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四

译这话的意思，平章事就低于参知政事了。如今我糓不能远引汉代御史大夫作为副相的旧例来应对，反而把参知政事当作丞相之下的一等，我糓就错了。」

译壬申，将永州各县养蛊的三百二十六户百姓迁徙到县城的偏僻之处，不再让他们列入乡里的户籍。任命秦再防为辰州刺史。秦再防是辰州的徭族人，勇武健壮且有奇谋，向来被蛮族部落畏惧信服。皇帝将他召到汴京，考察后认为可以任用，提拔他为刺史，让他自行征辟属吏，以租赋作为俸禄。秦再防到任后，每天训练土兵，得到三千人，这些人能穿着铠甲渡水，跨越水流和飞越壕沟。他又派人分别出使各蛮族部落，传达朝廷招抚归顺的意图，归降依附的人日渐增多。从此荆襄地区不再有边境祸患。五月己卯，知制诰高锡因接受藩镇的贿赂，被贬为莱州司马。辛巳，宗正卿赵砺因犯杖刑之罪，被除名削籍。六月，左仆射王溥多次劝他的父亲、宿州防御使王祚请求退休。王祚不得已，才上奏章。己未，任命王祚为左领军卫上将军，退休。王祚大骂王溥说：“我筋骨力气尚未衰退，你想巩固自己的名位而将我幽禁囚禁，举起大棒就要打他。”亲戚们劝解开导，才停止。御史台、太常礼院上奏：“东宫三师，臣子品级与仆射相等，如果百官上表，不知道谁排在前面。”皇帝下诏让两制官员商议。戊辰，翰林学士窦仪等人上奏：“仆射统领百官之长，东宫三师是臣属于太子的官职，应当以仆射作为表首。”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己酉，任命赵光义为中书令，赵光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皇子赵德昭，任贵州防御使。按旧例，皇子出阁就封王。皇帝认为赵德昭尚未成年，特意降低封王的礼仪。七月，皇帝下诏说：“那选拔官员的机构，只凭资历，担心有英俊人才沉沦在下级官吏中。从今以后，常调赴任的选人，委托吏部南曹，选取历任中多政绩而没有过失的人，应当根据才能甄别叙用。”

富弼说：“祖宗时期吏部南曹的职责，不专门遵循常规格式，所以能拔擢有才能的人，有古代选拔官员的体制。”

辛卯，下诏让陶谷等四十三人各自在现任幕职、京官及州县中举荐堪任藩郡通判的人一人，如果任职违背法度，举荐人连坐受罚。

富弼说：“祖宗时期举荐官员不限资历考课，这是取人的道路宽广；事情无论大小，都连坐举荐人，这是责罚举荐人的法律严密。现在除了入己赃外，都不连坐举荐人，太疏漏了。”

甲午，命令藩镇不要以初任官职的人担任掌书记，必须历任两任，有文学才能的人才允许奏请征辟。九月甲戌初一，周易博士奚屿被责罚为干州司户，库部员外郎王贻孙被责罚为左赞善大夫，都因考试任用皇族子弟不公。乙未，皇帝亲临北郊观看庄稼。辛丑，太子太傅鲁国公范质去世。范质卧病在床，皇帝多次亲临他的府第探视，又命令内夫人前去问候。范质家中迎奉的器皿不齐全，内夫人上奏此事，皇帝立即命令翰林司赐予果床酒器，又亲临他的府第，对他说：“你身为宰相，为何如此自苦？”范质回答说：“臣以前在中书省，门庭没有私下的拜谒，一起饮酒的都是贫贱时的亲戚，哪里用得着这些器皿？沿袭旧习不置办，不是能力不及。”范质以廉洁正直自持，但性情急躁，喜欢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曾对同僚说：“人能鼻吸三升醇醋，就可以做宰相了。”五代以来，宰相多从方镇获取供给，范质开始断绝这种风气。所得的俸禄赏赐，普遍分给孤寡之人。病重时，告诫他的儿子范旻不要请求谥号，不要刻立墓碑。等到去世，皇帝非常哀悼惋惜，追赠中书令，抚恤赏赐非常丰厚。皇后对左右说：“我听说范质住宅之外，不积聚资产，真是宰相啊。”太宗也一向看重范质，常对近臣称赞历朝宰相，认为遵循规矩，重视名器，保持廉洁节操，没有超过范质的，只是欠世宗一死，可惜罢了。壬寅，潘美等攻克郴州。起初，南汉内常侍邵廷琄对他的君主说：“汉朝承继唐末乱世，在此居住五十多年，幸而中原多事，战火不及，而我们却在无事中日益骄纵。现在士兵不认识旗鼓，君主不知存亡，请整顿兵备，并且与宋朝通好。”刘鋹不能采纳。至此才开始恐惧，任命邵廷琄为招讨使。攻克郴州后，俘获内侍余延业。皇帝询问南汉的国政，余延业详细陈述其君主残暴刑罚、横征暴敛，以及用珠宝装饰宫殿，课征百姓供应宴饮犒劳的情况。皇帝惊讶地说：“我应当拯救这一方的百姓，当时正谋划攻取蜀地，来不及啊。”皇帝一向谋划讨伐蜀地，恰逢蜀山南节度判官张廷伟游说知枢密院事王昭远说：“您向来没有功勋业绩，一旦位至枢密近臣，不自己建立大功，凭什么平息时论？不如与并州通好，让他们发兵南下，我从黄花子午谷出兵接应，使中原内外受敌，那么关右之地就可以安抚占有。”王昭远认为他的话有理，劝蜀主派遣孙遇、赵彦韬、杨蠲等人带着蜡丸帛书秘密前往北汉，帛书上说已在褒汉增兵，约定北汉渡河共同起兵。孙遇等人到达。赵彦韬暗中取走帛书献给皇帝。有个叫穆昭嗣的人，起初以方技侍奉高氏，这时任翰林医官。皇帝多次召他询问蜀中地理。穆昭嗣说：“荆南就是西川，江南、广南的都会。现在已攻克这里，那么水陆都可以趋向蜀地。”皇帝非常高兴。几天后，得到赵彦韬所献的帛书，笑着说：“我西征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了。”并赦免孙遇、杨蠲，让他们指陈山川形势、戍守处所、道路远近，画图进献。

