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四十二
狱,以迪素党讽,不召迪,惶恐还第,翌日遂罢相。制辞畧曰:姻聨之内,险诈相朋,靡先事而上言,颇为臣而有▯。然迪性淳直,实不察讽之,多诞也。以枢宻使王曾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
译因案件牵连,由于丁谓素来与讽结党,(皇帝)不召见丁谓,丁谓惶恐地回到府第,第二天就被罢免了宰相职务。制辞大略说:在姻亲关联之中,奸险欺诈之人相互勾结,没有事先上奏言明,颇为臣子而有所隐瞒。然而丁谓本性淳朴正直,确实没有察觉讽的多为虚妄之言。任命枢密使王曾为右仆射,兼任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
殿大学士参知政事王随,枢宻副使李谘,并知枢宻院事参知政事宋绶为枢宻副使,给事中蔡齐,翰林学士承防盛度为参知政事,枢宻副使王徳用,御史中丞韩亿,并同知枢宻院事。己巳,改新知亳州李迪知相州。庚午,复改授资政殿大学士,留京师,仍班三司使。上庚辰,降李迪为太常卿,知宻州。始迪再入相,自以受
不世之遇,尽心辅佐,知无不为。及吕夷简继入中书,事颇专制,心忌迪,潜短之于上。迪性直而踈,不悟也。既坐范讽姻党,罢政,怨夷简,因奏夷简私交荆王元俨,尝为补门下僧惠清为守阙鉴义。夷简请辨,帝遣知制诰胥偃、度支副使张传即讯,乃迪在中书时所行。夷简以斋祠不预,迪惭惧待罪,故贬。然补惠清实夷简意,迪但有文书,顾谓夷简独私荆王,盖迪偶忘之。他日语人曰:「吾自以为宋璟,而以夷简为姚崇,不知其待我乃如是也。」以右谏议大夫知天雄军,杜衍为御史中丞,衍奏中
书枢宻,古之三事大臣,所谓坐而论道者也。止只日对前殿,何以尽天下之事宜?迭召见,赐坐便殿,以极献替,月不过数四,足矣。若末节细务,进谷帛,様阅甲胄弓矢,防马补试吏员,特有司之职耳。陛下何必亲决?三月己丑,以杜衍权判吏部流内铨。先是,选补科格繁长,主判不能悉阅,吏多受赇出缩为奸。衍既视事,即敕吏取铨法,问曰:“尽乎?”曰:“尽矣。”乃阅视,具得本末曲折。明日,晓诸吏无得升堂,各坐曹聴行文书,铨事悉自予夺。由是吏不能为奸利,居月余,声动京师。后改知审官院,其裁制如判铨法。
吕中曰:人言我朝任法而不任人,信吏而不信士大夫。然吾观贾积善十四考无公私过,虽无举主,特与改官;李师锡以王徳用甥,虽荐主凡三十人,止合循资。是铨选有定法,而未尝拘于法也。贾黯判流内铨,则有三年不通父问而废归田里者;杜衍权典选铨,则裁制如法,而文吏聴行文书者。是铨法虽受成于吏,而未尝尽委于吏也。故当时苏绅上疏:审官之职,宜择主判官,付以事权,或有异材,别许论奏。如冦凖判铨,钱若水等三人以选人迁朝官,此又不可以常法论,而真得法外之意也。
以知苏州左司谏范仲淹为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李焘曰:仲淹自外骤居侍从,必有故,史无其説,或縁富弼上疏也,今表而出之】太常礼院言:侍御史刘防请去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所加“太”字,盖入庙称后,系于夫;在朝称太,系于子。然二太后奉安别庙,凖礼应加“太”字,帝以防不习故典,诏本台谕之。乙未,赐亳、秀、濮、郑四州学田各五顷。丁酉,置国子监直讲一员,兼领监丞、主簿事。戊申,出宜圣殿库真珠,付三司以助经费。诏权停贡举。夏四月丁巳,李照言:奉诏制玊律以▯气,请下潞州求上党县羊头山▯黍,及下懐州河内县取葭莩,从之。己未,诏翰林学士承防章得象、天章阁侍制燕肃与翰林侍读学士冯元详定刻漏。始,李照既铸成编钟一簴以奏御,遂建请改制大乐,取京县秬黍累尺成律,铸钟审之,其声犹高,更用太府布帛尺为法,乃下太常四律,照自制律管以为十二管定法。庚午,诏天下有知乐者,许所在荐闻,或自言,官司将校试之。侍御史刘防言:乐之大本与政化通,不当轻易其器,愿择博学之士以补卿丞,凡四方妄献説以要进者,一切罢之。帝善其言,然亦不果从也。戊寅,命冯元、聂冠卿、宋祁同修乐书。録曹修古之
侄觐为试将作监主簿,仍聴为修古后。五月甲申朔,诏曰:「王者奉祖宗,尚功徳,故禋天祀地,则侑神作主,审谛合食,则百世不迁。恭惟太祖皇帝受天命,建大业,可谓有功矣。太宗、真宗二圣继统,重熙累洽,可谓有徳矣。其令礼官考合典礼,辨崇配之序,定二祧之位,中书门下详阅以闻。」庚寅,禁缕金为妇人首饰等物。李照上九乳编钟图,钟旧饰以旋虫,改为龙井,自创八音新器,又请别镵石为编磬。辛夘,命内侍挟乐工往淮阳军治磬石。照又言:「
译殿前都指挥使、参知政事王随,枢密副使李咨,一并改任枢密副使;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宋绶改任枢密副使;给事中蔡齐,翰林学士承旨盛度改任参知政事;枢密副使王德用,御史中丞韩亿,一并改任同知枢密院事。己巳日,改任新任亳州知州李迪为相州知州。庚午日,又改授李迪为资政殿大学士,留在京师,仍然排在三司使的班列之前。庚辰日,将李迪降职为太常卿,担任密州知州。起初,李迪再次入朝为相,自认为受到皇帝不世出的恩遇,尽心辅佐,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做的。等到吕夷简继任入主中书省,行事颇为专断,心里嫉妒李迪,暗中在皇帝面前说李迪的坏话。李迪性格直率而粗疏,没有察觉。后来李迪因范讽的姻亲党羽之罪被罢免政事,怨恨吕夷简,于是上奏吕夷简私下结交荆王赵元俨,曾经为荆王补任门下僧人惠清为守阙鉴义。吕夷简请求辩白,皇帝派遣知制诰胥偃、度支副使张三前往审讯,结果发现这是李迪在中书省时所做的事。吕夷简因为斋戒祭祀没有参与,李迪惭愧恐惧,等待治罪,因此被贬。然而补任惠清实际上是吕夷简的意思,李迪只是经办文书,反而说吕夷简独自偏私荆王,大概是李迪偶然忘记了。后来李迪对人说:“我自以为像宋璟,而把吕夷简当作姚崇,不知道他对待我竟然像这样。”任命右谏议大夫杜衍为御史中丞,杜衍上奏说:中书、枢密院,是古代的三公大臣,所谓坐着讨论治国大道的人。只在单日面对前殿奏事,怎么能详尽处理天下的事务?轮流召见,赐坐在便殿,以尽情进献建议,每月不过三四次,就足够了。至于末节细务,如进贡谷物布帛,查验铠甲弓矢,防备马匹、补试吏员,这都是有司的职责罢了。陛下何必亲自决断?三月己丑日,任命杜衍暂代判吏部流内铨。在此之前,选拔补授的科目等级繁杂冗长,主管官员不能全部阅览,胥吏多接受贿赂,伸缩操纵以行奸弊。杜衍上任后,立即命令胥吏取来铨选法规,问道:“都拿来了吗?”回答说:“都拿来了。”于是阅览查看,完全掌握了其中的本末曲折。第二天,告知众胥吏不得升堂,各自坐在所属部门听候行文,铨选事务全部由他自行决断。从此胥吏不能行奸谋利,过了一个多月,名声震动京师。后来改任杜衍知审官院,他的裁断制度如同判铨法一样。
吕中评论说:人们说我们朝代理法而不任人,信任胥吏而不信任士大夫。然而我看贾积善十四次考核没有公私过错,虽然没有举荐他的人,特别给予改官;李师锡因为是王德用的外甥,虽然举荐他的人多达三十人,只合按资历升迁。这说明铨选有固定的法规,但并没有拘泥于法规。贾黯判流内铨时,有三年不通父亲音讯而废弃归田的人;杜衍暂代典选铨时,裁断制度依法而行,而文吏听候行文。这说明铨选法规虽然从胥吏那里接受成例,但并没有完全委托给胥吏。所以当时苏绅上疏说:审官的职责,应当选择主判官,赋予事权,如果有特殊才能的人,另外允许论奏。如寇准判铨,钱若水等三人由选人升为朝官,这又不能用常法来论断,而真正得到了法外之意。
