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二

译宣和三年。张觉将此事上报，朝廷闻之大喜，于是决意接纳张觉归顺。乙丑日，下诏确立三公的位次，设立本班次并佩戴节钺，若兼任其他职务者仍按原班次，将此定为法令。癸酉日，在方泽祭祀地神。六月丙戌日，张觉派人前往安抚司献纳土地。金人听说张觉叛变，派遣栋摩率领两千骑兵前来讨伐。郭药师率兵在营州迎击抵抗。金人因兵力单薄，未交战便退回。在金人州门大书：“有今冬再次来袭的言语。”张觉随即谎报大捷给宣抚司。乙未日，下诏今后内外宗室均不得称姓。戊申日，领枢密院事郑居中去世，任命蔡攸领枢密院事。秋七月戊午日，任命梁师成为少保。童贯、蔡攸从燕山归来，颇失皇帝心意。王黼、梁师成于是推荐谭稹担任宣抚使。当日重新起用谭稹为河东、燕山府路兼河北路宣抚史，命令他驻守河东，交割金人所许诺的山后之地。己未日，下诏童贯依照原职太师、神霄宫使的身份退休。庚午日，王黼等人上尊号曰“继天兴道敷文成武睿智明皇帝”，皇帝不允。八月辛巳日初一，日应当发生日食，但未出现。乙未日，郭药师在峯山大败萧干。燕京陷落后，萧干依附奚王府，自立为神圣皇帝，国号大奚，年号天嗣。当时奚人饥荒，萧干出卢龙岭，攻破景州，又在石门镇击败常胜军张令徽、刘舜臣，攻陷蓟州，侵扰劫掠燕城，其锋芒锐利，有渡河侵犯京师之意。人心惶惶，颇有打算放弃燕京的人。童贯从京师发文给王安中、詹度、郭药师等人，严厉责备他们。不久王安中命令郭药师击溃敌军，乘胜穷追越过卢龙岭，杀伤敌军大半。随军家属全被常胜军俘获，招降奚人、渤海人五千余人，生擒阿鲁太师，获得耶律德光尊号、宝册及契丹涂金印等物。萧干逃遁，不久被其部下巴尔达喀所杀，首级传至河间府。詹度上报此事。辛丑日，命令王安中撰写复燕云碑。壬寅日，太白星白天出现。此前，金主在鸳鸯泺患病，王乌尔图驿召其弟谙班勃极烈吴乞买前往行在。至此，张觉在浑河北岸，率领宗室百官拜见。戊申日，金主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考异：《宋史·徽宗纪》记载：“宣和五年五月，金主阿骨打去世。”《长编》也这样说。《辽史·天祚帝纪》又将其窜入明年，都是错误的。今从《金太祖太宗纪》】。九月癸丑日，张觉抵达上京，葬于宫城西南宁神殿。丙辰日，吴乞买即皇帝位，改名晟，改天辅七年为天会元年，上尊谥曰“武元皇帝”，庙号太祖。后来改葬睿陵，又改葬大房山，仍称睿陵。辛酉日，在明堂举行大飨礼。冬十月乙酉日，下木冰。壬寅日，罢免各路不称职的提举常平官。当月，京师发生地震。下诏将平州升格为泰宁军，任命张觉为节度使，世袭平州。其下属卫甫、赵仁彦、张钧、张敦固，都提拔为徽猷阁待制。命令李安弼携带诏书返回平州，并将金花笺御笔交给张觉弟弟，令其当面授予。辽国，雅里死后，萧迪里等人再次拥立耶律穆尔为帝，耶律穆尔是圣宗的孙子。不久耶律穆尔与萧迪里被乱兵所杀。十一月乙卯日，任命郑绅为太师。癸亥日，下诏国子监刊印书籍。

译皇帝下令颁布御注的《冲虚至德真经》给学者，这是听从祭酒蒋存诚等人的奏请。丙寅日，皇帝驾临王黼府邸观赏灵芝，皇帝从便门经过梁师成家，又来到王黼府邸，因此大醉不能说话。夜漏上五刻时，才打开龙德宫复道的小门返回，有十多名内侍手持兵器接应簇拥。当夜，各班的禁卫随从都聚集在一起，教习防备意外，几乎发生变故。第二天皇帝仍然不上朝，过了将近半天，人心才稍微安定。自祖宗以来，皇帝临幸臣下府邸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各路转运使因上缴的钱物不足，被贬官的有二十二人。丁卯日，王安中、谭稹加授检校少傅，郭药师任太尉。壬申日，王黼的子弟亲属按等级受到恩荫。这个月，金国派遣斡里雅布督率栋摩攻打平州。张觉听说朝廷的命令将要到来，非常高兴，率领官吏到郊外迎接。金人侦察得知此事，用一千骑兵袭击攻破平州，获得了朝廷赐给张觉的诏书。张觉独自逃跑，想从小路回京城。他的弟弟张瑴带着御笔手诏，打算投奔燕山，因为母亲被金人抓获，又回去投奔金人，而张觉的母亲和妻子已被金人杀害，并缴获了张瑴所带的御笔手诏。金人大怒，从此理屈在朝廷一方。张觉路经燕山，郭药师挽留他，隐藏姓名寄居在常胜军中。金人多次发檄文给宣抚司索要张觉，宣抚司详细上奏朝廷，起初不想发遣。金人索要得更加紧急，王安中抓了一个长得像张觉的人斩下头颅交给金人。金人说：“这不是张觉。”于是打算用军队攻打燕山。王安中说：“如果不发遣，恐怕开启战端。”朝廷不得已，命令王安中勒死张觉，将他的头颅连同张瑴的两个儿子一起送给金人。燕山的降将和常胜军士兵都流泪。郭药师说：“金人想要张觉，就给他；如果索要，我也给他吗？”王安中害怕，因此极力请求罢免，被召回任玉清宝箓宫使，让蔡靖任燕山府知府。张令徽等人因此对朝廷切齿痛恨，而常胜军也瓦解了。十二月乙巳日，金国使者高居庆、杨意来祝贺元旦。朝廷将山后诸州请求割让给金国，金主完颜晟新即位，打算答应。尼玛哈从云中来到，对金主说：“先帝起初图谋宋朝，协力攻打辽国，所以答应把燕地给宋朝。宋人盟约之后，请求增加币帛以索取山西诸镇，先帝辞谢了币帛而又与他们结盟，说：‘不要隐藏逃亡的人，不要骚扰边境百姓。’如今宋朝多路招纳叛逃者，屡次列举姓名，索要他们却不肯遣送。盟约不到一年，现在已经这样，万世遵守盟约，还能指望吗？况且西部边境尚未安宁，割付山西诸郡，那么各军就失去了屯驻据守的地方，将要有经略。或许难以持久，请不要给他们。”金主于是派遣使者制止，把武、朔二州归还给宋朝。这一年，秦州、凤州发生旱灾，河北、京东、淮南发生饥荒，派遣官员赈济。