译被边防官吏抓获，大概是因为诏书的缘故。其实并非如此。十一月甲戌日，任命忠武节度使王全斌为西川行营风州路都部署，武信节度使崔彦进取副职，枢密副使王仁赡为都监，宁江节度刘光义为归州路副都部署。【考异：查《宋史》记载王全斌与刘光义都是都部署，陈桱也说王全斌、刘光义是都部署，只有《长编》记载刘光义是副都部署，《王宋沐宋元通鉴》也说“任副职”，现在全部依照《长编》。】枢密承旨曹彬为都监，集结步兵骑兵六万人，分路进讨。任命给事中沈义伦为随军转运使，均州刺史上大名府人曹翰为西南面转运使。【曹翰初次出现是在显德元年，王仁赡以枢密副使的身份担任行营都监，地位在节度使之下，大概此时枢密院的品级地位还很不崇高。】皇帝告诫行营部队所到之处，不得焚烧房屋，驱掠官吏百姓，挖掘坟墓，砍伐桑树柘树，违者按军法处置。命令八作司在右掖门南面，临近汴水的地方为蜀主修建府第，以等待他到来。乙亥日，王全斌等在崇德殿辞行赴宴，皇帝拿出地图授予王全斌等人，于是对他们说：“凡是攻克城寨，只登记他们的兵器铠甲、草料粮食，全部用钱币布帛分发给战士，我所想要得到的，只是土地罢了。”辽主游猎没有节制，有时十天甚至一个月都流连忘返。壬午日，冬至，宴饮直到天亮，从此白天睡觉晚上饮酒。蜀主听说有北方军队来犯，任命王昭远为北面行营都统，赵崇韬为都监，韩保贞为招讨使，李进为副招讨使，率领军队抵抗作战。蜀主对王昭远说：“今天的军队，是你招来的，努力为我建立功勋。”王昭远颇为自己的谋略所自负，开始从成都出发。蜀主命令宰相李昊等人在城外为他饯行，王昭远手执铁如意指挥军事，自比诸葛亮，酒喝得酣畅时捋起袖子，对李昊说：“我这次出征何止是击败敌人，应当率领这几万面纹刺花的凶恶少年，夺取中原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冬十二月辛酉日，王全斌等攻下干渠渡、万仞燕子等寨，于是夺取兴州，击败蜀兵七千人，缴获军粮四十多万斛。兴州刺史蓝思绾退保西县，王全斌又攻打石圈鱼关、白水关二十多座寨子，全部攻克。蜀将韩保贞听说兴州被破，于是放弃山南退保西县。马军都指挥使史延德作为先锋到达，韩保贞懦弱恐惧不敢出战，派遣几万军队依山背城结阵自守。史延德击退他们，追击擒获韩保贞及其副手李进，缴获粮食三十多万斛。崔彦进与马军都监康延泽等人追击溃兵经过三泉，于是到达嘉州，杀伤俘获很多。蜀军烧毁栈道，退保葭萌。刘光义等人进入峡路，接连攻破松木、三会、巫山等寨，杀死他们的将领南光海等人，死亡五千多人。【考异：《宋史》记载斩杀南光皮等八千多人，现在依照《长编》。】活捉战棹都指挥使袁德宏等人，夺取战舰二百多艘，又斩杀俘获水军六千多人。起初，蜀军在夔州用铁链横江建造浮桥，上面设置三层敌棚，夹江排列炮具。刘光义等人出发时，皇帝拿出地图指着那里，对刘光义说：“逆流而上到这里，千万不要用水军争胜，应当先派遣步兵骑兵暗中攻击他们，等到他们稍微退却，才用水军夹攻，可以必定取胜。”刘光义等人距离铁链江面约三十里时，弃船前进到达浮桥，又引船逆流而上，于是攻破夔州城，在白帝城驻扎军队。西蜀宁江节度使太原人高彦俟对副使赵崇济、监军武守谦说：“北方军队冒险远来，利于速战，应当坚守营垒等待他们。”武守谦说：“敌寇占据我们的城下而不攻击，还等待什么？”戊辰日，武守谦独自率领部下千余人出战。刘光义派遣马军都指挥使张廷翰等人率兵与武守谦等人在猪头铺交战，武守谦败逃。张廷翰等人乘胜登上他们的城墙，攻克城池。高彦俟奋力作战不胜，身上被刺中十多枪，左右随从都逃散了。高彦俟跑回府第，关上门整理衣冠，向西北再拜，登上楼阁放火自焚。几天后，刘光义等人在灰烬中得到他的遗骨，以礼安葬。【考异：李焘说《九国志》记载王师破门而入，高彦俟拔剑抵抗，杀死几十人，于是登上楼阁放火自焚而死。《十国纪年》也这样说，现在不采用。】王全斌因为蜀人切断栈道，大军不能前进，商议取道罗川路进入蜀地。康延泽私下对崔彦进说：“罗川路险峻，众人难以一起通过，不如分兵修缮栈道，约定大军在深渡会合。”崔彦进派人告诉王全斌，王全斌同意了。没过几天，栈道修成，于是进军攻击金山寨，又攻破小漫天寨。而王全斌也率领大军从罗川到达深渡，与崔彦进会合。蜀人依江列阵，崔彦进派遣步军都指挥使张万友等人攻击他们，夺取他们的桥防。傍晚，蜀人退保大漫天寨。第二天，崔彦进、康延泽、张万友分兵三路攻击他们，蜀人出动全部精锐来抵抗，又大败他们，乘胜攻克他们的寨子，擒获寨主益州刺史王审超、监军赵崇渚。三泉监军刘延祚、大将王昭远、赵崇韬率领军队来战，三战三败，追击溃兵到利州北面，王昭远等人逃跑，渡过桔柏津，