任命知苏州、左司谏范仲淹为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李焘说:范仲淹从外地突然担任侍从官,必定有缘故,史书没有记载,或许是因为富弼上疏的缘故,现在表而出之】。太常礼院说:侍御史刘敞请求去掉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所加的“太”字,大概是因为入庙称后,系于丈夫;在朝称太,系于儿子。然而两位太后奉安于别庙,按照礼制应当加“太”字,皇帝认为刘敞不熟悉旧典,下诏让本台告知他。乙未日,赐给亳、秀、濮、郑四州学田各五十顷。丁酉日,设置国子监直讲一员,兼任监丞、主簿事务。戊申日,拿出宜圣殿库房的珍珠,交给三司以补助经费。下诏暂时停止科举考试。夏四月丁巳日,李照说:奉诏制作玉律以调和元气,请求下诏潞州寻求上党县羊头山的黍,以及下诏怀州河内县取葭莩,皇帝听从了。己未日,下诏翰林学士承旨章得象、天章阁待制燕肃与翰林侍读学士冯元详细审定刻漏。起初,李照已经铸成编钟一簴以奏报皇帝,于是建议改制大乐,取京县秬黍累积成尺作为律度,铸钟审验,其声音仍然偏高,改用太府布帛尺作为标准,于是比太常四律低,李照自制律管作为十二管定法。庚午日,下诏天下有懂音乐的人,允许所在地方推荐上报,或者自己陈述,由官司将校试之。侍御史刘敞说:音乐的根本与政治教化相通,不应当轻易改变其乐器,希望选择博学之士以补任卿丞,凡是四方妄献学说以求进身的人,一概罢免。皇帝认为他的话好,然而也没有最终听从。戊寅日,命令冯元、聂冠卿、宋祁一同修撰乐书。录用曹修古的侄子曹觐为试将作监主簿,仍然听任他作为曹修古的后嗣。五月甲申日初一,下诏说:“王者奉祀祖宗,崇尚功德,所以祭天祀地,则助神作主,审谛合食,则百世不迁移。恭敬地想到太祖皇帝受天命,建立大业,可以说有功了。太宗、真宗两位圣君继承统绪,重熙累洽,可以说有德了。命令礼官考合典礼,辨别崇配的顺序,确定二祧的地位,中书门下详细阅览后上报。”庚寅日,禁止用缕金制作妇人首饰等物。李照上呈九乳编钟图,钟旧时装饰以旋虫,改为龙井,自己创制八音新器,又请求另外刻石为编磬。辛卯日,命令内侍挟带乐工前往淮阳军整治磬石。李照又说:
既改制金石,则丝竹匏土革木亦当更制,以备献享。」乃铸铜为龠,合升斗四物,以兴钟鏄声量之率。及潞州上秬黍,照择大黍縦累之,检考长短尺成,与大府尺合法愈坚定。甲午,广南东西路并言妖獠冦边,高、窦、雷、化等州巡检许政死之,遣左侍禁桑怿防广、桂二州都监讨捕。怿部分军士,尽禽诸盗,还京师。枢宻吏求赂为改閤门祗▯,怿不应,吏匿其功状,止免短使而已。庚子,太常礼院言:「太祖、太宗、真宗庙并万世不迁,南郊升侑上帝,以太祖定配,二宗迭配。」议上中书门下详阅,请如礼官所议,诏恭依。六月辛酉,以亲郊并侑三圣及真宗为不迁主,遣官告于太庙。左司谏姚仲孙言:「伏闻议者欲改制雅乐,俾协纯音,谓旧律太高,裁之就下,以髙形下,人固知之。然或制之未得其精,损之必差其度。臣盖不知其得于何道,而辄变更。闻其所为率多诡异,至如链白石以为磬,范中金以作钟,又欲以三辰五灵、二十四孝为乐器之饰。臣虽愚昧,窃有所疑,望特诏罢之,止用旧乐。」时帝既许李照制器,业已为之,且欲究其术之是非,故仲孙之章卒不下有司焉。先是太常钟磬毎十六枚为一套,而四清声相承不击。乙丑,李照言:「十二律声已备,余四清声乃郑卫之乐,请于编县止留十二中声。」去四清钟,则哀思邪僻之声无由而起也。冯元等駮之曰:「前圣制乐,取法非一,故有十二管之和,十九管之巢,三十六簧之竽,二十五▯之瑟,十三弦之等,九弦、七▯之琴,十六枚之钟磬,各自取义。寜有一之于律吕,专为十二之数也?钟磬八音之首,丝竹以下受而为均,故圣人尤所用心焉。」《春秋》号乐,总言金奏;《诗》颂称美,实依磬声。此二器非可轻改。且圣人既以十二律各配一钟,又设四清声以附正声之次。原其意,盖为夷则至应钟四宫而设也。夫五音: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徴为事,羽为物。不相凌谓之正,迭相陵谓之慢。百王所不易也。声之重大者为尊,轻清者为卑。卑者不可加于尊,古今之所同也。故列声之尊卑者,事与物不与焉。何则?事为君治,物为君用,不能尊于君故也。惟君臣民三者,则自有上下之分,不得相越。故四清声之设,正为臣民相避,以为尊卑也。今若止用十二钟,旋相考击,至夷则以下四管为宫之时,臣民相越,上下交戾,则陵犯之音作矣。此甚不可者也。其钟磬十六,皆本周汉诸儒之説,及唐家典法所载。欲损为十二,惟照独见。臣以为如旧制便。帝令权用十二枚为一格,且诏曰:「俟有知音者,能考四钟,协调清浊,有司别议以闻。」丁夘,出内藏库防绢百万,下三司市籴军储。己巳。
译既然已经改制了金石乐器,那么丝、竹、匏、土、革、木等乐器也应当随之改制,以完备祭祀献享之用。”于是铸造铜龠,配合升、斗等四种量器,以确立钟磬声音和度量衡的标准。等到潞州进献秬黍,李照挑选大黍纵向排列,检验考定长短,制成尺子,与大府所用的尺子完全符合,法度更加坚定。甲午日,广南东路和西路都报告说妖异的獠人侵犯边境,高、窦、雷、化等州的巡检许政战死,朝廷派遣左侍禁桑怿担任广、桂二州都监去讨伐捕捉。桑怿部署军士,全部擒获了盗贼,返回京师。枢密院的官吏索取贿赂,想为他改任閤门祗候,桑怿不答应,官吏便隐瞒了他的功劳,只免去了他短期的差役罢了。庚子日,太常礼院上奏说:“太祖、太宗、真宗的宗庙都应当万世不迁,在南郊祭祀上帝时,以太祖配享,太宗和真宗轮流配享。”议论呈报给中书门下详细阅览,请求按照礼官的议论办理,皇帝下诏恭敬地依从。六月辛酉日,因为亲自主持南郊祭祀并配享三位圣帝,以及确立真宗为不迁之主,派遣官员向太庙告祭。左司谏姚仲孙上言:“听说议论的人想要改制雅乐,使其符合纯正的音律,说旧的律吕音调太高,削减它使其降低,以高显低,人们本来就知道。然而如果制作没有掌握其精要,削减必定会偏离其法度。臣实在不知道他们凭借什么道理,就擅自变更。听说他们所做的多数怪异,甚至用链白石制作磬,用范中金制作钟,又想把三辰五灵、二十四孝作为乐器的装饰。臣虽然愚昧,私下有所怀疑,希望特别下诏罢免,只使用旧乐。”当时皇帝已经允许李照制作乐器,而且已经做了一些,并且想要探究其术数的对错,所以姚仲孙的奏章最终没有下达给有关部门。在此之前,太常寺的钟磬每十六枚为一套,而四个清声相互承接但不敲击。乙丑日,李照上言:“十二律的声音已经完备,其余四个清声是郑卫的靡靡之音,请在编悬中只保留十二个中声。”去掉四个清声钟,那么哀思邪僻的声音就没有由头产生了。冯元等人驳斥他说:“前代圣人制作音乐,取法不一,所以有十二管的和,十九管的巢,三十六簧的竽,二十五弦的瑟,十三弦的等,九弦、七弦的琴,十六枚的钟磬,各自取其意义。难道有一律吕专门只取十二这个数目的吗?钟磬是八音的首位,丝竹以下受它影响而成为均调,所以圣人尤其用心于此。《春秋》称颂音乐,总说金奏;《诗经》颂歌称美,实际依据磬声。这两种乐器不可以轻易更改。况且圣人既然用十二律各配一钟,又设置四个清声附在正声的后面。推究其用意,大概是为夷则到应钟四个宫调而设置的。五音中: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徵为事,羽为物。不相凌驾称为正,相互凌驾称为慢。这是历代君王所不改变的。声音重大的是尊,轻清的是卑。卑者不可以加于尊者之上,这是古今所相同的。所以排列声音的尊卑,事和物不参与。为什么呢?因为事是君主治理的,物是君主使用的,不能比君主尊贵。只有君、臣、民三者,自然有上下的分别,不得相互超越。所以设置四个清声,正是为了臣民相互避让,以确立尊卑。现在如果只用十二个钟,轮流敲击,到了夷则以下四个管为宫的时候,臣民相互超越,上下交相违逆,那么凌犯之音就产生了。这是非常不可取的。那十六个钟磬,都是周汉诸儒的说法,以及唐代典法所记载的。想要减为十二个,只有李照一人这样认为。臣认为按照旧制比较合适。皇帝命令暂且用十二枚为一格,并且下诏说:“等到有知音的人,能够考察四个钟,协调清浊,有关部门另行议论上报。”丁卯日,拿出内藏库的防绢百万匹,交给三司购买粮食作为军储。己巳日。
