。蔡确说:“应该去见邢舍人。”邢恕说:“家里有桃树开着白花,可以治愈君主的疾病,这个说法出自《道藏》,希望留在这里看一看。”进入中庭,是红桃花,邢恕惊讶地说:“白花在哪里?”邢恕拉着两人的手说:“右相让我吐露心声,皇上病情没有好转,延安郡王年幼,应该早定大计。岐王、嘉王都是贤王。”公绘等人害怕地说:“你想祸害我家,直接走吧。”不久邢恕反而说皇后与王珪内外勾结,想舍弃延安郡王而立他的儿子赵颢,幸亏有我和章惇、蔡确,才没有发生变故。蔡确让山陵使韩缜在帘前详细陈述邢恕等人对太后的言论,让韩缜回来时揭露他们的奸邪,再次贬官任随州知州,不久流放到新州。刘挚拜左仆射,邢恕因结党被贬任永州酒税监。新录记载确立储君的事都在这里。蔡确被贬到新州,邢恕被责罚到永州,都是元祐四年五月的事。刘挚拜左仆射,是元祐六年二月的事,不知道新录为什么把它们连在一起写。邢恕被任命为起居舍人是在元丰八年七月二十四日,当时神宗卧病,邢恕只是职方员外郎。公绘、公纪升任团练使是在哲宗即位后,当时他们只是刺史。新录稍显矛盾,现在改正它。赵子崧说:“我已经记录了元丰末年的遗命,绍兴二年四月避难到浔江,偶然遇到司谏韩璜叔夏被贬任浔州盐税监,闲暇时谈及此事,于是借得他父亲韩文若记录庄敏丞相任枢密使时,神宗服药。”时间久了,韩璜一天对张璪说:“皇上服药时间很长,确立储君的事怎么样?”张璪说:“子厚多嘴,试着说说看。”韩璜于是告诉章惇,章惇说:“这个提议很好。”两位宰相也认为这样好,约定在密院南房集会商议。屏退旁人,留下一副笔砚,几张纸,就座很久,都没有说话。韩璜看着王珪说:“今天的商议,立延安郡王为太子。延安郡王去年皇上已让他侍宴,出来见群臣,又有旨意,四月一日出阁,这件事为什么完全没有一句话?”王珪说:“各位的商议,也是我的意思,还有什么疑虑?”张璪把笔砚纸推给章惇,让他在纸上写“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第二天到寝门,召内臣张茂则说:“今天奏事,想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张茂则在御榻前设案,王珪把所写的纸铺在案上,奏请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当时神宗中风不能说话,只是悲伤了很久,众人都久立不敢再说话。当时太妃也在帐中,露出半张脸,国婆婆抱着皇上坐着。过了一会儿再次奏请,国婆婆说:“圣意已经允许。”王珪问张茂则:“太后在哪里?”太后自己说:“在这里。”张茂则让内臣张某对太后在帘下说:“相公们立了这个孩子就好,这孩子真是孝顺。自从官家服药,只是吃素写经。”从内宫拿出两卷经书,一卷是延寿经,一卷是消灾经,每卷后面题写:“延安郡王臣某奉为皇帝服药日久,写某某经一卷,愿早日康复。”从内宫人抱着哲庙出来,哲庙裹着头巾穿着衫带,站在帘外,各位公卿环绕侍立很久,没有其他话语,于是宣布制令施行。后来神宗驾崩,宣布遗制立皇太子,内外欢欣拥戴,起初没有异议。以上韩氏手录,不敢增减一字。按赵子崧所写与伯温《辨诬》所载相同,《辨诬》详细注在三月甲午朔,乙未赦天下,派官员告祭天地宗庙社稷诸陵。丁酉,皇太后的命令吏部尚书曾孝宽为册立皇太子礼仪使。戊戌,皇帝在福宁殿驾崩,享年三十八岁。宰臣王珪宣读遗制,皇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为皇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德妃朱氏為皇太妃,所有军国大事都由太皇太后权同处分,依照章献明肃皇后的旧例。皇帝天性孝顺友爱,他入宫侍奉两宫必定侍立整天,即使寒暑也不改变,亲爱两个弟弟没有丝毫隔阂,直到皇帝去世。于是出居外第,总揽万机,大小事务必定亲自处理,在殿上决断事务,有时太阳西斜还顾不上吃饭。侍臣有认为不妥的,皇帝说:“我享受天下的奉养,不是喜欢劳累厌恶安逸,确实是想要以此勤勉报答罢了。”将要制定官制,独自在阁中考究沿革,一年完成,人们都不知道。每当用兵,有时整夜不睡,边疆奏报络绎不绝,亲手札记筹划,号令诸将,授予既定策略。谦虚退让,去除浮华务实,终身不接受尊号。当时

承平日久,事多舒缓,帝厉精图治,欲一振其弊。又以祖宗志吞幽蓟灵武,而数败兵,奋然将雪数世之耻。王安石遂以富强之谋,进而青苗、保甲、均输、市易、水利诸法一时并兴,天下骚然,痛哭流涕者接踵而至。帝终不觉寤,方废逐元老,摈斥谏士,行之不疑。祖宗之良法美意,变坏几尽,而邪佞日进,人心日离,驯致靖康之祸。己亥,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遣使告哀于辽。白虹贯日。庚子,命宰臣王珪为山陵使。甲寅,以羣臣固请,始同太皇太后聴政,帝甫十嵗,临

译太平日子久了,政事大多松懈宽缓,皇帝励精图治,想要一举革除这些弊端。又因为祖宗有志吞并幽州、蓟州、灵州、武州等地,却屡次战败,于是奋发图强,想要洗雪几代人的耻辱。王安石于是凭借富国强兵的谋略进用,青苗法、保甲法、均输法、市易法、水利法等种种新法一时之间同时兴起,天下动荡不安,痛哭流涕的人接连不断。皇帝始终没有醒悟,反而罢免驱逐元老重臣,排斥谏官,推行新法毫不迟疑。祖宗留下的良法美意,几乎被破坏殆尽,而奸邪谄媚之人日益得势,人心日益离散,最终导致了靖康之祸。己亥日,大赦天下,连通常大赦所不赦免的罪行也予以宽恕。派遣使者向辽国通报丧事。白虹贯穿太阳。庚子日,任命宰相王珪为山陵使。甲寅日,因为群臣坚决请求,才开始与太皇太后共同听政,皇帝刚刚十岁,临

朝庄严左右仆御莫能窥其喜愠。己未,赐叔雍王颢、曹王頵赞拜不名,令中外避太皇太后父遵甫名。诏边事稍重者,枢密院与三省同议以进。庚申,进封尚书左仆射郇国公王珪为岐国公,雍王颢为扬王,曹王頵为荆王,并加太保。进封弟宁国公佶为遂宁郡王,仪国公佖为大宁郡王,成国公俣为咸宁郡王,和国公似为普宁郡王。以高密郡王宗晟、汉东郡王宗瑗、华原郡王宗愈、安康郡王宗隠、建安郡王宗绰并为开府仪同三司。太师潞国公文彦博为司徒,济阳郡王曹佾为太保,特进王安石为司空,余进秩,赐致仕服带银帛有差。秘书省正字范祖禹上疏论丧服之制曰:“先王制礼”

君服同于父,皆斩衰三年。葢恐为人臣者不以父事其君,此所以管乎人情也。自汉以来,不惟人臣无服,而人君遂不为三年之丧。惟国朝自祖宗以来,外廷虽用易月之制,而宫中实行三年之服。且易月之制所以难改者,以人君自不为服也。今君服己如古典,而臣下犹依汉制,是以大行在殡,百官有司皆已复其故常,容貌衣服无异于行路之人。岂人之性如此其薄哉?由上不为之制礼也。今羣臣虽易月,而人主实行丧,故十二日而小祥,朞而又小祥,二十四日而大祥,再朞而又大祥。小祥、大祥不可以有二也。既以日为之,又以月为之,此礼之无据者也。古者再朞而大祥,中月而禫。禫者,祭之名,非服之色也。今乃为之惨服三日然后禫,此礼之不经者也。既除服至葬,而又服之。祔庙后即吉,才八月而遽纯吉,无所不佩,此又礼之无渐者也。易月之制因袭已久,不可复追。宜令羣臣朝服正如今日,而未除衰,至朞而服之渐除其重者,再朞而又服之,乃释衰,其余则君服斯服可也。至于禫,不必为之服,惟未纯吉以至于祥,然后无所不佩,则三年之制畧如古矣。诏礼官详议,礼部尚书韩忠彦等言:「朝廷典礼,时世异宜,不必循古。且先王恤典节文甚多,必欲循古,又非特如所言而已。今既不能尽用,则当循祖宗故事及先帝遗制。」诏从其议。司马光入临,卫士见光,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

也所至,民遮道聚观,马至不得行,曰:“公无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光惧,会放辞谢,遂径归洛。太皇太后闻之,诘问主者,遣内侍梁惟简劳光,问所当先者。光乃上疏曰:“近嵗士大夫以言为讳,闾阎愁苦于下,而上不知;明主忧勤于上,而下无所诉。此罪在羣臣,而愚民无知,归怨先帝。臣愚以为今日所宜先者,莫若明下诏书,广开言路,不以有官无官,凡知朝政阙失及民间疾苦者,并许进实封状,尽情极言。仍颁下诸路州军,出榜晓示。在京则于鼓院投下,委主判官画时进入;在外则于州军投下,委长吏即日附遽奏闻,皆不得责取副本,强有抑退。羣臣若有沮难者,其人必有奸恶,畏人指陈,専欲壅蔽聪明,此不可不察。”从之。夏四月丙寅初,御紫宸殿。辛未,诏寛保甲养马,蠲元丰六年以前逋赋。壬申,罢免行钱。甲戍,诏曰:“先皇帝临御十有九年,建立政事,以泽天下,而有司奉行失当,几于烦扰,或茍且文具,不能布宣实惠。其申谕中外,协心奉令,以称先帝惠安元元之意。”加李干德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董氊检校太尉。乙亥,诏以太皇太后生日为坤成节。丁丑,谕枢密中书通议事都堂。命资政殿大学士吕公着兼侍读,公着时知扬州,特召用之,遵先帝意也。庚辰,知太原府吕惠卿遣歩骑二万袭夏人于聚星泊,斩首六百级。辛巳,遣使以先帝遗留物遗辽及告即位。以资政殿学士司马光知陈州,光上疏曰:“昔仁宗皇帝擢臣知谏院,臣初上殿即言人君之德三:曰仁,曰明,曰武;致治之道三:曰任官,曰信赏,曰必罚。英宗皇帝时,臣曾进歴年图,其后序言人君之道一其德,有三其志,亦犹所以事仁宗也。大行皇帝新即位,擢臣为御史中丞,臣初上殿言人君脩心治国之要,其志亦犹所以事英宗也。今皇帝陛下新承大统,猥防访落谨复,以人君脩心治国