译烧毁浮桥，退守剑门关。壬申日（月末），王全斌等人攻入利州【考异：《宋史》记载是三年正月壬午日王全斌攻取利州，《东都事略》记载是三年正月攻克利州，这两种说法都不对，现在不予采纳】，缴获军粮八十万斛【考异：李焘说：《九国志》、《十国纪年》、《蜀梼杌》都记载蜀人虽然烧毁了栈道，但江水浅涸，岸边道路平坦宽阔，宋军都是徒步涉水前进，这与国史记载不同，事情恐怕不是这样，现在不予采纳。《实录》记载在大漫天之战中，王全斌擒获了寨主王审超、监军赵崇渧、三泉监军刘延祚。而王全斌的本传却说赵崇渧逃出，又与三泉监军刘延祚以及王昭远等人来交战。查考明年正月己丑日，《实录》记载军前部押送大漫天寨主王审超、监军赵崇�6，看来似乎是同时被擒获的，现在遵从《实录》的记载】。这个月，京城下大雪，皇帝在讲武殿设置毡帐，身穿紫貂皮裘和帽子处理政务，忽然对左右侍从说：“我穿着这样的衣服，身体还觉得寒冷，西征的将帅冒着霜雪，怎么能忍受得了呢？”随即脱下皮裘和帽子，派宦官快马加鞭送给王全斌，并且告知其他将领因为无法普遍赏赐到。王全斌拜谢赏赐，感动得流泪。南唐后主非常迷信佛教，拿出宫中的金钱招募百姓出家为僧，当时京城僧人多达万人，都依靠官府供给。南唐后主退朝后与皇后穿上僧衣，诵读佛经，拜跪导致手脚长出赘肉。僧人犯了罪，命令他礼佛就释放他。宋太祖听说他如此迷惑，于是挑选年轻能言善辩的人，南渡长江去见南唐后主，论述性命之理。南唐后主相信了他，称他为“一佛出世”，从此不再把治理国家、守卫边疆放在心上。下诏允许江北各州的百姓以及各盐监的亭户沿江采捕以及过江贸易。在此之前，江北设置关卡，禁止商人渡江以及百姓沿江砍柴。这一年，因为江南连年饥荒，特别放宽了这些禁令。

译后周显德三年春季正月癸酉初一，（周世宗）因出兵征蜀而不上朝听政。蜀主孟昶听说王昭远等人战败，非常恐惧，于是增募士兵守卫剑门，任命太子孟喆为元帅，侍中李廷珪、同平章事张惠安担任副帅。士兵身穿铠甲一万多人，旗帜全都用绣有花纹的丝绸制作，旗杆包裹着锦缎。军队即将出发时下雨，孟喆担心旗帜被淋湿，命令全部拆下。不久雨停了，重新挂起旗帜，却都倒挂在旗杆上。孟喆又用车载着几十名姬妾和伶人跟随，看到的人没有不私下讥笑的。王全斌等人从利州奔赴剑门，驻扎在益光。因为剑门地势险要，大家商议进攻的策略。侍卫军头向韬说：“投降的士兵说，益光江东面越过几重高山，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名叫来苏。蜀人在江西设置营寨，对岸有渡口，从这里出来，在剑门以南二十里处到达青强店，与官道汇合。如果大军走这条路，那么剑门的险要就不足以依赖了。”王全斌等人正打算卷起铠甲奔赴那里。康延泽说：“蜀军多次作战多次失败，胆气已经丧失，可以迅速攻下。然而来苏这条狭窄小路，主帅不必亲自前往，只需派遣一名偏将去就行了。如果到达青强北面与大军夹击剑门，王昭远等人必定被擒获。”王全斌等人认为他说得对，命令史延德分兵奔赴来苏，在江上架设浮桥以便渡河。蜀军看到后，放弃营寨逃跑。史延德于是到达青强。王昭远等人率领军队退守汉原坡，留下偏将守卫剑门。王全斌等人率领精锐部队奋力攻击，打败了蜀军。到达汉原时，赵崇韬布阵防御，马先登率先登阵，王昭远坐在胡床上，双腿颤抖不能起身。赵崇韬战败后，还亲手斩杀了几个人，随后被俘。王昭远脱下头盔、扔掉铠甲逃跑。甲戌日，王全斌等人于是攻取剑州，杀死蜀军一万多人。王昭远逃往东川，藏匿在百姓家中，悲伤叹息流泪，眼睛全都肿了，只是诵读罗隐的诗句：“运去英雄不自由。”不久被追兵抓获。乙亥日，下诏掩埋征蜀战争中阵亡和受伤的士兵，发放丝织品。蜀太子孟喆与李廷珪等人日夜嬉戏游玩，不关心军政。到达绵州时，听说剑门已被攻破，于是退守东川，所经过的地方全部焚烧房屋仓库才离开。蜀主得知剑州已被攻破，孟喆也逃回，惊慌害怕不知所措，询问左右大臣该怎么办。有一位老将叫石頵，回答说：“宋军远道而来，势头不能持久，请聚集兵力坚守以消耗他们。”蜀主叹息说：“我父子用丰盛的衣食供养士兵四十年，一旦遇到敌人，不能为我向东发射一支箭。现在即使想关闭城门坚守，谁肯效死力呢？”司空平章事李昊劝蜀主封闭府库请求投降，蜀主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命令李昊起草降表。己卯日（正月七日，根据孟昶后来所上的表文如此），派遣通奏使伊审徵带着降表前往军前。起初，前蜀灭亡时，降表也是李昊所写，蜀人夜里在他门上写道：“世修降表李家”。乙酉日，王全斌等人驻扎在魏城，伊审徵带着蜀主的降表到达，王全斌接受降表，派遣通事舍人田钦祚乘驿车入朝奏报，又派遣康延泽奔赴成都会见蜀主，以恩信晓谕，安抚军民。起初，刘光义等人从夔州出发，万、施、开、忠、遂等州的刺史都迎接投降。刘光义进入城中，把府库中的钱帛全部发给军士，各将领所过之处都想屠戮百姓，只有曹彬禁止才停止，所以峡路的军队始终秋毫无犯。皇帝听说后很高兴，说：“我任用的人选得当啊”，赐给曹彬诏书褒奖他。戊子日，吏部郎中邓守中考核各衙门吏员的文书判案能力不恰当，皇帝命令重新考核，罢免了几个人，责罚邓守中为本曹员外郎。富弼说：“郎官考核吏员，不实就削去三级官职；恩惠不滥授，惩罚不随便免除，一定要严格执行罢了。”辛卯日，王全斌等人到达升仙桥，蜀主准备了亡国之礼，在军门拜见，王全斌秉承皇帝旨意赦免了他。蜀主又派遣他的弟弟雅王孟仁贽奉表请求怜悯。