以都官员外郎曹修睦为侍御史,修睦,修古弟,用中丞杜衍之荐也。辛未,御崇政殿,召辅臣观新乐。秋七月甲申,诏特赐冦凖諡曰忠愍。丙戌,诏以冬至有事于南郊。戊戌,羣臣请上尊号曰景祐体天法道钦天聪武圣仁孝徳,表五上,从之。庚子,侍御史曹修睦言,李照所取歴代乐颇为迂诞,而其费甚广,请付有司按劾之。帝以照所作钟磬颇与众音相谐,但罢其増造,仍诏谕修睦。知杭州郑回言,镇东节度推官阮逸颇通音律,上其所撰乐论十二篇,并律管十三,诏令逸赴阙。八月甲寅,宴紫宸殿,初用乐。己巳,命李照同修乐书。辛未,诏荐献景灵宫朝飨郊祀天地,自今同日受誓戒,始用王曽之言也。甲戌,幸安肃门炮场,阅习战。丁丑,内出景祐乐髓新经六篇,赐羣臣【其一释十二圴,二明所主事,三辨音声,四图律吕相生并祭天地宗庙所用律及隂阳数配,五十二管之长短,六歴代度量衡皆本之于隂阳,配之于四时,建之于日月,通之于鞮笁,演之于壬式遁甲之法】己夘,以右谏议大夫知兖州孔道辅为龙图阁直学士,时近臣有献诗百篇者,执政请除龙图阁直学士,帝曰:“是诗虽多,不如孔道辅一言。”遂以命道辅,议者因是知前日之斥果非上意也。初命朝臣为江浙荆湖福广南等路提防银铜坑冶。
铸钱公事,其俸赐恩例,并与提防刑狱同。九月乙未,诏司天监制百刻水秤,以测▯昼夜。丁酉,命李照为刑部员郎,赐三品服,以造新乐成。入内都知阎文应推言其功,故也。起五月造,止八月成,金石七县。而照自造新乐,笙、竽、琴、瑟、笛、筚篥等十二种,皆不可施用。诏但存大笙、大竽二种而已。照谓:“今筚篥乃《豳诗》所谓苇管也。《诗》云:‘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冽。’且今筚篥,首伶人谓之苇子,其名出此。”于是制大管筚篥为雅乐,议者嗤之。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刘随卒,擢待制未旬日也。随
与孔道辅、曹修古同时为言事官,皆以清直闻,临事明鋭,敢行。蜀人以为“水晶灯笼”。始使契丹还,防贬而官,收所得马十五乗。及是,帝怜其贫,赐其家钱六十万。壬寅,御崇政殿,按新乐,诏中书门下、枢宻院大臣与观焉,赐郑州学田五顷。初,诸王邸散居都城,过从有禁。
非朝谒从祠,不得防见。己酉诏,即玊清昭应宫旧地建宫,合十位聚居,赐名睦亲宅【考异:东都事畧云,建睦亲宅广亲,今从续通鉴长编,止云睦亲宅】命中丞杜衍等汰三司胥吏。参知政事宋绶上所编修中书总例四百一十九册,降诏褒谕。先是吕夷简奏令绶为此,既而谓人曰:“自吾有此例,使一庸夫执之,皆可为宰相矣【皇祐五年十二月续编】冬十月辛亥朔,复置朝集院,以待外官之还京师者。壬子,蔡州言左武卫大将军分司西京后普卒。癸亥,复置羣收制置使,仍诏自今止以同知枢宻院或副使兼领之【明道二年二月十二日罢,今复置,实元二年五月二十三日又罢,寻复置】礼院言:“春秋隠公五年,考仲子之宫初献六羽。何休、范甯等咸谓不言佾者,明佾则干舞在其中,妇人无武事,独奏文乐也。”前诏议奉慈之乐,有司援旧典,已用特磬代鏄钟,取隂数尚柔,以静为体。今乐去大钟而舞进干盾,颇戾经谊,请止用文徳之舞。奏可。己巳,出内藏库缗钱七十万,左藏五十万,下河北转运司市军储。许苏州立学,仍给田五顷。十一月辛巳朔,以应天府书院为府学,仍给田十顷。戊子,金庭教主冲静元师郭氏薨。后之获罪也,帝直以一时之忿,且为阎文应等所譛,故废之。既而悔之,后居瑶华宫,帝累遣使劳问,于是又为乐府辞以赐后,后和答语甚凄怆。文应大惧,防后小疾,文应与太医诊视,迁喜庆院,数日遽不起,中外疑文应进毒,然不得其实。时帝致齐南郊,不即以闻,及闻深悼之,诏以后礼葬。右正言直集贤院王尧臣请推举左右侍医者,不报。癸巳,朝飨景灵宫。甲午,飨太庙及奉慈庙。乙未,祀天地于圜丘,以太祖、太宗、真宗并配,
译任命都官员外郎曹修睦为侍御史。曹修睦是曹修古的弟弟,这是凭借中丞杜衍的推荐而获得的职位。辛未日,皇帝亲临崇政殿,召见辅政大臣观看新制的乐曲。秋季七月甲申日,下诏特别赐予寇准谥号为“忠愍”。丙戌日,下诏决定在冬至日于南郊举行祭祀大典。戊戌日,群臣请求为皇帝上尊号“景祐体天法道钦天聪武圣仁孝感”,表文呈上五次,皇帝听从了他们的请求。庚子日,侍御史曹修睦进言,认为李照所选取的历代乐理颇为迂腐荒诞,而且耗费巨大,请求交付有关部门查办弹劾他。皇帝认为李照所制作的钟磬与各种乐音颇为和谐,只是停止增加制造,并下诏晓谕曹修睦。知杭州郑回进言,镇东节度推官阮逸精通音律,呈上他所撰写的《乐论》十二篇,以及律管十三支,皇帝下诏命令阮逸赴京。八月甲寅日,在紫宸殿设宴,初次使用新乐。己巳日,任命李照共同修撰《乐书》。辛未日,下诏规定向景灵宫荐献、朝享以及郊祀天地,从今以后在同一天接受誓戒,这是开始采用王曾的建议。甲戌日,皇帝亲临安肃门炮场,检阅军事训练。丁丑日,从宫内拿出《景祐乐髓新经》六篇,赐给群臣【第一篇解释十二均,第二篇阐明所主之事,第三篇辨别音声,第四篇图示律吕相生以及祭祀天地宗庙所用的律吕及阴阳数配,第五篇讲述十二管的长短,第六篇论述历代度量衡都本于阴阳,配于四时,建于日月,通于鞮鞳,演于壬式遁甲之法】。己卯日,任命右谏议大夫、知兖州孔道辅为龙图阁直学士。当时有近臣进献诗作百篇,执政大臣请求授予他龙图阁直学士的官职,皇帝说:“这些诗虽然多,不如孔道辅的一句话。”于是任命孔道辅,议论的人因此知道前日斥退孔道辅果然不是皇帝的本意。起初命令朝臣担任江浙、荆湖、福广南等路的提防银铜坑冶铸钱公事,其俸禄赏赐恩例,都与提防刑狱相同。九月乙未日,下诏司天监制造百刻水秤,用来测量昼夜。丁酉日,任命李照为刑部员外郎,赐给三品官服,因为新乐制成。入内都知阎文应推崇他的功劳,所以如此。从五月开始制造,到八月完成,金石乐器共七县。而李照自造的新乐,笙、竽、琴、瑟、笛、篥等十二种,都不能使用。下诏只保留大笙、大竽两种而已。李照说:“现在的筚篥就是《豳诗》所说的苇管。《诗经》说:‘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冽’。而且现在的筚篥,伶人称之为苇子,它的名字出自这里。”于是制作大管筚篥作为雅乐,议论的人嗤笑他。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刘随从卒,提拔为待制不到十天。刘随与孔道辅、曹修古同时担任言事官,都以清廉正直闻名,遇事明锐,敢于行动。蜀地人称他们为“水晶灯笼”。刘随起初出使契丹回来,因防贬而官,没收所得马十五匹。到这时,皇帝怜悯他贫穷,赐给他家钱六十万。壬寅日,皇帝亲临崇政殿,演奏新乐,下诏中书门下、枢密院大臣观看,赐给郑州学田五顷。起初,诸王邸分散居住在都城,交往有禁令。除非朝见或随从祭祀,不得防见。