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四
施行。自今宜令主判官详其可行者，别奏听裁。按此乃范仲淹奏请实録，删取大略，今存仲淹元奏】壬戌，诏二府新定磨勘式，自是法宻于旧矣。此即范仲淹所上十事其一，曰明黜陟也甲子，陜西路经略安抚招讨使郑戬言：顺徳军生户大王家族元寜等，以水洛城来献。其地西占陇坻，通秦州往来道路。陇之二水环城西流，绕带河渭，田肥沃，广数百里，杂氐十余落，无所役属。寻遣静邉寨主刘沪招集其酋长，皆愿纳质子，求补汉官。今若就其地筑城，可得蕃兵三五万人及弓箭手，共捍西贼，实爲封疆之利。从之谏官欧阳修言：近来传闻燕度勘鞫滕宗谅事，枝蔓勾▯，囚繋满狱，人人嗟怨。自狄青、种世衡等并皆觧体。若不早止絶，则恐元昊因此邉上揺动，将臣忧恐解体之际，突出兵马，谁肯爲朝廷用命？又闻田况在庆州，目见宗谅别无大罪，并燕度生事张皇，累具奏状并不蒙朝廷报答，又遍作书告在朝大臣，意欲传逹于圣听。大臣各避嫌疑，必不敢进呈。况书臣窃思朝廷于宗谅必无爱憎，但恐勘官希防过当，张皇骚动邉鄙。伏望速令结絶，仍令告谕邉臣以不枝蔓勾追之意，兼令今后用钱但不入已外，任从便宜，不须畏避，庶使安心用命立功。其田况累次奏状，并与大臣等书，伏望圣慈尽取详覧。修又言：臣今日复闻燕度辄行文牒，劾问枢宻副使韩琦议邉事，因依深可惊骇。枢宻副使是辅弼之任，宣抚使将君命而行，本借重臣特行镇抚。今若无故遭一狱吏侵欺，而陛下不与主张，则今后奉君命而出任者，皆爲邉鄙所轻，爲大臣而作事者，反畏小人所制。故燕度论于国体，便合坐以深刑，责其凌吏亦自违于条制，罪须行遣，情不可容。其滕宗谅狱状，乞别选差官取勘结絶。燕度亦乞别付所司勘罪行遣。修又言臣风闻邉臣张亢近爲使过公用钱见在陜西置院根勘干连甚众亦闻狄青曽随亢入界见已勾追照对臣伏见兵兴以来所得邉将惟狄青种世衡二人其忠勇材武不可与张亢滕宗谅一例待之且青本武人不知法律纵有使过公用钱必非故意偷谩不过失于防检致误侵使而已方今议和之使正在贼中茍一言不合则忿兵爲患必至侵邉谨备邉防正借勇将岂可自将青等爲贼拘囚使贼闻之以爲得计望特降指挥元勘官毋得枝蔓勾追其狄青纵有干连仍乞特与免勘知渭州尹洙亦言青于公用钱物无毫分私用不可以细微诖误令其畏惧望特防谕青庶安心专虑邉事是月契丹北院枢宻使萧孝穆卒孝穆位髙益畏与人交结始终如一所荐拔皆忠直尝语人曰枢宻选贤而用何事不济若自亲烦碎则大事凝滞矣自萧合卓以吏才进位宰相其后转相仿效不知大体孝穆叹曰不能移风易俗偷安爵位臣子之道若是乎时称爲国寳臣十一月丙寅上清言火寻有诏以宫地爲禁军营【考异监察御史里行包拯有章乞勿修按拯爲里行乃在此月癸酉以宫地给禁军当是癸酉后也】景祐初置殿中侍御史里行监察御史里行凡四人以三丞以上尝歴知县人充既而久阙不除于是诏以两人爲额癸酉以太常博士赵人李京殿中丞合肥包拯并爲监察御史里行中丞王拱辰所荐也京尝知魏县奉法严正吏不便之欲以竒中京遂相率遁去监司果议以苛刻斥知府任布曰如此适堕吏计中矣京赖以免拯事父母以孝闻尝知天长县有诉盗割牛舌者拯使归屠其牛鬻之既而又有告杀牛者拯曰何为割某家牛舌而又告之盗者惊伏徙知端州州岁贡研前守縁贡率取十倍以遗权贵人拯命制者才足贡数岁满不持一研归。初，光化军贼邵兴帅其党趣蜀道，遇华商、虢等州提举捉贼上官珙杀之，又败兴元府兵于饶风岭。本府军校赵明以众降，乃自州北循山而东。捉贼使臣陈曙等领兵追撃，兴于壻水，及其党皆就禽。壬午，诏并凌遅处死。曙若拙子也【考异：韩▯家传云：▯遣秦州将官王子方邀杀之，今不取】谏官欧阳修言：「臣窃见近日盗贼纵横，盖由威令不行。昨王伦既败之后，不诛家族。凡小人作事，亦须先计，成则获大利，不成则无大祸。有利无害，谁不欲反？只如淮南一带官吏，与王伦宴，率民
译执行。从今以后，应当命令主判官详细审查其中可行的部分，另行上奏听候裁决。按：这是范仲淹奏请实录，删取大略，现在保留范仲淹的原奏】壬戌日，下诏二府新制定的磨勘条例，从此法律比旧法更加严密。这就是范仲淹所上十事中的第一条，叫做“明黜陟”。甲子日，陕西路经略安抚招讨使郑戬上言：顺徳军生户大王家族元宁等人，将水洛城献出。此地西面占据陇坻，通往秦州的往来道路。陇的两条河流环绕城西向西流，环绕并连接黄河与渭水，田地肥沃，广阔数百里，杂居着十个以上的氐族部落，没有归属任何政权。不久派遣静边寨主刘沪招集他们的酋长，都愿意交纳人质，请求补授汉官。现在如果就地筑城，可以获得蕃兵三五万人及弓箭手，共同抵御西夏贼寇，实在是边疆的利益。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谏官欧阳修上言：近来传闻燕度审讯滕宗谅一事，牵连枝蔓，监狱里关满了人，人人叹息怨恨。自从狄青、种世衡等人也都身心疲惫。如果不早日制止，恐怕元昊因此边疆动摇，将领臣子担忧恐惧身心疲惫之际，突然出动兵马，谁肯为朝廷效命？又听说田况在庆州，亲眼见到滕宗谅没有其他大罪，并且燕度生事夸大，多次上奏朝廷都没有得到回复，又广泛写信告知在朝大臣，意图传达给圣上。大臣各自避嫌，一定不敢进呈。