译两种说法又不相同，不知哪种正确。或许是因为王全师防备作乱，二月间道路不通，稍微在眉州停留，直到三月上旬末才能下峡呢？王仁贽在正月十九日赴京，二月十九日见孟昶，又上表谢罪不称名及称呼国母，那么就是三月七日了。丙申日，田钦祚从西川抵达，孟昶呈上降表，以祖先坟庙及老母为由请求保全，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并晓谕西川的将吏百姓，让他们都安居不动。丁酉日，赦免蜀地境内，免除干德二年的拖欠租税，赐予今年夏税的一半，废除无名目的科派徭役及增加的赋税调拨，降低盐价，赈济缺粮者，归还俘获的活口。自从王全斌等人从京师出发到孟昶投降，仅仅六十六天，总共获得州四十六个，县二百四十个，户五十三万四千零二十九户。王全斌平定蜀地后，想乘胜攻取云南，以此图谋献功。皇帝鉴于唐朝的祸患，用玉斧在大渡河以西画线说，这以外不是我的所有。王全斌等人进入成都后几天，刘光义等人才到。孟昶馈赠刘光义等人，以及犒劳军队的礼节，都和当初一样。不久诏书颁布赏赐各军，也没有差别降等。两路将士争功，开始互相嫉恨了。先前，王全斌接受诏令，每次制定处置措施必须和各将领共同商议，因此各自意见不同，即使是小事也不能立即决定。王全斌以及崔彦进、王仁赡等人，日夜饮酒作乐，不关心军务，放纵部下劫掠妇女财物，蜀人深受其苦。曹彬多次请求撤军，王全斌等人不听。二月壬寅初一，应当日食却没有发生。癸卯日，任命参知政事吕余

译余庆权知成都府，枢密直学士冯瓒权知梓州【考异：李焘说：旧录记载在正月丁酉日，丁酉日是二十五日，现在采用新录和本纪的说法。续耆旧传记载：余庆在二月十二日到达，十二日是癸丑日，恐怕此时余庆也未能到达，只是任命文书到达罢了】余庆到达成都，当时盗贼四处起事，将士依仗功劳骄横放纵，王全斌等人不能禁止。一天药市刚聚集，街吏飞马报告，有军校喝醉酒拿着刀抢夺商人的财物，余庆立刻命令逮捕并斩首示众，军中畏惧顺服，百姓才得以安居。冯瓒到达梓州，处理政事才几天，伪蜀军校上官进啸聚亡命之徒三千多人，劫掠村民数万，夜间攻打州城。冯瓒说：“贼人趁着夜色突然到达这里，乌合之众，必定没有坚定的意志，应该持重镇定他们，天亮自然就会溃散。”当时城中士兵只有三百人，命令分守各门。冯瓒坐在城楼上，催促更漏加快，不到半夜就击五更鼓，贼人惊恐逃遁，于是派兵追击，擒获上官进在集市斩首，招降一千多人，一并赦免他们的罪过，州境于是安定。任命蜀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赵彦韬担任兴州刺史，以酬谢他向导的功劳。丙午日，下诏因为西征军队所经过的百姓有调发供给的劳苦，赐予秦凤、陇成、阶、襄、荆南、均、房等州今年夏租的一半，安复、郢、邓州、光化军、汉阳军十分之二，居住在坊郭的免除半年屋税。庚申日，孟仁贽从成都来到，孟昶所上的表中有“自我衡量过错，尚且深切忧虑怀疑”等话语，下诏回复的大意说：“既然自己追求多福，就应当彻底洗刷以前的过错，我不食言，你不要过度忧虑。”下诏仍然不直呼其名，又称呼孟昶的母亲为国母。三月，孟昶和他的官员都带着族人归顺朝廷，由峡州顺流而下【考异：李焘说：根据实录，这个月戊寅日，孟昶上表感谢诏书不直呼其名以及称呼国母，戊寅日是初七日。孟昶传记载孟昶得到太祖的还诏才赴京，所以推测附记此事在这个月。然而续耆旧传记载：二月十九日离开府邸，从眉州乘船下峡，路上多遇寇盗。大概是二月十九日初发成都，从眉州出发则续传没有具体日期，或许稍有滞留不可知。得到还诏才赴京，怀疑本传必定不妄，因此附记此事在这个月】起初，下诏征发蜀兵赴京，并优厚供给装束钱，王全斌等人擅自减少数量，仍然放纵部下侵扰他们，蜀兵愤恨怨恨，走到绵州于是作乱，劫掠属县叛变，推举蜀旧将全师雄为帅，众达十余万，号称兴国军。王全斌派遣马军都监朱光绪前往招抚。朱光绪尽灭全师雄的家族，纳其爱女及财物。全师雄愤怒，于是没有归顺的志向，率领众兵急攻绵州，未能攻克。攻破彭州，进入占据。成都十县都起兵响应全师雄。全师雄自称兴蜀大王，开设幕府，设置节度使二十多人，分别占据要害。崔彦进、高彦晖等人分道攻讨，被全师雄打败。高彦晖战死，贼众更加炽盛。全师雄分兵切断剑阁，沿江设置营寨，扬言要攻打成都。从此跟随全师雄作乱的有十六七个州，邮传不通。王全斌等人非常恐惧。自从唐天宝以来，方镇屯驻重兵，大多用赋税收入自我供养，名叫留使、留州，上缴朝廷的很少。五代方镇更加强大，通常让部曲主管场院，厚敛以自利。那些属于三司的，补任大吏来监管。上缴定额之外，就收入自己腰包，或者私下纳货贿赂，名叫贡奉，用来希求恩赏。皇帝刚即位，还沿袭前制，地方长官来朝见，都有贡奉。等到赵普担任宰相，劝革除这种弊端。这个月重申命令各州，度支经费之外，凡是金帛都送往京城，不得占留【去年已有此诏，所以这里说重申命令】又方镇空缺主帅，逐渐任命文臣暂代所在场院，偶尔派遣京朝官、廷臣监临。又设置转运使、通判，条禁文书簿籍，逐渐变得精密。因此利益归于公上，而外权削弱了。建国初年贡赋全部进入左藏库，等到平定荆湖、攻下西蜀，储积充足。皇帝环顾左右说：“军旅饥荒，应当预先准备，不可临事厚敛于民。”于是在讲武殿后另外设立内库，用来贮存金帛，号称封桩库。凡是年终用度盈余的数量，都进入这里【另设库，本志及其他书籍都说在乾德初年，不知何年，计算必定是平定西川后，因为命令各州不得占留金帛，附记此事】夏四月癸丑日，职方员外郎李岳因贪赃被弃市。癸亥日，开导五丈河，贯穿宫城，经过后苑、内庭、池沼，水都到达那里。起初，王全斌担心蜀降兵作乱，将他们迁徙安置在成都夹城中。到了这时，众将想要全部杀掉他们。康延泽请求挑选老弱病残七千人释放，其余的派兵护卫返回，沿长江而下，贼人如果来劫夺，杀他们也不晚。众将不听从，死者共二万七千多人。在此之前，皇帝派遣使者用御府供帐在江陵迎接孟昶，并且命令有关部门为孟昶的官员修建宅第，又派遣使者到江陵，分给鞍马车乘。五月乙酉日，孟昶到达近郊，开封尹赵光义在玉津园慰劳他。丙戌日，在宫门前大陈诸军，孟昶与弟弟孟仁贽、儿子孟玄珏【孟玄珏初次见于乾祐三年】、宰相李昊等三十三人，穿素服在明德门外待罪。下诏赦免罪过，赐予孟昶等人袭衣冠带。皇帝驾临崇元殿，备礼接见。礼毕

