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三十九

译命令尔佳萨哈率领三万步兵和骑兵巡视黄河渡口，将靠近京城的各类军队家属五十万人迁入京城。蒙古主采纳西夏人额尔克的计策，从河中经河清县白坡渡过黄河，派人快马通知托垒率军前来防守。尔佳萨哈行进到封丘便返回了，蒙古军队突然到达，玛勒楚等人全部战死，壮年男子得以逃脱的仅有三百人。蒙古主进入郑州，派遣苏布特攻打汴京，金主召集群臣商议防守策略，有人进言珠格果勒齐所修筑的内城决不可守，外城决不可放弃，于是决定坚守外城，命令修缮城楼、瞭望台及防御器具。当时京城各军不满四万人，而城墙周长一百二十里，无法全面防守，因此商议将迁徙避难的百姓充作军队。又召集在京城的军官在上清宫集会，将平时防守城池有功的人截长补短、借调使用，得到一百多人。又集结京东西沿河旧屯的两都尉以及卫州义军，共四万人连同壮丁二万人，分别布置在四面，每面选拔一千名飞虎军专门负责救援应援，然而这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军事力量了。乙未日，蒙古侦察骑兵到达汴京城下，金将完颜哈达、伊喇富哈从邓州率领十五万步兵和骑兵前往救援，蒙古军派三千骑兵尾随其后。哈达等人商议说：“敌军只有三千人而我们却不作战，这是示弱。”进军到钧州沙河，蒙古军队不战而退。金军刚刚扎营，蒙古军队又来袭扰，金军不得休息，边吃边喝边行军边作战，到达黄榆店，距离钧州三十五里。丁酉日，大雪导致无法前进，忽然出现乌云降雨，省军全部赶赴京师，哈达等人于是出发。从北面渡河的蒙古军队全部集结，前后用大树堵塞道路，杨沃衍夺路向前，金军于是驻扎在三峯山。军士中有三天没吃东西的，蒙古军队与河北军队会合，四面围困他们，烧火烤肉，轮流休息，趁着金军困顿疲惫，打开钧州道路，放他们逃跑，然后用生力军夹击，金军溃败，声音如同山崩。武仙率领三十骑兵进入竹林中，逃往密县。杨沃衍、樊泽、张惠手持长枪步行，奋战而死。哈达知道大势已去，想要下马作战，但富哈已经不知去向，于是与陈和尚等人率领数百骑兵逃入钧州。蒙古主在郑州，听说托垒与金军相持，派遣昆布哈齐、拉衮等人前往支援。到达时金军已经溃败，于是合兵攻打钧州，挖掘壕沟包围城外。哈达躲藏在洞穴中，城破后，蒙古兵发现并杀死了他。于是扬言说：“你家所依靠的只有黄河和哈达罢了，现在哈达被我杀死，黄河被我占有，不投降还等什么！”陈和尚躲到隐蔽处，杀掠稍定后，才出来自称说：“我是金国大将，有事要禀报。”蒙古兵用几匹骑兵夹着他，带到托垒面前，询问他的姓名，回答说：“我是忠孝军总领完颜陈和尚，大昌原、卫州、倒回谷的胜利都是我的战功。我若死在乱军之中，人们会说我辜负了国家，今天我要死得明白，天下必定有了解我的人。”托垒想让他投降，他不肯，于是砍断他的脚胫骨，划破他的口唇直到耳朵，喷血呼喊，至死不屈。蒙古将领中有认为他讲义气的人，用马奶洒地祭奠并祝祷说：“好男子，他日再生，应当让我得到你。”富哈逃跑，蒙古兵追击，擒获他，戴枷押送到官山。托垒想让他投降，反复说了几百句话，他始终不肯，只说：“我是金国大臣，只应当在金国境内死去罢了。”于是杀了他。金国的勇将精锐士兵全部耗尽，从此再也无法振作了。蒙古于是攻下商、虢、嵩、汝、陕路、许、郑、陈、亳、颍、寿、睢、永等州，当时俘虏掠夺非常多。军队返回时，逃散的有十分之七八。蒙古主下令，凡是收留逃亡百姓以及资助他们的人，灭其家乡社邑，也连坐治罪，因此逃亡的人不敢停留，大多饿死在道路上。耶律楚材从容进言说：“河南已经平定，百姓都是陛下的子民，逃跑又能到哪里去呢？怎么因为一个俘虏而牵连死几十上百人呢？”蒙古主于是废除了这条禁令。庚子日，金主在端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开兴。翰林学士赵秉文撰写赦文，宣扬悔悟哀痛之意，列举事实陈述大义，辞意情感都表达得淋漓尽致，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动振奋的，洛阳人甚至痛哭流涕。二月癸丑日，皇帝拜谒太庙。起初，金主听说蒙古军进入饶风关，派遣图克坦乌勒登在阌乡设立行省以准备防守潼关，任命图克坦伯嘉为关陕总师，授权他随机行事。伯嘉驰马进入陕西，张贴榜文命令县镇百姓迁入大城，粮食辎重聚集在陕州，靠近山地的百姓进入山寨躲避兵祸。阿里哈传达命令，召乌勒登救援汴京。乌勒登于是与潼关总帅纳哈塔哈顺、秦蓝总帅完颜重喜等人率领十一万军队，骑兵五千，撤除了秦蓝各关的防备，从虢州进入陕西，同州、华州、阌乡一带的军粮数十万斛，防备关隘的船只二百多艘，都顺流东下。不久听说蒙古军队逼近，粮食都来不及装载，全部空船顺流而下，又征发全州百姓运送灵宝峡石仓的粮食。恰逢蒙古侦察骑兵到达，杀掠不可胜计。金国守将李平率领潼关投降蒙古，蒙古于是长驱直入到达陕西。乌勒登所派遣的阌乡军士各自带着老幼随行，从西南径直进入太山冰雪覆盖的中部，将领大多叛逃离去。蒙古听说后，从卢氏率领数百骑兵追击赶上，山路积雪，白天融化，泥泞没过膝盖，随军的妇女抛弃老幼，哀号声充满道路。走到铁岭，想要作战却因饥饿疲惫，于是重喜先投降，蒙古人在马前斩首他，金兵于是大溃。秦蓝总帅府经

