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二

译吕惠卿骤然升任执政。吕惠卿得志后，便背叛了王安石，忌惮他再次被起用，凡是能陷害王安石的事，无所不为。当时朝中官员见吕惠卿得到皇帝宠信，认为可以排挤王安石来讨好吕惠卿，于是纷纷结党依附他。当时韩绛独掌中书省事务，许多事情拖延不决，且多次与吕惠卿争论，估计无法制约他，便秘密请求皇帝重新起用王安石。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吕惠卿听到任命，十分惊愕。第二天，皇帝派遣勾当御药院刘有方带着诏书前往江宁召见王安石，王安石没有推辞，兼程赶路，七天到达京城。戊寅日，任命枢密副都承旨张诚一、入内押班李宪等人巡视宽阔之地，调拨殿前司马步军二千八百人，教授李靖的营阵战法。乙酉日，察访使曾孝宽上言，庆历八年曾下诏河北州军坊郭第三等户、乡村第二等户，每户饲养披甲战马一匹，以备不时之需供官府购买，请求核查施行，皇帝批准，户马法从此开始。丙戌日，下诏停止京畿地区的土木工程七年。三月丁酉日，赈济润州饥荒。戊戌日，河州知州鲜于师中请求设立蕃学教育蕃族酋长子弟，赐田十顷，每年供给钱一千缗，增加解送进士二人，皇帝批准。庚子日，辽国再次派遣萧禧来争辩河东黄嵬地归属，任命韩缜与萧禧商议，争辩有时直到深夜。萧禧坚持分水岭的说法不变，留在馆驿不肯辞行说：“一定要达成请求才返回。”皇帝不得已，派遣知制诰沈括出使报聘。沈括到枢密院查阅旧档，找到近年商议疆界的文书，指出以古长城为分界线，现在所争的是黄嵬山，相距三十多里，上表论述此事。皇帝高兴地对沈括说：“大臣完全不究事情本末，几乎误了国家大事。”命令将地图展示给萧禧，萧禧的议论才开始理屈，于是赐给沈括白金千两，让他出使。沈括到达辽国，辽国宰相杨遵勖前来商议。沈括得到几十份土地争讼的档案，预先让吏卒背诵。杨遵勖有所询问，沈括就回头让吏卒举出答案回答；第二天再次询问，也是如此。杨遵勖无言以对，敷衍说：“几里之地，不忍心而轻易断绝友好关系吗？”沈括说：“出兵正义则士气壮盛，理屈则士气衰竭。如今北朝背弃先君的大信，用威势役使百姓，并非我朝不利。”共会谈六次，最终不可动摇，于是放弃黄嵬而以天池请求。沈括于是返回，在途中绘制山川险易迂直、风俗淳厚或浇薄、人心向背的地图，作为出使契丹的图录。拜为翰林学士，暂代三司使。癸丑日，再次赈济常州、润州的饥民。戊午日，白天出现金星。张方平因为

译宣徽北院使出任青州知州，尚未启程，皇帝向张方平询问祖宗抵御外敌的策略。张方平回答说：“太祖不致力于远征，像夏州的李彝兴、灵武的冯晖、河西的折御卿，都顺从他们的部落首领，允许他们世代承袭，所以边境安宁无事。董遵诲守卫环州，郭进镇守西山，李汉超保卫关南，都长达十余年，朝廷优厚他们的俸禄赏赐，放宽对他们的法令约束，各位将领财力丰足而威信令行，间谍侦察详尽审慎，官吏士兵效命，敌人入侵总是事先知晓，集中兵力抵御，战无不胜，所以用十五万人获得了百万人的效用，整个太祖时期，边境不惊恐，天下安乐。等到太宗平定并州，又想要远征夺取燕蓟，从此每年都有契丹的忧患，曹彬、刘延谦、傅潜等人打了数十仗，各自损失士卒十余万，又把李彝兴、冯晖的族人内迁，导致李继迁的变乱，两条边境都受到侵扰，朝廷才开始因忧虑而晚食。真宗初年，赵德明归顺，等到澶渊之战获胜，于是与契丹结盟，至今百姓不识兵器，可说是盛德大业。祖宗的事迹，大致如此。近年边境大臣提出开拓的议论，都是行险侥幸的人，想用天下的安危来赌一把，事情成功就自身享受利益，不成功就让陛下承担祸患，不可听从。”