田况的书信，臣私下考虑朝廷对滕宗谅一定没有爱憎，只是担心审讯官员迎合旨意过分，夸大其事骚动边疆。恳请速令结案，并命令告知边疆大臣不要牵连枝蔓追诉的意思，兼令今后用钱只要不入私囊，任凭从权处理，不必畏惧回避，希望使他们安心效命立功。那田况多次上奏的书信，以及写给大臣们的信，恳请圣慈全部取来详细阅览。欧阳修又上言：臣今天又听说燕度擅自行文牒，弹劾询问枢密副使韩琦议论边疆事务，依仗权势深可惊骇。枢密副使是辅佐皇帝的重任，宣抚使奉君命而行，本来借重臣特行镇抚。现在如果无故遭到一个狱吏的侵欺，而陛下不为主张，那么今后奉君命而出任的人，都被边疆轻视，身为大臣而做事的人，反而畏惧小人制约。所以燕度论及国家体制，便应处以重刑，责其凌辱官吏也自然违背条制，罪行必须惩处，情理不可宽容。那滕宗谅的案件，请求另选官员取勘结案。燕度也请求另交有关部门勘罪行遣。欧阳修又上言：臣风闻边疆大臣张亢最近因为使过公用钱，现在在陕西置院根勘牵连甚众。也听说狄青曾随张亢进入边界，已经勾追照对。臣伏见兵兴以来所得边疆将领只有狄青、种世衡二人，他们的忠勇材武不可与张亢、滕宗谅同等对待。况且狄青本是武人，不懂法律，纵使有使过公用钱，必非故意偷盗，不过是失于防检致误侵用罢了。方今议和的使者正在贼中，如果一言不合，则忿兵为患必至侵犯边疆。谨慎防备边疆，正借勇将，岂可自将狄青等人为贼拘囚，使贼闻之以为得计？望特降指挥，原勘官不得牵连枝蔓追诉，那狄青纵使有牵连，仍乞特予免勘。知渭州尹洙也说狄青在公用钱物上没有毫分私用，不可以细微诖误令他畏惧，望特防谕狄青，使他安心专虑边疆事务。这月契丹北院枢密使萧孝穆去世。萧孝穆位高益加畏惧与人交结，始终如一，所荐拔的都是忠直之人。曾对人说道：“枢密选贤而用，何事不济？若自亲烦碎，则大事凝滞矣。”自从萧合卓以吏才进位宰相，其后转相仿效，不知大体。萧孝穆叹息说：“不能移风易俗，偷安爵位，臣子之道若是乎？”当时称他为国宝臣。十一月丙寅日，上清言火。不久有诏以宫地作为禁军营。【考异：监察御史里行包拯有章乞勿修。按：包拯为里行乃在此月癸酉，以宫地给禁军当是癸酉后。】景祐初年设置殿中侍御史里行、监察御史里行共四人，以三丞以上曾历任知县的人充任。不久久缺不除，于是诏令以两人为额。癸酉日，以太常博士赵人李京、殿中丞合肥包拯并为监察御史里行，是中丞王拱辰所推荐的。李京曾知魏县，奉法严正，吏不便之，欲以奇中京，遂相率遁去，监司果然议以苛刻斥退。知府任布说：“如此适堕吏计中矣。”李京赖以免罪。包拯事父母以孝闻名，曾知天长县，有诉盗割牛舌者，包拯使归屠其牛鬻之。既而又有告杀牛者，包拯说：“何为割某家牛舌而又告之？”盗者惊伏。徙知端州，州岁贡砚，前守缘贡率取十倍以遗权贵人，包拯命制者才足贡数，岁满不持一砚归。起初，光化军贼邵兴率领其党趋蜀道，遇华商、虢等州提举捉賊上官珙杀之，又败兴元府兵于饒风岭。本府军校赵明以众降，于是自州北循山而东。捉賊使臣陈曙等领兵追击，兴于婿水，及其党皆就禽。壬午日，下诏并凌迟处死。陈曙是陈若拙之子。【考异：韩琦家传云：琦遣秦州将官王子方邀杀之，今不采。】谏官欧阳修上言：“臣窃见近日盗贼纵横，盖由威令不行。昨天王伦既败之后，不诛家族。凡小人做事，也必须先计算，成功则获大利，不成功则无大祸。有利无害，谁不欲反？就像淮南一带官吏，与王伦宴饮，率民
金帛献送，开门纳贼，道左参迎。茍有国法，岂敢如此？而徃来取勘已及半年，未能断遣。古者称罸不逾时，所以威激士众。今迟缓如此，谁有惧心？遂致张海等官吏依前迎奉。顺阳县令李正已延贼饮宴，宿于县防，恣其刧掠，鼓乐送出城外。其人敢如此者，盖为不奉贼则死，不奉朝廷不死，所以畏贼过于畏国法。伏望陛下勿行小惠以误大事。其宣毅兵士必有家族，乞尽戮于光化市中，使逺近闻之悚畏，以止续起之贼。其正已闻已有台宪上言，亦乞斩于邓州，使京西一路官吏闻之，知国法尚存，不敢奉贼。天下事势如此，不可更循旧▯。武怒威断，惟陛下力行之。」又言：「臣闻江淮官吏等各为王伦事奏案已到，多时尚未闻断遣。仍闻议者犹欲寛贷。如此则纪纲隳壊，在处官吏皆迎贼弃城献兵纳物，天下何由不大乱也？此由大臣之家父子兄弟并在朝廷权要之臣皆是相识，多方营救，故先于江淮官吏寛之。只要韩纲行遣不重，不思国体，但植私恩。惟陛下以天下安危爲计，出于圣断，以励羣下，庻几国威粗振，赏罚有伦。」其晁仲约等乞重行朝典。初，羣盗剽劫淮南将过髙邮，知军晁仲约度不能御，谕富民出金帛具牛酒。使人迎劳，且厚遗之。盗恱，径去，不爲暴。事闻，朝廷大怒。枢宻副使富弼议欲诛仲约以正法。参知政事范仲淹欲宥之，争于帝前。弼曰：「盗贼公行，守臣不能战守，而使民醵钱遗之，法所当诛。也不诛，则郡县无复肯守者矣。」闻高邮之民疾之，欲食其肉，不可释也。仲淹曰：「郡县兵械足以战守，遇贼不御，而又赂之，此法所当诛。今髙邮无兵与械，虽仲约之义，当勉力战守。然事有可恕，戮之恐非法。意小民之情，醵出财物而得免于杀掠，理或喜之。而云欲食其肉，传者过也。」上释然从之，仲约由此免死。既而弼愠甚，谓仲淹曰：「方今患法不举，举法而多方沮之，何以整众？」