译皇帝在明德门检阅诸军按部还营，随后在大明殿宴请孟昶等人，赏赐物品各有差别。六月甲辰日，任命孟昶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秦国公。庚戌日，孟昶去世，皇帝为此停止上朝五天，追赠尚书令，追封楚王，谥号恭孝【《考异》称《蜀梼杌》作恭惠，今从《宋史》】，赐给布帛一千匹，治丧费用由官府供给。起初，孟昶的母亲李氏跟随孟昶来到京师，皇帝多次命令用轿子抬她进宫，对她说：“国母请好好保重，不要忧愁怀念故乡，日后当送您回去。”李氏说：“让妾身去哪里呢？”皇帝说：“回蜀地罢了。”李氏说：“妾家本在太原，倘若能回并州养老，是妾的愿望。”当时皇帝已有北征之意，听到她的话高兴地说：“等平定刘钧，就依母亲的愿望。”于是厚加赏赐。等到孟昶去世，李氏不哭，举起酒洒在地上说：“你不能为国而死，贪生怕死直到今天，我之所以忍辱偷生是因为你在。现在你既然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于是几天不进食，也去世了。刘光义、曹彬等屡次击败全师雄，贼军锋芒稍受挫败。不久，虎捷指挥使吕翰又在嘉州叛乱，与全师雄伪署将领刘泽合兵达到五万人，杀害驱逐刺史、通判。曹翰率兵会同王仁赡等人在嘉州包围吕翰，吕翰弃城逃跑，追袭大破敌军，杀戮数万人，吕翰逃往雅州固守。秋七月，皇帝听说西川行营有大校割下民妻乳房并杀害她的，急忙召他到京城，在闹市斩首。起初，近臣营救颇为急切，皇帝因此流泪说：“出兵吊民伐罪，妇女有什么罪，竟然残忍到这种地步？应当迅速处以死刑以偿还她的冤屈。”南汉主刘鋹杀了他的招讨使邵廷琄，邵廷琄驻守洸口，招抚收编逃亡叛乱者，训练士卒，修备战备，国人赖以稍得安定。有人诬陷邵廷琄将图谋不轨，刘鋹相信了，赐邵廷琄死。珍州刺史田景迁归附。八月己酉日，下诏以西川兵马都监康延泽为普州刺史。康延泽到王全斌处请求派兵护送，王全斌只给了一百人。康延泽到简州，招集逃亡叛乱者，共得一千余人，教习战阵，拥着他们离去。到达贼军边境，展示威信，所招集的人又得三千人，于是击败刘泽三万余众，贼军势力消沉沮丧。辛酉日，任命左散骑常侍欧阳炯为翰林学士。欧阳炯性格坦率，不拘束，很擅长吹长笛。皇帝听说，召他到便殿演奏乐曲【《考异》称：《宋史·孟氏世家》作欧阳迥，《长编》作炯。按：迥是炯字的讹误，迥炯音同，不知哪个正确，今暂从《长编》】。御史中丞刘温叟听说后，叩殿门求见，劝谏说：“禁署的职务，掌管诰命，不可以做伶人的事。”皇帝说：“孟昶君臣沉溺于声乐，欧阳炯身为宰相还习此技艺，所以被我擒获。所以召欧阳炯，是想验证进言者没有诬蔑。”从此不再召他。刘温叟曾傍晚经过明德门西阙前，皇帝正与几名中黄门登楼，侍从暗中知道，告诉刘温叟。刘温叟命令传呼按常规经过，第二天请求面见，详细说：“君主非时登楼，则近侍都盼望恩赦，京城诸军也希求赏赐。我之所以呵斥引导而经过，是想向众人显示陛下非时不登楼。”皇帝认为他做得好。九月己巳日，皇帝在讲武殿，检阅诸道军队，得万余人，命名马军为骁雄，步军为雄武，都隶属侍卫司。十一月丁卯日初一，康延泽进入普州。在此之前，州城全被焚毁，于是依山设栅，且行且战，从遂州取粮，收复普州。不久刘泽领众来降，下诏让康延泽兼任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秘书监兼判大理寺尹拙等说：“后唐刘岳《书仪》称妇女为公婆服丧三年，与律法不同，但也依敕令行用，请另行裁定。”下诏百官集议，右仆射魏仁浦等人奏议说：“谨按礼，《内则》说：‘妇女侍奉公婆如侍奉父母，公婆与父母一样。’古礼有服丧一年的说法，虽于义理可查考，但《书仪》规定三年的条文，实在于礼恰当。大概五服制度前代已增加很多，就像嫂叔无服，唐太宗令服小功；曾祖父母旧服三月，增为五月；嫡子妇大功，增为期；众子妇小功，增为大功；父在为母服期，高宗增为三年；妇女为丈夫的姨舅无服，明皇令随夫而服，又增姨舅同服缌麻；又堂姨舅服免袒，最终遵行，遂为典制。况且三年之内，灵位尚存，岂可丈夫穿粗丧服，妇女穿细绢？夫妇齐体，哀乐不同，求之于人情，实在伤害至治。况且妇女为丈夫有三年之服，对公婆只服一年，是尊崇丈夫而轻视公婆，而且昭宪皇太后、章献明皇后亲自实行三年之服，可以作为万代法则。十二月丁酉日初一，开始令妇女为公婆服三年齐衰斩衰，完全跟随丈夫。己亥日，下诏西川管内监军、巡检不得干预州县事务。