译厯商衡死在那里。乌勒登、哈顺跟随几十名骑兵逃入山谷间，被追击的骑兵擒获，都被杀害。当时庆善努在徐州行省，率领军队入援，到达杨驿店时，马失前蹄被擒。见到真定的史帅，问道：“你是谁？”史帅说：“我是真定五路史万户。”庆善努说：“是天泽吗？”回答说：“是的。”庆善努说：“我国已经残破，您应当以百姓为念。”等到见到特黙岱，诱使他招降京城，他不听从，又傲慢不屈，左右用刀砍他的脚，脚断了，也不投降，于是被杀。蒙古攻取金国的睢州，于是包围归徳府。金国行省持嘉纽勒欢命令经歴冀禹锡守御，他竭尽才智，城池得以不陷落。金国又任命完顔赛布为左丞相。在此之前，赛布对都事商衡说：“自古以来宰相必定任用文人，因为他们懂得为相之道。赛布知道什么，却居于此位，我恐怕日后史官会记载‘某时以某人为相而国家灭亡’。”于是请求退休。在此之前，侯挚在都堂商议，因国势难以支撑，于是论述几件事说：“只是再无筹划。”巴萨愤怒地说：“平章说出这样的话，国家还有什么指望呢？”赛布说：“侯相的话很恰当。”巴萨怀着愤恨而罢休。到了这时，蒙古攻打汴京日益紧急，财力匮乏，援军断绝，金主非常恐惧。巴萨认为势必讲和，和议确定后，首相当前往作为人质，于是极力请求金主起用赛布为相，并且征发汴京民军二十万分给各位统帅，每人每月供给粮食一石五斗。三月丁酉日，生抱气、承气。蒙古立炮攻打洛阳，洛阳城中只有三峯溃卒三四千人以及忠孝军一百多人，留守萨哈连背上生疽，不能领军。妻子通吉氏估计城池必定被攻破，对萨哈连说：“您受国家恩惠最厚，如今大军兵临城下，您不幸生病不能抵御敌人，死还可以报国，希望不要为我忧虑。”萨哈连出外巡城，通吉氏于是将平日衣服、妆具、玩好之物摆放在卧榻上，财物全部分给家人，艳丽装扮、盛装超过平日，告诫婢女说：“我死后就扶我躺在榻上，用被子覆盖我，四周点火焚烧，不要让士兵见到我的脸。”说完关门自缢而死。萨哈连从外面回来，听说死状，于是拍着榻说：“夫人不辱我，我可辱朝廷吗！”跳入护城河而死。元帅任守贞代理行府事务，等到守贞援救汴京，河南人共同拥戴强伸为府佥事，统领所有军队二千五百人。刚过三天，蒙古兵包围城池，强征收衣帛作为旗帜，立在城上，率领士卒赤身而战，用几百名壮士往来救应，高呼以“憨子军”为号，其声势与万人无异。兵器已经用尽，用铜钱作为箭镞，得到蒙古兵的一支箭截成四段，用筒鞭发射。又创制遏炮，用不过数人就能在百步外发射大石，所击无不中。强伸奔走四方应对，所到之处必定防备。蒙古增加兵力攻打，经过三个月多不能攻克，于是退兵。蒙古主将北还，派遣使者从郑州到汴京，谕令金主投降，并且索要翰林学士赵秉文、衍圣公孔元措等二十七个家族以及归顺人家属、伊喇富哈的妻子儿女和绣女、弓匠、鹰人等。金主于是封荆王守纯的儿子额尔克为曹王，商议让他作为人质。宻国公璹因为额尔克年幼，请求代为前往。金主安慰派遣他，他不听从。那个代璹是忠简王永功的孙子。壬寅日，命令尚书左丞李蹊送额尔克作为人质，諌议大夫费摩阿古岱作为讲和使者。尚未出发，蒙古的蘓布特听说后说：“我受命攻城，不知其他，于是设立攻城器具，沿着护城河排列木栅，驱赶汉俘以及妇女老幼背负薪草填平护城河，顷刻间填平十几步。平章巴萨因为议和不敢交战，城中喧哗混乱。金主听说后，跟随六七名骑兵出端门，到达舟桥，当时新近下雨，车驾忽然出来，都城百姓惊愕失措，只是跪在道旁，有望着下拜的。金主挥手说：“不要拜，恐怕泥水弄脏你们的衣服。”老幼遮拥，以至于有误触金主衣服的。过了一会儿，宰相随官都到了，进献斗笠不接受，说：“军中暴露，我何用此物？”西南军士五六十人进言说：“北兵填平护城河过半，平章传令不放一箭，恐怕破坏和事，哪有这种计策呢？”金主说：“朕为了百姓的缘故称臣进奉，无不顺从，只有一子养育未长成，如今前往作为人质，你们暂且忍耐等待曹王出去，鞑靼不退，你们死战也不晚。”这天，曹王出发，蒙古兵并力进攻，金国的炮石用艮岳太湖灵壁假山制作，大小各有斤重，圆如灯球。蒙古炮将大磨盘或碌碡打破成二三块，都使用它们。攒竹炮有达到十三梢的，每城一角放置炮百余枚，更迭上下，昼夜不息。几天后，石头几乎与内城平齐，而城上的楼橹都被拆毁，用故宫及芳华玉溪的材料制作，合抱之木随击而碎，用马粪麦秸铺在上面，用网索毡褥加固防护。那些悬挂在风板之外的，都用牛皮作为屏障。蒙古兵用火炮击打，随即蔓延燃烧，不可扑救。城池是周世宗所筑，取虎牢的土制作，坚密如铁，受炮击打，只是凹陷而已。蒙古兵在护城河外筑城，周长一百五十里，城有乳口楼橹，护城河深一丈左右，宽度也如此，三四十步设置一个