己酉日下诏,在玉清昭应宫旧地建宫,合并十位亲王聚居,赐名睦亲宅【考异:《东都事略》说,建睦亲宅广亲,现在从《续通鉴长编》,只说睦亲宅】。命令中丞杜衍等淘汰三司胥吏。参知政事宋绶呈上所编修的中书总例四百一十九册,皇帝下诏褒奖晓谕。先前吕夷简奏请命令宋绶做这件事,后来对人说:“自从有了这个条例,让一个庸夫拿着,都可以做宰相了【皇祐五年十二月续编】”。冬季十月辛亥日初一,重新设置朝集院,用来接待返回京师的外地官员。壬子日,蔡州报告左武卫大将军分司西京后普去世。癸亥日,重新设置群收制置使,仍然下诏从今以后只由同知枢密院或副使兼任【明道二年二月十二日罢免,现在重新设置,实际上元二年五月二十三日又罢免,不久又重新设置】。礼院进言:“《春秋》隐公五年,考仲子之宫初次献舞六羽。何休、范甯等都认为不说佾,是明白佾则干舞在其中,妇人没有武事,只演奏文乐。”先前下诏商议奉慈庙的乐舞,有关部门援引旧典,已经用特磬代替鏄钟,取阴数尚柔,以静为体。现在乐舞去掉大钟而舞蹈进用干盾,颇违背经义,请求只使用文德之舞。上奏被批准。己巳日,拿出内藏库缗钱七十万,左藏库五十万,交给河北转运司购买军需储备。允许苏州设立学校,仍然给予学田五顷。十一月辛巳日初一,将应天府书院改为府学,仍然给予学田十顷。戊子日,金庭教主冲静元师郭氏去世。后来她获罪,皇帝只是一时愤怒,而且被阎文应等人谗言,所以废黜了她。不久皇帝后悔,皇后居住在瑶华宫,皇帝屡次派遣使者慰问,于是又创作乐府歌词赐给皇后,皇后和答话语非常凄怆。阎文应非常害怕,趁皇后小病,阎文应与太医诊视,迁居喜庆院,几天后突然去世,朝廷内外怀疑阎文应进毒,但没有得到实据。当时皇帝在南郊致斋,没有立即上报,等到上报后深深哀悼,下诏以皇后礼仪安葬。右正言直集贤院王尧臣请求推举左右侍医,没有答复。癸巳日,朝享景灵宫。甲午日,享太庙及奉慈庙。乙未日,在圜丘祭祀天地,以太祖、太宗、真宗共同配享,
大赦。乙巳,封宰臣吕夷简为申国公,王曽为沂国公。丁未,加恩。百官。十二月壬子,加嘉勒斯赉为保顺军节度观察留后。昭宣使入内都知阎文应罢为秦州钤辖,寻改郓州。其子勾当御药院士良罢为内殿崇班。时谏官姚仲孙、高若讷劾文应方命,宿齐太庙,而文应叱医官,声闻行在。郭皇后暴薨,中外莫不疑文应置毒者,请并士良出之,故有是命。文应又称疾,愿留。仲孙复论奏,文应乃亟去。文应专恣,事多矫防,付外执政不敢达。天章阁侍制范仲淹将劾奏其罪,即不食,悉以家事属其长子,曰:“吾不胜,必死之。”帝卒聴仲淹言,窜文应岭南,寻死于道【考异:窜阎文应岭南,寻死于道,此据富弼所作墓志。按阎文应景祐二年十二月辛亥,落入内都知,以昭宣使领嘉州防御使为秦州钤辖,后两日改郓州钤辖。百官表同。景祐四年四月乙丑,文应徙潞州钤辖。百官表同。实元二年九月癸夘,文应卒。此据百官表赠邠州观察使。此据实录,未尝有窜岭南指挥及死于道事迹,不知弼何据也。今姑从弼墓志竢考】赵元昊遣苏诺尔将兵二万五千攻嘉勒斯赉,败死畧。
译大赦天下。乙巳日,封宰相吕夷简为申国公,王曾为沂国公。丁未日,对百官加恩。十二月壬子日,加封嘉勒斯赉为保顺军节度观察留后昭宣使、入内都知阎文应被罢免,出任秦州钤辖,不久改任郓州钤辖。他的儿子、勾当御药院士良被罢免,出任内殿崇班。当时谏官姚仲孙、高若讷弹劾阎文应违抗命令,在太庙斋宿期间,阎文应呵斥医官,声音传到了皇帝所在之处。郭皇后突然去世,朝廷内外无不怀疑是阎文应下毒,请求将阎文应及其子士良一并逐出京城,因此有了这道命令。阎文应又声称有病,希望留在京城。姚仲孙再次上奏论列,阎文应才急忙离去。阎文应专横放肆,做事多弄虚作假、隐瞒防备,交付外朝执政的公文不敢送达。天章阁侍制范仲淹将要弹劾他的罪行,阎文应便绝食,把家中事务全部托付给长子,说:“我若不能取胜,必定一死。”皇帝最终听从了范仲淹的话,将阎文应流放岭南,不久死在途中【考异:阎文应被流放岭南,不久死在途中,这是依据富弼所写的墓志铭。按照记载,阎文应在景祐二年十二月辛亥日,罢去入内都知职务,以昭宣使身份兼任嘉州防御使出任秦州钤辖,两天后改任郓州钤辖。《百官表》记载相同。景祐四年四月乙丑日,阎文应调任潞州钤辖。《百官表》记载相同。皇祐二年九月癸夘日,阎文应去世。这是依据《百官表》中追赠邠州观察使的记录。这是依据《实录》,未曾有流放岭南的命令以及死在途中的事迹,不知道富弼依据的是什么。现在暂且采纳富弼墓志铭的说法,等待考证】赵元昊派遣苏诺尔率领两万五千军队进攻嘉勒斯赉,在败死畧战败。
尽苏诺尔被执,元自率众攻牦牛城,一月不下。既而诈约和,城开乃大纵杀戮。又攻青唐、安二宗、格帯、星岭诸城。嘉勒斯赉部将安子罗以兵十万絶归路。元昊昼夜战二百余日,子罗败,然兵溺宗噶尔克及饥死过半。元昊又尝侵嘉勒斯赉,并临河湟。嘉勒斯赉知众寡不敌,壁鄯州不出。隂间元昊颇得其虚实。元昊已渡河,插旗帜志其浅。嘉勒斯赉潜使人移植深处,以误元昊。及大战,元昊溃而归,士视帜渡,溺死十八九。所卤获甚众。嘉勒赉来献捷,朝廷议加斯赉节度使同知枢密院。韩亿以为二酋皆藩臣,今不能谕令解仇,乃因捷加赏,非所以御四裔也。议遂寝。以范仲淹为吏部员外郎,权知开封府。仲淹自还朝言事愈急。宰相隂使人讽之曰:“待制侍臣非口舌任也。”仲淹曰:“论思政侍臣职,余敢不勉。”宰相知不可诱,乃命知开封,欲挠以烦剧,使不暇他议。亦幸其有失,亟罢去。仲淹处之弥月,京邑肃然称治。甲子,以左侍禁桑怿为閤门祗候,赏平蛮獠之功也。怿辞不受,请推其赏以归己上者不许。或讥怿好名,叹曰:“士当自信其心以行,若欲避名,则善皆不可为也。”许孟州立学,仍给田五顷。辛未,诏以北海县尉孔宗愿为国子监主簿,袭封文宣公。先是,御史台辟石介为主簿,介上防论赦书不当求五代及诸伪国后,忤意罢,不召。馆阁校勘欧阳修贻书责中丞杜衍曰:“介一贱士,用之当否未足害政,然可惜者中丞举动也。主簿于台中,非言事官,然大抵居台中者必以正直刚眀不畏避为称职。介足未履台门之阈,而已用言事见罢,真可为正直刚明不畏避矣。度介之才不止为主簿,直可为御史也。今斥介而他举,必亦择贤而举。夫贤者固好辩,若举而入台,又有言则又斥而他举乎?如此则必得愚闇懦黙者而后止也。”衍卒不能用太子中允,知淮阳军梁适,亦上疏论朱全忠,唐之贼臣,今録其后,不可以为劝。帝是其言,记适姓名于禁中。寻召为审刑院详议官。适,颢之子也。是嵗,契丹主加号文武仁圣昭孝皇帝。
景祐三年春正月戊子,命李谘、蔡齐、程琳、杜衍、丁度同议茶法。谘以前坐变法得罪,固辞不许。时三司吏孙居中等言:“自天圣三年变法,而河北入中虚估之▯复类干兴以前蠧耗县官,请复行见钱法。”度支副使杨偕亦陈三説法十二害、见钱法十二利,以为止用三説所支一分缗钱,足以赡一嵗边计,故命谘等更议,仍令召商人至三司,访以利害。壬辰,追册故金庭教主冲静元师郭氏为皇后,命知制诰丁度、内侍押班蓝元用同防葬事。寻诏中书门下停其諡,册祔庙。丁酉,葬于奉先资福院侧,卤簿仪物并用孝章皇后故事。时上元节,有司张灯俟乗舆出,右正言王尧臣言:“后以复位号,今方在嫔,不当游幸。”同知礼院王拱辰亦以为言,帝为罢葬日张灯。己酉,许洪州、宻州立学,仍各赐田五顷。先是,帝以三司胥吏猥多,或老疾不知书计,诏御史中丞杜衍等与本司差择之。有欲中衍者,▯言于外曰:“衍请尽黜诸吏。”于是三司后行朱正、周贵、李逢年等百人,辄相率诣宰相吕夷简第宣诉,夷简拒不见,又诣王曽第,曽以美言谕之,因使吏状自陈。既又诣衍第,投瓦砾肆丑言。明日,衍对请下有司推究,而曽具得其姓名。乙夘,正贵杖脊配沙门岛,逢吉等二十二人决配逺州军牢城,其为从者皆勒停。
吕中曰:「太祖尝汰吏四百人,真宗又汰诸路吏万有余人,何其易而景祐欲汰三司吏,反失国体,何邪?」论者皆以为势之弱至此,不知当时韩魏公尝汰兵数万人,不闻有此乱者,兵且可汰,况于吏乎?是小人之欲害君子,先唱尽黜诸吏之虚声,以中衍也。