译乾德四年春正月丁亥，任命丁德裕等人率领军队巡视安抚西川。二月，安国节度使罗彦瑰等人在静阳击败北汉军队，擒获北汉将领鹿英。甲子日，免除西川今年夏季的赋税以及各种征敛的一半，田地无法耕种的，全部免除赋税。三月癸酉日，废除义仓。夏四月壬子日，废除光州进贡鹰鹞。丁巳日，辽天德军节度使于延超率领他的儿子前来归降。进士李蔼因诋毁佛教、言辞不敬，被刺面、杖责并流放到沙门岛。这个月，光化军知军张全操上奏说，三司命令各地场院的主管官吏，如果有盈余的粮食达到一万石、草料五万束以上的，上报他们的名字，请求施行奖赏。皇帝说：“这如果不是加倍征收百姓租税、私自克扣军队口粮，怎么能做到呢？应该追回并停止这件事，不要再颁布施行。除了官府规定的损耗外，要严加禁止。”起初，皇帝派遣右拾遗孙逢吉到成都收取蜀地的图书和法物。五月乙亥日，孙逢吉返回，所呈上的法物都不符合制度，全部命令焚毁，图书交给史馆。孟昶生活奢侈僭越，连溺器都用七宝装饰，皇帝立即命令打碎它，说：“自我奉养如此，想要不灭亡可能吗？”皇帝自身践行节俭，常穿洗过的衣服，车马服饰都崇尚质朴素雅，寝殿设置青布镶边的苇帘，宫中的帷帐没有华丽的装饰。常拿出麻鞋布衣赏赐给左右侍从，说：“这是我以前所用的。”开封尹赵光义因在宫中侍宴，从容地说：“陛下用的东西太简朴了。”皇帝严肃地说：“你不记得住在甲马营的时候了吗？”皇帝起初改定现在的年号，命令宰相撰写前世没有的年号来进呈。平定蜀地后，蜀宫中有进入后宫的宫女，皇帝查看她们的妆奁，得到一面旧镜子，镜子背面有“乾德四年铸”的字样。皇帝大惊，拿出镜子给宰相看，宰相都不能回答。于是召来学士陶谷、窦仪询问。窦仪说：“这一定是蜀地的物品，从前伪蜀王衍有这个年号，应当是他铸造的。”【《耆旧续闻》记载：江南保大年间，疏浚秦淮河得到石志，上面刻有“大宋乾德四年”六个字，其他都磨灭不可辨认，让各位参验，原来是辅公祏在江东反叛时的年号。那么窦仪也不知道辅公祏已有这个年号了。】皇帝于是感叹说：“宰相必须用读书人。”从此更加重视儒臣。赵普起初以吏治闻名，学识浅薄，皇帝常劝他读书，赵普于是手不释卷。皇帝性情严肃庄重，少言寡语，唯独喜欢读书，即使在军中，也手不释卷。听说民间有奇书，不惜千金购买。显德年间，跟随世宗平定淮甸，有人向世宗进谗言说：“攻下寿州时，私下装载的共有几车，都是贵重货物。”世宗派使者查验，打开箱笼，只有书几千卷，没有其他物品。世宗急忙召见皇帝，告诉他说：“你正为我做将帅，开拓疆土，应当致力于坚甲利兵，何必用读书呢？”皇帝叩头说：“臣没有奇谋来辅助圣德，滥承重任，常怕不能胜任，所以聚集书籍，想要扩大见闻，增加智虑。”世宗说：“好。”六月，下诏规定臣民家中不得私自豢养宦官，内侍年满三十岁以上，才允许养一个儿子，士庶敢有阉割童男的，不赦免。王全斌在灌口寨击败贼帅全师雄，擒获他的党羽二千人，全师雄率领部众逃往金堂。秋七月丙寅日，因为年成丰收，下诏命令州县长官劝勉百姓储积粮食、节俭度日，不要游手好闲，并禁止百姓赌博。禁止将帅挑选军中精兵作为牙兵。戊辰日，西南夷首领董暠等人内附。甲戌日，任命前永州刺史晋阳人安守忠为汉州刺史。安守忠起初在河阴防守屯田兵，蜀地平定后，皇帝召见安守忠，对他说：“远方风俗苛虐，南城是人流聚集的地方，你为我安抚调和。”随即派遣安守忠暂代兴元军务，于是调任汉州。当时大军尚未返回，供应费用加倍，公家钱粮不足，安守忠拿出私钱资助。皇帝每次派遣使者，一定告诫说：“安守忠在蜀地能约束自己，你去了见他，应当效法他的为人。”壬午日，辽主告知有关部门：“凡是巡幸的地方，必须高高树立标志，让百姓不要侵犯，违者以死论处。”这个月，任命孔子第四十四代孙孔宜为曲阜县主簿，孔宜考进士不中，于是上书陈述其家世，特命授职。八月辛丑日，召宰相、枢密使、开封尹、翰林学士窦仪、知制诳王祐等在紫云楼下宴饮，于是论及民事。皇帝对宰相赵普等人说：“下愚的百姓，虽然分不清豆麦，如果藩侯不加以抚养，一味施行苛虐，我绝不宽容。”赵普回答说：“陛下爱民如此，是尧舜的用心啊。”【考异：李焘说：“《会要》认为是乾德元年八月九日，现在遵从实录。本纪记载窦仪元年十一月才任学士，王祐三年二月才任知制诰，怎么元年八月两人就以两制身份参加宴会？《会要》记错了。】庚戌日，枢密直学士冯瓉、凌锦副使李美、中侍御史李檝因宰相赵普陷入赃罪被判处死刑，恰逢赦免，流放到沙门岛，遇到恩赦也不返回。丙辰日，黄河在滑州决口，冲毁灵河县大堤，征发士卒民夫数万人治理，被水淹没的地区免除秋季租税。闰月，下诏征求亡佚的书籍，凡是官吏百姓有献书的，命令史馆查看其篇目，史馆中没有的就收下，献书人送到学士院测试吏治，能胜任官职的上报。这一年，三礼科涉弼、三传科彭干、学究科朱载，都响应诏令献书，分别安置在书府，赐给涉弼等人科名。甲子日，将灌口镇改为永康军。王全斌说：“击败贼帅吕翰。”攻克雅州。【考异：《东都事略》记载本年七月甲寅日攻克雅州，《长编》系于闰八月，大概是以文书到达的日子为依据，暂且遵从。】乙丑日，河水泛滥进入南华县。乙亥日，下诏规定百姓能种植桑枣、开垦荒田的，不加征赋税，县令佐官能劝勉百姓这样做的受赏。【考异：《东都