译铺，布置了一百多人守卫它。起初，巴萨命令在门外修筑短墙，曲折狭窄，仅容两三个人通过，以防蒙古人夺门以及遭受攻击。各位将领请求趁夜砍伐树木袭击敌营，军队于是不能突然出击，等到出击时已被蒙古人察觉。后来招募敢死之士千人，挖掘城墙从壕沟直接渡过去，焚烧他们的炮座，城上悬挂红纸灯作为呼应，约定灯起时渡壕，又放纸鸢在上面放置文书，到达蒙古军营防备他们，以诱骗被俘者，都被蒙古人察觉。当时有火炮名叫震天雷，用铁罐盛装火药，用火点燃，炮起火发，其声如雷，百里之外都能听到，所烧毁的范围半亩以上，火药击中铁甲都能穿透。蒙古人当时用牛皮洞一直延伸到城下，挖掘城墙做成龛室，中间可以容纳人，城上的人对此无可奈何，于是用铁绳悬挂震天雷，顺着城墙放下去，到达挖掘处火发，人和牛皮都粉碎得没有痕迹。又有飞火枪，注入火药用火点燃，就能向前烧毁十余步。蒙古人只害怕这两种武器。攻城十六个昼夜，内外死亡的人以百万计。明惠皇后陵墓被发掘，金主派遣宦官寻找得到她的棺椁，重新安葬。苏布特知道不能攻取，于是说好话道：“两国已经讲和，还要互相攻击吗？”金主于是答应了他，于是派遣户部侍郎杨居仁出宜秋门，用酒肉犒劳蒙古兵，并且用金帛珍宝贿赂他们。苏布特于是答应退兵，分散驻扎在河洛之间。正当北方军队攻城的时候，箭石如雨，忽然看见一个女子在城下呼喊说：“我是倡女张凤奴，许州被攻破后被俘到这里。那军队不久就要离开了，各位努力为国家坚守，不要被他们欺骗。”说完跳入壕沟而死。金主派遣使者快马加鞭到西门祭奠。敌人退去，参政持嘉哈沙把守城作为自己的功劳，想要率领百官入宫祝贺。参政内族色哩说：“城下之盟，《春秋》认为是耻辱，何况把停止进攻当作可贺之事呢？”哈沙愤怒地说：“社稷没有灭亡，君主皇后免除灾难，你们不为此高兴吗？”于是命令赵秉文撰写贺表。秉文说：“《春秋》记载新宫发生火灾，哭了三天，现在皇家陵园如此，斟酌礼仪，应当慰问而不应当祝贺。”事情于是作罢。起初京城被围困时，右司谏陈岢上书请求出战，大略说：“今天的事情，都是因为陛下不防备将相怯懦，如果因循不决，一旦无可奈何，恐怕君臣相对哭泣罢了。”他的言辞恳切，深深切中时弊。哈沙看见后大怒，召陈岢进入尚书省，直呼其名责问道：“你是陈山吗？如果真如你所说，能退却大敌，我当世世代代做你的仆人。”听到的人无不私下嘲笑，大概是不认识“岢”字分为两个字。陈岢的策略最终没有实行，有识之士为此惋惜。甲子日，金主在端门大赦天下，改元天兴。下诏内外官员百姓能收复州郡的，功劳赏赐有差别。拿出金帛酒肉犒劳军士，减少御膳，罢免冗员，放出宫女，上书不得称圣，改圣旨为制旨。解除犒厉王、卫绐王两族的禁锢。这天解除戒严，步兵才出封丘门外采集蔬菜柴薪。金平章政事完颜巴萨怯懦无能，性格又贪婪卑鄙。军士愤恨他不作战，巴萨心中不安，对尚书令史元好问道：“我阻碍贤路很久了，能退隐是幸运，为我撰写请求退休的表章。”不久，金主已经派遣使者持诏书到他家，命令他退休。军士想杀他，巴萨害怕，一晚上多次迁移。金主用亲军二百人暗中为他护卫，军士无法发泄愤恨，于是相继毁坏他的别墅。夏四月丁卯日，起用魏了翁以集英殿撰的身份担任遂宁府知府，推辞不接受任命。五月辛卯日，臣僚进言：连续阴雨，一定有招致灾祸的征兆。近来听说蕲州进士冯杰，本是儒家子弟，都大坑冶司强迫他成为炉户，诛求日益增加。杰妻因忧虑而死，他的女儿接着死去，弟弟大声因赴诉死在路上。杰知道无法避免，举火自缢而死。百姓冤屈到这种地步，难道不干扰阴阳的和气吗？下诏都大坑冶罢职。金汴京严寒如冬，因此发生大瘟疫，共五十天，各门运出棺材九十余万，贫穷不能安葬的不在此数。不久因为瘟疫之后，园户、僧道、医师、卖棺材的人获取厚利，命令有关部门加倍征收以补助国家用度。癸巳日，太白星经过天空，白天可见。六月乙丑日，荧惑星与填星在娄宿会合，荧惑星顺行侵犯填星。己巳日，金下诏追赠完颜陈和尚为镇南军节度使，建立保忠庙碑。金徐州埽兵总领王佑、张兴、都统封仙等夜里焚烧草场作乱，驱逐行省图克坦伊图。蒙古国安用率领军队进入徐州，抓获王佑等人，斩首，任命封仙为元帅，主持徐州事务。图克坦伊图逃奔宿州，节度使赫舍哩阿古不接受，于是与各将领驻扎在城南。当时宿州的镇防有逃回的，阿古认为是叛归，也不接受。城中镇防千户高埒克谋划归附徐州将士，内外相应以夺取宿州，于是归附杨妙真。半夜开门接纳徐州总领王德全等人，杀死阿古父子，请求伊图主持州务。伊图不听从，率领他的将吏向西逃跑，到谷熟遇到蒙古军队，不屈而死。秋七月丁酉日，任命礼部尚书陈贵谊同佥书枢密院事。金飞虎卒申福等在馆舍杀死蒙古行人唐庆等三十余人，金主不过问，和议于是断绝。蒙古国安用既然得到徐州，金宿州东面总帅刘安国、邳州的杜政都把州城归附他。安用于是占据三州，