仲淹宻告之曰：「祖宗以来未尝轻杀臣下，此盛徳事，奈何欲轻壊之？且吾与公在此同僚之间，一心者有几？虽上意亦未知所定也，而轻导人主以诛戮臣下，他日手滑，虽吾辈亦未敢自保。」弼终不以爲然。其后两人不安于朝，相继出使。弼还自河北，及国门不许入，未测帝意。比夜彷徨不能寐，绕床叹曰：「范六丈圣人也【考异：李焘曰：范文正公作参知政事，富文忠公作枢宻副使，时盗起京西，掠商、邓、均、房、光化军，弃城走。奏至，二公同对上前，富公乞取知军者行军法，范公曰：「光化无城郭，无甲兵，知军所以弃城，乞薄其罪。」仁宗可之，罢朝。富公怒甚，谓范公曰：「六丈要作佛耶？」范公笑曰：「人何用作佛？某之所言有理，少定为君言之。」富公益不乐。范公从容曰：「上春秋鼎盛，岂可教之杀人至手滑？吾辈首领将不保矣。」富公闻之汗下，起立以谢曰：「非某所及也。」富公素以丈事范公云。据邵伯温见闻録所称光化军，盖缪也。今从苏氏龙川别志。别志以爲张海，亦恐误，今削去贼名姓，仍附诛光化反卒之后。盖庆歴间贼王伦起京东，掠淮南；张海起陜西，掠京西。不闻张海尝过淮南也。范仲淹正传亦指王伦不称张海传所载守令当诛者不但仲约一人，今但从别志王尧臣麈史记此事，亦与邵伯温同，但称王伦不称张海，伯温盖误也】癸未，诏馆职有阙，以两府两省保举，然后召试补用。自今见任、前任两府及大两省已上官，不得陈乞子弟亲戚馆职并读书之类【此即范仲淹等所陈十事其二曰抑侥幸也】谏官欧阳修言：「近年风俗偷薄，士子奔竞，至有偷窃他人文字，干谒权贵，以求荐举。如丘良孙者，又有广费资财，多写文册，干求势门，日夜奔驰，如林槩者。此二人并是两制臣僚，奏乞召试。旧来本无两省以上举馆职明文，尚犹如此奔竞。今若明许荐人，则今后荐者无数矣。臣欲于近降诏书内两省举馆职一节添入，遇馆职阙人，即朝廷先择举主，方得荐人。仍乞别定馆阁合存贠数，以革冗滥。又近降诏书不许权
译金帛被献送，城门被打开接纳贼寇，道路两旁参拜迎接。如果有国法在，怎敢如此？然而往来调查审讯已经过了半年，未能判决处置。古人说惩罚不逾越时节，以此来威慑激励士众。如今迟缓到这种地步，谁还有畏惧之心？于是导致张海等官吏依旧迎奉贼寇。顺阳县令李正延请贼寇饮宴，让他们住宿在县防，任凭他们抢劫掠夺，敲锣打鼓送出城外。这些人敢这样做，大概是因为不侍奉贼寇就会死，不侍奉朝廷却不会死，所以畏惧贼寇超过畏惧国法。伏望陛下不要施行小恩惠而误了大事。那些宣毅兵士必定有家族，请求将他们全部在光化市中处死，让远近的人听到后恐惧敬畏，以制止后续兴起的贼寇。李正听说已有台宪上奏弹劾，也请求将他斩于邓州，让京西一路的官吏听到，知道国法尚存，不敢侍奉贼寇。天下局势如此，不能再沿袭旧例。威武果断，只有陛下努力实行罢了。」又说：「臣听说江淮官吏等各为王伦之事奏报的案件已经到达，很长时间还未听说判决处置。还听说议论的人仍然想要宽恕赦免。如果这样，那么纲纪就会毁坏，各地的官吏都会迎接贼寇、放弃城池、献出兵力和物资，天下怎么能不大大混乱呢？这是因为大臣家中的父子兄弟都在朝廷，权要之臣都是相识，多方营救，所以先对江淮官吏宽恕。只想要韩纲的处置不重，不考虑国家体统，只是培植私恩。只有陛下以天下安危为计，出于圣明的决断，来激励群臣，或许国家威望能大致振兴，赏罚有秩序。」请求对晁仲约等人重行朝廷法典。起初，群盗抢劫淮南将要经过高邮，知军晁仲约估计不能抵御，告知富人拿出金帛准备牛酒。派人迎接慰劳，并且厚赠他们。盗贼高兴，直接离去，没有作恶。事情上报，朝廷大怒。枢密副使富弼议论想要诛杀仲约以正法度。参知政事范仲淹想要宽恕他，在皇帝面前争论。富弼说：「盗贼公然行动，守臣不能战守，却让百姓凑钱赠送他们，按法律应当诛杀。如果不诛杀，那么郡县就没有再肯坚守的人了。」听说高邮的百姓痛恨他，想要吃他的肉，不可释放。范仲淹说：「郡县的兵械足以战守，遇到贼寇不抵御，反而贿赂他们，这是法律应当诛杀的。如今高邮没有士兵和器械，虽然仲约的道义上应当尽力战守。然而事情有可宽恕之处，杀他恐怕不合法律。揣想小百姓的心情，凑出财物而得以免于杀掠，情理上或许会高兴。而说想要吃他的肉，是传言过分了。」皇上释然听从了他，仲约因此免死。不久富弼非常恼怒，对范仲淹说：「现在担忧的是法律不能执行，执行法律却多方阻挠，凭什么整顿众人？」范仲淹秘密告诉他：「祖宗以来未曾轻易杀害臣下，这是盛德之事，怎么想要轻易破坏它？况且我和公在此同僚之间，同心的人有几个？即使皇上的心意也未知是否确定，却轻易引导君主诛杀臣下，日后手滑，即使我们也不敢自保。」富弼始终不以为然。后来两人不安于朝廷，相继出使。富弼从河北回来，到达国门不被允许进入，未能揣测皇上的心意。直到夜里彷徨不能入睡，绕着床叹息说：「范六丈是圣人【考异：李焘说：范文正公任参知政事，富文忠公任枢密副使，当时盗贼在京西兴起，掠夺商、邓、均、房、光化军，放弃城池逃跑。奏报到达，两位公共同在皇帝面前应对，富公请求对知军执行军法，范公说：「光化没有城墙，没有甲兵，知军所以放弃城池，请求减轻他的罪责。」仁宗同意，罢朝。富公非常愤怒，对范公说：「六丈要作佛吗？」范公笑着说：「人何必作佛？