译朝廷内外,连左右侍从和驾车的人,都无法窥探太皇太后的喜怒。己未日,赐叔雍王赵颢、曹王赵頵赞拜时不直呼其名,命令朝廷内外避讳太皇太后父亲赵遵甫的名讳。下诏说,边境事务稍显重要的,由枢密院与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共同商议后呈报。庚申日,进封尚书左仆射郇国公王珪岐国公,雍王赵颢为扬王,曹王赵頵为荆王,都加封太保。进封弟弟宁国公赵佶为遂宁郡王,仪国公赵佖为大宁郡王,成国公赵俣为咸宁郡王,和国公赵似为普宁郡王。任命高密郡王赵宗晟、汉东郡王赵宗瑗、华原郡王赵宗愈、安康郡王赵宗隠、建安郡王赵宗绰都为开府仪同三司。太师潞国公韩琦任司徒,济阳郡王曹佾任太保,特进王安石任司空,其余官员晋升官阶,赐予退休官员服饰、银帛等,等级有所不同。秘书省正字范祖禹上疏论述丧服制度说:“先王制定礼制,”君主的丧服与父亲相同,都穿斩衰服三年。大概是担心做臣子的不把君主当作父亲来侍奉,这就是用来约束人情的原因。自从汉朝以来,不仅臣子没有丧服,君主也不实行三年的丧礼。只有本朝自祖宗以来,外朝虽然采用易月之制,但宫中实际实行三年的丧服。况且易月之制难以改变的原因,是因为君主自己不行丧礼。现在君主的丧服已经符合古制,而臣下还依照汉制,因此先帝灵柩停放在殡宫时,百官有司都已经恢复日常状态,容貌衣着与路人没有区别。难道人的本性如此淡薄吗?这是因为上面没有为他们制定礼制。现在群臣虽然易月,而君主实际行丧,所以十二天就小祥,一周年后又小祥,二十四天就大祥,两周年后又大祥。小祥、大祥不可以有两个。既按天数计算,又按月份计算,这是礼制没有依据的。古时候两周年后大祥,中间一个月后禫祭。禫,是祭祀的名称,不是丧服的颜色。现在却穿惨服三天然后禫祭,这是礼制不合经典的。已经除服直到安葬,又再次穿丧服。祔庙后就穿吉服,才八个月就迅速完全穿吉服,什么都不避讳,这又是礼制没有渐次的。易月之制沿袭已久,无法再追究。应该命令群臣朝服正像今天这样,而没有除去斩衰服,到一周年时逐渐除去较重的丧服,两周年后再次穿丧服,然后才脱下斩衰服,其余的则君主穿什么臣子就穿什么。至于禫祭,不必穿丧服,只是没有完全穿吉服直到大祥,然后才什么都不避讳,那么三年的制度就大致符合古制了。下诏让礼官详细商议,礼部尚书韩忠彦等人说:“朝廷的典礼,时代不同适宜不同,不必遵循古制。况且先王恤典节文很多,如果一定要遵循古制,又不只是所说的这些。现在既然不能完全采用,就应当遵循祖宗旧例和先帝遗制。”下诏听从他们的意见。司马光入宫临丧,卫士见到司马光,都用手加额说:“这是司马相公。”所到之处,百姓拦路聚集观看,马匹甚至无法前行,说:“您不要回洛阳,留下来辅佐天子,拯救百姓。”司马光害怕,恰逢辞谢任命,于是直接回洛阳。太皇太后听说后,责问主管官员,派遣内侍梁惟简慰劳司马光,询问应当先做什么。司马光于是上疏说:“近年士大夫以进言为忌讳,百姓在下面愁苦,而上面不知道;英明的君主在上面忧虑勤政,而下面无处申诉。这罪责在群臣,而愚昧的百姓无知,把怨恨归咎于先帝。臣愚以为今天应当先做的,没有比明下诏书,广开言路更好的了,不论有没有官职,凡是知道朝政缺失和民间疾苦的,都允许进呈密封奏状,尽情极言。仍然颁布到各路州军,出榜告示。在京师则在鼓院投下,委托主判官及时呈进;在地方则在州军投下,委托长官即日附急件奏闻,都不得索取副本,强行压制退回。群臣如果有阻挠困难的,那人一定有奸恶,害怕别人指陈,专门想要蒙蔽圣听,这不可不察。”听从了他的建议。夏四月丙寅日初,皇帝御临紫宸殿。辛未日,下诏放宽保甲养马的规定,免除元丰六年以前的拖欠赋税。壬申日,罢免行钱。甲戌日,下诏说:“先皇帝在位十九年,建立政事,以恩泽天下,而有司奉行失当,几乎达到烦扰的地步,或者苟且敷衍,不能布宣实惠。其申谕朝廷内外,同心奉令,以称先帝惠安百姓的意思。”加封李干德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董毡检校太尉。乙亥日,下诏以太皇太后生日为坤成节。丁丑日,谕令枢密院与中书省通议事于都堂。任命资政殿大学士吕公着兼侍读,吕公着当时任扬州知州,特别召用他,是遵循先帝的意思。庚辰日,太原府知府吕惠卿派遣步骑兵两万在聚星泊袭击西夏人,斩首六百级。辛巳日,派遣使者携带先帝遗留物品赠送给辽国并告知即位。任命资政殿学士司马光任陈州知州,司马光上疏说:“昔日仁宗皇帝提拔臣任谏院知院,臣初次上殿就进言人君的德行有三:曰仁,曰明,曰武;达到治世的方法有三:曰任官,曰信赏,曰必罚。在英宗皇帝时,臣曾进呈历年图,其后序言人君之道统一其德行,有三其志向,也如同侍奉仁宗一样。先帝新即位,提拔臣为御史中丞,臣初次上殿进言人君修心治国的要点,其志向也如同侍奉英宗一样。现在皇帝陛下新承大统,广泛访求治国之道,谨复,以人君修心治国”

之要为献,其志亦犹所以事大行皇帝也。臣近曾上奏,乞下诏书开言路,伏望圣慈早赐施行。以职方员外郎邢恕为右司员外郎,蔡确欲因恕以结司马光、吕公着,故骤迁都司。枢密院言:府界三路保甲,两丁之家止有病丁,并田不及二十亩者,聴自陈,提举司审验与放免,从之。丁亥,复蠲旧年逋赋。五月丙申,诏百官言朝政阙失,榜于朝堂。时大臣有不欲者,于诏语中设六事以禁切言者,曰:「若隂有所怀,犯非其分;或扇摇机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则顾望朝廷之意,以侥幸希进;下则▯惑流俗之情,以干取虚誉。若此者,必罚无赦。」诏知陈州司马光过阙入见。先是,光上疏言:「谏争之臣,人主之耳目也。」太府少卿宋彭年言:「在京不可不并置三衙管军。」臣僚水部员外郎王谔乞令依保马元立条限均定逐年合买之数,又乞令太学增置春秋博士。朝廷以非其本职而言,各罚铜三十觔。陛下临政之初,而二臣首以言事获罪,臣恐中外闻之,忠臣解体,直士挫气,太平之功尚未可期也。于是令光过阙入见,使者劳问相望于道。丁酉,羣臣请以十二月七日为兴龙节,帝本以六日生,避僖祖忌辰,故移其节于次日。戊戌,诏常州安置苏轼,复朝奉郎知登州。己亥,诏

译其关键之处在于进献,他的志向也就像侍奉大行皇帝那样。臣近来曾上奏,请求下达诏书广开言路,恳请圣上仁慈,早日恩准施行。任命职方员外郎邢恕为右司员外郎。蔡确想借邢恕来结交司马光、吕公着,所以突然将他升迁至都司。枢密院上奏说:府界及三路保甲中,两丁之家只有病弱丁口,以及田产不足二十亩的,允许他们自行陈述,由提举司审验后予以免除,朝廷听从了这一建议。丁亥日,再次免除前年拖欠的赋税。五月丙申日,下诏让百官议论朝政的缺失,并将诏书张贴在朝堂上。当时有大臣不乐意,便在诏语中设定了六条禁令来压制进言者,说:“如果暗中怀有私意,逾越本分;或者煽动动摇重大机密事务,或者迎合已经施行的政令;对上则观望朝廷意图,以侥幸谋求晋升;对下则迷惑世俗人情,以博取虚名。像这样的人,必定严惩不贷。”下诏让知陈州司马光路过京城时入宫觐见。在此之前,司马光上疏说:“谏诤的大臣,是君主的耳目。”太府少卿宋彭年说:“在京师不可不合并设置三衙来管理军队。”臣僚水部员外郎王谔请求依照保马法原定的条令,均定每年应购买的马匹数量,又请求让太学增设春秋博士。朝廷认为他们越职言事,各罚铜三十斤。陛下刚即位之初,而这两位大臣首先因进言获罪,臣担心朝廷内外听闻此事,忠臣会离心,刚直之士会受挫,太平的功业尚且难以期待。于是下令让司马光路过京城时入宫觐见,使者沿途慰劳问候,络绎不绝。丁酉日,群臣请求将十二月七日定为兴龙节,皇帝原本生于初六日,为避僖祖忌辰,所以将节日移至次日。戊戌日,下诏将苏轼安置于常州,恢复朝奉郎官职,任登州知州。己亥日,下诏