丙辰,诏翰林学士冯元、礼賔副使邓保信与镇江节度推官阮逸、湖州乡贡进士海陵胡瑗较定旧钟律。瑗以经术教授呉中,范仲淹前知苏州,荐瑗知音,白衣召对崇政殿,与逸俱命太常少卿直昭文馆开封扈偁言:“京师天下之本,而士民僣侈无法,室居服玩竞为华靡
译苏诺尔被俘后,元昊亲自率领军队攻打牦牛城,一个月未能攻克。随后元昊假装约定讲和,城门打开后便大肆屠杀。接着又攻打青唐、安二宗、格帯、星岭等城池。嘉勒斯赉的部将安子罗率领十万军队截断元昊的退路。元昊昼夜交战二百多天,安子罗战败,然而元昊的士兵在宗噶尔克河中淹死以及因饥饿而死去的超过半数。元昊曾经侵犯嘉勒斯赉,并进逼河湟地区。嘉勒斯赉知道敌众我寡,难以抵挡,便在鄯州筑垒坚守不出。暗中派遣间谍刺探元昊的情况,大致掌握了敌人的虚实。元昊已经渡过黄河,插上旗帜标记浅水处。嘉勒斯赉暗中派人将旗帜移植到深水处,以此误导元昊。等到两军大战,元昊溃败而归,士兵看着旗帜渡河,淹死的人十分之八九。元昊掠夺的人口和财物很多。嘉勒斯赉前来献捷,朝廷商议授予嘉勒斯赉节度使、同知枢密院事。韩亿认为两位首领都是藩属臣子,现在不能晓谕命令他们化解仇怨,反而因为战胜就加以赏赐,这不是用来驾驭四方少数民族的方法。于是议论停止。任命范仲淹为吏部员外郎,暂代开封府知府。范仲淹自从回朝后,议论政事更加急切。宰相暗中派人暗示他说:“待制侍臣不是靠口舌争辩的职位。”范仲淹说:“议论政事是侍臣的职责,我怎敢不尽力。”宰相知道不能引诱他,于是任命他担任开封知府,想用繁杂的事务来困扰他,使他无暇议论其他政事。也庆幸他出现过失,可以迅速罢免他。范仲淹处理政务一个月,京城秩序井然,人们称赞治理得好。甲子日,任命左侍禁桑怿为閤门祗候以奖赏他平定蛮獠的功劳。桑怿推辞不接受,请求将赏赐推让给上级,朝廷不允许。有人讥讽桑怿爱慕虚名,他叹息说:“士人应当相信自己内心所行的正道,如果想要避名,那么善事就都不能做了。”允许孟州立学校,仍然给予田地五顷。辛未日,下诏任命北海县尉孔宗愿为国子监主簿,继承封号文宣公。在此之前,御史台征召石介为主簿,石介上疏论说赦书不应当寻求五代及各个伪国的后人,触怒皇帝被罢免,不再召用。馆阁校勘欧阳修写信责备中丞杜衍说:“石介只是一个卑微的士人,任用他是否得当还不足以危害政事,但可惜的却是中丞您的举动。主簿在御史台中,虽然不是言事官,但大抵居住在御史台中的人必定以正直刚明、不畏避权贵为称职。石介脚还没有踏进御史台的门槛,就已经因为言事被罢免,这真可以说是正直刚明、不畏避权贵了。揣度石介的才能不止能做主簿,简直可以担任御史。现在斥退石介而另选他人,必定也是选择贤能的人举荐。贤能的人本来就喜欢辩论,如果举荐他进入御史台,又有言论就再次斥退而另选他人吗?像这样必定得到愚昧懦弱沉默的人才会停止。”杜衍最终没有采纳。太子中允、知淮阳军梁适,也上疏论说朱全忠是唐朝的贼臣,现在录用他的后人,不可以作为劝勉。皇帝认为他的话正确,在禁中记下梁适的姓名。不久召他担任审刑院详议官。梁适是梁颢的儿子。这一年,契丹君主加号文武仁圣昭孝皇帝。
景祐三年春季正月戊子日,命令李谘、蔡齐、程琳、杜衍、程度共同商议茶法。李谘因为以前因变法获罪,坚决推辞不被允许。当时三司官吏孙居中等人说:“自从天圣三年变法以来,河北入中虚估的弊端又类似乾兴以前的损耗,请求恢复实行现钱法。”度支副使杨偕也陈述三说法的十二种危害、现钱法的十二种利益,认为只使用三说法所支出的一分缗钱,就足以供给一年的边防费用,所以命令李谘等人重新商议,仍然命令召商人到三司,询问利害关系。壬辰日,追册已故金庭教主冲静元师郭氏为皇后,命令知制诰丁度、内侍押班蓝元共同主持葬礼。不久下诏中书门下停止她的谥号,册封附庙。丁酉日,安葬在奉先资福院旁边,卤簿仪仗器物都沿用孝章皇后的旧例。当时正值上元节,有关部门张挂灯笼等待皇帝车驾出行,右正言王尧臣说:“皇后因为恢复位号,现在还在嫔妃之位,不应当游乐出行。”同知礼院王拱辰也为此进言,皇帝因此取消了安葬那天张挂灯笼。己酉日,允许洪州、密州立学校,仍然各赐给田地五顷。在此之前,皇帝因为三司胥吏太多,有的年老多病不懂计算,下诏御史中丞杜衍等人与本司选拔。有人想中伤杜衍,在外面散布谣言说:“杜衍请求全部罢免诸吏。”于是三司后行朱正、周贵李逢年等一百人,就相率到宰相吕夷简府第申诉,吕夷简拒绝不见,又到王曾府第,王曾用好话开导他们,于是让吏员自己陈述情况。随后又到杜衍府第,投掷瓦砾肆意辱骂。第二天,杜衍面见皇帝请求下令有关部门推究,而王曾已经全部获得了他们的姓名。乙夘日,朱正杖脊流放沙门岛,逢吉等二十二人决断配流远州军牢城,那些随从的人都被勒令停职。
吕中评论说:“太祖曾经淘汰官吏四百人,真宗又淘汰各路官吏一万多人,为什么那么容易而景祐年间想要淘汰三司官吏,反而失去国家体面,为什么呢?”议论的人都认为权势衰弱到这种地步,不知道当时韩魏公曾经淘汰士兵数万人,没有听说有这样的动乱,士兵尚且可以淘汰,何况官吏呢?这是小人想要陷害君子,先散布全部罢免诸吏的虚声,来中伤杜衍。
丙辰日,下诏翰林学士冯元、礼宾副使邓保信与镇江节度推官阮逸湖州乡贡进士海陵胡瑗校定旧钟律。胡瑗用经术在吴中教授,范仲淹先前担任苏州知州,推荐胡瑗精通音律,以白衣身份召见对答于崇政殿,与阮逸一起被任命为太常少卿直昭文馆。开封扈偁说:“京城是天下的根本,而士人百姓僭越奢侈没有法度,居室服饰玩物竞相追求华丽奢侈。”
,珠玑金翠炤燿路衢,一袭衣直不翅千万,请条约之。”壬戌,诏两制与礼院同详定制度以闻三月,复入中见钱算,请官茶法,凡商贾入钱于京师者,给南方茶;入刍粮于边者,给京师及诸州钱乙未,御崇政殿召辅臣观所定钟律。丙申,翰林侍讲学士冯元等上秬黍新尺,别为钟磬各一架戊戌,诏曰:“致仕官旧皆给半俸,而仕常显者或贫不能自给,非所以遇髙年养亷耻也。自今大两省、大卿监、正刺史、閤门使以上致仕,给俸如分司官,长吏嵗时以朕意劳赐之。”权判戸部勾院叶清臣上疏,请弛茶禁,以嵗所课均赋郭乡村人戸,其畧曰:“议者谓榷卖有定率,征税无彛准,通商之后必亏嵗计。臣按管氏盐铁法,计口受赋,茶为人用,与盐铁均,必令天下通行,以口定赋,民获善利,又去严刑,口出数钱,人不厌取,比于官自▯易,驱民就刑,利病相须,炳然可察。”诏三司与详定所相度以闻,皆以为不可行【嘉祐四年卒行之】是月,李谘等请罢河北入中虚佑,以实钱偿刍粟实。
译珍珠、美玉、黄金、翠羽照耀着街道,一套衣服的价值不下千万,请求制定条例加以限制。”壬戌日,下诏让两制官员与礼院共同详细审定制度后上报。三月,再次实行入中见钱算,请求实行官茶法,凡是商贾向京师缴纳钱款的,给予南方的茶;向边境缴纳草料粮食的,给予京师及诸州的现钱。乙未日,皇帝在崇政殿召见辅佐大臣,观看所制定的钟律。丙申日,翰林侍讲学士冯元等人呈上根据黍粒长度制定的新尺,另外制作钟磬各一套。戊戌日,下诏说:“退休官员过去都给予半俸,但有些曾经显贵的官员有时贫穷到无法自给,这不是对待高龄老人、培养廉洁知耻之心的做法。从今以后,大两省、大卿监、正刺史、阁门使以上官员退休,俸禄按照分司官员的标准发放,地方长官在岁时节日以朕的名义慰劳赏赐他们。”权判户部勾院叶清臣上疏,请求放宽茶叶禁令,将每年征收的茶税平均摊派给郭乡村的民户,其大意说:“议论的人说专卖有固定的税率,征税没有标准,通商之后必定亏损每年的财政计划。臣考察管仲的盐铁法,是按人口征收赋税,茶是人们的用品,与盐铁相同,一定要让天下通行,按人口确定赋税,百姓获得好处,又废除严刑,每人出几文钱,人们不厌恶被征收,与官府自己买卖、驱赶百姓触犯刑律相比,利弊相互依存,明显可以察觉。”下诏让三司与详定所商议后上报,都认为不可行【嘉祐四年最终实行了】。这月,李谘等人请求废除河北入中虚估,用现钱偿还草料粮食的实际价值。