我所说的话有道理，稍后一定对君主说明。」富公更加不高兴。范公从容地说：「皇上正值壮年，怎么能教他杀人到手滑？我们的脑袋将不能保全了。」富公听后汗流浃背，起身站立谢罪说：「这不是我能比及的。」富公一向以丈人对待范公。根据邵伯温《见闻录》所称的光化军，大概是错误的。现在采用苏氏《龙川别志》。《别志》认为是张海，也恐怕有误，现在删去贼寇姓名，仍然附在诛杀光化反卒之后。大概庆历年间贼寇王伦在京东兴起，掠夺淮南；张海在陕西兴起，掠夺京西。没听说张海曾经经过淮南。范仲淹正传也指王伦不称张海，传中所载守令应当诛杀的不仅仲约一人，现在只根据《别志》王尧臣《麈史》记载此事，也与邵伯温相同，只称王伦不称张海，伯温大概是错误的】癸未，下诏馆职有缺额，由两府两省保举，然后召试补用。从今以后现任、前任两府及大两省已做上官，不得请求子弟亲戚馆职以及读书之类【这就是范仲淹等所陈述十事其二曰抑制侥幸】谏官欧阳修说：「近年风俗偷薄，士子奔走竞争，甚至有偷窃他人文字，干谒权贵，以求推荐。如丘良孙那样，又有花费大量资财，多写文册，干求权门，日夜奔驰，如林概那样。这两人都是两制臣僚，奏请召试。旧时本来没有两省以上举荐馆职的明文，尚且如此奔走竞争。现在如果明确允许推荐人，那么今后推荐的人就无数了。臣想在近降诏书中两省举荐馆职一节添入，遇到馆职缺人，即朝廷先选择举主，才能推荐人。还请求另外规定馆阁应存员数，以革除冗滥。又近降诏书不许权
贵奏子弟入馆阁，此盖爲近年贵家子弟滥任馆阁者多，如吕公绰、钱延年之类，尤爲荒滥，所以立此新规，革其甚▯。臣谓今后即贵家子弟入馆阁者，见在人中，若无行业文词爲众所知，亦不得以年深迁补龙图、昭文馆并待制、修撰之类，所贵侍从清班不至冗滥。」丁亥，诏更防补法，长子不限年，余子孙年过十五，弟侄年过二十，乃得防。自是任子之恩稍杀矣【此即范仲淹等所上十事其二曰抑侥幸也。考异：东都事略作四年正月丁亥事，非是。按宋史，是年十一月丁亥更防补法，今从之】庚寅，诏陜西安抚使韩▯、副使田况赴阙。谏官欧阳修言：「议和未决，西人再来，方有邀请，在于事体必难便从邉上机宜，正须处置。臣谓琦等在彼抚遏，则朝廷之议自可以持重，不须屈就。今中道召还，则是使贼知朝廷意在必和，自先弛偹。况事无急切，何必召归？乞仍令琦等在彼经畧，以俟和议之决。」辛卯，同修起居注欧阳修请自今后上殿，臣僚退，令少留殿门，俟修注官出，面録圣语，从之。谏官孙甫言：「闻元昊欲称臣，然岁乞卖青盐十万石，兼遣人回昜京师，及乞増岁给之数。如闻大臣议于縁邉置▯塲，许卖盐五七万石，及互市诸物。臣谓西盐五七万石，其直不下钱十余万贯。况朝廷已许岁给之物二十万，今又许卖盐，则与遗契丹物数相当。契丹闻之，其贪欲之心得自已乎？况自徳明之时，累乞放行青盐，先帝以其乱法不聼。盖盐者，中国之大利，又西戎之盐味胜解池所出，而其产无穷。既开其禁，则流于民间，无以隄防矣。兼闻张子奭言，元昊国中颇甚穷蹙。就如其言，当彼窘乏之际，尤宜以计困之，安得汲汲与和哉？」欧阳修言：「昨如定等回，但闻许与之数不过十万。今张子奭所许乃二十万。仍闻贼意未已，更有过求。先朝与契丹通和，只用三十万，及刘六符軰来，又添二十万。今便许昊贼三十万，则他日更来，又须二三十万。使四夷窥见国中庙谋胜算，惟以金帛告人，则邈川首领岂不动心？一旦兴兵，又须三二十万。生民膏血有尽，彼之谿壑无厌，引之转来，何有限极？今已许之矣，既不可▯，分外过求，尚可抑絶。见今契丹徃来在防邉市易，岂可令西蕃直至京师？只以此词自可拒止。至如青盐弛禁，尤不可从。于我虽所损非多，在贼则为利甚博。凡此三事，皆难允许。伏望陛下留意而思之。且可不与彼，若实欲就和，虽不许亦可；若实无和意，与之亦有后虞也。」壬辰，诏限职田【此即范仲淹等十事其五曰均公田也】诏详定国朝勲臣名次，本家见无人食禄者，禄其下子孙一人。司天监言：「五星皆在东方，主中国大安。」乙巳，桂阳监猺贼复冦邉。戊申，以秘书丞张子奭为祠部贠外▯，右侍禁王正伦为左侍禁閤门祗候，并以累使夏州之劳。也。己酉，诏转运使郭辅之等攻讨蛮猺，并就便招抚之。丁巳，大雨雪，木冰。戊午，以南京府学为国子监。庚申，许广州立学。是月，澧州献瑞木，有文曰「太平之道」。谏官欧阳修言。
译贵奏请让子弟进入馆阁任职，这是因为近年来贵族子弟滥任馆阁职位的人很多，像吕公绰、钱延年这类人，尤其荒谬泛滥，所以设立这条新规，以革除这种严重的弊端。臣认为今后即使贵族子弟进入馆阁，在现任职人员中，如果没有德行、学业和文才被众人所知，也不能凭借资历深而升补为龙图、昭文馆以及待制、修撰之类的职位，这样侍从清要之职就不会冗杂泛滥。」丁亥日，下诏更改恩荫补官的法令，长子不限年龄，其余子孙年龄超过十五岁，弟侄年龄超过二十岁，才能享受恩荫。从此以后，恩荫任官的恩典稍微有所削减【这就是范仲淹等人所上奏的十件事中的第二件，叫做抑制侥幸。考异：《东都事略》记载为四年正月丁亥日的事，这是不对的。按照《宋史》，是这一年十一月丁亥日更改恩荫补官法，现在遵从《宋史》】庚寅日，下诏让陕西安抚使韩琦、副使田况回京。