政和六年春正月癸丑日，派遣太常少卿连南夫陪同护送金国使者回国，不久兼任祭奠吊慰使。戊午日，设立书艺所。癸亥日，将萧干的首级收藏在太社。庚午日，被勒令停职的蔡绦恢复朝奉郎官职，提举明道宫。癸酉日，皇帝在内东门别次，为金主完颜旻成服。辽主投奔都统玛格的军队，金人来进攻，辽主丢弃营帐向北逃跑，玛格被俘，玛克实来迎接并赠送马驼羊，又率领部众防卫。当时侍从缺乏粮食几天，用衣服交换羊。到了乌古迪里部，任命都防御检萧伊实知北院枢密使事，封玛克实为神于越王。二月初六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丙午日，下诏规定从今以后，没有历任台阁寺监司郡守开封府曹官的人，不得担任郎官卿监，著为法令。尚书左丞李邦彦因父亲去世离职。辽国耶律遥设等十人谋反，被处死。三月初一，任命钱景臻为少师。金国派遣使者到宣抚司索要赵良嗣所承诺的粮食二十万石，谭稹说：“二十万石不容易筹集，赵良嗣口头答应，怎么能作为凭据呢？”于是没有给，金人大怒。等到起兵时，也以此为借口。闰月辛巳日，皇后亲自养蚕。京师、河东、陕西发生地震，宫殿门都摇动有声，河东、陕西尤其严重，兰州诸山草木全部没入地下，而山下的麦苗都在山上。下诏右司郎中黄潜善巡视查看，黄潜善不据实上报，皇帝心意才安定。提升黄潜善为户部侍郎。夏四月癸丑日，赐予礼部奏名的进士及第出身八百五人。丁巳日，起复李邦彦任尚书左丞。五月癸卯日，金国使者来报告继承皇位。自从得到燕地，全部出动河北、河东、京东的力量前往供给官军，通常十数石粮食才能运到一石，才一年三路都困乏。六月壬子日，下诏京西、淮浙、江、湖、四川、闽、广各调发夫役数十万，并缴纳免夫钱，每夫三十贯，委托转运使限期督促，违者按军法处置，这是采纳王黼的建议。不久又下诏宗室、戚里、宰执之家以及宫观、寺院一律均摊，于是遍率天下所得才二千万缗，却结怨四海了。秋七月戊子日，派遣著作佐郎许亢宗等人到金国祝贺继承皇位。丁酉日，下诏凡是御笔断罪的，不许到尚书省陈诉改正。王黼说，近来得到方士的《玑衡》之书，足以观察七政。甲辰日，下诏设置玑衡，由王黼及梁师成统领。起初，耶律大石从金国回到辽国，辽主责备他说：“我在，你怎敢立淳？”耶律大石回答说：“陛下以全国之势，不能一次抵御敌人，抛弃国家远逃，使百姓陷入苦难，即使……

译设立十个淳化州，都由太祖的子孙担任长官，这难道不比向他人乞求性命好吗？”辽主无言以对，赐给酒食并赦免了他。辽主既然得到了大石，等到居住在乌迪里部，又得到了玛克实的军队，自认为有上天相助，再次谋划出兵收复燕云地区。大石劝谏说：“以前因为全军没有谋划战备，致使全国都被金国占有，国家局势到了这种地步才寻求作战，不是好计策。应当养兵等待时机而动，不可轻举妄动。”辽主不听从，大石于是杀死了知北院枢密事萧伊实和博勒果，自立为王，率领三百铁骑在夜间逃跑。派遣校书郎卫肤敏前往金国祝贺生辰，卫肤敏说：“他们的生辰比天宁节早五天，现在没听说他们派遣使者，而我们反而先派使者，在威严庄重方面已有缺失，万一他们的使者不来，会使朝廷蒙羞，请求到了燕地再停止行动。如果他们不来，就把礼物放在边境上。”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等到到达燕山，金国的使者果然不来，于是放下礼物返回。西夏人出兵侵犯武州、朔州两地边界，宣抚使谭稹派遣李嗣本抵御他们，军队多次交战，西夏人没有立即退兵。金人怨恨朝廷接纳张瑴，又因为谭稹不供给粮草，于是攻打蔚州，杀死了守臣陈诩，攻陷了飞狐、灵邱两县，驱逐了应州臣苏京等人，断绝了山后地区的交割。朝廷意图归咎于谭稹处置失当，童贯、蔡攸又共同排挤谭稹。八月乙夘，贬谪谭稹为顺昌军节度副使并退休，让童贯掌管枢密院代替他的职务。当时辽天祚帝在夹山，皇帝想要诱使他前来，起初派遣一名番僧携带御笔绢书传达心意，等到天祚帝答应后，将书信改为诏书，许诺以皇弟的礼节对待他，地位在燕王、越王之上，建造住宅千间，提供女乐三百人，天祚帝非常高兴。童贯这次出行，从太原出发，名义上是代替谭稹，交割山后土地，实际上是秘密约定，天祚帝来投降，亲自前往迎接他。壬戌，因为收复燕云，赦免天下。九月乙亥，任命白时中为特进太宰兼门下侍郎，任命李邦彦为少宰兼中书侍郎。辛巳日，在明堂举行盛大祭祀。丁亥日，任命赵野为尚书左丞，翰林学士承旨宇文粹中为尚书右丞，开封府尹蔡懍同知枢密院。庚子日，派遣校书郎贺允中等人前往金国祝贺正旦。