钱售茶皆如天圣元年之制,又以北商持劵之京师,旧必得交引铺保任,并三司符騐,然后给钱,以是京师坐贾率多邀求,三司吏稽留为奸,乃悉罢之,命商持劵径趣▯货务騐实,立偿之。钱又言前已用虚估给劵者,给茶如旧,仍给景祐二年以前茶。又言天圣四年尝许陜西入中茶,商利之争,欲售陜西劵,故不复入钱京师,请禁止。并言商人输钱五分余为置籍,召保期年半,悉偿失其期者,倍其数,事皆施行。谘等复言奭等变法嵗损利不可胜计,今一旦复用旧法,恐豪商不便依托权贵以动朝廷,请先期申谕。于是帝为下诏戒勅,而县官滥费自此少矣。诏权停贡举。夏五月戊寅朔,范仲淹言:“臣近亲奉徳音,以孔道辅曽言迁都西洛,臣谓未可也。国家太平,岂可有迁都之议?但西洛帝王之宅,负闗河之固,边方不寜则可退守,宜渐营廪食。陜西有余可运而下,东路有余可运而上,数年之间,庻几有备。太平则居东京通济之地,以便天下;急难则居西洛险固之宅,以守中原。《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此之谓也。先王修徳以服逺人,然安不忘危,故不敢去兵。陛下内惟修徳,使天下不闻其过;外亦设险,使四夷不敢生心,此长世之道也【据仲淹乞修京城劄子云,景祐三年五月初请修西京,今附见朔日,孔道辅去年八月以龙直知楚州】丙戌,天章阁待制权知开封府落,仲淹落职知饶州。仲淹言事无所避,大臣权幸多忌恶之。时吕夷简执政,进者往往出其门。仲淹言:“官人之法,人主当知其迟速升降之序,其进退近臣不宜全委宰相。”又上百官图,指其次第曰:“如此为序迁,如此为不次,如此则公,如此则私,不可不察也。”夷简滋不悦。帝尝以迁都事访诸夷简,夷简曰:“仲淹迂濶务名无实。”仲淹闻之,为四论以献:一曰帝王好尚,二曰选贤任能,三曰近名,四曰推委。大抵讥指时政。又言汉成帝信张禹,不疑舅家,故有王莽之乱。臣恐今日朝廷亦有张禹,壊陛下家法,不可不早辨也。夷简大怒,以仲淹语辨于帝前,且诉仲淹越职言事,荐引朋党,离间君臣。仲淹亦交章对析,辞愈切。由是降出侍御史。韩缜希夷简意,请以仲淹朋党榜朝堂,戒百官越职言事。从之,时治朋党方急,士大夫畏宰相,少肯送仲淹者。天章阁待制李紞,集贤校理王质,皆载酒往饯。质又独留语数夕。或以诮质曰:「希文贤者,得为朋党幸矣。」希文,仲淹字也。质尝知蔡州,州人嵗时祠呉元济庙。质曰:「安有逆丑而庙食于民者?」毁之,为更立狄仁杰、李愬像而祠之。蔡人至今号双庙。范仲淹既贬谏官,御史莫敢言。秘书丞集贤校理余靖言:「仲淹前所言事,在陛下母子夫妇之间,犹以其合典礼,故加优奬。今坐刺讥大臣,重加谴谪。傥其言未协圣虑,在陛下聴与不聴耳,安可以为罪乎?汲黯在廷,以平津为多诈。张昭论将,以鲁肃为麤踈。汉皇呉主两用无猜。陛下自亲政以来,三逐言事者,恐非太平之政也。请速改前命。」壬辰,靖落职监筠州酒税。乙未,贬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尹洙为崇信军节度掌书记,监郢州酒税。先是,洙上言:「臣常以范仲淹直谅不囘,义兼师友。自其被罪,朝中多去臣,亦被其荐。」论范仲淹既以朋党得罪,臣固当从坐。虽国恩寛宥,无所指名。臣内省于心,有腼面目。况余靖素以仲淹分踈,犹以朋党得罪,臣不可幸于茍免。乞从降黜,以明典宪。宰相怒,遂逐之。戊戌,贬镇南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欧阳修为夷陵县令。初,右司谏高若讷言:「范仲淹贬职之后,遵奉勅榜,不敢妄有营救。今欧阳修移书抵臣,言仲淹平生刚正,通古今,班行中无与比者。责臣不能辨仲淹非辜,犹能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中称谏官,及谓臣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仍言今日天子与宰臣以迕意逐贤人,责臣不敢言。臣谓贤人者,国家恃以为治也。若陛下以迕意逐之,臣合谏;宰臣以迕意逐之,臣合争。范仲淹顷以论事切直,亟加进用。今兹狂言
译钱若水说,出售茶叶都按照天圣元年的制度执行,又因为北方商人持券到京师,旧制必须得到交引铺的担保,并经过三司的符验,然后才发放钱款,因此京师的坐贾大多借此索取利益,三司的官吏也借此稽留舞弊,于是全部废除这些规定,命令商人持券直接前往货务部门验实,立即偿还钱款。钱若水又说,以前已经用虚估方式发放券的,发放茶叶如旧,仍然发放景祐二年以前的茶叶。又说天圣四年曾允许陕西入中茶叶,商人争夺利益,想要出售陕西的券,所以不再向京师缴纳钱款,请求禁止。又说商人缴纳五分以上的钱用于置籍,召保期限半年,全部偿还,超过期限的,加倍其数,这些措施都得以施行。谘等人又进言,说吕夷简等人变法每年损失的利益不可胜计,现在一旦恢复旧法,恐怕豪商不便,会依托权贵来动摇朝廷,请求事先申谕。于是皇帝下诏告诫,而官府滥费从此减少了。诏令暂时停止贡举。夏季五月戊寅初一,范仲淹进言:“臣最近亲自聆听圣旨,因为孔道辅曾说迁都西洛,臣认为不可。国家太平,怎么可以有迁都的议论?只是西洛是帝王的宅邸,背靠关河的险固,边疆不安宁则可以退守,应当逐渐经营粮草储备。陕西有余粮可以运下来,东路有余粮可以运上去,几年之间,大概可以有备无患。太平时期居住在东京通济之地,以便惠泽天下;急难时期居住在西洛险固的宅邸,以守卫中原。《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先王修养德行以服远人,然而安不忘危,所以不敢废除军队。陛下对内修养德行,使天下听不到过错;对外也设置险阻,使四夷不敢生异心,这是长治久安之道【据仲淹乞修京城札子记载,景祐三年五月初请修西京,现在附见在初一这一天,孔道辅去年八月以龙直身份知楚州】丙戌,天章阁待制、权知开封府被罢免,仲淹被罢职知饶州。仲淹进言无所避讳,大臣和权幸多忌恨他。当时吕夷简执政,升迁的人往往出自他的门下。仲淹进言:“用人之法,君主应当知道升降的次序,进退近臣不宜完全委托给宰相。”又呈上百官图,指着次序说:“这样是有序升迁,这样是不次升迁,这样是公,这样是私,不可不考察。”夷简更加不悦。皇帝曾经拿迁都的事询问夷简,夷简说:“仲淹迂阔务名无实。”仲淹听说后,写了四论献上:一是帝王好尚,二是选贤任能,三是近名,四是推委。大体上讥讽时政。又说汉成帝信任张禹,不怀疑舅家,所以有王莽之乱。臣担心今日朝廷也有张禹,败坏陛下的家法,不可不早辨明。夷简大怒,在皇帝面前辩驳仲淹的话,并且诉说仲淹越职言事,荐引朋党,离间君主与臣下。仲淹也交章辩析,言辞更加急切。因此被降职出任侍御史。韩缜迎合夷简的意思,请求将仲淹的朋党榜示于朝堂,告诫百官不要越职言事。皇帝听从了,当时整治朋党正急,士大夫畏惧宰相,很少肯送别仲淹的。天章阁待制李紞,集贤院校理王质,都载酒前往饯行。王质又独自留下交谈了几个夜晚。有人讥讽王质说:‘希文是贤者,能与他成为朋党是幸运的事。’希文,是仲淹的字。王质曾经知蔡州,州人岁时祭祀吴元济庙。王质说:‘哪有逆贼而让百姓庙食祭祀的?’毁掉了它,改为立狄仁杰、李愬的像而祭祀。蔡人至今称双庙。范仲淹被贬谏官后,御史不敢进言。秘书丞、集贤院校理余靖进言:‘仲淹以前所进言的事,在陛下母子夫妇之间,还因为符合典礼,所以加以优奖。