夏四月乙丑日，下诏裁减将作监的冗官。太常礼院上言，已经尊禧祖为大庙始祖，应当确立其面向东边的位置，并请求从此将禘祫之礼定为常礼。乙亥日，下诏恭敬地依从。戊寅日，任命吴充为枢密使。壬午日，湖南江水泛滥。闰月，枢密使陈升之因脚病请求外任，乙未日，罢免其职务，改任检校太尉、镇江军节度使、同平章军国事，判扬州。陈升之深沉狡诈多计谋，善于附会以求取富贵，起初依附王安石，等到拜相后就请求解散条例司，世人因此讥讽他，号称“筌相”。广源州蛮人刘纪侵犯邕州，归化州侬知会击败了他。壬寅日，沈括进献《奉元历》，实行使用。癸卯日，宣徽北院使、知青州张方平改任判永兴军，将秦凤路的军队分为四将。壬子日，沂州百姓朱唐告发前余姚县主簿李逢谋反，供词牵连宗室右羽林大将军赵世居及河中府观察推官徐革、御史中丞邓绾、知谏院范祖禹、御史里行徐禧，混合审理此案，案件审结，赵世居被赐死，李逢、徐革等人伏法处死。起初，蜀人李士宁得到导气养生的术法，又能预言人的吉凶祸福，因此出入权贵之家，曾见到赵世居的母亲康氏，以仁宗御制诗赠送给她。又许诺给赵世居宝刀，并且说：“非你不可承受。”赵世居及其党羽都把他当作神人，说：“李士宁是二三百岁的人。”解释那首诗，认为是至宝的祥瑞。等到审讯赵世居时得到这些情况，逮捕李士宁。而王安石原本与李士宁交好，范祖禹认为李士宁以妖妄迷惑赵世居，导致其不轨，罪当处死。徐禧偏袒李士宁认为无罪，皇帝命令御史知杂、枢密承旨参与审理。执政大臣支持徐禧的意见，李士宁只被判杖刑，发配永州，而范祖禹因上报不实获罪，贬为监宿州税。范祖禹是范镇的侄子。吕惠卿与王安石交恶，开始兴起此案，受牵连获罪的人很多，想引出李士宁来倾覆王安石。恰逢吕惠卿再次入朝执政，阴谋于是未能得逞。赐大理寺丞欧阳发出身进士，欧阳发是欧阳修的儿子。年少时好学，以胡瑗为师，得到古乐钟律的学说，不从事科举文章辞藻，独自探究本源，建立论议。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君臣世系制度名物，旁涉天文地理，没有不穷尽研究的。苏轼说欧阳发继承了家学，是汉蔡邕、晋张华一流的人。甲寅日，录用赵普的后人。乙卯日，下诏西南蕃五姓蛮五年入贡一次。五月辛酉日初一，虑囚，死罪降一等，杖刑以下释放。甲子日，将环庆路的军队分为四将。丁丑日，下雨夹带泥土及黄毛。甲申日，熙河路蕃官殿直顿理谋反，伏法处死。己丑日，派遣使者赈济鄜延、环庆的饥荒。六月辛丑日，都官员外郎刘师旦上言：“《九域图》自大中祥符六年修定至今，历经六十多年，州县有废置，名号有更改，等第有升降，而且所载古迹有的俚俗不经，请求选拔有地理学问的人重修。”于是命令馆阁校勘曾肇、光禄丞李德芾删定。不久又说旧书不绘制地形，难以称为图，改赐名《九域志》。丙午日，疏导汴水入黄河以通漕运，是听从都水监丞侯叔献的请求。渠道建成但船只无法通行，不久废弃。己酉日，王安石进献所撰写的《诗》《书》《周礼》义疏。皇帝对王安石说：“现在谈论经书的人说法各不相同，用什么来统一道德？