吕公着乘▯赴阙,以程颢为宗正寺丞。壬寅,城熈兰通逺军,赐李宪、赵济银帛有差。甲辰,作受命宝。丙午,京师地震,起酉时即止。复置辽州。诏开封府界三路弓兵,并依保甲未行以前复置。庚戍,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岐国公王珪卒,赠太师,谥文恭。礼部言当举哀成服,诏以大行在殡罢之。珪自执政至宰相,凡十六年,无所建明,率导谀将顺,时号三防。宰相以其上殿进呈云“取圣防上可否讫”,云“领圣防”,既退谕禀事者云“已得圣防”,故也。又与蔡确比,以沮司马光而兴西师之役,为清议所抑。改命蔡确为山陵使。丙辰,赐礼部奏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同出身四百六十一人。太皇太后驿召司马光、吕公着,未至,遣中使迎劳,手书问今日设施所宜先,未及条上,已散遣修京城役夫,减皇城逻卒,止禁庭工技,出近侍尤无状者,戒中外毋苛敛,寛民间保戸马,罢所买物货场事,由中防王珪等弗预知也。从父遵裕坐西征失律抵罪,蔡确欲献谀以固位,乞复其官。后曰:“遵裕灵武之役,涂炭百万,先帝中夜得报,起环榻行彻旦,不能寐,自是惊悸,驯致大故。祸由遵裕得免刑诛,幸矣。先帝肉未冷,吾何敢顾私恩而违天下公议乎?”确悚栗而退。戊午,以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蔡确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知枢密院事韩缜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门下侍郎章惇知枢密院,资政殿学士司马光为门下侍郎。初,光以知陈州过阙入见,太皇太后遣中使以五月五日诏书示光,光言:“诏书始末之言固已尽善,中间逆以六事防之。臣以为人惟不言,言则入六事矣。或于羣臣有所褒贬,则谓之阴有所怀;本职之外微有所涉,则谓之犯非其分;陈国家安危大计,则谓之扇摇机事之重;或与朝防暗合,则谓之迎合。已行之令言新,法不便,当改则谓之观望朝廷之意;言民间愁苦可闵,则谓之▯惑流俗之情。然则天下之事,无复可言者?是诏书始于求谏,而终于拒谏也。乞删去中间一节,使人尽所怀,不忧黜罚,则中外之事,逺近之情,如指诸掌矣。至是,拜门下侍郎,光辞二劄,并进其一,请厘革新法曰:「先帝厉精求治,以致太平,不幸所委之人,不足以仰副圣志,多以已意轻改旧章,谓之新法。其人意所欲为,人主不能夺,天下莫能移。搢绅士大夫望风承流,竞献策画,作青苗、免役、市易、賖贷等法。又有边鄙之臣,行险侥幸,轻动干戈,深入敌境,使兵夫数十万暴骸于旷野。又有生事之臣,建议置保甲、戸马,以资武备,变茶盐、鐡冶等法,增家业、侵街商税钱,以供军须,非先帝之本志也。」「先帝升遐,臣奔丧至京,乃▯太皇太后陛下特降中使,访以得失。顾天下事务至多,但乞下诏,使吏民得实封上言,庶几民间疾苦无不闻逹。既而闻有防罢修城役夫,撤巡逻之卒,止御前造作,京城之民已自欢跃。及臣归西京之后,继闻斥退近习之无状者,戒饬有司奉法失当、过为烦扰者,罢物货场及所养戸马,又寛保马年限,四方之人无不鼓舞圣德。凡臣所欲言者,陛下畧已行之,然尚有病民伤国、有害无益者,如保甲、免役钱、将官三事,皆当今之急务,厘革所宜先者,别状奏闻。伏望早赐施行。」时方遣中使召光受告,光复辞。太皇太后赐以手诏曰:「先帝新弃天下,天子幼冲,此何时而君辞位耶?」且使梁惟简宣防曰:「早来所奏备悉,卿意再降诏开言路,俟卿供职施行。」光由是不敢复辞。时民日夜引领以观新政,而议者犹以为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光慨然争之曰:「先帝之法,其善者虽百世不可变也。若王安石、吕惠卿等所建,为天下害,非先帝本意者,改之当如救焚拯溺,犹恐不及。昔汉文帝除肉刑,斩右趾者弃市,笞五百者多死。景帝元年,即改之。武帝作盐鐡▯酤、均输、算法,昭帝罢之。唐代宗纵宦官求赂遗,置客省,拘滞四方之人。德宗立,未三月,罢之。德宗晩年,为宫市,五坊小儿暴横,盐鐡月进羡余。顺帝即位

译吕公着乘坐驿车赶赴京城,任命程颢为宗正寺丞。壬寅日,修筑熙兰通远军的城墙,赏赐李宪、赵济银两和丝织品,等级不同。甲辰日,制作受命宝。丙午日,京城发生地震,从酉时开始随即停止。重新设置辽州。下诏开封府界三路弓兵,都按照保甲法未实行以前的情况重新设置。庚戌日,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岐国公王珪去世,追赠太师,谥号文恭。礼部上言应当举哀穿丧服,下诏因先帝灵柩尚在殡宫而取消。王珪从执政官到宰相,共十六年,没有什么建树,总是引导阿谀逢迎,当时号称“三防”。宰相因为他在上殿进呈奏章时说“取圣防上可否讫”,说“领圣防”,退下后告诉禀报事务的人说“已得圣防”,所以得此称号。又与蔡确勾结,以阻挠司马光并发动西征,被清议所抑制。改命蔡确为山陵使。丙辰日,赐礼部奏名的进士、诸科及第出身、同出身共四百六十一人。太皇太后派驿马召司马光、吕公着,他们未到,派遣中使迎接慰劳,亲手写信询问今日政事应当先做什么,还没来得及条陈上报,已经遣散修筑京城的役夫,减少皇城的巡逻士兵,停止宫廷中的工匠技艺,放出近侍中尤其没有规矩的人,告诫内外不要苛捐杂税,放宽民间保户养马的规定,罢免所买物货场的事,由于中防王珪等人不知道。司马光的伯父司马遵裕因西征失律获罪,蔡确想献媚以巩固地位,请求恢复他的官职。太皇太后说:“遵裕在灵武战役中,使百万生灵涂炭,先帝半夜得到报告,起身绕着床榻走到天亮,不能入睡,从此惊悸,逐渐导致大病。灾祸由遵裕得以免除刑诛,已经幸运了。先帝尸骨未寒,我怎么敢顾念私恩而违背天下公议呢?”蔡确恐惧战栗地退下。戊午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蔡确为尚书左仆人兼门下侍郎,知枢密院事韩缜为尚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门下侍郎章惇为知枢密院,资政殿学士司马光为门侍郎。起初,司马光因知陈州经过京城入见,太皇太后派中使把五月五日的诏书给司马光看,司马光说:“诏书开头结尾的话固然已经完美,中间用六件事来防范。我认为人只要不说话,说话就会落入这六件事了。如果对群臣有所褒贬,就说是内心有所图谋;本职之外稍微有所涉及,就说是越职;陈述国家安危大计,就说是动摇机密大事;如果与朝政暗中契合,就说是迎合。已经实行的法令说新法不便,应当更改,就说是观望朝廷的意思;说民间愁苦可怜,就说是蛊惑流俗之情。那么天下的事,就没有可说的了吗?这是诏书开始于求谏,而终于拒谏。请求删去中间一节,使人能尽情表达心意,不担心被贬黜惩罚,那么内外的事,远近的情,就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了。”到这时,拜司马光为门下侍郎,司马光上两道奏章辞让,并进呈其中一道,请求厘革新法说:“先帝励精图治,以达到太平,不幸所委任的人,不足以仰副圣意,大多凭己意轻改旧章,称为新法。他们想做的事,君主不能阻止,天下不能改变。士大夫望风承流,竞相献计,制定青苗、免役、市易、赊贷等法。又有边臣,行险侥幸,轻动干戈,深入敌国,使兵夫数十万暴尸旷野。又有生事之臣,建议设置保甲、户马,以资武备,改变茶盐、铁冶等法,增加家业、侵街商税钱,以供给军需,这不是先帝的本意。”“先帝升遐,臣奔丧到京城,于是太皇太后陛下特降中使,询问得失。顾念天下事务太多,只请求下诏,让吏民能实封上言,希望民间疾苦无不闻达。后来听说有诏罢修城役夫,撤巡逻之卒,停止御前造作,京城之民已经欢跃。等到臣回到西京之后,继闻斥退近习中无状者,告诫有司奉法失当、过为烦扰者,罷物货场及所养户马,又放宽保马年限,四方之人无不鼓舞圣德。凡是臣想说的,陛下大致已经实行,然而还有病民伤国、有害无益的,如保甲、免役钱、将官三件事,都是当今急务,厘革应当先做的,另状奏闻。希望早赐施行。”当时正派中使召司马光接受任命,司马光又辞让。太皇太后赐手诏说:“先帝新弃天下,天子年幼,这是什么时候而君辞位呢?”并且派梁惟简宣谕说:“早来所奏备悉,卿意再降诏书开言路,等卿供职施行。”司马光因此不敢再辞让。当时百姓日夜翘首以观新政,而议论者还认为三年不改变父之道。司马光慨然争辩说:“先帝之法,其善者虽百世不可变。如果王安石、吕惠卿等所建,为天下害,不是先帝本意的,改之应当如救焚拯溺,还恐怕来不及。昔汉文帝除肉刑,斩右趾者弃市场,笞五百者多死。景帝元年,就改之。武帝作盐铁榷酤、均输、算法,昭帝罢之。唐德宗纵宦官求贿赂,置客省,拘滞四方之人。德宗即位,不到三个月,罢之。德宗晚年,为宫市,五坊小儿暴横,盐铁月进羡余。顺帝即位”

,罢之。当时恱服,后世称颂,未有或非之者也。况太皇太后以母改子,非子改父乎?于是众议乃息。六月丙寅,罢府界三路保甲,不许投军及充弓箭手指挥。庚午,赐楚州孝子徐积绢米。积三嵗,父殁,每旦哭甚。

译于是停止执行。当时人们心悦诚服,后世称颂,没有不赞同的。况且太皇太后是以母亲的身份改变儿子的做法,难道不是儿子改变父亲的做法吗?于是众人的议论才平息。六月丙寅日,废除府界三路保甲制度,不允许他们投军或充当弓箭手指挥。庚午日,赐予楚州孝子徐积绢帛和米粮。徐积三岁时,父亲去世,他每天早晨都痛哭得很厉害。