庚寅日，金国使者布密古等人前来致送遗留物品。冬季十月庚午日，金国使者前来祝贺正旦。御笔诏书：道教官员可以从大夫以上，那些带有职衔的人都让他们封授到朝官，允许赎买私罪成为官户。诏令有收藏习用苏轼、黄庭坚文章的人，一律焚毁，违者以大不恭论处。癸酉日，诏令内外官员都以三年为一任期，政绩显著闻名的人可以连任，永远作为制度。冬季十一月丙子日，太傅王黼退休。王黼位居宰相，每次陪同参加曲宴，亲自做俳优等卑贱的差役，以献媚取悦。太子听说后厌恶他。王黼因为郓王赵楷受宠，暗中谋划夺取宗位的计策，没有成功。恰逢皇帝驾临他的府邸观看灵芝，而王黼的府邸与梁师成的府邸连墙，打通便门往来，皇帝开始明白他与梁师成交结的情况。回到宫中，对王黼的眷顾待遇顿时衰落。李邦彦向来与王黼不和，暗中勾结蔡攸共同诋毁他。恰逢御史中丞何㮚弹劾王黼奸邪专横十五件事，于是命令他退休，他的党羽胡松年等人一并免官。白天出现太白星。自从蔡京用“丰亨豫大”的说法劝皇帝穷极奢侈，久而久之国库空虚，言利之臣几乎剖析秋毫。宣和以来，王黼专门主持应奉，横征暴敛，以盈余为功劳，收入虽然多，国家用度日益匮乏。到了这时，宇文粹中上言：“祖宗的时候，国家财政所依赖的都有实际数额，量入为出，充沛有余。近年各局务应奉司浪费百出，如果不痛加裁减，担心智者无法善后。”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丙戌日，诏令蔡攸在尚书省设置讲议财利司，除了茶法已有定制外，其余都研究条陈上报。蔡攸请求内侍职掌中涉及宫禁应裁减的事项，委托童贯取旨，因此不急之物、无名之费都商议裁减。壬辰日，诏令监司选择有政绩的县令保奏，召到都堂审察录用，不超过三人。童贯派遣马扩知保州，辛兴宗出使尼玛哈军，马扩等人到达云州。

译中府防尼玛哈已经回国，留守罗索代理元帅之职，派人来告知童贯要参见元帅，童贯以“臣子没有这种礼仪”为由推辞。罗索说：“谭稹任宣抚使时，派人来参见我，我说谭稹因为平庸无知，不了解旧例，被朝廷罢黜，多次往返辩论。”最后罗索派遣高庆裔来说：“两位观察使既然坚持旧有的礼仪，这也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元帅不敢擅自相见。关于交还山后地区的事，因为国相前往阁中，不敢独自专断。两朝誓书中规定各自不收纳叛逃逃亡的人，贵朝先失约，虽然山后地区也难以轻易交还。”童贯说：“职官和富户逃归燕京，是张防的罪过，本朝已经斩首并函送回去。其余的民户大多隐藏在山谷间，已经看到的相继遣送前来，还没看到的正在搜捕。如果贵朝说山后地区没有别的经略安排，以及交还蔚州后又放纵军队攻取，如果大国每次都这样，那么两朝和好何时才能达成？”高庆裔说：“山后疆土已经许诺，谅必不会食言，但贵朝也必须经常遵守信誓。以前索要的职官民户接连发来，事情没有不顺利的。”随即用公文派遣使者回去。童贯询问童扩入境所见，童扩说：“金人训练汉儿乡兵，增加飞狐、灵邱的戍守，多次指责张防索要职官民户，确实有包藏祸心，希望太师迅速经营边防准备。”童贯不采纳。十二月甲辰初一，下诏让太师退休，蔡京掌管讲议司，听任他在私宅裁处，仍然免除佥书之职，以免劳累。下诏百官遵行元丰法制。丁未日，下诏内外侍从以上官员各举荐所知二人。癸亥日，蔡京解除退休身份，掌管三省事务，每五天一次上朝，请求到都堂处理政务。王黼被罢免后，白时中、李邦彦担任宰相，蔡京党羽哗然，认为宰相声望轻。朱勔因此极力劝用蔡京，皇帝听从。蔡京至此四次当权，年纪已八十，眼盲不能写字，脚跛不能拜跪。凡是蔡京所判定的，都由小儿子蔡绦代劳，仍然代替蔡京在禁中奏事。于是肆意谋取奸利，赏罚没有章法，出入纷乱。蔡绦妻兄韩梠，突然被任用为户部侍郎，暗中与蔡绦谋议，贬逐朝士，几乎天天如此。蔡绦每次上朝，侍从以下都迎揖低声耳语，堂吏数十人抱着文书跟随。派遣使者四处诛求采访，喜欢的就让他推荐，否则就弹劾。中外士大夫无不侧目。先前王黼掌管应奉司，总揽四方贡献之物，以显示权宠。蔡绦又效仿他，创设宣和库、式贡司，中间分设诸库如泉、货币、帛、服御、玉

译元约，不得存天祚，彼此得即杀他。而中国违背约定招徕他，如今又藏匿不交出，我必定要得到天祚帝。”萧贯以没有天祚帝为由推辞，金人又派遣使者催促逼迫，言语非常无礼。萧贯不得已，派遣各位将领出境向上游搜寻，说：“如果遇到肤色不同的人，不问便杀，用来向金使交代防备。”金人自从得知天祚帝的事情后，才停止逼迫。史臣说：辽兴起于北方荒野，兵甲强盛，击鼓行进于塞外，席卷黄河以北，建立后晋、后汉政权，多么雄壮啊！太祖、太宗乘着百战之势，治理新建立的邦国，英明的谋略，可以说深远了。虽然世宗才能中等，穆宗残暴，接连遭遇弑逆之祸，但皇位没有动摇，这是因为祖宗的威令还足以震慑国内的人。从圣宗以来，对内修明政事，对外开拓疆土，巩固邻国友好关系，四境安宁。到了天祚帝时，既遭遇末世运数，又违背人心期望，崇信奸邪之人，自毁国家根本，群臣离心。金兵一集结，内部祸乱先发生，废立君主的阴谋，叛逃失地的迹象，相继像蜂群一样兴起，逐渐导致土崩瓦解，实在令人哀伤。