译蒙古主帅伊图听说后愤怒地说：“这三州本应是我夺取的，哪里用得着何人擅自接受他们的投降？”于是派遣将领张进率军进入徐州，企图除掉何用并夺取该州。何用感到恐惧，便与徐州总帅王德全一起劫杀了张进以及海州元帅田福等数百人，并与杨妙真决裂，返回邳州，防备山东各州以及徐州、邳州、宿州三州的主帅。他宰杀白马结盟立誓，归顺金朝。结盟之后，各位将领都散去了。何用无处可归，于是同王德全、安国一起依附宿州从宜。众僧努自行向金朝通报，众僧努将此情况上报。尚未得到答复，何用就率领一万军队攻打海州。众人稍微散去。何用自知失算，于是重新穿戴金朝的衣冠。杨妙真恼怒何用背叛自己，又害怕被他图谋，于是将何用的家属全部屠杀，逃回青州。何用等人挑选士兵分派将领，誓必捉拿杨妙真。金朝皇帝派遣近侍直长因世英等人手持手诏到达邳州，封何用为兖王，赐姓完颜，改名为用安，并且授予他空头河朔山东赦文，让他可以便宜行事。何用起初听说使者到来，犹豫不决，派遣人迎接使者并监视在州衙，询问来意。使者以封爵之事回答。何用心意颇为顺从。第二天出来会见使者，跪拜作揖如同平辈。坐定后，对因世英说：“我先前跟随鞑靼军队攻打汴京，曾在开阳门下与侯挚商议内外夹击。当时鞑靼军中病倒的人占十分之七，首领都在京城。如果听从我的建议，出兵中兴早已实现。朝廷中没有一个人敢做决断，今日后悔又怎能来得及？”说完起身，于是派人取出金朝赏赐的物品逐一观看，喜形于色，于是设宴按礼仪拜受，命令主事常谨跟随因世英上表入朝谢恩。金朝皇帝再次派遣因世英赏赐铁券、虎符、龙纹衣、玉鱼带以及郡王宣、世袭千户宣各十份。因世英路过徐州，对王德全、安国说：“朝廷的恩命，难道应该出自何用吗？郡王宣我们两人最应当得到，请求留下它们。”因世英于是留下了郡王宣、世袭千户宣各两份，因此与何用产生了嫌隙。金朝恒山公武仙等率军救援汴京，初三峰战败后，武仙逃往南阳，收编溃军得到十万人，驻扎在留山。汴京被围困，金朝皇帝下诏书命令邓州行省完颜思烈、巩昌总帅完颜呼沙呼合兵入援。武仙到达密县东面，遇到蒙古军队，就在眉山店按兵不动。报告完颜思烈说：“隔着山涧扎营，等待我到达后一起进军。”完颜思烈急于到达汴京，不听从。金朝皇帝又命令枢密使持嘉哈沙率军接应武仙。完颜思烈等人到达京水，蒙古军队乘势进攻，不战而溃。武仙的军队也溃散逃回留山。哈沙在中牟驻扎三天，听说完颜思烈军队溃败，当晚就丢弃辎重逃跑。先前有人向御路上投递匿名信，说副枢哈沙、总帅萨哈、参政恩楚都是国贼，朝廷不杀他们，众军也必须杀他们，以除国家之害。卫士将此事上报。萨哈饮药自杀，恩楚称病不出，只有哈沙坦然自若好像没事一样。金朝皇帝也没有过问。说这话的人认为，哈沙起初违抗命令不出兵，中途逗留不进军，最终抛弃军队先逃跑，不杀他无法向天下谢罪。金朝皇帝于是免他一死，贬为平民，抄没他的家产赏赐给军士。八月乙卯日，起用真德秀为徽猷阁待制，担任泉州知州。己未日，魏了翁以宝章阁待制身份担任泸州知州。泸州是大藩镇，控制边疆两千里的区域，但武备不修，城墙不整。魏了翁于是上奏修缮城楼、女墙，增置器械，训练牌手，严明军纪，兴办学校，免除旧欠，恢复社仓，创建义冢，建立养济院。过了几个月，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乙丑日，赐予进士徐元杰以下四百九十三人及第和出身。高丽全部杀死了蒙古所任命的官吏，迁居到江华岛。蒙古萨克达伐中被箭射中而死。九月辛丑日夜，金朝汴京发生大雷，工部尚书范乃速被雷震死。乙巳日，降冰雹并打雷。闰月己酉日，有流星大如太白星。庚戌日，彗星出现在角宿。皇帝避居偏殿，减少膳食，撤去音乐，下诏让中外臣僚指出朝政缺失，不要有所隐瞒。各路监司考察地方官的贪廉仁暴以及民间的利弊疾苦并上报。戊辰日，史弥远请求辞官回乡，未被允许。金朝皇帝因为和议已经断绝，害怕敌军再次到来，于是再次征召民兵作为守御准备，于是搜括汴京的粮食由完颜珠克等人主持，设立机构以推举为名。完颜珠晓谕百姓说：“你们应当如实推举，如果真的有一天粮食耗尽，让你的妻子儿女充当军粮，还能吝惜吗？”不久停止搜括粮食，又通过进奉的方式索取，并且卖官以及命令百姓购买进士功名。前御史大夫内族哈准又企图进用，建议京城搜括粮食还可以得到百万石。金朝皇帝于是任命哈准为参知政事，与左丞李溪再次搜括。哈准先命令各家自行申报，壮年人留存三斗粮食，年幼者减半，仍将数量写在门首，敢有隐瞒的以升斗论罪。京城三十六坊各自挑选刻薄的人主持。完颜玖珠尤其残酷暴虐，有一户两口人的寡妇，实际有豆子六斗，其中夹杂着瘪谷约三升。完颜玖珠笑着说：“我找到理由了。”抓起来并在众人面前示众。妇人哭着申诉说：“我丈夫死于战乱，婆婆年老不能供养，所以混杂瘪谷来自食，不敢将其作为军储，况且三升之外还有六斗多。”完颜玖珠不听，竟然杖杀了她。听到的人两腿发抖，把剩余的粮食全部丢弃在厕所中。有人向李溪报告，李溪皱着眉头说：“向参政报告以及向哈准报告。”哈准说：人