哀母,使读《孝经》,輙流涕不能止。以父名石,终身不用石器。行遇石,则避而不践。事母尽孝,朝夕冠带,定省。从胡瑗学,所居一室,寒止一衲裘,啜菽饮水。瑗馈以食,弗受。年四十不婚,不仕。不婚者,恐异姓不能尽心于母也。不仕者,恐一日去其亲也。乡人勉之,就举,遂偕母之京师。既登第,未调官,而母亡,遂不复仕。监司上其行,以为郡教授。一时陈瓘、邹浩皆礼之。久之,致仕归山阳。于是始娶,而操履弥笃。积甞语苏轼曰:“自古皆有功,独称大禹之功;自古皆有才,独称周公之才。以其有德以将之,故尔。”轼然其言。积庐墓侧十余年,每嵗甘露降于坟域,必逾月木为连理。郡守迎入学,甘露又降其舍。乡闾化之。州具以闻,赐绢三十匹,米三十石。后以寿终。政和中,赐谥曰节孝处士,官其一子。丙子,以资政殿学士韩维知陈州。维初赴临阙庭,太皇太后降手诏劳问。维奏:“治天下之道,不必过求高逺,在审人情而已。识人情不难以己之心推人之情,可见矣。大凡人情,贫则思富,苦则思乐,劳困则思息,郁塞则思通。陛下诚能常以利民为本,则人富矣;常以爱民为心,则人乐矣。役事之有妨农务者去之,则劳困息矣;法禁之无益治道者蠲之,则郁塞通矣。”又奏:“臣甞请陛下深察盗贼之原,罢非业之令,寛训练之程。葢为保甲、保马发也。臣非谓国马遂可不养,但官置监牧可矣;非谓民兵遂可不教,但于农隙一时训练可矣。”至是,起知陈州,未行,召兼侍读,加大学士。丁丑,宗正寺丞程颢卒。颢资性过人,充养有道,和粹。

之气盎于面背,门人交友从之,嵗久未甞见其忿厉之容,遇事优为,虽当仓卒不动声色。神宗甞问颢曰:「王安石何如人?」颢曰:「安石博学多闻则有之,守约则未也。」又问:「是圣人否?」颢曰:「诗称周公,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圣人葢如此。安石刚▯自任圣人,岂其然哉?」熈宁初,甞与张戬争新法,遂以语触安石。后乃自咎曰:「新法之行,乃吾党激成之,当时自愧不能以诚感上心,遂成今日之祸,岂可独罪安石也?」颢自十五六时,与弟頥闻周惇頥论学,遂厌科举,慨然有求道之志,泛滥于诸家,出入于释老者几十年,反求诸六经而后得之。秦汉以来未有臻斯理者。其言曰:「道之不明,异端害之也。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难辨。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惑人也,因其高明。自谓穷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名为无不周通,实则外于伦理。天下之学,非浅陋固滞,则必入于此。自道之不明也,邪诞妖妄之说竞起,涂生民之耳目,溺天下于污浊,虽高才明智,胶于见闻,醉生梦死,不自觉也。是皆正路之榛芜,圣门之蔽塞,辟之而后可以入道。」颢有经济之术,方召用遽卒,士大夫识与不识,莫不哀伤焉。文彦博表其墓曰:「明道先生。」弟頥序之曰:「周公没,圣人之道不行;孟轲死,圣人之学不▯。道不行,百世无善治;学不▯,千载无真儒。无善治,士犹得以明夫善治之道,以淑诸人;无真儒,则贸贸焉莫知所之。人欲肆而天理灭矣。先生生于千四百年之后,得不▯之学于遗经,以兴起斯文为己任,辨异端,辟邪说,使圣人之道焕然复明于世,葢自孟子之后一人而已。」以奉议郎知安喜县事,清平王岩叟为监察御史。初,神宗诏近臣举御史,举者意属岩叟而未及识,或谓可一徃见,岩叟笑曰:「是所谓呈身御史也。」卒不见。至是用刘挚荐入台。癸未,吕公着入见。太皇太后遣中使赐食,公着上奏十事:一曰畏天,二曰爱民,三曰脩身,四曰讲学,五曰任贤,六曰纳谏,七曰薄敛,八曰省刑,九曰去奢,十曰无逸。皆随事解释,粗成条贯,不为繁辞,以便观览。是日又上奏言:先帝新定官制,设谏议大夫、司谏、正言,员数甚备,宜选骨骾敢言之士,徧置左右,使职谏诤。又御史之官,号为天子耳目,而比年以来,専举六察故事,废国家治乱之大

译哀悼母亲,让他诵读《孝经》,他就流泪不止。因为父亲名叫石,他终身不使用石器。路上遇到石头,就避开而不踩踏。侍奉母亲极尽孝道,早晚穿戴整齐,问安省视。跟随胡瑗求学,所住的只是一间屋子,天冷只穿一件单薄的皮衣,喝豆粥、饮白水。胡瑗送给他食物,他不接受。四十岁不结婚,不做官。不结婚,是担心异姓的人不能尽心侍奉母亲。不做官,是担心一旦离开亲人。乡人劝勉他,他便参加科举,于是带着母亲前往京城。考中进士后,尚未授官,母亲就去世了,于是再也不做官。监司上报他的品行,任命他为郡学教授。当时陈瓘、邹浩都对他以礼相待。过了很久,他辞官回到山阳。这时他才结婚,而操守品行更加坚定。李积曾经对苏轼说:“自古都有功劳,唯独称颂大禹的功劳;自古都有才能,唯独称颂周公的才能。因为他们有德行来统领这些,所以如此。”苏轼认为他的话是对的。李积在墓旁结庐守孝十多年,每年甘露降落在坟地,必定超过一个月,树木枝干连理。郡守迎接他进入学校,甘露又降落在他的宿舍。乡里的人受他感化。州府将情况详细上报朝廷,赐给他绢三十匹,米三十石。后来他寿终正寝。政和年间,赐谥号为节孝处士,让他的一个儿子做官。丙子日,以资政殿学士韩维任陈州知州。韩维初次赴任,在朝廷接受任命,太皇太后降下手诏慰劳询问。韩维上奏说:“治理天下的道理,不必过分追求高远,在于审察人情罢了。识别人情并不难,用自己的心去推想别人的情,就可以明白了。大凡人情,贫穷就想富裕,痛苦就想快乐,劳苦困顿就想休息,郁结阻塞就想疏通。陛下如果能常以利于百姓为根本,那么百姓就富裕了;常以爱护百姓为心,那么百姓就快乐了;去除妨碍农事的劳役,那么劳苦困顿就休息了;废除无益于治理国家的法令禁令,那么郁结阻塞就疏通了。”又上奏说:“臣曾经请求陛下深入考察盗贼产生的根源,废除禁止非农业职业的政令,放宽训练的期限。这是因为保甲、保马法引发的。臣不是说国家马匹可以不养,只是官方设置监牧机构就可以了;不是说民兵可以不训练,只是在农闲时暂时训练就可以了。”到了这时,起用他任陈州知州,尚未出发,召他兼任侍读,加封大学士。丁丑日,宗正寺丞程颢去世。程颢资质性情超过常人,修养有道,和顺纯粹之气洋溢于面部和背部,门人朋友跟随他,多年未曾见过他愤怒严厉的样子,遇事从容处理,即使遇到仓促的情况也不动声色。神宗曾经问程颢说:“王安石是怎样的人?”程颢说:“王安石博学多闻是有的,坚守简约则没有。”又问:“他是圣人吗?”程颢说:“《诗经》称颂周公,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圣人大致就是这样。王安石刚愎自用,自认为是圣人,难道是这样吗?”熙宁初年,曾经与张戬争论新法,于是言语触怒了王安石。后来他自我责备说:“新法的推行,是我们党人激化造成的,当时自愧不能以诚心感动皇上,于是造成今天的祸患,怎么可以只归罪于王安石呢?”程颢十五六岁时,与弟弟程颐听周敦颐谈论学问,于是厌恶科举,慨然有求道的志向,广泛涉猎诸子百家,出入佛老几十年,反过来从六经中寻求才得到真谛。秦汉以来没有人达到这种道理。他说:“道之所以不明,是因为异端危害它。过去的危害浅近而容易知道,现在的危害深重而难以辨别。过去迷惑人,是利用人的迷乱昏暗;现在迷惑人,是利用人的高明。自认为穷尽神妙、知晓变化,却不足以开创事物、成就功业,名义上无所不通,实际上背离伦理。天下的学问,不是浅陋固执,就必定陷入这种境地。自从道不明以来,邪诞妖妄的学说竞相兴起,蒙蔽百姓的耳目,使天下沉溺于污浊,即使是高才明智的人,拘泥于见闻,醉生梦死,自己不觉悟。这些都是正路的荒芜,圣门的阻塞,开辟之后才可以入道。”程颢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刚被召用就突然去世,士大夫无论认识与否,没有不哀伤惋惜的。文彦博为他立碑说:“明道先生。”弟弟程颐作序说:“周公去世,圣人的道不能施行;孟子去世,圣人的学不能传承。道不能施行,百世没有良好的治理;学不能传承,千载没有真正的儒者。没有良好的治理,士人还可以阐明良好治理的道理,来教化别人;没有真正的儒者,就茫茫然不知去向。人欲放肆而天理灭绝了。先生出生在千四百年之后,从遗留的经典中得到未断绝的学问,以振兴斯文为己任,辨别异端,驳斥邪说,使圣人的道焕然一新,再次显明于世,大概是自孟子之后一人而已。”以奉议郎任安喜县知县,清平王岩叟任监察御史。起初,神宗诏令近臣举荐御史,举荐的人心里属意王岩叟但尚未相识,有人建议可以去见一次,王岩叟笑着说:“这就是所谓的呈身御史。”最终没有去见。这时因为刘挚的推荐进入御史台。癸未日,吕公着入朝觐见。太皇太后派遣中使赐给他食物,吕公着上奏十件事:一是畏天,二是爱民,三是修身,四是讲学,五是任贤,六是纳谏,七是薄敛,八是省刑,九是去奢,十是无逸。都随着事情进行解释,粗略形成条理,不写繁复的言辞,以便阅览。这天又上奏说:先帝新定的官制,设置谏议大夫、司谏、正言,人员数量很完备,应当选拔刚直敢言的士人,遍布左右,让他们履行谏诤的职责。又御史这个官职,号称是天子的耳目,但近年以来,专门举用六察的旧例,废弃了国家治乱的大