译起初，耶律达实向北行军三天，渡过黑水，遇见白达达详衮崇乌鲁。崇乌鲁进献马四百匹，骆驼二十峰，羊若干只。向西到达可敦城，驻扎在北庭都防府，防守西部边陲的七个州及十八个部落。耶律达实告诫众人说：“我的祖辈艰难创业，历经九位君主，延续两百年。金国以臣属身份逼迫我国，残害我国百姓，屠杀我国州县，致使我国天祚皇帝流亡在外，我日夜痛心疾首。如今我仗义西行，剪除仇敌，恢复疆土。你们之中难道没有愿意共同救助君父、拯救百姓于危难的人吗？”于是招募到精兵一万多人。于是设置官吏，建立排甲编制，准备武器装备，用青牛白马祭祀天地祖宗，整顿军队向西进发。先派遣书信给回鹘王必勒哈说：“我与贵国并非一日之好，如今我将西行至大食，借道贵国，请勿怀疑。”必勒哈收到书信，立即迎接他到馆舍，大摆宴席三天。临行时，必勒哈进献马、骆驼、羊，愿意让子孙作为附庸。送他到境外，所经过的敌人，战胜他们；投降的，安抚他们。军队行进万里，归顺的国家有好几个，获得的财物牲畜不可胜数，军势日益强盛。到达塔什干时，西域各国集结十万军队，号称呼拉沙，前来抵抗。两军相距二里左右，耶律达实告诫将士说：“敌军虽然众多但没有谋略，攻打他们就会首尾不能相救，我军必胜。”于是派遣萧额哩埒、耶律松山等人率领军队攻打敌军右翼，萧哈拉布、耶律穆苏等人率领军队攻打敌军左翼，自己率领主力攻打敌军中部。三军同时进发，呼拉沙大败，尸体横陈数十里。军队在塔什干驻扎共九十天，回回国王前来投降，进贡地方特产。又向西到达奇尔爱雅，文武百官册立耶律达实为皇帝，当月五日即位，改年号为延庆，尊号为噶尔罕，又加上汉人尊号称为天祐皇帝，世人称之为西辽。随后追谥他的祖父为嗣元皇帝，祖母为宣义皇后，册立元妃萧氏为昭德皇后。三月癸酉初一，下雨打雷。甲申，海州知州钱伯言上奏招降山东寇贼贾进等十万人，皇帝下诏补授官职各有差别。在此之前，童贯曾经问马扩：“常胜军将成为祸患，想要消除它该怎么办？”马扩说：“确实知道一定会这样，然而如今女真不敢放肆，而知道有所顾忌的，是因为有这支军队。如果立即消除它，那么不仅金人会窥探我国，而且这支军队必定生变，这是自己制造一个秦国。不如暂且安抚并利用他们。”童贯说：“办法在哪里？”马扩说：“如今药师的军队只有三万多人，多是马军，勇武善战。太师如果真能在陕西、河东、河北选拔精锐马步军十万，分为三部分，选择像药师那样智勇双全的三人统领，一支部队驻扎燕山，与药师对峙，一支部队驻扎广信军或中山府，一支部队驻扎雄州或河间府，犬牙交错互相制约，使药师的军队前进有所依靠，后退有所忌惮，那么金人即使放肆，怎能轻易前进？”童贯说：“好。十万人的军队，人才不容易得到，我应当慢慢考虑。”当月辛丑，童贯从太原、真定、瀛州、莫州进入燕山，犒劳常胜军。上奏请求在河北设置四位总管：中山的辛兴宗，真定的王元，河中的杨惟忠，大名的王育，命令他们招募逃兵、游手好闲的人入伍，皇帝听从了，这是采纳了马扩的建议。夏四月丙辰，在京东、河北路颁布德音。庚申，蔡京依照原职太师鲁国公的身份退休。蔡绦既然专权用事，他的哥哥蔡攸更加嫉妒他。白时中、李邦彦也厌恶蔡绦，于是与蔡攸揭发蔡绦的奸私之事。皇帝愤怒，下诏将韩梠安置到黄州，罢免蔡绦的侍读职务，提举明道宫。不久又销毁赐予蔡绦出身的敕书。白时中等人想借此动摇蔡京，而蔡京还没有离去的念头。皇帝于是命令童贯与蔡攸一同前往索取谢罪辞官的奏表。蔡京摆设酒宴款待童贯、蔡攸，正要出发时，蔡京哭泣说：“皇上为何不能容忍我？几年内会有人防备谗言陷害我的。”童贯说：“不知道。”蔡京又说：“我衰老应当离去，但不忍心立即请求退休，因为皇上的恩德尚未报答，这颗心两位公爷是知道的。”当时左右的人听到蔡京连蔡攸也称呼为公，都私下嘲笑【蔡攸一同前往索取奏表，根据《曲洧旧闻》修订录入】。蔡京不得已，将奏章交给童贯。皇帝命令词臣代为撰写三篇奏表请求离去，于是下诏批准。恢复州县免行钱。戊辰，下诏实行元丰官制，恢复尚书令的名称，虚设而不授予实职。三公只作为阶官，不统领三省事务。五月丁亥，下诏各路帅臣举荐有才能谋略的将校，监司举荐有政绩的守令，每年各三人。乙未，派遣奉议郎舒宸中前往金国祝贺生辰，不久改命校书郎卫肤敏。六月辛丑初一，下诏宗室恢复姓氏。皇帝援引神宗遗训，能恢复全燕疆土的人，分封土地赐予王爵。丙午，封童贯为广阳郡公，加封蔡攸为太保。戊申，下诏臣僚擅自与内侍交往的论罪。辛亥，审录囚犯。癸亥，下诏吏职杂流出身的人不得申请改换。乙丑，罢减六尚岁贡物品。当月，宝文阁待制刘安世去世。刘安世年轻时跟随司马光学习。平时坐着不倾斜倚靠。写字不草率。不喜欢声色货利。忠孝正直都效法司马光。担任谏官在职多年。正色立于朝廷。他当面指责朝廷过失，有时遇到皇帝盛怒，就拿着奏简退后站立等待。等到怒气稍减，又上前直言抗争。旁边站立的人看到他，都畏缩害怕得流汗。称他为殿上虎。年纪老了，群贤凋零殆尽，只有他岿然独存。因此名望更加隆重。梁师成用事，内心佩服他的贤能。求得小吏吴黙常趋走前