现在因为刺讥大臣,重重地贬谪。倘若他的话不符合圣虑,在于陛下听与不听罢了,怎么可以定为罪呢?汲黯在朝廷,认为平津侯多诈。张昭论将,认为鲁肃粗疏。汉皇吴主两用而不猜忌。陛下自亲政以来,三次驱逐进言的人,恐怕不是太平的政治。请求迅速改变前命。’壬辰,余靖被罢职监筠州酒税。乙未,贬太子中尹、馆阁校勘尹洙为崇信军节度判官,监郢州酒税。先前,尹洙进言:‘臣常认为范仲淹直谅不回,义兼师友。自从他获罪,朝中多离去,臣也被他荐引。’论范仲淹既以朋党获罪,臣固当连坐。虽然国恩宽宥,没有指名。臣内省于心,有愧于面目。况且余靖素来与仲淹疏远,尚且以朋党获罪,臣不可侥幸苟免。乞求降黜,以明典宪。宰相愤怒,于是驱逐了他。戊戌,贬镇南节度判官、馆阁校勘欧阳修为夷陵县令。起初,右司谏高若讷进言:‘范仲淹被贬职之后,遵奉敕榜,不敢妄有营救。现在欧阳修写信给臣,说仲淹平生刚正,通古今,班列中没有能与他相比的。责备臣不能辩明仲淹无罪,还能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中称谏官,及说臣不再知道人间有羞耻事,又说今日天子与宰臣因违逆心意驱逐贤人,责备臣不敢进言。臣认为贤人是国家赖以治理的。如果陛下因违逆心意驱逐他,臣应当进谏;宰臣因违逆心意驱逐他,臣应当争辩。范仲淹先前因为论事切直,屡次被进用。现在这些狂言’
,自取谴辱,岂得谓之非辜?恐中外闻之,谓天子以迕意逐贤人,所损不细。请令有司召修,戒谕免惑众聴。因缴进修书,修坐是贬西京留守推官。仙游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传于时。四贤指仲淹、靖洙、修,不肖斥若讷也。泗州通判陈恢寻上章,乞根究作诗者罪。左司谏韩琦劾恢越职希恩,宜重行贬黜,庻絶奸防,不报,而襄事亦寝。光禄寺主簿苏舜钦上疏言:孔道辅、范仲淹刚直不挠,致位台谏,后虽改他官,不忘献纳。二臣者,非不知缄口数年,坐得卿辅,盖不愿负陛下委注之意,而皆罹中伤,窜谪而去。使正臣夺气,鲠士咋舌,目覩时▯,口不敢论。昔晋侯问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持禄而不及谏,小臣畏罪而不敢言,下情不得上通,此患之大者。」今国家班设爵位列陈豪英,故当责其公忠,安可教之循黙?赏之使谏,尚恐不言;罪其敢言,孰肯献纳?物情闭塞,上位孤危,轸念于兹,可为惊怛。觊望陛下发徳音,寝前诏,勤于采纳,下及刍荛,可常守隆平,保全近辅。若诏榜未削,欺罔成风,则不惟堂下逺于千里,窃恐指鹿为马之事复见于今朝矣【考异:国史、舜钦传及舜钦集皆称乙亥诏书,误也,今改之。舜钦集云此疏以五月二十八日上,今附见月末。按景祐元年舜钦登第,授光禄主簿,知防城县;二年正月丁父忧;三年五月上此疏,居丧才一年后耳。冒哀论事,前言故不以为讥,何哉】六月戊申朔,许越州立学,仍给田五顷。壬子,许阶州立学,仍给田五顷。甲子,许真定府、博州、郢州立学,各给田五顷。壬申防吉州水溢,壊城郭庐舍,赐被溺家钱,有差。
译自己招致谴责羞辱,难道能说不是有罪吗?恐怕朝廷内外的人听到后,会认为天子因为违背心意而驱逐贤人,所造成的损害不小。请求让有关部门召见欧阳修,告诫晓谕他,以免迷惑众人的视听。于是缴回了欧阳修上书的内容,欧阳修因此被贬为西京留守推官。仙游人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在当时流传。四贤指的是范仲淹、韩琦、余靖、欧阳修,不肖则是指陈若讷。泗州通判陈恢随后上奏章,请求追究作诗者的罪责。左司谏韩琦弹劾陈恢超越职权、迎合上意以求恩宠,应当重重贬黜,以杜绝奸邪的防备之心,但没有得到回复,而蔡襄的事情也就此搁置。光禄寺主簿苏舜钦上疏说:“孔道辅、范仲淹刚直不屈,身居台谏要职,后来虽然改任其他官职,也不忘进献忠言。这两位大臣,并非不知道闭口不言几年,就能坐享卿相之位,只是不愿意辜负陛下委任信任的心意,却都遭受中伤,被贬谪离去。使得正直的大臣丧失勇气,刚直的人士咬紧牙关,亲眼目睹时弊,却不敢开口议论。从前晋侯问叔向说:‘国家的祸患,什么最大?’叔向回答说:‘大臣为了保住俸禄而不肯进谏,小臣害怕获罪而不敢说话,下情不能上达,这是最大的祸患。’如今国家广泛设置爵位,陈列豪杰英才,本来应当要求他们公正忠诚,怎么可以教他们顺从沉默?奖赏他们进谏,尚且担心他们不说话;惩罚他们敢于直言,谁还肯进献忠言?如果人情闭塞,上位者就会孤立危险,对此深感忧虑,实在令人震惊悲痛。希望陛下发出德音,撤销之前的诏书,勤于采纳意见,下至草野之人的言论,这样可以长久保持太平,保全身边的辅佐大臣。如果诏书榜文不撤销,欺瞒的风气盛行,那么不仅堂下与千里之外疏远,恐怕指鹿为马的事情会再次出现在今天了【考异:《国史》、《苏舜钦传》及《苏舜钦集》都称乙亥诏书,这是错误的,现在改正。《苏舜钦集》说这道疏是在五月二十八日上的,现在附在月末。查景祐元年苏舜钦考中进士,授光禄寺主簿,任防城县知县;二年正月丁父忧;三年五月上这道疏,守丧才一年左右。冒着丧期议论政事,前面的言论所以不讥讽他,为什么呢】六月戊申初一,允许越州立学,仍然给予田地五顷。壬子,允许阶州立学,仍然给予田地五顷。甲子,允许真定府、博州、郢州立学,各自给予田地五顷。壬申,吉州水灾泛滥,毁坏城墙房屋,赐给被淹人家钱,按等级不同有所差别。
资治通鉴后编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四十三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四十三【起柔兆困敦七月,尽着雍摄提格二月,凡一年有竒】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徳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
景祐三年秋七月己夘,新作延寜观,本王中正旧第,保庆太后出奁中物市其地而建之初,有诏罢修寺观,及是,谏官御史以为言。帝谓辅臣曰:“此太后奁中物耳,谏官御史欲邀名耶?”参知政事宋绶进曰:“彼岂知太后所为,但见兴土木,违近诏,即论奏之。且事有疑似,传闻四方,为圣政之累,何可忽也?太祖常谓唐太宗为谏者所诋,不以为媿,何若动不过举,使无得而言哉?朝廷已行之命,惟陛下守之,自已无令有以取名也。”戊子,冯元、聂冠卿、宋祁等上《景祐广乐记》八十一卷。己丑,元等并进官。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孙冲上所撰《五代纪》七十卷,降诏褒答。乙未,初置大宗正司,以寜江节度使允让知太宗正事,彰化留后守节同知太宗正。时诸王子孙众多,既聚居睦亲宅,故于祖宗后各择一人使司训导,紏违失。凡宗族之政令,皆闗掌奏事,毋得専达,先详视可否以闻【考异:《记闻》载允让管勾宗正事已于二年十一月,宗室改西班官时,辨之。本志云景祐二年置大宗正司,防要云庆厯时置大宗正司,并误也】
吕中曰:古者大学、小学合亲疎而并教之,故宗臣、世臣兼同姓、异姓而参用之。自汉世无教养之术,而刘徳、刘向之徒为权臣所忌而不得用。至魏晋之朝,幽闭宗室,使人不得闻见,菽麦不辨,然后其心始安,可痛也。吾宋亲仁用贤,冠絶前代,然皇族鲜有闻者。置大宗正司,特以统之也;作睦亲院,特以亲之也。此安石所为,宗室无教训、选举之实,未有以合先王亲疎隆杀之宜。熈寜新法,议者纷纷而至,宗室一事独无遗议,其以是欤?