译说“花又不损，〇又得成余”，意思是花没有损失，怎么能酿成蜜呢？况且京城危急，现在是要保全社稷呢，还是要保全百姓呢？众人不敢回答。所搜刮的粮食不到三万斛，全城萧条凄凉，死者尸横遍野，无论贫富都束手待毙，甚至到了人吃人的地步。金主听说后，命令拿出太仓的米煮粥，来给饥饿的人吃。翰林直学士舒穆噜爱实感叹说：“与其给他们吃，还不如当初不抢夺。”被奉御博诺告发，金主大怒，将爱实交给司法部门治罪，幸得近侍李大节救免。蒙古皇太弟托垒在军中去世，蒙古主返回龙庭。托垒娶了克哷部王汗的弟弟阿法布的女儿，生了六个儿子：长子蒙古，次子黙尔根，三子呼土克图，四子呼必赉，这就是世祖，五子实哩，六子额哷布格。冬十月戊子日，因星象变异大赦泗州路分刘虎等人焚烧防御工事

译在淮河上建造浮桥以阻挡金兵，于是派遣将领攻打盱眙军，未能攻克。金朝泗州总领完颜实库叛变，防御使图克坦塔喇听闻变故，取出朝服面向朝廷方向跪拜，随后投水而死。实库于是将泗州依附于杨妙真，总帅纳哈塔迈珠也率领盱眙归降，朝廷下诏将盱眙改为招信军。金朝任命汪世显为巩昌便宜总帅。起初，汪世显凭借战功担任征行从宜，分管陕西西路，当时军需调度困窘紧迫，汪世显拿出家中财产，率领豪强富户资助边防，邻近郡县效仿他，军饷于是充足。金主任命呼沙呼为巩昌总帅，汪世显任同知府事，两人竭尽忠诚坚守，以抵抗蒙古。等到呼沙呼勤王东下而溃败，于是让汪世显代替他，汪世显励志奋发，粮草器械精良充足。十一月，乔行简多次上疏请求辞官归乡，未被允许。金朝完颜用安企图谋取山东，屡次向徐州、宿州征调军队，王德全、刘安国不予响应。恰逢金主以密诏征调东方军队，用安便扬言入朝救援，驻扎军队在徐州城下，以此招引王德全，王德全不出城，杀了封仙，派遣杜政出城防备刘安国，与宿州主帅众僧努率领军队入朝救援，到达临涣。用安派人杀了刘安国，于是攻打徐州，三个月未能攻克，退回到涟水，因军粮不足前来乞求粮食，朝廷表面上答应了他。用安当天就改穿宋朝衣冠，却暗中与金朝勾结，粮食缺乏士兵大多逃亡，于是用严刑禁止逃亡者，血流满道。十二月丙子初一，进封才人贾氏为贵妃。壬午日，皇太后杨氏去世，外朝以日代月服丧，宫中实行三年丧礼。乔行简上疏说：“过去陛下在内廷的举动，都有禀承遵循。小人纵然有蛊惑干求之心，尚有所忌惮，而不敢发作。现在怎能保证小人不萌生这种心思？陛下又怎能保证圣心没有少许放纵？陛下作为天下君主，应当建立皇极之道，完全遵循大公无私，不应私下顺从小人，被他们误导。凡是这样做的人，都是皇亲国戚肺腑般的亲近之人，习惯尊贵宠幸之臣，奔走使令之辈，对外搜刮财物，对内败坏纲纪。对上蒙蔽君主的聪明，招致天下的怨恨诽谤；对下扰乱官府的公道，混淆民间的是非曲直。放纵而不制止，其势必至于假借采听之言而伤害善类，设置众人的赞誉而提拔奸佞之人，借纳忠效勤之意而施展其阴险巧佞的奸计。日积月累，气势日益嚣张，人主的威权将被他们窃取玩弄而自己却不知晓。陛下身穿丧服在身，更应当警戒。宫廷之间，既然没有所畏惧；嫔妃之人，又比过去众多。以正值壮年的年纪，处于声色容易放纵的地方，万一在此不能自制，必将对盛德大有亏损。希望陛下常常加以警戒。”蒙古再次派遣王檝来到京湖，商议夹攻金朝。京湖安抚制置使史嵩之将此事上报，朝臣都认为可以借此进行复仇之举，只有赵范不喜欢，说：“宣和年间海上之盟，起初非常坚固，最终却招致祸患，不可不引以为鉴。”皇帝不听从。命令史嵩之回复使者，答应了他。史嵩之于是派遣邹伸之前往回复蒙古，许诺等到成功后将河南之地归还。金主因粮食耗尽援军断绝，形势更加危急，派遣近侍到白华处询问计策。白华附奏说：“车驾应当出城前往外援军队，留下荆王监国，任其裁处。陛下既然出城，派遣使者告知北朝，我出城并非去其他地方收整兵马，只是因为军卒擅自杀害唐庆导致和议从此断绝。京师现在托付给荆王，乞求给我一两个州养老罢了。这样则太后皇族可以保全，正如春秋时期纪季入齐成为附庸之事。陛下也能稍微宽心了。”于是起用白华为右司郎中，召集诸臣商议亲自出城。有人说归德四面都是水，可以自保；有人说应当沿着西山进入邓州；有人说如果打算进入邓州，蒙古苏布特在汝州，不如取道陈蔡转而前往邓州。金主未能决断，再次询问白华。白华说：“归德城虽然坚固长久，但粮食耗尽，坐以待毙，决不可前往。既然汝州有苏布特，那么邓州也不可以去。以今日的事势，如同赌徒所说的孤注一掷。孤注一掷，只有背城一战，为今之计，应当直赴汝州与之决一死战。然而在汝州作战不如在半途作战，在半途作战不如出城作战。因为我军马匹的食力还在。如果出京越远，军粮每日减少，马匹吃野草，事情更加困难了。