译后来。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前往，以便立即重用。默因此劝告他应为子孙考虑。安世笑着推辞说：“我如果为子孙考虑，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了。况且我被废黜斥退三十年，不曾有一笔一墨与权贵交往。我想做个元祐年间的全人，在地下见司马光罢了。”退还书信不答复。苏轼曾经评论元祐年间的人物说：“器之真是铁汉。”器之是安世的字。秋季七月庚午初一。下诏士人百姓不得以“天王”“君圣”作为名字。等到壬戌日，辅政大臣焚香。这个月，熙河、兰州、河东发生地震。熙河有裂开几十丈的地方。兰州尤其严重。仓库都被淹没。河东义胜军叛乱。八月癸卯。金西南北路都统鄂啰带着辽主延禧到达来流河。甲辰日在太祖庙报告。丙午日拜见金主于是投降。封为海滨王。因为萧穆尔非常忠诚，加以礼遇。九月壬辰。金国使者李孝和等人以天祚帝被擒获的消息来报告庆贺。下诏让宇文虚中、高世则接待他们。其实金国将要出兵，先派使者来窥探我们。当时河东奏报尼玛哈到达云中。颇有经营南侵的意图。下诏让童贯再次担任宣抚使。童贯已经接受诏命却没有立即出发。恰逢张孝纯奏报金人派遣小使者到太原想要见童贯商议交割云中土地。皇帝颇为相信。下诏催促童贯出发不要停留。乙未日下诏将聂山安置在吉州。恢复朝奉郎官职，乘驿车赶赴京城。当时金人想要侵犯中原，阴谋已经很深。害怕我们防备，并且揣测知道我们必定想要云中。所以多用好话来欺骗我们。然而谍报已经详细。于是预先谋划云中守蔡攸就推荐聂山。于是召见他。这个月有狐狸登上御榻而坐。又有都城外面卖菜的农夫到宣德门下。忽然像迷乱一样放下担子面向城门举手并且骂道：“太祖皇帝、神宗皇帝让我来传话，尚宜赶快改正。”巡逻士卒逮捕他，押送到开封府。岳一夕方才醒悟。起初不知道。刚才所做的，在狱中全部招供。清化县〇盐埸，申燕山府说：金人率领大军前来劫掠。

译百姓焚烧房屋，当时宣抚使蔡靖与转运使吕颐浩、李与权等人修缮城墙，集结士兵，作为守御的准备，派遣银牌使者向朝廷奏报，并函告相关地区。然而大臣认为郊祀大典临近，隐瞒不报，担心妨碍推恩荐举，认为事情结束后再处理也不晚，只是将大事委托给边臣，从未留意朝廷的谋略。冬十月己亥，赐宴金国告庆使李孝和等人。起初，张虚白曾醉酒后枕着皇帝的膝盖睡觉，每次酒后都直言不讳，皇帝总是宽容他，说：“张胡，你醉了。”至此，宴请金使结束后，召张虚白入内，告诉他这件事。张虚白说：“天祚帝卧在海上，修筑宫殿等待陛下已经很久了。”左右的人都震惊，皇帝也不发怒，缓缓地说：“张胡，你又醉了。”后来皇帝驾临青城，才领悟他的话【此据《曲洧旧闻》】。辛亥，赐曾布谥号文肃。戊午，罢免京畿地区的和籴。十一月乙亥，派遣使者前往金国回庆。童贯到达太原，派遣马扩、辛兴宗再次前往云中，让尼玛哈的军队告知防御情况，并且交割蔚州、应州、飞狐、灵邱，其余全部归还金国，仍侦察金国是否有南侵的意图。马扩等人到达军前，尼玛哈严阵以待，催促马扩等人按照觐见金主的礼仪在庭中参拜。礼仪结束后，首先商议山后之事。尼玛哈说：“先帝与赵皇交好，各自立下誓书，万世不毁，没想到贵朝违约，暗中接纳张瑴，收容燕京逃去的官员百姓，本朝多次发文追还，只以虚文欺骗。现在应当略辨是非。”马扩说：“本朝因为谭稹不明大计，轻率听从张瑴的请求，皇上深深后悔，希望国相保留旧日友好，不把前事放在心上，请求先交割蔚州、应州、飞狐、灵邱之地。”尼玛哈笑着说：“你还想要这两州两县吗？山前山后都是我家的土地，还谈什么你家的州县？削去几座城池来赎罪罢了。你们可以立即辞别，我自会派人到宣抚司。”金人自从擒获天祚帝之后，虽然被刘彦宗、伊都等人怂恿，但心意尚且犹豫。恰逢隆德府义胜军二千人叛变投降金国，详细陈述宋朝的虚实。又易州常胜军首领韩民义怨恨守臣辛综，率领五百多人拜见尼玛哈说：“常胜军只有郭药师有报国之心，像张令徽、刘舜仁之流，因为张瑴的缘故都心怀不满。”因此刘彦宗、伊都等人极力劝说金人，说南朝可以谋取，而且不必动用大军，就地取粮即可。所以尼玛哈决意入侵而有此言。第二天馆舍中供应丰厚，萨里穆尔笑着对马扩说：“等待使者只此一回罢了。”丙戌，祭祀圜丘，大赦天下。庚寅，任命保静军节度使种师道为河东河北路知制置使。十二月戊戌，金人攻陷檀州。己亥，马扩等人从云中回到太原，将尼玛哈所说的话告诉童贯，童贯惊讶地说：“金人刚建国，边境能有多少兵马，竟敢做这样的事吗？”马扩说：“金人深深怨恨本朝，接纳张瑴，又被契丹亡国之臣激怒，必定谋划报复。马扩曾经禀报，只是您不信罢了。现在还可以迅速做防备。”然而童贯先前已经暗中怀有逃跑回归的念头。金人攻陷蓟州，朝廷依照旧例派遣吏部员外郎傅察在玉田县迎接金国贺正旦使，当时金国已经背弃盟约。有人劝他不要急于前往，傅察说：“接受使命而出，听到危难就停止，那君命怎么办？”于是前行，遇到斡里雅布催促他下拜，白刃如林，有人揪住他按在地上，衣服颠倒，他更加挺立不顾，说：“我只有死而已，膝盖不可弯曲。”于是被杀。傅察是尧俞的曾孙。