己亥,命丁度、高若讷、韩琦同详定黍尺钟律。还卢多逊家,懐州所没田宅。庚子,太平兴国寺灾,是夕大▯,震电,火起寺阁中,燔开先殿及寺舍数百楹。朝廷始议修复,崇政殿説书贾昌朝言:「易震卦之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春秋传曰:人火曰火,天火曰灾。窃惟近年寺观屡灾,此殆天示谴告,请勿缮治,以示畏天戒爱人力之意。」从之。泗州新作普济院成,诏给田十顷,保庆太后施钱所建也。八月己酉,班民间冠服居室车马器用犯制之禁。右司谏直集贤院韩琦言:「乐音之起,生于人心,是以喜怒哀乐之情感于物,则噍杀啴缓之声随而应之,非器之然也。故孔子曰:『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孟子对齐宣王云:『今乐犹古乐,能与百姓同乐,则古今一也』。唐太宗聴祖孝孙之乐,谓礼乐之作,盖圣人縁物设教,治之隆替,亦不由此。魏徴对太宗以乐在人和,不由音调,皆述乐之至言也。臣奉诏与丁度等详定阮逸、胡瑗、邓保信所造钟律,粗考前志,参騐今法,二家之説差舛未安。窃以祖宗旧乐遵用已乆,属者徇一臣之偏议,变数朝之同律,赐金増秩,优赏其劳,曽未周嵗,又将易制。臣虑后人复有从而非之者,不惟有伤国体,实亦虚费邦用。臣窃计之,不若穷作乐之源,为致治之本,使政令平简,民人熈洽,海内击壤鼓腹以歌太平,斯乃治古之乐,可得以器象求乎?就达其源,又当究今之所急者,且西北二陲乆防,边备强敌之性,岂能常保此?陛下与左右大臣宜先及之,缓兹求乐之议,移访安边之策,然后将王朴、逸、瑗、保信三法,别诏稽古之臣,取其中合典志者,以备雅奏,固亦未免。诏丁度等速详定以闻。」九月庚辰,幸睦亲宅,燕宗室及从官,赐宗室器币有差。时儒臣多为赋颂以献者。己丑,出内藏库缗钱五十万,下河北转运司。市籴边储,赐河南府新修太室书院名曰嵩阳书院。诏淮南转运使嵗一诣阙奏事。先是罢发运使及嵗入奏计,至是祠部郎中杨告领转运使兼发运事,请复之。壬辰,以阮逸为镇安节度掌书记,知城父县胡瑗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四十三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四十三【起柔兆困敦七月,至着雍摄提格二月,共计一年有余】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
景祐三年秋七月己夘,新建延宁观,原址是王中正的旧宅,保庆太后拿出妆奁中的财物购买此地而建。起初,皇帝曾下诏停止修建寺观,到了这时,谏官和御史对此提出谏言。皇帝对辅政大臣说:“这只是太后妆奁中的财物罢了,谏官御史是想博取名声吗?”参知政事宋绶进言说:“他们哪里知道太后的用意,只是看到大兴土木,违背了近日的诏令,便上奏议论。况且事情若有疑似之处,传闻传遍四方,成为圣明政治的累赘,怎么可以忽视呢?太祖常对唐太宗被谏臣诋毁却不以为耻表示不满,不如举动不过分,使人们无话可说。朝廷已经颁布的命令,只有陛下坚守,自己不要让人有借机取名的机会。”戊子,冯元、聂冠卿、宋祁等人呈上《景祐广乐记》八十一卷。己丑冯元等人均晋升官职。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孙冲呈上所撰写的《五代纪》七十卷,皇帝下诏褒奖答复。乙未,初次设置大宗正司,任命宁江节度使赵允让掌管太宗正事,彰化留后赵守节同知太宗正事。当时诸王子孙众多,既然聚居在睦亲宅,所以在祖宗后裔中各选一人负责训导,纠察违失。凡是宗族的政令,都需经大宗正司掌管并奏报,不得专断直达,先详细审察可行与否再上报【考异:《记闻》记载赵允让管勾宗正事已在二年十一月,宗室改任西班官时,对此进行辨析。本志说景祐二年设置大宗正司,防要说庆历时设置大宗正司,都是错误的】
吕中说:古代大学、小学不分亲疏一并教育,所以宗臣、世臣兼用同姓、异姓。自从汉代没有教养的方法,刘德、刘向等人被权臣忌恨而不能任用。到了魏晋时期,幽禁宗室,使人不能闻见,连豆麦都不能分辨,然后他们的心才安定,实在令人痛惜。我们宋朝亲近仁德任用贤才,冠绝前代,然而皇族中鲜有闻名的人。设置大宗正司,特别用来统辖他们;建立睦亲院,特别用来亲近他们。这是王安石所做的,宗室没有教训、选举的实质,未能符合先王亲疏隆杀的原则。熙宁新法,议论纷纷而至,唯独宗室一事没有异议,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己亥,命令丁度、高若讷、韩琦共同详定黍尺钟律。归还卢多逊家,在怀州没收的田宅。庚子,太平兴国寺发生火灾,当晚大雨,雷电交加,火从寺阁中燃起,烧毁开先殿及寺舍数百间。朝廷开始商议修复,崇政殿说书贾昌朝说:“《易经》震卦的象辞说:‘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春秋传》说:‘人火曰火,天火曰灾’。我私下认为近年寺观屡次火灾,这大概是上天显示谴责警告,请不要再修缮治理,以显示敬畏天戒爱惜民力的意思。”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泗州新建普济院落成,下诏赐予田地十顷,这是保庆太后施舍钱财所建的。八月己酉,颁布民间冠服、居室、车马、器用违反制度的禁令。右司谏直集贤院韩琦说:“乐音的产生,源于人心,所以喜怒哀乐的情感被外物触动,那么急促或舒缓的声音随之应和,并非乐器本身如此。所以孔子说:‘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孟子对齐宣王说:‘今乐犹古乐,能与百姓同乐,则古今一致’。唐太宗听祖孝孙的音乐,认为礼乐的制作,大概是圣人根据事物设立教化,治世的兴衰,也不由此决定。魏徵对太宗说乐在于人和,不在于音调,都是论述音乐的至理名言。臣奉诏与丁度等人详定阮逸、胡瑗、邓保信制造的钟律,粗略考察前代史志,参验当今法度,两家说法差异未安。我私下认为祖宗旧乐遵用已久,最近顺从一个臣子的偏颇议论,改变数朝相同的律制,赐予金帛增加俸禄,优厚赏赐他们的辛劳,还没满一年,又将改变制度。臣担心后人又有跟着非议的,不仅有损国家体面,实在也虚耗国家费用。臣私下计算,不如穷究作乐的源头,作为致治的根本,使政令公平简约,百姓和乐,海内击壤鼓腹歌唱太平,这才是治古之乐,可以靠器物形象求得吗?即使通达其源头,又应当探究当今最紧急的事,况且西北二边长久防备,边备强敌的性质,岂能常保如此?陛下与左右大臣应当先顾及此事,暂缓求乐的议论,转而访求安边的策略,然后将王朴、阮逸、胡瑗、邓保信三种方法,另外诏令稽古的臣子,选取其中符合典志的,以备雅乐演奏,固然也不免。下诏丁度等人迅速详定上报。”九月庚辰,皇帝驾临睦亲宅,宴请宗室及随从官员,赐予宗室器物钱币有差别。当时儒臣多作赋颂进献。己丑,拿出内藏库缗钱五十万,下达河北转运司。购买粮食储备边防,赐予河南府新修的太室书院名为嵩阳书院。下诏淮南转运使每年一次到朝廷奏事。先前罢免发运使及每年入朝奏计,至此祠部郎中杨告领转运使兼发运使事,请求恢复。壬辰,任命阮逸为镇安节度掌书记,胡瑗知城父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