译《大事略》将此诏记载在七月，现在依照《宋史》的记载。九月壬辰初一，虎防指挥使孙进、龙卫指挥使吴瓌等二十七人，因参与吕翰的叛乱，被处死，孙进的家族被灭族。丙午日，下诏吴越国，在会稽建立禹庙。西川的戍守士兵多有逃亡加入贼党的人，有人请求按律诛杀他们的妻子儿女，皇帝对枢密使李崇矩说：“我担心其中有人是被贼人驱赶胁迫的，并非本意，于是全部释放不予诛杀。”冬十月辛酉初一，下诏太常寺，从今以后在大朝会时重新使用两种舞蹈。在此之前中原多事，礼乐器具逐渐废弃，皇帝开始命令判太常寺和岘研究修复，另外制作三十六架宫悬，陈列在庭院，登歌两架设在殿上，又设置鼓吹十二案以及舞者手持的旌旗、纛、干、戚、籥、翟等乐器，连同服饰都依照旧制。又因为雅乐声音高亢接近哀思，命令和岘讨论，和岘上疏说西京的铜望臬可以校正古法，就是现在司天台影表上的石尺，取王朴所定的尺与石尺相比短四分，乐声高亢大概由此而来，皇帝于是命令依照古法另外制作新尺，以及黄钟九寸的律管，让工匠校正其声音果然比王朴所定的律管低一律。又拿出内府的上党羊头山秬黍累尺来校正律管，也相契合，于是重新制作十二律管来取音，从此雅乐的声音开始和谐流畅。癸亥日，下诏各郡建立古代帝王的陵庙，设置守户各有差别。己巳日，禁止官吏士卒借巡察之名骚扰百姓。十一月癸巳日，冬至，皇帝驾临乾元殿，接受朝拜完毕，穿着常服驾临大明殿，群臣上寿，初次使用雅乐登歌以及文德、武功两种舞蹈。各州设置的通判大多与长官发生争执，常说：“我是监州，朝廷派我来监督你，长官的举动大多被我制约。”有人说他们太过分，应当抑制削弱他们的权力。乙未日，下诏各州通判不得倚仗权势徇私舞弊，必须与长官联合签署公文才允许下发。癸丑日，翰林学士、礼部尚书窦仪去世，皇帝因为窦仪在滁州时不与亲信吏员交换绢帛，常常称赞他有操守，多次对大臣说想任用他为宰相，等到赵普专权，皇帝对此感到忧虑，想听到他的过错，召见窦仪。谈到赵普，多有不守法度的行为，并且称赞窦仪早负才名声望。窦仪极力称赞赵普是开国元勋，公正忠诚刚直。皇帝不高兴。窦仪回去，对弟弟们说：“我一定不能做宰相，但也不会被贬到朱崖，我家门可以保全了。”赵平素忌恨窦仪刚直，引荐薛居正、吕余庆参知政事，陶谷、赵逢、高锡等人又互相勾结依附，共同排挤窦仪。皇帝的意旨中途停止。至此窦仪去世。皇帝悲伤地说：“上天为何这么快夺走我的窦仪！”下优诏追赠他为右仆射。窦仪学问渊博，风度严峻整肃。弟弟窦俨、窦侃、窦偁、窦僖都有才名，相继考中进士，当时号称窦氏五龙。癸丑日，放宽盐禁。十二月庚辰日，妖人张龙儿等二十四人被处死，张龙儿、李玉、杨宻、聂赟的家族被灭族。丁德裕会同西川兵马都监张延通率领军队攻破贼军，擒获其伪都统康祚，在闹市车裂。康延泽刚刚筑城普州，王可璙又集结数州兵马前来攻打，康延泽击退他们，追击逃兵到合州，全军防备病死在金堂。丁德裕及王全斌等人分头前往招抚缉拿，贼众全部平定。这个月，北汉再次夺取辽州。鞑靼入贡，鞑鞨本是东北靺鞨的别种，唐元和年间后迁徙到阴山，至此来进贡。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五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五【起彊圉单阏年正月，至屠维大荒落年十二月，共三年】