考中进士，蔡京当权，派遣儿子蔡卞去见他，打算把女儿嫁给他，他拒绝不答。在京城，老朋友显贵很少到他门前，偶尔见面问候寒暖，谈笑而已。等到仓促殉义，将官武汉英认出他的尸体，焚烧后包裹他的骨头，命令虎翼卒沙立背负回家。沙立到达涿州，金人抓获他并关在土室中，共两个月，趁看守懈怠，毁坏墙壁逃出回家，将骨头交给他的家人。壬寅，金使王介儒、萨里木尔到达太原，拿出所携带的书信说明张瑴背弃盟约等事，语气非常傲慢。童贯厚待他们，说：“如此大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萨里木尔说：“军队已经出动，何必告知？国相的军队从河东路进入，太子的军队从燕京路进入，不杀一人，只发檄文就能平定。”马扩说：“兵器是凶器，天道厌恶它。贵朝灭掉契丹，也借用了本朝的力量，现在一旦背弃盟约，举兵相向，难道不顾念南朝积累的国力吗？如果稍微整顿边防，怎么能迅速抵挡呢？”萨里木尔说：“国家如果认为贵朝可怕，就不会长驱直入了。移牒很快就会到来，您一定会看到。不如派遣童大王迅速割让河东河北以黄河为界，保全宋朝宗庙社稷，这才是至诚报国。”童贯听到后，忧愁烦闷不知如何是好，立即与参谋宇文虚中等人谋划赴京禀报商议。知太原府张孝纯阻止他说：“金人背弃盟约，大王应当统率各路将士，竭力支撑。现在大王离开，人心必定动摇，这是把河东丢弃给金人。河东既失，河北难道能保全吗？希望您稍作停留，共同谋划报国。况且太原地势险要城池坚固，人也习惯作战，未必金人就能攻克。”童贯说：“我受命宣抚，不是守卫土地，如果一定要留下，我设置帅臣做什么？”乙巳，于是逃跑回归京师。

译孝纯感叹道：“平生童太师防范，许以威望，等到临事却畏缩恐惧，抱头逃窜，有何面目见天子呢？”起初，郭药师与詹度同任官职，郭药师自恃拥有节度使的印信，想位居詹度之上，詹度以御笔所书写的顺序为由，郭药师不服从。常胜军士兵横行暴虐，詹度不能制服。朝廷担心他们交恶，命令蔡靖代替詹度。蔡靖到任后，坦诚相待，郭药师也敬重蔡靖，稍微收敛了一些。而知燕山府的王安中只是谄媚侍奉他，朝廷也曲意顺从他的意愿，所请求的无不答应。于是精良的器械铠甲，郭药师命令他的部下拿着到其他路分去贸易，制成奇巧的物品，用来奉送给权贵和宦官，赞誉的话每天传到皇帝耳中，于是专擅一路，增募士兵号称三十万，却不改穿契丹服饰。朝中议论颇以为可疑。郭药师进拜太尉，召他入朝，郭药师推辞不到。皇帝让童贯巡视边地，暗中观察他的去留，想挟持他一起来。童贯到后，郭药师在易州迎接，在帐下拜了两拜。童贯避开说：“你如今是太尉，地位与二府相当，与我平起平坐，这礼节做什么？”郭药师说：“您是太师父，药师只拜我的父亲，哪里知道其他？”童贯释然，于是邀请童贯检阅军队，到了旷野，几乎没有人迹。郭药师下马站在童贯面前，挥动旗帜，顷刻间四面山上的铁骑闪耀日光，无法测知其数量。童贯的众人都变了脸色。回去对皇帝说：“郭药师一定能抵抗敌人。”蔡攸也在从中极力主张，认为他可以依靠，所以内地不再防备制约。屡次有人告发变故，等到得到他通敌金国的书信，朝廷却不省察。詹度也说：“郭药师眼神举止非同寻常，志向怀着异心。”起初下诏派遣官员查究实情，而金兵已经南下，斡里雅布到了三河。蔡靖派遣郭药师及张之徽、刘舜仁率领军队四万五千人，在白河迎战，大败而还。斡里雅布到了燕山，郭药师率军到郊外迎接，抓住蔡靖及都转运使吕颐浩、副使李与权投降。于是燕山府所属州县都被金人占有。斡里雅布得到郭药师后，更加知道中原虚实，因此让他做向导，孤军深入了。起初，宣抚司招纳燕云地区的百姓，安置在内地，如义胜军等，都是山后的汉人，确实勇猛强悍可用。其中在河东的约有十万余人，官府供给钱米，即使诸司不允许支用的，也听任他们。时间久了，粮仓不足以供给，他们饥饿而愤怒，官军又总是辱骂侮辱他们，他们的心更加二心，等待时机就要发作。到了这时，金人南犯朔州、武州之境。朔州守将孙翊，勇猛而忠诚，出城与他作战，战斗未分胜负，汉儿开门献给金人。到了武州，汉儿也做内应，于是失去朔州、武州，长驱直入到代州。守将李嗣本率兵抵抗坚守，汉儿又抓住李嗣本投降，于是陷落代州。等到到了忻州，州守贺权开门奏乐迎接他，尼玛哈大喜，下令士兵不入城。己酉日，知中山府詹度上奏金人分道入侵，这天连续三次奏报到京师，朝廷大惊失色。辛亥日，金人斡里雅布率兵向京城进发，命令所过州县不得擅自诛杀。乙卯日，斡里雅布攻打保州、安肃军，没有攻克。丁巳日，皇太子被任命为开封牧，修缮蕃衍北宅，现在各位王子分居十位。戊午日，金人包围中山府，詹度抵御他们。这个月，皇太子入朝，赐给排方玉带。排方玉带不是臣下应当穿戴的。皇帝当时已有内禅的意思了。己未日，下诏罪己，大致说：“言路堵塞，谄媚之言日闻；恩幸把持权柄，贪婪之人得志；士大夫贤能之人陷入党籍，政事兴废拘泥于纪年；赋税耗尽百姓财力，戍役困顿军队力量；多做无益之事，奢侈成风；利源酒税已尽，而谋利者仍肆意诛求；诸军衣粮不及时，而冗员坐享富贵；灾异显现，而朕不醒悟；众百姓怨恨，而朕不知道。追思已过的错误，后悔怎么来得及！”诏书由宇文虚中起草。