计,则察官司簿领之过也。伏乞尽罢察案,止置言事御史四人或六人,仍诏谏官、御史并须直言无讳,规主上之过失,举时政之纰缪,指羣臣之奸党,陈下民之疾苦。诏戸部拘催市易息钱,准赦除放外,其本钱特与展限三年。丁亥,诏曰:朕绍承燕谋,获奉宗庙,初揽庶政,郁于大道,夙夜祗畏,不敢荒宁,惧无以章先帝之休烈,而安辑天下之民。永惟古之王者御治之始,必明目逹聪,以防壅蔽,敷求谠言,以辅不逮,然后物情徧以上闻,利泽得以下究。《诗》不云乎:「访予落止」,此成王所以求助,而羣臣所以进戒,上下交儆,以遂文武之功。朕甚慕焉,应中外臣僚及民庶,并许实封直言朝政阙失、民间疾苦,在京于登闻谏鼓院投进,在外于所属州军驿置以闻。朕将亲览,以考求其中而施行之。司马光凡三奏,乞改前诏,于是始用其言也。吕公着既上十事,太皇太后遣中使谕公着曰:「览卿所奏,深有开益,当此拯民疾苦,更张何者为先?」庚寅,公着复上奏曰:「自王安石秉政,变易旧法,羣臣有论其非便者,指以为沮坏法度,必加废斥,是以青苗、免役之法行,而取民之财尽;保甲、保马之法行,而用民之力竭;市易、茶盐之法行,而夺民之利悉。若此之类甚众,更张须有术,不在仓卒。且如青苗之法,但罢逐年比校,则官司既不邀功,百姓自免抑勒之患;免役之法,当少取寛剩之数,度其差雇所宜无令下戸虚有输纳,保甲之法止令就冬月农隙教习,仍委本路监司提按。既不至妨农害民,则众庶稍得安业。至于保马之法,先朝已知有司奉行之缪;市易之法,先帝尤觉其有害而无利。及福建、江南等路配卖茶盐过多,彼方之民殆不聊生,恐当一切罢去。而南方盐法、三路保甲尤宜先革者也。陛下必欲更修庶政,使不惊物聴而实利及民,莫若任人为急。是日又上奏言:孙觉方正有学识,可以充谏议大夫;范纯仁刚劲有风力,可以充谏议大夫,或戸部右曹侍郎。李常清直有守,可备御史中丞。刘挚资性端厚,可充侍御史。苏辙、王岩叟并有才气,可充谏官,或言事御史。太皇太后封公着劄子,付司马光详所陈更张利害,直书以闻。光奏公着所陈,与臣言正相符合。惟保甲一事,既知其为害于民,无益于国家,当一切废罢,更安用教习?光又奏言:陛下推心于臣,俾择多士。窃见刘挚公忠刚正,终始不变;赵彦若博学有父风,内行修饬;傅尧俞清正安恬,滞淹嵗久;范纯仁临事明敏,不畏彊御;唐淑问行已有耻,难进易退;范祖禹温良端厚,修身无缺。此六人者,皆臣素所熟知。若使之或处台谏,或侍讲读,必有禆益。余如吕大防、王存、李常、孙觉、胡宗愈、韩宗道、梁焘、赵君锡、王岩叟、晏知止、范纯礼、苏轼、苏辙、朱光庭,或以行义,或以文学,皆为众所推。伏望陛下纪其姓名,各随器能,临时任使。至文彦博、吕公着、冯京、孙固、韩维等,皆国之老成,可以倚信,亦令各举所知,庶几可以参考异同,无所遗逸【考异:李焘云,此奏得之杂録,不着姓名,推究本末,葢司马光也】知庆州范纯仁言:郡邑之弊,守令知之;一路之弊,监司知之;茶盐利局、民兵、刑法、差役之弊,提其局及受其寄者知之;军政之弊,三帅与将领者知之;边防之弊,守边者知之。伏望特下明诏各使条陈本职,限一月内闻奏,亦可因其所陈,畧知其人之才识,然后审择而行之。秋七月甲午,诏诸镇寨市易抵当并罢。戊戍,以资政殿大学士兼侍读吕公着为尚书左丞。公着言:“国朝之制,每便殿奏事,止中书、枢密院两班。昨先帝修定官制,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各为一班,虽有三省同上进呈者,葢亦鲜矣。执政之臣皆是朝廷遴选,正当一心同力,集众人之智,以辅维新之政。”遂诏应三省合取防事及台谏章奏,并同进呈施行。诏府界三路保甲,自来年正月以后并罢团教,仍依义勇旧法,每嵗农隙赴县教阅一月。甲辰,司马光乞尽罢诸处保甲、保正长

译考察,就是审查官府文书簿册的过失。臣恳请全部废除这种审查案件的做法,只设置四名或六名言事御史,并下诏谏官、御史都必须直言不讳,规劝君主的过失,举出时政的谬误,指出群臣中的奸党,陈述百姓的疾苦。下诏户部催缴市易务的利息钱,按照赦令免除的部分除外,其余本金特别宽限三年。丁亥日,下诏说:“我继承先帝的遗志,得以侍奉宗庙,刚开始处理各项政务,深感大道深远,日夜恭敬戒惧,不敢荒废安逸,担心无法彰显先帝的美善功业,从而安抚天下的百姓。长久考虑古代君王治理天下的开始,必定要明目达聪,以防备堵塞蒙蔽,广泛寻求正直的言论,以辅助自己的不足,然后各种情况才能普遍上报,恩惠才能下达到底。《诗经》不是说吗:‘访予落止’,这是成王求助的原因,也是群臣进献规戒的原因,上下互相警戒,以成就文王、武王的功业。我非常仰慕,凡是中外臣僚及百姓,都允许密封直言朝政的缺失、民间的疾苦,在京师的在登闻鼓院投进,在外地的通过所属州军的驿站上报。我将亲自阅览,以考察其中内容并施行。司马光共上奏三次,请求修改之前的诏书,于是才开始采纳他的意见。吕公着已经上奏十件事,太皇太后派遣中使告诉吕公着说:‘看了你上奏的内容,很有启发和帮助,当前拯救百姓疾苦,改革哪件事应当优先?’庚寅日,吕公着又上奏说:‘自从王安石执政,改变旧法,群臣中有议论其不便的,被指为阻挠破坏法度,必定遭到罢黜斥退,因此青苗法、免役法施行,而搜刮百姓的财物殆尽;保甲法、保马法施行,而使用民力枯竭;市易法、茶盐法施行,而夺取百姓的利益完全。像这类情况很多,改革必须有方法,不在于仓促。况且如青苗法,只要废除每年比较考核,那么官府既不追求功劳,百姓自然免除被强迫摊派的祸患;免役法,应当稍微减少宽剩钱的数额,估量差役雇用的适宜情况,不要让下等户徒有缴纳;保甲法只命令在冬季农闲时教习,仍委托本路监司提举按察。既然不至于妨碍农业、伤害百姓,那么大众稍微得以安居乐业。至于保马法,先朝已经知道有关部门执行的谬误;市易法,先帝尤其觉得它有害而无利。等到福建、江南等路配卖茶盐过多,那地方的百姓几乎无法生存,恐怕应当全部废除。而南方盐法、三路保甲尤其应当首先革除。陛下如果一定要改革各项政务,使不惊动听闻而实际利益惠及百姓,没有比任用人才更紧急的了。这天又上奏说:孙觉方正有学识,可以担任谏议大夫;范纯仁刚劲有风骨,可以担任谏议大夫,或户部右曹侍郎。李常清直有操守,可备御史中丞。刘挚资质端正厚道,可担任侍御史。苏辙、王岩叟都有才气,可担任谏官,或言事御史。太皇太后封存吕公着的札子,交给司马光详细陈述改革的利害,如实上报。司马光上奏吕公着所陈述的,与臣的话正相符合。只有保甲一事,既然知道它对百姓有害,对国家无益,应当全部废除,哪里还需要教习?司马光又上奏说:陛下推心置腹于臣,让臣选拔众多士人。私下看到刘挚公忠刚正,始终不变;赵彦若博学有父亲的风范,内在品行修养严谨;傅尧俞清正安恬,沉滞多年;范纯仁遇事明敏,不畏强暴;唐淑问行为有羞耻心,难以进取容易退让;范祖禹温良端正厚道,修身没有缺失。这六个人,都是臣向来所熟知的。如果让他们有的处于台谏职位,有的侍奉讲读,必定有益。其余如吕大防、王存、李常、孙觉胡宗愈、韩宗道、梁焘、赵君子、王岩叟、晏知止、范纯礼苏轼、苏辙、朱光庭,有的因品行道义,有的因文学,都被众人推崇。恳请陛下记下他们的姓名,各自随其才能,临时任用。至于文彦博、吕公着、冯京、孙固韩维等,都是国家的老成之人,可以倚重信任,也让他们各自举荐所知之人,或许可以参考异同,没有遗漏【考异:李焘说,此奏得自杂录,不著姓名,推究本末,大概是司马光】知庆州范纯仁说:郡邑的弊端,太守县令知道;一路的弊端,监司知道;茶盐利局、民兵、刑法、差役的弊端,主管该局及受其委托的人知道;军政的弊端,三帅与将领知道;边防的弊端,守边的人知道。恳请特别下达明诏,让各自条陈本职,限一月内上报,也可以根据他们所陈述的,大致了解人的才识,然后审慎选择并施行。秋七月甲午日,下诏各镇寨市易抵当全部废除。戊戌日,以资政殿大学士兼侍读吕公着担任尚书左丞。吕公着说:“本朝制度,每次在便殿奏事,只有中书、枢密院两班。先前先帝修定官制,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各为一班,虽然有三省一同进呈的,大概也很少了。执政的臣子都是朝廷遴选的,正当一心同力,集合众人的智慧,以辅助维新之政。”于是下诏凡是三省合取防事及台谏章奏,都一同进呈施行。下诏府界三路保甲,从明年正月以后全部废除团教,仍依照义勇旧法,每年农闲赴县教阅一月。甲辰日,司马光请求全部废除各处保甲、保正长