你所撰写的经义，将其颁行使用，使学者归于统一。”于是颁行于学官，号称《三经新义》。加封王安石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惠卿为给事中，王雱为龙图阁直学士。王雱推辞新任命，吕惠卿劝皇帝允许他。从此王、吕二人的怨恨更深。王安石的新义推行，士子用经书在官府应试，必定宗奉他的学说，稍有不同就不符合标准。晚年又撰写《字说》二十四卷，多穿凿附会，其流弊流入佛老，天下争相传习，而先儒的传注全部废弃，士人也没有再自得之学，所以当时议论的人说王氏的祸患在于喜欢让人与自己相同。丙辰日，辽国下诏皇太子耶律濬总领朝政，并告诫训导他。戊午日，司徒兼侍中太师魏国公判相州韩琪去世，前一晚大星坠落在州治，马厩的马

译众人皆感到震惊，宋神宗在哀苑中痛哭流涕，派遣两河地区的士兵为他修筑坟墓，神宗亲自撰写碑文，在碑首篆书“两朝顾命定策元勋”字样，追赠韩琦为尚书令，谥号忠献，配享英宗庙庭，并常令其子孙中有一人在宰相府任职，以守护陵墓。韩琦早年便享有盛名，见识卓越，气度宏伟，喜怒不形于色，评论者将他比作周勃般厚重，政事能力比作姚崇。他担任学士并出使边境时，年仅三十岁，天下人已尊称他为韩公。嘉祐、治平年间，他两次决断重大国策，以安定国家，当时朝廷多事，他身处危难猜忌之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人劝谏说：“您所做的确实很好，万一出现差错，岂止自身无法保全，恐怕家族也将无处安身。”韩琦叹息道：“这是什么话！人臣尽力侍奉君主，生死置之度外，至于成败是天意，岂能预先担忧事情不成，就停止不做呢！”听到这话的人感到惭愧佩服。他在魏都任职很久，辽国使者每次递交公文，必定署名说“因为韩公在此的缘故”。他的儿子韩忠彦出使辽国，辽国君主听说他相貌像父亲，便命令画师为他画像，他在外国受到如此重视。韩琦天性质朴忠诚，自称安阳戆叟，轻视钱财喜好施舍，家中不留积蓄，屈尊结交士人，无论贵贱都以礼相待，尤其以奖拔人才为急务，公论所认可的人，即使自己内心不悦，也加以收用，因此得到的人才很多，与富弼齐名，号称贤相，当时称为“富韩”。秋季七月甲子日，处州江水泛滥。戊寅日，白天出现金星。戊子日，将泾原路的军队分为五将。命令天章阁待制韩缜前往河东割让土地给辽国，辽国使者争论疆界之事不停，神宗询问王安石，王安石说：“想要夺取它，必须先给予它。”用笔在地图上划定界限，以黄嵬山为界，萧禧才离去。到这时派遣韩缜前往，将土地全部割让，东西方放弃的土地达七百里。监察御史里行分宁人黄廉感叹说：“划分水域划定疆界，失去了中原的险要地势，激发了强敌的野心。”后来辽国人果然吞并了两不耕地的下方，雁门父老以此为恨。秋季八月庚寅日初一，应当发生日食，但因云层遮蔽微微看不见。癸巳日，招募百姓捕杀蝗虫，用粟米交换，对受损的苗情给予补偿，并免除其赋税。丙申日，减免官户役钱的一半。下诏让发运司核实淮南、江东、两浙的米价，州县所供应的米不超过百万石，降低价格卖给百姓，每斗钱不超过八十。庚戌日，韩绛被罢免。韩绛担任宰相时，多次与吕惠卿意见不合，王安石再次入朝论政，更加驳斥。恰逢有个叫刘佐的人因犯法被免职，王安石想提拔任用他，韩绛坚持认为不可，在皇帝面前商议未决，韩绛便再次拜谢请求离去。