又命令内外直言极谏，郡邑率师勤王，招募草野异才，有能出奇计及出使疆外者。各局及西城所管理的钱物，一并交给有关部门。那些拘收到原本属于百姓的土地，一并归还给旧佃户，减少掖庭用度，从官以上月俸罢免，道官及宫观拨赐田土，以及大晟府、教乐所、行幸局、采石刻所，凡是革除弊端数十事。诏草进呈后，皇帝看后说：“一一可以施行，今日不吝改过。”虚中再次拜谢流泪，同列还有犹豫的人。起初，童贯得到金人茹越寨的牒文，等到拆开却是檄文，言辞非常不敬，童贯不敢上奏。到了这时，诏草多次更改，不想下达。李邦彦说不如进呈这个来激发圣心，听从了他。皇帝果然流泪无语，只说：“休休。”内禅的意思于是决定。派遣通直郎李邺出使金人，告知将要内禅，并且求和。起初，童贯从太原回来后，金人又派遣两位使者来，大臣不敢引见。皇帝于是创设小使之礼，命令大臣在尚书省接见他们。金使才就位，就非常不敬地说：“皇帝已经命令国相与太子郎君吊民伐罪，大军两路人侵。”白时中、李邦彦与蔡攸等都变了脸色，不敢回答。慢慢问如何可以告知缓师，使者于是大声说：“不过割地称臣罢了。”大臣又都变了脸色，不敢回答。于是商议厚待他们的礼节而遣返他们。蔡攸的弟弟蔡绦劝蔡攸说：“这是窥探我们啊

译应当以使者言辞失当为由斩其使臣，让金人无法揣测我方意图；如果不这样做，就囚禁他，不可让他知晓我方的真实情况。”蔡攸没有听从，大概是与执政大臣商议，担心激怒金兵导致其迅速进犯。赵邺奉命出使乞求金三万两，而朝廷对此颇为为难。于是拿出祖宗内库中的金瓮两只，各重五千两，命令书艺局将其销熔制成金字牌子，授予赵邺。此前有防备金人侵犯淮浙的计划，下诏召集随从大臣到都堂询问对策。给事中、直学士院吴敏在玉华阁下面见皇帝，说：“希望请求屏退左右单独进言。”皇帝环顾群臣，让他们稍微退后站立。吴敏说：“金人违背盟约侵犯顺理，陛下打算如何应对？”皇帝忧愁地说：“如今东巡的计划已经确定。”下诏任命户部尚书李棁镇守建康。吴敏率领给事中、舍人等到都堂说：“朝廷竟然做出抛弃京师的打算，这是什么道理？”这道命令如果执行，即使死也不奉诏。李棁于是停止前往。等到太子被任命为开封尹，皇帝离开的意图更加急切。吴敏于是上奏说：“听说陛下巡幸的计划已经决定，有这回事吗？”皇帝没有回答。吴敏说：“依臣看来，如今京师听说金人大举入侵，人心震动，有想要出逃的，有想要坚守的，有想要趁机造反的，让这三种人共同守卫一个国家，国家必定灭亡。”皇帝说：“那么怎么办？”吴敏说：“陛下如果决定巡幸，万一坚守的人不稳固，那么出走的人必定无法到达目的地。”皇帝说：“正是担忧这一点。”吴敏说：“陛下如果让坚守的人拥有足够的威权和福泽来专任其人，那么坚守必定稳固，坚守稳固那么出走的人就能到达了。”皇帝稍微采纳。吴敏说：“陛下如果定下计策，事情应当在三天内完成。超过三天，坚守者的势力尚未稳定，威福尚未施行，敌人到来就无益了。”当时金军已经越过中山向南进发，按路程计算十天可以到达京城附近，所以吴敏以三天为期限。皇帝赞许同意。吴敏于是用札子推荐太常少卿李纲说：“李纲明达杰出、刚直方正，忠义许国，自称有奇计长策，希望得以召见。”大概李纲曾经路过吴敏家，对吴敏说皇上应当效法天宝年间的旧例传位，与吴敏的意见相合，所以推荐他。皇帝让李纲来见，说：“在文字外库对答。”此前李纲曾上奏御戎五策，其中一条说：“端正自身以收揽人心，倾听言论以收揽士人。”积蓄财粮以充足军需储备，审慎号令以尊崇国家威势，施予恩惠以消除民怨。于是对吴敏说：“敌势猖獗，不传位给太子不足以招徕天下豪杰。”吴敏说：“让太子监国可以吗？”李纲说：“肃宗建号的建议，不是出自明皇后，世人惋惜。皇上聪明仁恕，公开言论万一得以实行，将看到金人悔过祸患，宗庙社稷安宁，天下受其恩赐。”第二天又刺破手臂用血上奏请求，皇帝于是任命吴敏为门下侍郎，辅佐太子。对蔡攸说：“我平素性格刚强，没想到金人竟敢如此。”于是握着蔡攸的手，忽然气塞昏迷，从御床上摔下。宰相执政急忙呼喊左右扶起，仅仅得以进入宣和殿的东阁。群臣共同商议，一再进献汤药，不久稍微苏醒，于是举起手臂索要纸笔，写道：“皇太子桓可以即皇帝位，我退居龙德宫做教主道君。”可以叫吴敏来起草诏书。吴敏奉命将诏书草稿进呈，皇帝在左边写下批语说：“依此甚慰怀。”任命宇文虚中为保和殿大学士、河北东路宣谕使。宇文虚中起初担任童贯的参议官，因为庙堂谋略失当，主帅不是合适的人选，将有招致侮辱自取灭亡的祸患，上书极力陈述。王黼大怒，又屡次建议边防策略，都没有回复。等到金兵南下，宇文虚中跟随童贯回朝，劝皇帝下罪己诏以感动人心。至此下诏熙河经略使姚古、秦凤经略使种师道，命令他们率领本路兵马防守郑洛，外援河阳，内卫京城。于是任命宇文虚中为宣谕使统领这支军队，宇文虚中用檄文召见姚古、种师道，命令他们直接赶赴汴京应援。庚申日，下诏内禅，皇太子在福宁殿即位。辛酉日，开始临幸崇政殿，太宰白时中率领百官入宫祝贺。太阳出现五色晕圈，伴有赤黄色的珥，又有重日相互激荡摩擦，很久才隐去。尊皇帝为教主道君皇帝。这一天，金人侵犯庆源府。壬戌日，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谅的罪行都予以免除。百官晋升一级，赏赐各军有差别。翰林学士王孝迪实际起草赦文，却不写明皇上从东宫传位的意图，四方多以为疑，士人议论非议他。立妃朱氏为皇后。任命耿南仲佥书枢密院事，耿南仲