太祖啓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

乾德五年春正月庚寅初一，皇帝在乾元殿接受朝拜，提升节度使的班次，让他们站在龙墀之内。金吾将军上书，按照旧例，不带平章事头衔的节度使，地位都在卿监之下，于是特别更改了这一规定。下诏因为时局安定、年成丰收，将上元节张灯的时间增加到五个夜晚。蜀地的臣民到朝廷控告王全斌、王仁赡、崔彦进等人攻破蜀地时的各种不法行为，于是各位将领同时被召回。王仁赡先进入朝见，皇帝责问他，王仁赡逐一诋毁各位将领的过失，希望以此解脱自己。皇帝说：“收纳李廷珪的妓女，打开丰德库取走金贝，这难道是各位将领所为吗？”王仁赡惶恐得不能回答。皇帝因为王全斌等人新立战功，不想把他们交给司法官吏，命令中书门下追回王仁赡以及王全斌、崔彦进与控告者当面对质，凡是所贪污隐匿的钱财，共计六十四万四千八百多贯，而蜀宫珍宝以及外府其他仓库未登记在册的不在此列。并追究他们擅自克扣士兵装钱、杀害降卒导致寇乱的原因，王全斌、王仁赡、崔彦进都如实招认。壬子日，命令御史台召集百官在朝堂上商议王全斌等人的罪责。癸丑日，百官说三人按法律应当处死，皇帝特别赦免了他们。甲寅日，在随州设置崇义军，在金州设置昭化军，任命王全斌为崇义军留后，崔彦进为昭化军留后，王仁赡被罢免官职，担任右卫大将军。丁巳日，任命曹彬为宣徽南院使，兼任义成节度使；刘光义改任镇安节度使；张廷翰为侍卫马军都虞候，兼任彰国节度使；李进卿为步军都都虞候，兼任保顺节度使。张廷翰与李进卿跟随刘光义平定蜀地，军纪严明不扰民，所以奖赏他们。起初，王仁赡逐一诋毁各位将领，唯独说：“清廉谨慎，不辜负陛下任命的，只有曹彬一人罢了。”皇帝于是特别优厚地奖赏曹彬。曹彬入朝辞谢说：“各位将领都获罪，唯独我受赏，怎么心安呢？”皇帝说：“你有功无过，又不自我夸耀，如果有一点小过失，王仁赡难道会为你隐瞒吗？惩罚与奖赏是国家的常典，可以不必推辞。”皇帝因为黄河堤防屡次决口，分别派遣使者巡视，征发京畿地区的民夫修缮治理，从此每年作为常例，都在正月开始动工，到季春结束。又下诏开封、大名府、郓、澶、滑孟、濮、齐、淄、沧、棣滨、德、博、怀、卫、鄚等州的长官，都兼任本州河堤使。二月乙丑日，任命西川转运使沈义伦为户部侍郎，担任枢密副使。起初，沈义伦随军进入成都，独自居住在佛寺，吃素食。蜀地群臣有献上珍奇异巧物品的，他都推辞不接受。东归时箱子里所有的只是几卷图书罢了。皇帝曾经从容地问曹彬：“官吏好坏如何？”曹彬说：“臣只监管军旅，至于考察官吏，不是我所知道的。”皇帝坚持问他说：“沈义伦可以任用吗？”皇帝也听说沈义伦清廉的节操超过常人，所以有这道任命。当时有人诬陷殿前都指挥使韩重赟私自收买亲兵作为心腹，皇帝愤怒想要杀他。赵普劝谏说：“如果韩重赟因为防备被杀，那么人人都会恐惧获罪，谁敢为陛下统领亲兵呢？”皇帝于是停止。不久调韩重赟出任彰德节度使。韩重赟听说赵普救了自己，有一天去赵普那里道谢，赵普拒绝不见【考异：王宗沐《宋元通鉴》写作“重斌”，现在遵从《长编》】。壬申日，权知贡举卢多逊上奏：“进士李肃等合格者十人。”又下诏参知政事薛居正在中书省复试，都合格，于是赐予及第。三月丙辰日，五星像连珠一样聚集，出现在降娄星次。起初，窦俨擅长推算历法。

星历周显德年间担任谏官，对同僚卢多逊、杨徽之说：“丁卯年五星聚集在奎宿，从此天下太平。两位拾遗看到了，我不参与。”最终像他说的那样【考异李焘说：国史《韩熙载传》称奎宿主管文章，又在鲁地分封时，太宗镇守兖海，这是中国太平的符瑞。查考太宗建隆元年八月领泰宁节度使，二年七月任开封府尹，怎么此时还镇守兖海？传记错误了】。南唐后主事奉佛教非常谨慎，在宫苑中建造寺庙，僧尼常有数百人，前代的嫔妃都剃度为尼。中书舍人张洎每次见面就谈论佛法，因此迅速得到宠幸，佛事更加兴盛。当时大臣也多素食持戒来奉佛，中书舍人徐铉唯独不这样，然而极好神仙之说【徐铉初见天福十二年，稽人；张洎初见显德六年，全椒人】。夏四月，给事中开封人马士元拜见枢密副使沈义伦，恰逢有吏员禀报事情，沈义伦与他说话忘了顾看马士元，马士元立刻告辞出去，回家对家人说：“我作为台省近臣，不被执政大臣礼遇，可以离开了。”己卯日于是退休。陵州有陵井，蜀地设置监，每年炼盐八十万斤。广政二十三年井口坍塌，毒气上升像烟雾，炼盐工匠进入的都死了，后来井更加堵塞，百姓吃盐困难。通判贾琏首先建议开浚，刺史王奇说开浚会触犯井龙，役夫不肯前进。贾琏亲自拿着铁锹发动役夫，过了一年才到达，泉脉初通时每天炼盐三百斤，逐渐增加到每天三千六百斤。贾琏上报这件事，于是下诏让贾琏主持州事，贾琏后来死在任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