谏官欧阳修说：「议和之事尚未决定，西夏人再来，正有邀请，在事理上必然难以轻易答应边上的权宜之计，正需要妥善处置。臣认为韩琦等人在那里安抚遏制，那么朝廷的议和自然可以持重，不必屈从。现在中途召他们回来，这是让贼人知道朝廷必定议和，自己先放松戒备。况且事情没有急切之处，何必召他们回来？请求仍然让韩琦等人在那里经营谋划，以等待议和决定的结果。」辛卯日，同修起居注欧阳修请求从今以后皇上临朝，臣僚退下后，让他们稍留在殿门，等修注官出来，当面记录圣上的言语，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谏官孙甫说：「听说元昊想要称臣，但是每年请求贩卖青盐十万石，并且派人回到京城，以及请求增加每年赏赐的数额。如果听说大臣商议在边境设置市场，允许贩卖盐五七万石，以及互市各种物品。臣认为西夏盐五七万石，其价值不下于钱十余万贯。况且朝廷已经答应每年给予的物品二十万，现在又允许卖盐，那么给与契丹的物品数量就相当了。契丹听说后，他们的贪欲之心能自己停止吗？况且自从李德明的时候，屡次请求放行青盐，先帝因为这是扰乱法度而不听从。大概盐是中国的大利，而且西戎的盐味道胜过解池所产的盐，而它的产量无穷无尽。既然开放禁令，那么盐流到民间，就无法防范了。并且听说张子奭说，元昊国内非常穷困窘迫。即使如他所说，在他窘迫缺乏的时候，尤其应该用计谋困住他，怎么能急切地与他议和呢？」欧阳修说：「昨天张子奭等人回来，只听说答应给予的数额不超过十万。现在张子奭所答应的却是二十万。仍然听说贼人的意图未止，还有过分的请求。先朝与契丹通和，只用了三十万，等到刘六符等人来，又增加了二十万。现在如果答应元昊三十万，那么他日再来，又需要二三十万。让四方夷狄窥见国内庙堂谋略胜算，只以金帛告慰他人，那么邈川首领难道不动心吗？一旦兴兵，又需要三二十万。百姓的膏血有尽，他们的贪欲无厌，引诱他们转来，哪里有限度？现在已经答应了，既然不可更改，分外的过求，还可以抑制拒绝。现在契丹往来在边境市场交易，怎么能让西蕃人直接到京城？只用这个理由就可以拒绝阻止。至于青盐放松禁令，尤其不可听从。对我们虽然损失不多，对贼人则是利益很大。这三件事，都难以允许。希望陛下留意思考。而且可以不给他们，如果实在想要议和，即使不答应也可以；如果实在没有议和的意思，给他们也有后患。」壬辰日，下诏限定职田【这就是范仲淹等人十件事中的第五件，叫做均公田】下诏详细审定本朝勋臣的名次，本家现在没有人食禄的，让他的下级子孙一人食禄。司天监说：「五星都在东方，主中国大安。」乙巳日，桂阳监的猺贼再次侵犯边境。戊申日，任命秘书丞张子奭为祠部员外郎，右侍禁王正伦为左侍禁阁门祗候，都是因为他们多次出使夏州的功劳。己酉日，下诏让转运使郭辅之等人攻讨蛮猺，并顺便招抚他们。丁巳日，下大雨雪，树木结冰。戊午日，将南京府学改为国子监。庚申日，允许广州设立学校。这个月，澧州进献瑞木，上面有文字说「太平之道」。谏官欧阳修说。
知州冯载，本是武人，不识事体，便为祥瑞以媚朝廷。臣谓前世号称太平者，须是四海晏然，万物得所。方今西人叛逆，北敌骄悖，加以西则泸戎，南则湖岭，无一处无事。而又内则百姓困▯，盗贼纵横。以臣视之，乃是四海骚然，万物失所，实未见太平之象。若是木文不伪，实是天生，则亦有深意。盖其文止曰「太平之道」，明得其道则太平，失其道则危乱也。臣顷见太平州曽进芝草，今又进瑞木，窃虑四方相效，争造妖妄。其所进瑞木，伏乞勿示臣僚，仍速诏天下，告以四海困▯，方当责已。凡有竒兽异禽草木之类，并不得进献。从之。是岁，河北降赤雪，河东地震五六日不止。韩琦至陜西，属岁大饥，羣盗啸聚，商虢之郊，张海、郭邈山与邵兴等合。琦遣属官乗传，赍宣抚司牓，收集散军，谕以免罪归所属。仍召谢云行等将防邉土兵入山，捕张海等。邵兴以无援，窜入兴洋界，被杀。张海等相继殱衂，擒捕余党殆尽。是冬大旱，河中、同、华等十余州军，物价翔贵，饥民相率东徙。琦即选官分诣州县，发省仓以赈之。奏差提防刑狱许宗夀专切往来，提举蒲、华、同三州，所活凡二百五十四万余人，他州称是。时民力乆困，琦乃蠲赋役，察官吏能否者陞黜之。又以兵数虽多，而杂以疲老耗用度，选禁军不堪征战者，停放一万二千余人。契丹改政事省为中书省。
四年春正月戊辰，诏罢修水洛城，从韩琦奏也。庚午，京城雪寒，诏三司减价出薪米以济之。辛未，降天章阁待制、权知鳯翔府滕宗谅知虢州，职如故，并代副部署张亢为本路钤辖。宗谅及亢皆置狱，邠州狱未具而有是命，从参知政事范仲淹言也。先是，仲淹力辩宗谅、亢等非有大过，乞免下狱。及是，又言燕度勘到滕宗谅所用钱数分明，并无侵欺入已。张亢借公用钱买物，事未发前已还纳讫，又因移任借却公用银，却留钱物准还，皆无欺隠之情。宗谅及亢由是得免重劾。壬申，西蕃磨氊角入贡。乙亥，荆王元俨薨。元俨生而颖悟，太宗尤所钟爱，不欲令早出宫，年二十始出就封，故宫中呼为二子。太保广颡丰颐，资质严毅不可犯，性谨约寡欲，喜儒学，好文词，兼善书法。帝以十二岁即位，章献皇太后制朝事，自以属尊望重，恐为太后所忌，深自晦宻。及太后崩，帝亲政，益加尊宠。凡有请报可，王必自书谢牍。