皇帝惊讶地说：“这是小事，何必这样？”韩绛回答说：“小事尚且不能伸张，何况大事呢？”皇帝于是驱逐了刘佐。到这时韩绛称病请求罢免，以礼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的身份任许州知州，同时三司会计也被罢免。韩绛处理事务果敢，所以韩琦认为他有宰相的器量，推荐任用他，只是因为他一向偏袒王安石而被清议所轻视。征发河北京东的士兵及监牧卒修筑都城。丁巳日，举行大阅兵。九月庚申日初一，确立武举绝伦法，凡是武举人能射两石弓，马射九斗，称为绝伦，即使策论文章不合格，也一并赐予及第。己丑日，任命崇政殿说书吕升卿暂代江南西路转运副使。冬季十月庚寅日，吕惠卿被罢免。在此之前，吕惠卿的弟弟吕升卿主持国子监考试，而吕惠卿妻弟方通考中高等，被御史蔡承禧弹劾。吕惠卿于是请假，皇帝派遣冯宗道抚慰询问，召他到中书省。王安石又亲自到吕惠卿处传达皇帝旨意，吕惠卿于是三次上表请求外放，皇帝都派遣中使将表章封还。又有札子，皇帝又命令王安石同王珪去晓谕吕惠卿。吕惠卿入朝觐见，皇帝说：“没有事情却屡次请求离去，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王安石议论用人不合吗？”吕惠卿说：“这也不关乎我的去留。此前王安石为陛下建立各项政务，我千里迢迢回来，却一切托病不处理事务，与昔日不同，不知想把这些政务留给谁？”皇帝说：“王安石为何到了这步田地？”吕惠卿说：“王安石不安于其位，大概也是因为臣在此，不如驱逐臣让他离去，完全听从王安石，天下的治理就可以成功。”皇帝说：“终究不会让你离去，暂且都到中书省。”吕惠卿叩头说：“臣不敢奉诏。”退下后，皇帝又派遣中使晓谕吕惠卿，吕惠卿入朝觐见，才重新就职。起初，蔡承禧上奏吕惠卿弄权自恣，结党营私欺瞒国家，如章惇、李定、徐禧等人，都是死党；曾旼、刘泾、叶唐懿周常、徐申等人，又为其奔走，这是奸恶中最大的。而中丞邓绾也想弥补先前依附吕惠卿的痕迹，以讨好王安石。王雱又深深怨恨吕惠卿，于是暗示邓绾揭发吕惠卿兄弟强行借贷华亭富民五百万钱给知县张若济买田，共同谋取奸利之事，设置监狱审讯。皇帝已决意罢免吕惠卿的政事，所以先外放吕升卿，不久下诏吕惠卿保留本官，任陈州知州。乙未日，彗星出现在轸宿。己亥日，下诏因灾异屡次出现，避殿减膳，征求直言，以及询问政事中不顺应民意的地方。王安石率领同僚上疏说：“晋武帝五年彗星出现在轸宿，十年又出现孛星，而他在位二十八年，与乙巳占的预测不相符。大概天道遥远，先王虽然有官职占卜，但所相信的只是人事罢了。天文的变化无穷无尽，上下附会，没有偶然巧合。周公、召公难道欺骗成王吗？他们所说的中宗享国日久，则

译说：“严肃恭敬地敬畏天命，自我约束以治理百姓，不敢荒废政事而贪图安逸。”那些说夏、商两代历经多年，也不过是说因为有德行罢了。裨灶预言火灾应验后又重复出现，请求用宝玉来禳除灾祸。公孙侨不听，裨灶就说：“不采纳我的话，郑国又将发生火灾。”公孙侨始终不听，郑国也没有发生火灾。像裨灶尚且难免虚妄荒诞，何况现在的星象官呢？那些占卜的书，又是当世所禁止的，抄写中的错误谬误更是难以知晓。陛下盛德至善，不仅贤于中宗，周、召所说的，都已经阅览并穷尽了，哪里还需要愚昧的人再有所陈述？