,使归农,依旧置耆长、壮丁巡捕盗贼,戸长催督税赋,其所养保马拣择勾收,太仆寺量给价钱,分配两骐骥院。蔡确等执奏不行,诏保甲依枢密院今月六日指挥,保马别议立法。时臣僚民庶应诏言新法不便者数千人,司马光奏乞降付三省委执政看详,择其可取者用黄纸签出再进,或留置左右,或降付有司施行,从之。丙午,辽遣使来吊祭。丙辰,白虹贯日。吏部侍郎熊本奏:“归化侬智会异同,坐罚金罢。”沅州增修堡砦【考异:《东都事畧·熊本传》本为吏部侍郎,以疾乞外,知洪州,言者谓本弃八洞为失谋,夺一官,徙知杭州。《宋史·熊本传》同,皆不言侬智会事。《蛮夷传·广源州》下亦不载,今据《宋史·神宗纪》书之,不知所谓异同者何也,当考】八月乙丑,诏按察官所至有才能显著者以名闻。癸未,谏议大夫孙觉言:“乞依天禧元年手诏,言事左右谏议大夫、左右补阙拾遗,凡发令举事有不便于时、不合于道,大则廷议,小则上封。若贤良之遗滞于下,忠孝之不闻于上,则条其事状而荐言之。”诏依此申明行下。诏府界新置牧马监并提举经度制置牧马司并罢。司马光言近降,农民诉疾苦,实封状王啬等一百五十道,除所诉重复外,俱已签帖进入。窃惟四民之中,惟农最苦。蚕妇治茧绩麻纺纬,其勤极矣。农蚕者,天下衣食之源,人之所仰以生也。是以圣王重之。窃闻太宗甞游金明池,召田妇数十人于殿上,赐席坐,问以民间疾苦,劳之以帛。太宗兴于侧微,民间事固无不知,所以然者,恐富贵而忘之故也。真宗乳母秦国夫人刘氏,本农家也,喜言农家之事。真宗自幼闻之,及践大位,咸平、景德之治,为有宋隆平之极。景德农田敕,至今称为精当。自非大开言路,使畎亩之民皆得上封事,则此曹疾苦,何由有万分之一得逹于天聴哉。初熈宁六年,立法劝民栽桑,有不趋令,则仿屋粟里布为之罚,吏不能究宣德意,民以为病。至是,楚丘民胡昌等言其不便,诏罢之,且蠲所负罚金。兴平县抑民田为牧地,民亦自言,诏悉还之。九月戊戌,上大行皇帝谥曰英文烈武圣孝皇帝,庙号神宗。己酉,以秘书少监刘挚为侍御史。挚上疏曰:伏见谏官止有大夫一员,御史台自中丞、侍御史两殿中,法得言事外,监察御史六员専以察治官司公事。欲望圣慈,于谏院增置谏官员数,本台六察御史并许言事,其所领察案自不废如故,所贵共尽忠力,交辅圣政。召朝奉郎知登州苏轼为礼部郎中。戊午,监察御史王岩叟上疏曰:今民之大害不过三五事,如青苗实困民之本,须尽罢之。而近日指挥但令减寛剩而已。保甲之害,葢由提举一司上下官吏逼之使然而近日指挥虽止令冬教,然官司尚存,此皆奸邪遂非饰过,将至深之弊,畧示更张以应陛下圣意愿令讲究而力除之。冬十月甲子,夏国遣使进助山陵马。癸酉,诏仿唐六典置谏官,其具所置员以闻,从刘挚之言也。丁丑,诏尚书侍郎给舍谏议中丞待制。以上各举堪充谏官二人以闻。初中防除范纯仁为左谏议大夫,唐淑问为左司谏,朱光庭为左正言,苏辙为右司谏,范祖禹为右正言。令三省枢密院同进呈。太皇太后问此五人何如?章惇曰:故事,谏官皆令两制以上奏举,然后宰执进拟。今除目由中出,臣不知陛下从何知之?得非左右所荐?此门不可浸啓。太皇太后曰:皆大臣所荐,非左右也。惇曰:大臣当明扬,何以密荐?由是吕公着以范祖禹、韩缜司马光以范纯仁亲嫌为言。惇曰:台谏所以纠绳执政之不法,故事,执政初除,亲戚及所举之人见为台谏者,皆徙他官。今当循故事,不可违祖宗法。光曰:纯仁、祖禹作谏官,诚协众望,不可以臣故妨贤者路,臣宁避位。惇曰:缜、光、公着必不至有私,万一他日有奸臣执政援此为例,纯仁、祖禹请除他官,仍令两制以上各得奏举,故有是诏。淑问、光庭、辙除命皆如故,纯仁改为天章阁待制,祖禹为著作佐郎。诏监察御史兼言事,殿中侍御史兼察事,用

译(朝廷)让(保甲)回归农业生产,依旧设置耆长、壮丁巡逻捕捉盗贼,户长催督征收赋税,所供养的保马进行挑选勾收,太仆寺酌情给予价钱,分配给两骐骥院。蔡确等人坚持上奏认为不可行,皇帝下诏保甲依照枢密院本月六日的指令办理,保马另行商议立法。当时臣僚百姓响应诏书议论新法不便的有数千人,司马光上奏请求将奏章交付三省,让执政官员详细审阅,选择其中可取的意见用黄纸签出再次进呈,有的留在皇帝身边,有的交付有关官府施行,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丙午日,辽国派遣使者前来吊唁祭奠。丙辰日,白虹贯穿太阳。吏部侍郎熊本上奏:“归化侬智会意见不一,因此判处罚金并罢免官职。”沅州增修堡垒【考异:《东都事略·熊本传》记载熊本原为吏部侍郎,因疾病请求外放,任洪州知州,议论的人认为熊本放弃八洞是失策,削去一官,调任杭州知州。《宋史·熊本传》相同,都不提及侬智会之事。《蛮夷传·广源州》下也没有记载,现在根据《宋史·神宗纪》记载,不知道所谓意见不一的是什么意思,应当考证】。八月乙丑日,皇帝下诏,按察官所到之处,有才能显著的人,将名字上报。癸未日,谏议大夫孙觉上言:“请求依照天禧元年手诏,规定左右谏议大夫、左右补阙拾遗议论政事,凡是发布命令举行政事有不利于时、不符合道义的,大事则在朝廷上议论,小事则上密封奏章。如果贤良之人被遗留在下位,忠孝之人不被上面知晓,就条列他们的事迹并推荐陈述。”皇帝下诏依照此规定申明并下达执行。皇帝下诏府界新设置的牧马监以及提举经度制置牧马司一并撤销。司马光上言,最近下达的诏令,农民诉说疾苦,密封奏章王啬等一百五十道,除去所诉说的重复内容外,都已经签帖进呈。我私下认为四民之中,只有农民最苦。养蚕妇女处理蚕茧绩麻纺纱,她们的勤劳到了极点。从事农业和养蚕的人,是天下衣食的来源,是人们赖以生存的依靠。因此圣明的君主重视他们。我私下听说太宗曾经游览金明池,在殿上召见数十位农妇,赐给席子让她们坐下,询问民间疾苦,用丝帛慰劳她们。太宗从卑微中兴起,民间的事情本来没有不知道的,之所以这样做,是担心富贵之后忘记这些缘故。真宗的乳母秦国夫人刘氏,本是农家出身,喜欢谈论农家之事。真宗从小听她说,等到登上皇位,咸平、景德年间的治理,是宋朝太平盛世的顶峰。景德农田敕,至今被称为精当。如果不是大开言路,使田野之民都能上密封奏章,那么这些人的疾苦,怎么能有一万分之一的机会上达天听呢。起初熙宁六年,立法鼓励百姓栽种桑树,有不遵从命令的,就仿照房屋粟米里布的制度进行处罚,官吏不能彻底宣扬皇上的德意,百姓以此为患。到这时,楚丘百姓胡昌等人上言其不便,皇帝下诏撤销,并且免除所欠的罚金。兴平县强行将百姓田地改为牧地,百姓也自行上言,皇帝下诏全部归还。九月戊戌日,皇帝为去世的皇帝上谥号为英文烈武圣孝皇帝,庙号神宗。己丑日,任命秘书少监刘挚为侍御史。刘挚上疏说:我私下看到谏官只有大夫一员,御史台自中丞、侍御史、两殿中,依法可以议论政事外,监察御史六员专门负责监察治理官府事务。希望圣上慈爱,在谏院增加谏官员额,本台六察御史都允许议论政事,他们所管辖的监察案件自然不废除如故,可贵的是共同尽忠出力,交相辅助圣上的政事。召朝奉郎知登州苏轼为礼部郎。戊午日,监察御史王岩叟上疏说:现在百姓的大害不过三五件事,如青苗法确实是困害百姓的根本,必须全部废除。而近日的指令只让减少放宽剩数而已。保甲法的危害,大概是由提举一司上下官吏逼迫他们这样做的,而近日的指令虽然只让冬季训练,但官府尚存,这都是奸邪之人坚持错误掩饰过错,将导致极深的弊端,略微表示更张以应合陛下圣意,希望陛下仔细研究并尽力铲除。冬十月甲子日,西夏国派遣使者进献助葬陵墓的马匹。癸酉日,皇帝下诏仿照唐六典设置谏官,将所设置的员额上报,这是听从刘挚的话。丁丑日,皇帝下诏尚书侍郎、给事中、谏议大夫、中丞、待制以上各举荐堪充谏官二人上报。起初中书省任命范纯仁为左谏议大夫,唐淑问為左司谏,朱光庭为左正言,苏轼为右司谏,范祖禹为右正言,命令三省枢密院一同进呈。太皇太后问这五人怎么样?章惇说:旧例,谏官都让两制以上奏举,然后宰执进呈拟任。现在任命名单由宫中发出,臣不知道陛下从哪里知道的?难道是左右所推荐?此门不可逐渐开启。太皇太后说:都是大臣所推荐,不是左右。章惇说:大臣应当公开举荐,为什么要秘密推荐?因此吕公着以范祖禹、韩缜,司马光以范纯仁有亲属嫌疑为由上言。章惇说:台谏是用来纠绳执政不法的,旧例,执政初任命时,亲戚及所举荐的人现任台谏的,都调任其他官职。现在应当遵循旧例,不可违背祖宗之法。司马光说:范纯仁、范祖禹担任谏官,确实符合众望,不可以因为我的缘故妨碍贤者的道路,我宁愿避让职位。章惇说:韩缜、司马光、吕公着必定不会有私心,万一以后有奸臣执政援引此为例,范纯仁、范祖禹请求调任其他官职,仍然让两制以上各得奏举,所以有此诏令。唐淑问、朱光庭、苏轼的任命都如故,范纯仁改为天章阁待制,范祖禹为著作佐郎。皇帝下诏监察御史兼管议论政事,殿中侍御史兼管监察事务,采用