尝问翊善王涣曰：“元昊平？”未对曰：“未也。”曰：“如此安用宰相？”闻者畏其言。及病，帝忧形于色，亲至卧内手调药，屏人语久之。所献多忠言，赐白金五千两，辞不受。帝为嗟泣，临终惟戒诸子以孝友。及薨，赠天策上将军、徐兖二州牧、燕王，諡恭肃，诏取墨迹及所赋诗分颁辅臣，余藏秘阁。丙戌，诏自今臣僚毋得以奏荐恩泽及所授命为亲属乞赐科名及转官升陟入通判以上差遣，其亲属尝降官降差遣，亦毋得乞以恩泽牵复。若因累而为别更名奏防者，重坐之。辛卯，太常礼院上新修《太常新礼》四十卷，《庆厯祀仪》六十三卷，赐提举贾昌朝编修孙祖徳等刀剑噐币有差。二月丙申，遣内侍赍奉宸库银三万两下陜西博籴糓麦以济饥民。欧阳修言：“臣计西贼无故而请和者，不止与契丹通谋共困中国，兼欲诈谋欵我并力以”吞唃厮啰、摩旃、瞎旃诸族地，大力盛，然后东向以攻中国耳。今若未见有他计，拒其来和，则当赐以诏书，言唃厮啰等皆受朝廷官爵，父子为国藩臣，今若讲和，则不得攻此数族。贼闻此言，必难听约。用此为说，自可拒絶。臣所以区区愿未和者，盖知不和患轻易为处置，和后患大，不可枝梧。此天下安危大计，臣不敢不极言也。辛丑，权御史中丞王拱辰言：滕宗谅在邉，盗用公使钱，不俟具狱，止削一官，所坐太轻。臣明日更不敢入朝，乞赐责降一小郡，以戒妄言。监察御史里行李京又言：近闻兴元府西县奏，滕宗谅差兵士以驴车四十两载茶三百余笼，出引逐处不得収税。宗谅职在近侍，而乱法太甚，宜夺职以惩贪墨之人。壬寅，知光化
译知州冯载，本是武人，不懂事理，便制造祥瑞来讨好朝廷。臣认为，前世号称太平的，必须是四海安宁，万物各得其所。如今西夏人叛逆，北方的敌人骄横悖逆，加上西边有泸戎，南边有湖岭，没有一处没有战事。而且内部百姓困苦，盗贼横行。以臣看来，这是四海骚动，万物失所，实在没有看到太平的景象。如果木上的文字不是伪造，确实是天生，那么也有深意。因为那文字只说“太平之道”，明白得到这个道就太平，失去这个道就危乱。臣近来看到太平州进献芝草，现在又进献瑞木，私下担心四方效仿，争相制造妖妄之物。所进献的瑞木，恳请不要给臣僚看，并且迅速下诏天下，告知四海困苦，正应当反省自己。凡是奇兽异禽草木之类，都不得进献。皇上听从了。这一年，河北降下赤雪，河东地震五六天不停。韩琦到达陕西，正值大饥荒，群盗啸聚，商州、虢州郊外，张海、郭邈山与邵兴等人合兵。韩琦派遣属官乘坐驿车，带着宣抚司的榜文，收编散兵，晓谕他们免罪回到所属部队。又召谢云行等人率领边防土兵入山，捕捉张海等人。邵兴因为没有援军，逃入兴元、洋州边界，被杀。张海等人相继被歼灭，擒捕余党几乎殆尽。这年冬天大旱，河中、同州、华州等十几个州军，物价飞涨，饥民相继向东迁徙。韩琦就选派官员分别到州县，打开省仓来赈济他们。奏请差派提点刑狱许宗夀专门往来，提举蒲、华、同三州，救活的人共二百五十四万余人，其他州县也是这样。当时民力长久困苦，韩琦于是免除赋税徭役，考察官吏的才能与否，进行升降。又因为兵数虽然多，但混杂着疲弱老迈的人耗费费用，挑选禁军中不能征战的人，停发一万二千余人。契丹改政事省为中书省
四年春天正月戊辰日，下诏停止修筑水洛城，是听从韩琦的奏请。庚午日，京城雪寒，下诏三司减价出售柴米来救济百姓。辛未日，降天章阁待制、权知凤翔府滕宗谅为知虢州，职务依旧，并代替副部署张亢为本路钤辖。滕宗谅和张亢都被立案，邠州的案件还没审结就有这道命令，是听从参知政事范仲淹的话。在此之前，范仲淹极力辩白滕宗谅、张亢等人没有大过错，请求免予下狱。到这时，又说燕度查核到滕宗谅所用的钱数分明，并没有侵吞欺诈入己。张亢借公款买物，事情未发前已经归还，又因调动职务借了公款银，却留下钱物抵还，都没有欺诈隐瞒的情由。滕宗谅和张亢因此得以免除重罚。壬申日，西蕃磨毡角入贡。乙亥日，荆王元俨去世。元俨生来聪慧，太宗尤其钟爱他，不想让他早出宫，二十岁才出宫就封，所以宫中称他为二子。太保额头宽阔下巴丰满，资质严毅不可侵犯，性格谨慎节制欲望少，喜欢儒学，爱好文辞，兼善书法。皇帝十二岁即位，章献皇太后主持朝政，自己因为亲属尊贵声望重，恐怕被太后忌恨，深深隐藏自己。等到太后去世，皇帝亲政，更加尊崇宠爱。凡有请奏批复，王必定亲自书写谢表。曾经问翊善王涣说：“元昊平定了吗？”没等回答就说：“没有。”说：“这样用什么宰相？”听到的人畏惧他的话。等到生病，皇帝忧虑表现在脸上，亲自到卧室内亲手调药，屏退旁人谈话很久。所献多为忠言，赐白金五千两，推辞不接受。皇帝为之叹息哭泣，临终只告诫诸子以孝悌友爱。等到去世，赠天策上将军、徐兖二州牧燕王，谥号恭肃，下诏取墨迹及所赋诗分发给辅臣，其余藏在秘阁。丙戌日，下诏从今以后臣僚不得以奏荐恩泽及所授命为亲属请求赐予科名及转官升迁入通判以上差遣，其亲属曾经降官降差遣，也不得请求以恩泽牵复。如果因累犯而另更名奏请的，重罚。辛卯日，太常礼院上新修《太常新礼》 forty卷，《庆历祀仪》六十三卷，赐提举贾昌朝、编修孙祖德等人刀剑器物币帛有差别。二月丙申日，派遣内侍带着奉宸库银三万两到陕西购买粮食来救济饥民。