译皇帝是东宫旧臣。癸亥日，下诏派遣何灌率领两万士兵，会同梁方平守卫濬州河桥，这是因为金兵逐渐逼近的缘故。行军的士兵，往往一上马就双手抓住马鞍，不能放手，人们都嘲笑他们。甲子日，太学生陈东等人在宫门前上书，请求诛杀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李彦、朱勔这六个奸贼，大致说今天的事情：蔡京在前朝败坏扰乱，梁师成在宫内阴谋策划，李彦在西北结怨，朱勔在东南结怨，王黼、童贯又从而在边境结怨，败坏祖宗的盟约，失去中原的信用，开创边境的祸端，使天下危如发丝。这六个奸贼，名称不同但罪行相同。恳请陛下擒拿这六个奸贼，在街市处死，传首四方，以谢天下。这个月，金将斡里雅布攻陷信徳府，尼玛哈包围太原府，下诏在京东、淮西招募士兵入京护卫。燕山都监武汉英跟随斡里雅布入侵，看见被掠夺的中国人都不杀，行军将到真定，汉英劝他说：“我还不知道大国用兵的意思，何况中国人呢？这是他们不投降的原因。现在看到被擒获的人都不杀，怎能家喻户晓？如果让我去晓谕他们，那么河北的坚固城池可以不战而下。”斡里雅布很高兴，于是大量发布文告，命令汉英出寨，让他诱劝各部。汉英于是直接跑到京城，把敌情详细告诉朝廷说：“金人的计谋很深，认为中国只有西兵可用。现在用尼雅满一支军队攻下太原，夺取洛阳，截断西兵的援路，并且防备天子逃往蜀地；斡里雅布一支军队攻下燕山、真定，直扑东都。两军互相策应，然后逞其不逊。不知用什么来抵御他们？”当时正值内部禅位，而汉英恰好到达，大臣们昏乱，更加犹豫于战或避的议论，都没有决断。丙寅日，给道君皇帝上尊号曰教主道君太上皇帝，居住在龙徳宫；皇后曰道君太上皇帝后，居住在撷景西园。太上皇将要出居龙徳宫，宰相和执政率领百官问安，都痛哭流涕。太上皇也流泪，于是告诉群臣说：“内侍都来说这样做错了，舆论可怕。”吴敏说：“说错的是谁？愿意斩一人以警示其余。”太上皇说：“众人杂乱而来，来不及记住。”又说：“皇帝之上，岂能再有其他称呼？”于是有人想称嗣君，仍然秘密告诉李邦彦说：“是梁师成。”于是任命邦彦为龙徳宫使，蔡攸为副使。下诏改明年年号为靖康。太常少卿李纲上密封奏章说：“陛下即位之初，应当上应天心，下顺人欲，排除外患，使中国之势尊贵；诛除内奸，使君子之道兴盛，以符合太上皇帝托付的意思。”乙丑日，在延和殿召见应对，第二天任命为兵部侍郎。李纲初次得见皇帝，皇帝迎上前说：“你前次论水灾的奏章，我在东宫时见过，至今还能背诵记忆。”李纲叙述谢恩完毕，于是上奏说：“现在金人先声虽然可怕，但听说有内禅的意思，事态势必消缩。请和厚有所要求于朝廷，我私下推测，大概有五点：想称尊号，第一；想得到归朝人，第二；想增加岁币，第三；想求犒师之物，第四；想割让疆土，第五。想称尊号，如契丹旧例，应当以大事小的意思，不值得吝惜；想得到归朝人，应当全部给他们，以显示大信，不值得吝惜；想增加岁币，就告诉他们旧约全归燕云，所以岁币比辽增加两倍，现在既背约自取，那么岁币应当减少，国家敦示旧好，不计较货财，姑且按原数可以；想求犒师之物，应当量力给他们；至于疆土，则是祖宗之地，子孙应当以死守，不得以尺寸与人。希望陛下留心这几件事，坚持到底，不被浮议动摇，可以没有后患。”并陈述抵御敌人固守的防备，皇帝都嘉奖采纳，于是有此任命。

史臣说：“宋朝中叶的祸患，章惇、蔡京是首恶；赵良嗣是祸端。然而哲宗去世，徽宗未立，章惇认为他轻佻，不可以君临天下。辽天祚帝灭亡，张觉举平州来归，良嗣认为接纳他失信于金，必启外侮。如果两人的计策实行，宋朝不立徽宗，不纳张觉，金虽然强，凭什么借口伐宋呢？由此知道事变到来，虽然小人也能知道，而君子有所不能控制。考察徽宗失国的原因，不像晋惠帝那样愚笨、孙皓那样暴虐，也没有曹、马那样的篡夺，只是恃其私智小慧，用心偏颇，疏远排斥正士，亲近奸佞。于是蔡京以轻薄巧佞的资质，助长其骄奢淫佚的志向，溺信虚无，崇饰游观，困竭民利，君臣逸豫，互相欺骗，怠弃国政，日行无稽。等到童贯用事，又好战勤远，酿祸速乱。后来国破身辱，遂与石晋重贵同类。岂能推诿于命运呢？从前西周新造之邦，召公还告诫武王不要做无益之事，害有益之事；不贵异物，贱用物。何况宣政年间为宋朝，承熙、丰、绍圣破坏之余，而徽宗又亲身蹈二帝之弊呢？自古人君，玩物而丧志，纵欲败度，没有不亡的，徽宗更甚。所以特别记载以为戒。”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二

钦定四库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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