吕公着及刘挚言也。诏罢义仓,其已纳数,遇歉嵗以充赈济。己夘诏均寛民力,有司或致废格者,监司、御史纠劾之。河决大名小张口,河北诸郡皆被水灾,知澶州王令图建议濬迎阳埽旧河,又于孙村金堤置约复故道,转运使范子竒仍请于大呉北岸修进锯牙擗约河势,于是回河东流之议起。侍御史刘挚言:州县之政废举行,失其责在监司,宜稍复祖宗故事,于三路各置都转运司,用两制臣僚充职以重其任,自余诸路亦望推择资任较高、练逹民情、识治体近中道之人,使忠厚安民而不失之寛弛,敏给应务而不失之浅薄。癸未以龙图阁待制赵彦若兼侍读,朝请郎傅尧俞兼侍讲。先是刘挚言:皇帝陛下春秋鼎盛,在所资养,左右前后宜正人与居,语黙见闻宜正事是接。伏见兼侍讲陆佃、蔡卞皆新进少年,欲望于两制以上别选通经术、有行义忠信孝悌淳茂老成之人,以充其任,于是佃、卞皆罢,以彦若、尧俞代之。乙酉,葬神宗英文烈武圣孝皇帝于永裕陵。丙戌,诏罢方田。以夏国主母丧,遣使吊祭。诏提举府界三路保甲官并罢,令逐路提刑及府界提防司兼领。王岩叟言:「风闻章惇于▯前问陛下御批除谏官事,曲折再三,语涉轻侮。外庭闻之,众所共愤。愤又问陛下何从而知,是不欲威权在人主端,良入朝廷,侵官犯分,慢上渎尊,国有常宪,乞行显黜。」刘挚言:「神宗皇帝灵驾进发,准敕前一日,五使三省执政官宿于幕次。窃闻宰臣蔡确独不入宿,慢废典礼,有不恭之心。」奏入皆不报。左正言朱光庭言:「蔡确先帝简拔,位至宰相,灵驾发引,辄先驰去数十里之逺,以自便安,为臣不恭,莫大于此。」又言:「章惇欺罔肆辩,韩缜挟邪冒宠,章数上其言甚切。」十一月癸巳,诏按问强盗欲举自首者毋减。以主管西京御史台鲜于侁为京东转运使。司马光语人曰:「今复以子骏为转运使,诚非所宜,然朝廷欲救东土之弊,非子骏不可。此一路福星也,可以为转运使模范矣。安得百子骏布在天下乎【考异:按侁前后两为京东转运使,撰通鉴者或以光此语窜入元丰二年,今据宋史鲜于侁传改正】子骏,侁字也。侁至,奏罢莱芜、利国两监鐡冶,又乞海盐依河北通商,民大恱。丁酉,祧翼祖,祔神宗于太庙,庙乐曰《大明之舞》。辛丑,减两京、河阳囚罪一等,杖已下释之。民縁山陵者蠲其赋。己酉,辽遣使来贺即位。丁巳,以乡贡进士程頥为汝州团练推官,充西京国子监教授,用司马光、吕公着及韩绛之荐也。十二月壬戍,诏今月十五日开经筵,讲《论语》,读《三朝宝训》,讲读官日赴资善堂,以双目讲读,仍轮一员宿直。初讲。及更旬,宰相执政并赴。罢太学保任同罪法。于阗进狮子,诏却之。丙寅,刘挚言:「宰臣蔡确山陵使回,必须引咎自劾,而确不顾亷隅,恐失爵位,无故自留。伏望早发睿防,罢确政事,以明国宪。」诏府界三路保甲第五等两丁之家免冬教,从王岩叟请也。夏人以其母遗留物马白驼来献。甲戍,罢后苑西作院。以天章待制范纯仁、中书舍人王震并为给事中。王岩叟言:「震出使无亷介之誉,立朝无端亮之称,封驳之任非震所当处。」寻命震出守。初,蔡确与章惇、邢恕等共谋诬罔太皇太后,自谓有定策功。韩缜素怀不平,及确为山陵使,缜乃于▯前具陈确等奸状,由是内朝与外廷备知之。刘挚言:「昨者确等覃恩转官,学士草确制有云『独高定策之功』,命下之日,识者皆知其过,而确乃偃然受之。又确与章惇素相亲,今固结朋党。自陛下进用司马光、吕公着以来,意不以为便。故确内则阳为和同,而阴使惇外肆彊悍,陵侮沮害。中外以谓确与惇不罢,则善良无由自立,天下终不得被仁厚之泽。」乙亥,帝初御迩英阁讲《论语》。丙子,朱光庭奏言:「蔡」

译吕公着和刘挚进言。下诏废除义仓,对于已经缴纳的数额,遇到灾荒年份用来充作赈济。己夘日,下诏均衡宽缓民力,如果有官吏致使政令废弛搁置的,由监司、御史纠举弹劾。黄河在大名府小张口决堤,河北各郡都遭受水灾,澶州知州王令图建议疏浚迎阳埽的旧河道,又在孙村金堤设置堤坝恢复故道,转运使范子奇又请求在大吴北岸修筑锯牙堤以约束河势,于是让黄河向东流的议论兴起。侍御史刘挚进言:州县政令废弛不执行,失职的责任在于监司,应当稍微恢复祖宗旧制,在三路各设置都转运司,任用两制以上的臣僚担任以加重其职责,其余各路也希望能推举选拔资历较高、熟悉民情、懂得治国大体且接近中道的人,使他们忠厚安民而不失之宽纵松弛,敏捷应事而不失之浅薄。癸未日,任命龙图阁待制赵彦若兼任侍读,朝请郎傅尧俞兼任侍讲。在此之前,刘挚进言:皇帝陛下正值壮年,在于培养涵养,左右前后应当与正直的人相处,言语见闻应当接触正直的事。臣看见兼任侍讲的陆佃、蔡卞都是新进少年,希望从两制以上另外选拔通晓经术、有德行信义、忠信孝悌、淳厚老成的人,来担任这个职务,于是陆佃、蔡卞都被罢免,由赵彦若、傅尧俞代替。乙酉日,将神宗皇帝安葬在永裕陵。丙戌日,下诏废除方田法。因为西夏国主母亲去世,派遣使者吊唁祭祀。下诏罢免提举府界三路保甲的官员,命令各路提刑司及府界提防司兼管。王岩叟进言:“听说章惇在皇帝面前询问陛下御批任命谏官的事,反复盘问,言语涉及轻慢侮辱。外朝听到后,众人共同愤慨。愤慨之余又问陛下从何得知,这是不想让威权归于君主,确实进入朝廷,侵夺官职、僭越本分,轻慢君主、亵渎尊严,国家有常法,请求公开贬黜他。”刘挚进言:“神宗皇帝灵柩出发,按照敕令前一日,五使、三省执政官应当在幕次住宿。听说宰相蔡确独自不进去住宿,轻慢废弃典礼,有不恭敬之心。”奏章呈入后都没有答复。左正言朱光庭进言:“蔡确被先帝选拔,位至宰相,灵柩出发时,竟然先驱车离开数十里远,以求自己安逸,作为臣子不恭敬,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说:“章惇欺骗蒙蔽、肆意狡辩,韩缜挟持邪说、冒取宠幸,多次上奏他的言辞非常急切。”十一月癸巳日,下诏审问强盗,想要自首的不予减刑。任命主管西京御史台的鲜于侁为京东转运使。司马光对人说:“现在又让鲜于侁担任转运使,确实不合适,然而朝廷想要挽救东部的弊病,非鲜于侁不可。这是这一路的福星,可以作为转运使的模范了。怎么能得到一百个鲜于侁分布在天下一【考异:按鲜于侁前后两次担任京东转运使,编写《通鉴》的人或许将司马光这句话窜入元丰二年,现在根据《宋史·鲜于侁传》改正】鲜于侁,字子骏。鲜于侁到任后,上奏罢免莱芜、利国两座铁监的铁矿冶炼,又请求海盐依照河北通商,百姓非常高兴。丁酉日,将翼祖神位从太庙中迁出,将神宗神位附祭于太庙,庙乐称为《大明之舞》。辛丑日,减轻两京、河阳囚犯的罪一等,杖刑以下的释放。因山陵工程服役的百姓免除其赋税。己酉日,辽国派遣使者来祝贺即位。丁巳日,任命乡贡进士程颐为汝州团练推官,充任西京国子监教授,这是采纳了司马光、吕公着和韩绛的推荐。十二月壬戌日,下诏本月十五日开设经筵,讲解《论语》,诵读《三朝宝训》,讲读官每日前往资善堂,由双目讲读,仍轮流一人值宿。开始讲读。等到更换旬期,宰相执政一并前往。废除太学保任同罪法。于阗进献狮子,下诏退回。丙寅日,刘挚进言:“宰相蔡确从山陵使任上回来,必须引咎自劾,然而蔡确不顾廉耻,恐怕失去爵位,无故自行留任。希望尽早发出圣旨,罢免蔡确的政事,以明示国法。”下诏府界三路保甲第五等有两个男丁的家庭免除冬季训练,这是听从王岩叟的请求。西夏人用其母亲遗留的物品白马白驼来进献。甲戌日,罢免后苑西作院。任命天章阁待制范纯仁、中书舍人王震都担任给事中。王岩叟进言:“王震出使没有廉洁正直的声誉,在朝廷没有端方刚直的名声,封驳的职责不是王震应当担任的。”不久命令王震出京守郡。起初,蔡确与章惇、邢恕等人共同谋划诬陷蒙蔽太皇太后,自认为有定策之功。韩缜一向心怀不平,等到蔡确担任山陵使,韩缇便在皇帝面前详细陈述蔡确等人的奸恶状况,因此内朝与外朝都知道了。刘挚进言:“前些日子蔡确等人因覃恩转官,学士起草蔡确的制书中有‘独高定策之功’的话,命令下达之日,有见识的人都知道其过错,然而蔡确却安然接受。又蔡确与章惇一向亲近,现在固结朋党。自从陛下进用司马光、吕公着以来,蔡确心里不以为便。所以蔡确在内表面上假装和同,而在暗中让章惇在外肆意强悍,欺凌侮辱、阻挠陷害。朝廷内外认为蔡确与章惇不罢免,那么善良的人就无法自立,天下终究不能蒙受仁厚的恩泽。”乙亥日,皇帝初次在迩英阁讲解《论语》。丙子日,朱光庭上奏说:“蔡