欧阳修说：“臣计算西贼无故请求和议的，不止与契丹通谋共同困迫中国，兼想欺诈谋划款待我们并力以吞并唃厮啰、摩毡、瞎毡诸族地，势力强大，然后东向以攻中国。如今如果没有其他计策，拒绝他们来和，就应当赐以诏书，说唃厮啰等都受朝廷官爵，父子为国藩臣，如今如果讲和，就不得攻击这几族。贼听到这话，必定难以听信约定。用这个来说，自然可以拒绝。臣所以恳切希望不和的，是知道不和的祸患轻容易处置，和后的祸患大，不可抵挡。这是天下安危的大计，臣不敢不极力进言。”辛丑日，权御史中丞王拱辰说：滕宗谅在边境，盗用公使钱，不等案件审结，只削一官，所判太轻。臣明天更不敢入朝，请求赐责降一小郡，以警戒妄言。监察御史里行李京又说：近来听说兴元府西县奏报，滕宗谅差派兵士用驴车四十辆载茶三百余笼，出引各处不得收税。滕宗谅职务在近侍，而乱法太甚，应当夺职以惩治贪墨之人。壬寅日，知光化
从追三官，舒州编管，坐弃城也。谏官欧阳修等言：风闻朝廷近降指挥，与诸路转运使令体量州县官吏酷虐军民者。臣谓光化兵变，虽因韩纲自致，然兵亦素骄，处置之间，须合中道。韩纲自当行法，骄兵亦合讨除。今若明行号令，偏约官吏，则骄兵増气，转更生心，长吏畏避，无由行事。伏乞速降指挥，与诸路转运使令宻切禀行，不得漏泄。广西宜州蛮区希范作乱。希范思恩人，狡黠颇知书，尝举进士试礼部，景祐末与其叔正辞应募从官军讨安化州叛蛮。既而希范撃登闻鼓求録用，事下宜州知州冯伸已言其妄，编管全州。正辞亦尝自言其功不报，二人皆觖望。希范后趣遁归，与正辞率其族人及白崖山酋蒙赶、荔波洞蛮谋为乱，择日杀牛建坛▯祭天神，推蒙赶为帝，正辞为奉天开运建国桂王，希范神武定国令公桂州牧，以区丕绩为宰相，余皆伪立名号补署四十余人。前月丙子，率众五百破环州，刼州印，焚其积聚，以环州为武成军。癸卯事闻，诏转运钤辖司亟发兵捕撃之。乙巳，以上清宫田园邸店赐国子监。戊申，遣入内供奉官王昭明徃宜州召募勇敢人入洞捕撃蛮贼。徙知虢州滕宗谅知岳州，用中丞王拱辰言也。己酉，宣拱辰赴台谕曰：「言事官第自振职，勿以朝廷未行为沮已而辄请解去，以取直名。自今有当言者，宜力陈无避。」拱辰顿首谢。甲寅，罢陜西四路都部署经畧安抚招讨使，复置逐路都部署【考异：宋史作都总管】经畧安抚招讨使，从韩琦议也。以郑戬为永兴军都部署兼知永兴军，初命戬知永兴军，仍兼四路都部署。谏官欧阳修言：「戬虽名都部署，而诸路自各有将，又其大事不令专制，必禀朝廷。假如邉将有大事，先禀于戬，又禀于朝廷，朝廷议定下戬，戬始下于防邉，只此一端，自足败事，且」大事戬既不专，小事又不由戬，则部署一职虚名可废。若小事一一问戬，则四路去永兴皆数百里，其塞栅逺者及千里，使戬一一处分合宜，尚有迟缓之失。万一耳目不及，处置失宜，则为害不细。臣欲乞落其虚名，只求坐镇长安抚民临政，以为闗中之重，而使四路各责其将，则名体皆顺，处置合宜。从之【考异：郑戬罢四路部署，实録正史皆云韩▯所议。据欧阳修誎疏，则初移戬知永兴尚兼四路，后乃改命，必縁修此疏，但实録正史都不详耳】丙辰，御迎阳门，召辅臣观画，其画皆前代帝王美恶之迹可为规戒者，因命天章阁侍讲曽公亮讲《毛诗》，王洙读《祖宗圣政録》，翰林侍读学士丁度读《前汉书》，数刻乃罢。诏天章阁侍讲曽公亮删定审官、三班院、流内铨，条贯从范仲淹请也。
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四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后编》>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五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五十五【起阏逢涒滩三月，尽七月，凡五月】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徳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
庆歴四年三月乙丑，以殿中侍御史防稽王丝为荆湖南路体量安抚提举捉贼，代张庚也。谏官欧阳修言：「江淮之民，上被天灾，下苦盗贼，内应省司之重敛，外遭转运之诛求，比于他方被苦尤甚。今若不加存防，将来继以凶荒，则饥民之与疲怨者相呼而起，其患害不比王伦等偶然狂叛之贼也。臣谓民怨已久，民疲可哀，因其困时，宜速施惠。伏望圣慈，特遣一二使臣分诣江淮名山祈祷雨泽，仍下转运司并州县，各令具逐处亢旱次第奏闻，及一面多方擘画赈济穷民，无至失时以生后患。」丙寅，遣内侍诣两浙江淮祠庙祈雨。丁卯，以天章阁侍讲杨安国为直龙圗阁，崇政殿说书赵师民为天章阁侍讲，并赐三品服。初，帝谓辅臣曰：「安国、师民乆侍经筵，其行义淳质，乃先朝崔遵度之比。」因褒擢之。己巳，以职方贠外郎同判豋闻鼓院张尧佐提防开封府诸县镇公事。谏官余靖言：「外议皆云尧佐识见浅近，依托后宫之势，已得内降指挥，改赐章服，又从内批与省府差遣，大臣依违不能坚执，遂与府界提防。外议籍借