如果我军随即作战，生死存亡，决此一举，对外可以激励三军士气，对内可以安慰都城百姓之心。如果只是为了避迁之计，人心顾恋家业，未必毅然跟随，可以详细审慎考虑。”金主不听从。礼部尚书舒穆噜世绩率领朝官刘肃、田芝等二十人到仁安殿，对金主说：“臣等听说陛下想要亲自出城，私下认为此行不便。”金主说：“我不出城，军队分为二，一军守城，一军出战。我出城则合为一军。”世绩说：“陛下出城则军队分为三，一守，一战，一中军护卫随从，不如不出为好。”金主说：“你们不知道，我如果得到完颜仲德、武仙托付兵事，何劳我出城？如今带兵的，官努统领骑兵三百而已，刘益率领步兵五千而已，想要不亲自率领军队能行吗？”又指着御榻说：“我此行岂有还期，只恨我无罪亡国罢了，我未曾奢侈，未曾信任小人。”世绩应声说：“陛下任用小人

译于是也有这种情况。」金主说：「小人是指谁？」完颜宗弼立刻回答说：「伊喇、宁古、鄂敦察逊、完颜长乐都是小人。陛下不知道他们是小人，所以任用他们。」完颜宗弼与完颜宗弼又说了很多话，过了很久，君臣二人流泪哭泣后分别。乙酉日，金主在大庆殿召集军队，告知京城粮食已经耗尽，现在打算亲自出征。各位将领和辅佐官员一起上奏说：「陛下不可以亲自出征，只能命令将领。」金主打算让富察官努担任马军主帅，高显担任步军主帅，刘益作为副手。这三个人想要接受任命，权参知政事内族恩楚大声骂道：「你们拿着锄头不知道高低轻重，国家大事敢轻易承担吗！」众人沉默不语，只有富察官努说：「如果将相能够解决，何至于让我们这些人？」这件事也就停止了。于是任命右丞相赛布、平章巴萨、右副元帅恩布、左丞相李蹊、元帅左监军图克坦伯嘉等人率领各路军队扈从，参政努色尔、枢密副使兼知开封府锡讷、额布勒等人留守。于是打开府库和内府的器皿、宫人的衣物赏赐给将士，民间纷纷传言皇帝车驾前往归德，军队家属留在汴京，粮食吃尽城中人都饿死了。即使能够到达归德，军队马匹的费用难以维持，又能支撑多少天呢？金主派赛布宣告说：「前几天巡狩的提议，只是为了白华都改，现在前往汝州求战。」金主离开汴京，与太后、皇后、妃嫔告别，痛哭流涕。到达开阳门，下诏告诫留守的士兵说：「国家宗庙在这里，你们这些壮士不要因为不在出发的人数中，就认为没有功劳。如果保守无虞，将来的功劳赏赐难道会在战士之下吗！」听到的人都不禁流泪。这天，巩昌元帅呼沙呼的援兵到达。起初，金主征召各路军队入京救援，往往观望不前，或者在半路上遇到敌军而溃散，只有呼沙呼率领孤军千人，历经秦、蓝、商、邓等地，采集果实、野菜充饥，历经百死到达汴京，为金主谋划说：「京西三百里之间没有水井和炊烟，不能前往，不如去秦巩。」金主于是决定向东行进。甲辰日，进军驻扎在黄陵冈，当时巴萨击退蒙古军，降服了两个营寨，得到河朔的降将，金主赦免了他们，授予印符。群臣于是坚决请求让河朔的将领做向导，击鼓行进进入开州，夺取大名、东平，豪杰应当会有响应的人。鄂敦察逊说：「太后、中宫都在南京，北行万一不如意，圣主孤身一人想要做什么？不如先夺取卫州返回京城比较方便。」巴萨说：「圣体不便骑马，现在可以驻扎在归德，臣等率领降将前往。」东平因此经略河朔，富察官努说：「卫州有粮食可以夺取。」巴萨说：「京师尚且不能守卫，即使得到卫州，想要做什么呢？」金主被迷惑，于是一心向河朔。蒙古苏布特听说金主放弃汴京，再次进军包围。

译六年春季正月丙午日初一，金国皇帝乘船渡过黄河，大风刮起，后军没能渡河。丁未日，蒙古将领和克乃在南岸追击，金国元帅贺德希奋力作战而死，士兵溺死的有一千人，元帅珠尔都尉赫舍哩克伦等人也战死。金国皇帝在北岸观望，震惊恐惧。庚戌日，驻扎在沤麻冈，派遣巴萨率领军队攻打卫州，到达城下用御旗招降，城中没有回应。蒙古军听说后，从河南渡河，巴萨于是撤军。蒙古史天泽率领骑兵紧随其后。丁巳日，在白公庙交战，金军大败，巴萨抛弃军队向东逃跑，元帅刘益、上党公张开都被百姓杀死。金国皇帝前进驻扎在蒲城，又返回魏楼村，仍然想等待蒙古军队到来决战。不久，巴萨到来，惊慌地说军队已经溃散，北方军队近在堤外，请求前往归德。金国皇帝于是与副元帅和尔和等六七人夜里登上船，偷偷渡河逃往归德。第二天，各路军队才听说金国皇帝抛弃军队，于是大溃散。金国皇帝进入归德，派遣奉御珠嘉达萨布前往汴京迎接太后和后妃。各路军队怨恨愤怒。巴萨从蒲城回来，不敢进城。金国皇帝召巴萨到来，列举他的罪状，关进监狱处死，仍然抄没他的家财赏赐将士，说：“你们应当竭尽忠诚效力，不要像这个人误国。”起初，靠近黄河的居民听说金国皇帝北渡，修筑墙壁堵塞门户，潜伏在洞穴中。等到看见富察官努的一支军队，号令严明肃整，所过之处没有丝毫侵犯，老幼妇女不再害怕躲避。等到巴萨前往卫州，放纵军队四处抢掠，哭声充满原野，所过之处变成废墟，一顿饭的费用高达数十，金国皇帝私下惶恐不安，百姓开始想要背叛。所以卫州坚守，而蒙古的追击没有援军，以至于失败。