确章惇、韩缜宜令解机务,司马光、范纯仁宜进之宰辅,韩维宜置之宥密。退三奸于外,以清百辟;进三贤于内,以赞万几。太平之风,自兹始矣。戊寅,罢增置铸钱监十有四。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七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八十七【起柔兆摄提格正月尽六月凡六月】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讳煦,神宗第六子,母曰钦圣皇后朱氏。熈宁九年十二月己丑生于宫中,赤光照室。初名佣,授检校太尉、天平军节度使,封均国公。元丰五年,迁开府仪同三司,进封延平郡王。八年二月,神宗寝疾,宰相王珪乞早建储,为宗庙社稷计,又奏请皇太后权同聴政。神宗首肯,遂奉制立为皇太子。初太子宫中常有赤光,至是光益炽如火】

元祐元年春正月庚寅朔,诏改元。承议郎守起居舍人邢恕,甞教高公绘上书,乞尊礼朱太妃为高氏异日之福。太皇太后呼公绘问曰:“汝不识字,谁为汝作此书?”公绘不敢讳言。者又论恕游歴权贵,不自检慎。甲午,谪恕以本官权发遣随州。时恕已除中书舍人,于是罢其新命,并绌之于外【李焘曰:恕教公绘上书,据邵伯温辨诬,邢恕之孙绎作其祖父言行録云:钦成皇后为皇太妃,自山陵回,御药呉靖方窥伺宣仁意,防以太妃过失为献,谓随灵驾曽发笑。韩绛以故相留守西京,亲至境上迎迓,引见皇太妃,纳拜殊不为礼,亦无慰劳之言。公闻之朝路,与宣仁犹子公绘相遇,因及此。公曰:“太妃昔则先帝之妃,今乃主上之母,小人间谍渐不可长。”公绘矍然,遂密奏疏,以为宜加尊礼,仍引语切直过当,不止如公所言。宣仁览之,讶公绘太讦,知公绘与公素厚,前此公绘屡有密奏,太母无不欣纳,往往以为得之于公也。直遣人诘曰:“谁教汝为之?莫是邢某与汝做来?若不实说,即根治。”公绘迫急,即吐实云:“入防时,邢某实不知,臣自为之。然邢某之意亦如此。”韩缜微闻之,因而媒孽无所不至。刘拯,缜客也,乃入劄言公闗与政事交游执政,遂以为名,罢中书舍人,以本官知随州。温公即有简与公曰:“和叔,此行出于意外,光居政府,不能为和叔别白,负愧诚深。葢以中京有交游执政之言,恐益为和叔累故也。”其后明堂前两月,温公检公被责一宗文字,欲将上辨白。诸公劝之,以为不若待至赦后,而赦前两日,温公薨矣。时吕公亦在政府,与温公意合,而林希素忌公。其弟旦方为言官,初旦事温公,欲为省郎未及白,用希荐于韩,乃为工部员外郎,遂除殿中侍御史。恐公遂还朝,乃于赦后未开假日入疏论公曰:“吕公着素与邢某厚善,今来既经明堂”公着必须复引邢某还朝,乞未得,令还。自是申公避嫌,不复敢言。然希旦亦不为公论所容,未几兄弟相继逐去。时申公方盛,旦既犯申公众论,不与非特为公也。绎所载如此,葢多妄言,姑附见】甲辰,王岩叟奏:「自冬不雪,今涉春矣。旱暵为灾,变异甚大。陛下于天下之大害、朝中之大奸,已悟而复疑,将防而又止。大害莫如青苗、免役之法,阴困生民;茶盐之法,流毒数路。大奸莫如蔡确之阴邪险刻,章惇之谗欺狠戾。陛下乃容而留之,此天心之所以未祐也。」以集贤校理黄亷为戸部郎中。先是,亷提举河东路保甲凡六年。司马光闲居,往来河洛间,闻其治状。吕公着亦言河东军与边民德之,遂有是除。丁未,诏回赐高丽王鞍马服带器币有加。罢陜西、河东元丰四年后凡縁军兴增置官局。辛亥,朱光庭言:「蔡确、章惇、韩缜不恭不忠,不耻议论政事之际,惇明目张胆,肆为辩说,力行丑诋。确则外示不校,中实同欲,阳为尊贤,阴为助邪。缜则毎当议论,亦不扶正,唯务拱黙为自安计。愿罢去确等柄任,别进忠贤以辅圣治。」不报。癸丑,太皇太后躬诣中太一宫、集禧观祈▯。丙辰,太皇太后诏曰:「原庙之立,所从来久矣。前日神宗皇帝初即祠宫,并建寝殿,以

译蔡确、章惇、韩缜应当让他们解除机要职务,司马光、范纯仁应当提拔他们担任宰相,韩维应当安置在枢密院。将三个奸臣贬退到地方,以澄清百官;将三个贤臣提拔到朝廷,以辅佐万机。太平的风气,从此开始了。戊寅日,罢免了增设的十四处铸钱监。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七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八十七【起柔兆摄提格年正月至六月,共六个月】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帝齐圣昭孝皇帝【名煦,神宗第六子,母亲是钦圣皇后朱氏。熙宁九年十二月己丑日生于宫中,红光照射室内。起初名叫佣,授任检校太尉、天平军节度使,封为均国公。元丰五年,升任开府仪同三司,进封为延平郡王。八年二月,神宗病重,宰相王珪请求早日确立储君,为宗庙社稷考虑,又奏请皇太后暂时共同听政。神宗点头同意,于是奉诏立为皇太子。起初太子宫中常有红光,到这时红光更加炽烈如火】

元祐元年春正月庚寅日初一,下诏改年号。承议郎、守起居舍人邢恕,曾经教唆高公绘上书,请求尊崇礼遇朱太妃,作为高氏日后的福分。太皇太后召见高公绘问道:“你不识字,谁替你写这封信?”高公绘不敢隐瞒。有人又弹劾邢恕交往权贵,不自检点谨慎。甲午日,贬谪邢恕以原官职权且外放随州。当时邢恕已被任命为中书舍人,于是罢免了他的新任命,并把他贬斥到外地【李焘说:邢恕教唆高公绘上书,根据邵伯温的《辨诬》,邢恕的孙子邢绎所作《邢恕言行录》记载:钦成皇后作为皇太妃,从山陵返回时,御药吴靖方窥探宣仁太后的意图,准备以太妃的过失进献,说太妃跟随灵车时曾发笑。韩绛以故相身份留守西京,亲自到边境迎接,引见皇太妃,太妃纳拜时特别没有礼貌,也没有慰劳的话。邢恕听到这个消息,与宣仁太后的侄子高公绘相遇,谈及此事。邢恕说:“太妃过去是先帝的妃子,现在是主上的母亲,小人的间谍行为渐渐不可助长。”高公绘惊觉,于是秘密上奏疏,认为应当加以尊崇礼遇,并且引用话语切直过当,不止如邢恕所说。宣仁太后看了奏疏,惊讶高公绘过于揭发,知道高公绘与邢恕向来交好,此前高公绘屡次有密奏,太母无不欣然采纳,往往认为得自于邢恕。直接派人质问说:“谁教你做的?莫非是邢某与你做的?如果不实说,就严加治罪。”高公绘迫急,就吐露实情说:“入宫时,邢某确实不知道,是我自己做的。但邢某的意思也如此。”韩缜略微听到,因而罗织罪名无所不至。刘拯是韩缜的门客,于是入宫弹劾邢恕干预政事、交游执政,遂以此为由,罢免中书舍人,以原官职知随州。司马光随即写信给邢恕说:“和叔,此行出于意外,我居政府,不能为和叔辩白,负愧诚深。大概因为中京有交游执政之言,恐怕更加成为和叔的累赘故也。”其后明堂前两月,司马光检阅邢恕被责的一宗文字,想要上奏辩白。各位公卿劝他,认为不如等到赦免之后,而赦免前两日,司马光去世了。当时吕公着也在政府,与司马光意见相合,而林希向来忌恨邢恕。他的弟弟林旦正任言官,起初林旦侍奉司马光,想做省郎未及说明,用林希推荐于韩缜,于是任工部员外郎,遂除殿中侍御史。恐怕邢恕遂还朝,于是在赦免后未开假日入疏弹劾邢恕说:“吕公着向来与邢某厚善,现在既然经过明堂”吕公着必须复引邢某还朝,请求未得,令还。自此申公避嫌,不复敢言。然而林希、林旦也不为公论所容,不久兄弟相继被逐去。当时申公方盛,林旦既犯申公众论,不与非特为邢恕也。邢绎所载如此,大概多妄言,姑且附见】甲辰日,王岩叟上奏:“自从冬天不下雪,如今进入春天了。旱灾为害,变异很大。陛下对于天下的大害、朝中的大奸,已经醒悟却又怀疑,将要防范却又停止。大害没有比青苗、免役之法更甚,暗中困害百姓;茶盐之法,流毒数路。大奸没有比蔡确的阴邪险刻、章惇的谗欺狠戾更甚。陛下却容纳并留用他们,这是天心之所以不保佑的原因。”任命集贤校理黄廉为户部郎中。此前,黄廉提举河东路保甲共六年。司马光闲居,往来于河洛之间,听到他的政绩。吕公着也说河东军队与边民感激他的恩德,于是有此任命。丁未日,下诏回赐高丽王鞍马、服带、器币有加。罢免陕西、河东元丰四年后凡因军兴增置的官局。辛亥日,朱光庭说:“蔡确、章惇、韩缜不恭敬不忠诚,不以为在议论政事时,章惇明目张胆,肆意辩说,极力丑诋。蔡确则外表显示不计较,内心实际同欲,阳为尊贤,阴为助邪。韩缜则每当议论,也不扶正,只务拱默以自安。希望罢去蔡确等人的柄任,另进忠贤以辅圣治。”没有答复。癸丑日,太皇太后亲自到中太一宫、集禧观祈祷。丙辰日,太皇太后下诏说:“原庙的建立,由来已久了。前日神宗皇帝初即祠宫,并建寝室,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