译因追随三官，被编管到舒州，这是因为他弃城的罪过。谏官欧阳修等人进言说：“听说朝廷最近下达命令，让各路转运使查访那些对军民残酷虐待的州县官吏。我认为光化兵变，虽然是因为韩纲自己招致的，但是士兵向来骄横，在处理这件事时，必须合乎中道。韩纲自然应当依法惩处，骄横的士兵也应该讨伐清除。现在如果明确发布号令，只约束官吏，那么骄兵就会更加嚣张，反而产生新的念头，长官畏惧逃避，没有办法行事。恳请迅速下达命令，让各路转运使秘密切实地执行，不得泄露。广西宜州蛮人区希范作乱。区希范是思恩人，狡猾奸诈，颇通文墨，曾经参加进士考试到礼部应试，景祐末年和他的叔父区正辞应募跟随官军讨伐安化州叛乱的蛮人。不久区希范击登闻鼓请求录用，事情下到宜州，知州冯伸已说他是妄言，将他编管到全州。区正辞也曾自己陈述功劳没有得到回报，两人都心怀不满。区希范后来催促逃归，和区正辞率领他们的族人以及白崖山酋长蒙赶、荔波洞蛮人谋划作乱，选择日子杀牛建立祭坛，祭祀天神，推举蒙赶为皇帝，区正辞为奉天开运建国桂王，区希范为神武定国令公桂州牧，让区丕绩做宰相，其余人都假立名号补授官职四十多人。前月丙子日，率领五百人攻破环州，劫走州印，焚烧积聚的财物，把环州改为武成军。癸卯日事情被朝廷知道，下诏让转运钤辖司赶快发兵捕捉攻击他们。乙巳日，把上清宫的田园邸店赐给国子监。戊申日，派遣入内供奉官王昭明前往宜州招募勇敢的人进入山洞捕捉攻击蛮贼。调任知虢州滕宗谅为知岳州，这是采纳中丞王拱辰的建议。己酉日，宣召王拱辰到御史台，告诫他说：“言事官只管自己振作尽职，不要因为朝廷没有采纳就阻止自己而请求离职，来博取正直的名声。从今以后有应当进言的事，应该尽力陈述不要回避。”王拱辰叩头谢恩。甲寅日，罢免陕西四路都部署经略安抚招讨使，重新设置各路都部署经略安抚招讨使，这是采纳韩琦的建议。任命郑戬为永兴军都部署兼知永兴军。起初任命郑戬知永兴军，仍然兼任四路都部署。谏官欧阳修进言说：“郑戬虽然名义上是都部署，但是各路各自有将领，而且大事不让他专断，必须禀报朝廷。假如边防将领有大事，先禀报郑戬，又禀报朝廷，朝廷议定后下达给郑戬，郑戬才下达给边防，仅这一点，就足以败坏事情。况且大事郑戬既不专断，小事又不经过郑戬，那么都部署这个职位就是虚名可以废除。如果小事一一询问郑戬，那么四路距离永兴军都有几百里，那些边塞栅栏远的达到千里，让郑戬一一处置得当，还有迟缓的过失。万一耳目不及，处置失当，造成的祸害就不小。臣请求去掉他的虚名，只求他坐镇长安安抚百姓治理政务，作为关中的重镇，而让四路各自负责他们的将领，那么名分和体制都顺当，处置也合宜。”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丙辰日，皇帝亲临迎阳门，召见辅佐大臣观看绘画，那些画都是前代帝王善恶的事迹可以作为规戒的，于是命令天章阁侍讲曾公亮讲解《毛诗》，王洙诵读《祖宗圣政录》，翰林侍读学士丁度诵读《前汉书》，过了几个时辰才结束。下诏让天章阁侍讲曾公亮删定审官院、三班院、流内铨的条贯，这是听从范仲淹的请求。
《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四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后編>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五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五十五【起阏逢涒滩三月至七月，共五月】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
庆历四年三月乙丑日，任命殿中侍御史防稽王丝为荆湖南路体量安撫提举捉贼，代替张庚。谏官欧阳修进言说：“江淮的百姓，上天遭受天灾，下边苦于盗贼，内部应对省司的重重赋税，外部遭受转运使的诛求，比起其他地方受苦尤其严重。现在如果不加以安抚，将来接着发生凶荒，那么饥民和疲怨的人互相呼应而起，他们的祸害不比王伦等人偶然狂叛的贼人。我认为民怨已久，百姓疲困令人哀怜，趁着他们困顿的时候，应该迅速施予恩惠。恳望圣上慈爱，特别派遣一两位使臣分别到江淮名山祈祷降雨，仍然下达转运司和州县，让他们详细陈述各地亢旱的情况奏报朝廷，并且一方面多方筹划赈济穷苦百姓，不要失时以产生后患。”丙寅日，派遣内侍到两浙江淮的祠庙祈雨。丁卯日，任命天章阁侍讲杨安国为直龙图阁，崇政殿说书赵师民为天章阁待讲，都赐给三品服。起初，皇帝对辅佐大臣说：“杨安国、赵师民长久侍奉经筵，他们的品行义理淳朴质朴，是前朝崔遵度一类的人。”于是褒奖提拔他们。己巳日，任命职方员外郎同判登闻鼓院张尧佐为提防开封府诸县镇公事。谏官余靖进言说：“外面的议论都说张尧佐见识浅近，依托后宫的权势，已经得到内降命令，改赐章服，又从内批给予省府差遣，大臣依违不能坚持，于是给予府界提防。外面的议论借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