戊辰日，史弥远加封食邑一千户。起初，汴京百姓因为金国皇帝亲自出征，每天听取战报，等到听说军队战败，卫仓皇逃往归德，才开始大为恐惧。当时苏布特攻城日益紧急，内外不通，一升米价值二两银子，饿死的人随处可见，士绅女子多在街头乞讨，甚至有吃自己妻子儿女的，各种皮制器物都被煮来吃。贵族宅第、市场楼阁、店铺馆舍都被拆除用来防御。等到金国皇帝派遣使者到汴京迎接两宫，人心更加不安。西面元帅崔立生性淫邪，趁着民心动荡，与同党韩铎、药安国等人暗中谋划作乱。左司都事元好问对锡讷额布勒说：“自从皇帝出京到现在大约二十天，又派遣使者迎接两宫，民间都说国家想要放弃京城，相公打算怎么办？”锡讷额布勒说：“我们二人只有一死罢了。”元好问说：“死并不难，如果真能安定国家、拯救百姓，死是可以的；如果不是这样，白白想用一身去满足五十名红衲军的欲望，这也叫死吗？”锡讷额布勒不回答。当时两宫已经出城，到达陈留，看见城外两三处起火，怀疑有军队，又骑马返回汴京。第二天，崔立率领甲士二百人，横刀进入尚书省，拔剑指着完颜努色尔和锡讷额布勒说：“京城危急困顿到了极点，你们二位坐视不管做什么？”两位宰相说：“有事应当好好商议，为什么急于这样？”崔立指挥他的同党，先杀了阿布，接着杀了努色尔和左司郎中鄂敦额埒等十多人，随即告诉百姓说：“我因为两位宰相闭门没有计谋，现在杀了他们，为你们全城百姓请命。”众人都称快。金国自从南迁后，担任宰相的人往往没有恢复失地的谋略，遇事习惯低声慢语，互相推让，认为这是保持宰相体统。每当有四方灾异、民间疾苦，将要上奏时必定互相说：“恐怕圣主心中困扰。”事情到了危急处就解散，说：“等再商议。”过后还是这样，有人主张改革的，就用制造事端来压制，所以用人必定选择懦弱熟稔没有锋芒的人。每当北方军队逼近边境，就君臣相对哭泣，或者只是在殿上长叹罢了。军队退去就大肆张罗酒宴，在黄阁中饮酒了。因循苟且，最终导致亡国。崔立率兵进入皇宫，召集百官商议拥立谁。崔立说：“卫绍王太子从恪，他的妹妹公主在北方军队中，可以拥立他。”于是派遣韩铎以太后命令前往召从恪到来，以太后诰命让他作为梁王监国，百官拜舞，于是向苏布特军队投降。崔立自任太师、都元帅、尚书令，郑王弟弟倚任平章政事，侃任殿前都指挥使，他的同党都授官。元好问也担任左右司员外郎。开封判官李禹翼弃官离去，户部主事郑着被召不赴任，右副都指挥使纳哈塔德辉，左右司员外郎聂天骥，御史大夫费摩阿古达，谏议大夫，左右司郎中乌凌阿努色尔左副都指挥使完颜阿萨尔，户部尚书完颜珠克，讲议富察琦，奉御完颜僧格都死了。僧格将要死时，与妻子温特赫氏诀别。温特赫氏说：“你能为国家死，我不能为你死吗？”一个婢女说：“主人死了，婢女将去哪里？”这一天，夫妇用一根绳子一起上吊，婢女跟随他们。壬申日，苏布特到达青城，崔立穿着官服带着仪仗前往拜见。苏布特高兴，给他喝酒。崔立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回到城里，全部烧毁城楼。苏布特更加高兴，把军前事务托付给崔立，索要随驾官吏家属、军民子女，聚集在尚书省中，亲自查看。每天混乱，数人，还认为不足，于是禁止民间嫁娶。有人因为一个女儿的原因，导致几人死亡。总领完颜长乐妻子富察氏，临洮总管图们呼图

译他们的妻子乌库哩氏，进士张伯豪的妻子聂舜英，以及参政完颜苏哷的妻子，因坚守节义不愿受辱，都自杀身亡。聂舜英是左右司员外郎张天骥的女儿。不久，（金主）将梁王及宗室近亲迁到宫中，派亲信看守他们，限制他们的出入。金主把荆王府当作自己的私宅，取来内府的珍宝古玩来充实它。一群小人迎合奉承，请求建立功德碑。翟奕奉尚书省之命，让翰林直学士藁城人王若虚撰写碑文。王若虚私下对元好问说：“现在召我写碑文，不写就会死，写了则名节扫地，不如死了好。但我暂且用道理去开导他们。”于是对翟奕说：“丞相功德碑，应当指什么事来说呢？”翟奕说：“丞相以京城投降，使百万百姓得以存活，这不是功德吗？”王若虚说：“学士代王说话，功德碑称为代王说话可以吗？况且丞相既然以城池投降，那么朝廷官员都出自他的门下，自古以来哪有门下人为主帅歌颂功德而能让后世相信的呢？”翟奕无言以对，这件事于是得以停止。尚书右丞持嘉慰忻辞官退休，居住在汴京，听说变故发生，召集家人托付后事，望着睢阳方向痛哭，自缢而死。他的宗人参政喀齐喀，被废黜后，居住在汴京，常常愤懑不平。苏布特派人招他，他就整理行装准备出发，到尚书省辞行。崔立方与他对话时，恰好有一个人从归德拿着文书来到，打开查看，原来是行省传达金主的话告诉喀齐喀：“反正的人。”崔立大怒，命令左右将他斩首。二月丁夘日，任命余天锡为礼部侍郎兼侍读。癸卯日，火星侵犯东井星宿。三月丙辰日，下起大冰雹。金主在归德。

译德随驾亲军以及河北溃散的军队逐渐聚集，持嘉纽勒欢恐惧得无法应对，向金主禀报，请求让他们出城，到徐州、陈州、宿州三州去就食。金主不得已听从了他的请求，只留下富察官努、忠孝马军四百五十人以及马用军七百人。各军既已出城，金主召见官努对他说：“纽勒欢把卫兵全都遣散了，你应当小心谨慎。”官努认为马用原本是归德的小校，一旦提拔起来，心里常常轻视他。又因为金主时常单独召见马用商议军国大事，于是官努谋划图谋马用。当时蒙古特默岱包围亳州，每天派遣军队逼近归德，民心动摇。官努请求向北渡过黄河，再图恢复失地。纽勒欢劝阻他，官努很不高兴，于是私下与完颜用安谋划，邀请金主前往海州。金主不听从，官努积怨更深，异心更加坚定。李蹊将此事上报，金主深深担忧，于是告诫马军总领赫舍哩阿勒哈、内戚锡馨暗中察探他们的动静。阿勒哈把金主的意图告诉了官努，金主又害怕官努和马用互相图谋，因而引发祸乱，命令宰相执政设酒宴调解他们之间的矛盾。马用随即撤除了防备。戊辰日，官努趁此空隙率领众人攻打马用，杀死了他。于是用五十名士兵守卫行宫，胁迫朝官聚集在都水监穆呼哩的住宅里，派士兵监视他们，把纽勒欢驱赶到他家，把他所有的金银财宝全部拿出来，然后杀死了他。接着派遣都尉马实披甲持刀，在金主面前胁迫直长努色勒。金主把手中握着的剑扔在地上，对马实说：“替我告诉元帅，我身边的人只有这个人，请留下他侍奉我。”马实这才退下。官努于是大肆杀害朝官，从李蹊以下共三百人，军士死去的有三十人。傍晚时分，官努带兵入见，说：“纽勒欢谋反，臣已经杀了他。”金主不得已揭露纽勒欢的罪行，并任命官努暂代参知政事兼左副元帅。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四十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一百四十【起昭阳大荒落四月，止阏逢敦牂十二月，共一年零九个月】

理宗建道备德大功复兴烈文仁武圣明安孝皇帝。

绍定六年夏四月壬寅，〇恭圣仁烈的皇后葬于永茂陵。金崔立把天子的衮冕后服进献给苏布特，又搜括城内的金银，搜查熏烤，审讯掠夺惨酷。贵族富人受不了这种毒害，私下互相说：“攻城后七八天中，各门出〇者百万，恨没有早点加入其中。”崔立当时和他的妻子进入后宫，两宫赏赐给他的东西不可胜数。崔立于是暗示太后写信，陈述天时人事，派遣金主的乳母进入归德招降。崔立于是带着太后王氏、皇后图克坦氏、梁王从恪以及荆王守纯等妃嫔，共车三十七辆，宗室男女五百多人，衍圣公孔元楷、名儒梁陟以及三教医流、工匠绣女前往青城。苏布特杀死了两位王爷及其族属，而把后妃等人送到和林。在途中艰难困苦万状，尤其比靖康之祸还要严重。宝符李氏走到宣德州，在摩诃院佛像前自缢，并在门上写道：“宝符御侍，在此身故。”看见的人都很哀怜她。其他后妃不知下落。苏布特进入汴京，崔立当时在城外，士兵先进入他家，取走了他的妻妾宝玉，崔立回来后只是大哭而已。起初，蒙古的制度，凡是攻城不投降的，一发箭石就屠城。汴京既已防守，苏布特派使者对蒙古主说：“这座城相持日久，士兵伤亡很多，请屠城。”耶律楚材听说后，快马加鞭去见蒙古主说：“将士们暴露在外几十年，所争夺的是土地和人民，得到土地而没有人民，将有什么用呢？”蒙古主没有答应。耶律楚材又说：“凡是弓矢甲仗、金玉等工匠以及官民富贵之家都聚集在这座城里，杀了他们就一无所得，这是徒劳无功。”于是下诏除了完颜氏一族外，其余都赦免。当时躲避战乱在汴京的还有百四十万户，都得以保全，于是成为定制。金唐邓州行省武仙驻扎在顺阳，与唐州守将武天锡、邓州守卫伊喇瑗互相犄角，谋划迎接金主入蜀，于是侵犯光化，其锋芒很锐利。孟珙逼近武天锡的营垒，一鼓作气攻克了它，壮士张子良斩下武天锡的头献上来，俘虏将士四百多人。又在吕堰打败金人，俘虏不可胜计，于是攻打顺阳。武仙败逃到马蹬山，县令李英以及申州安抚张林都献城投降。伊喇瑗请求投降，孟珙接纳了他，为他更换衣冠以宾客之礼相见。于是投降的人相继而来。孟珙对史嵩之说：“归附的人，应该根据他们的乡土让他们耕种，根据他们的人民设立长少壮。”登记为军队，让他们自耕自守，有才能的人分给他们土地，委任他们职务，让他们各自招揽部下，以削弱他们的势力。史嵩之听从了他的建议。五月庚戌日，太白荧惑合于柳。起初，金主派遣右司郎中。

白华召邓兵入援，事情久无成效，滞留于馆舍。恰逢伊喇瑗以邓州投降，白华也跟随到了襄阳。帅臣任命白华为制干，不久改任钧州提督。后来州将范用吉杀死了长吏，向蒙古送款，白华因而北归。士大夫认为白华是宿儒贵显，国家危亡不能以义自处，于是贬斥他。卫州白公庙之溃，富察官努的母亲被蒙古所获，金主命令官努凭借他的母亲去请求和谈。官努于是前往亳州，密与特默岱交谈，想要胁迫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