私下听说两宫太后因此忧虑，希望陛下以臣等所说的话努力施行，以开导安慰他们。”皇帝说：“听说民间对新法特别困苦。”王安石说：“严寒酷暑，百姓尚且抱怨，这无需忧虑。”皇帝说：“难道连对严寒酷暑的抱怨也没有了吗？”王安石不高兴，退朝后称病卧床。庚子日，代理三司使章惇被罢免。中丞邓绾说：“吕惠卿执政超过一年，所结成的朋党不一，但与吕惠卿同恶相济的，没有比章惇更甚的。现在吕惠卿虽然已被斥逐，但还留着章惇在朝廷，这就好比治疗疾病四肢却只治一边，打扫厅堂却还留有一半污秽。”于是将章惇外放为湖州知州。壬寅日，大赦天下。废除手实法。中丞邓绾说：“凡是百姓养生的器具，日常使用且家家都有。现在想要全部让他们如实申报，那么家家都有被告发检举的忧患，人人都有隐瞒的顾虑。商人流通货物牟利，交易有无，有的春天有而夏天就散失，有的秋天储存而冬天就消散。官府文书如何能拘束记录？这种形势怎么能不触犯法律？只是让奸诈好讼的人趋利报怨，怯懦的人守死忍困罢了。”于是下诏废除手实法。王安礼应诏上疏说：“人事在下失误，变异的征兆在上显现。陛下有仁爱百姓爱惜万物的心，但恩泽不能下达到底。大概是因为左右大臣，是非好恶不依据正道，认为忠臣是不忠的，不贤的人是贤能的，那些凭借权势谋取私利的人，用力竭尽于沟壑瘠土，取利穷尽于园圃农夫，足以干扰阴阳而招致星象变异。希望考察亲近之人的行为，杜绝邪曲不正的门路。至于祈祷禳灾的小术，贬损旧有的典章，恐怕不是应对天象变异的方法。”皇帝阅览奏疏，嘉许赞叹并告诉他说：“王珪想让你分条陈述，我曾经说不应该阻抑别人的言论来堵塞自己的视听。现在用手指遮住眼睛，即使泰山华山在面前，也看不见。亲近的人蒙蔽君主，与此有什么不同？你应当更加自信。”吕公着应诏上疏说：“陛下临朝，希望治理好国家的日子已经很久了，但左

译右边和前面的大臣都不敢直言，致使陛下虽有治理天下的意愿，却没有实现大治的实际成效，这是那些身负重任的大臣辜负了陛下。士人的贤与不贤向来是确定的，现在却不是这样。前几天所举荐的，被认为是天下最贤能的人，后几天又驱逐他们，认为他们是天下最不贤的人。既然在用人方面反复无常，那么在政事上也就乖张谬误、不审慎了。古代施政，起初也有不被百姓信任的情况，比如子产治理郑国，第一年百姓怨恨他，第三年百姓歌颂他。陛下垂拱而治、仰赖成法，至今已经七年，然而路人的歌谣也没有与从前有什么不同，陛下难道没有察觉吗？丁未日，彗星消失，从出现到消失，共十二天。丙辰日，皇帝临朝听政，恢复进食。丁巳日，富弼应诏上书说：“去年大旱，陛下曾降下手诏，允许臣僚上封章议论政事。人们正感到高兴，每天等待朝廷有所举措，却不知是谁进谗言损害圣德，突然改变主意，使天下人大失所望。臣希望陛下全部取出群臣的奏章，不遗漏疏远卑贱之人，在万机之暇，一一亲自阅览，选择那些众说所同意的，决断而不疑惑，尽力施行，那么人心喜悦信服，天道辅助顺从，哪里还会有灾异出现而惊动圣虑呢？”张方平应诏上疏说：“新法实行已经六年，事情的利害不是一两条能说尽的。天地的变异，人心实在是起因，所以和气不应，灾异接连发生。看来政事一定有不符合民意的地方。法律既然不符合民意，事情就必须改变。如果又害怕改变，百姓将难以忍受，这是臣为陛下痛心疾首，一夜之间多次起身的原因。”十一月辛酉日，辽宣懿皇后萧氏被诬陷赐死，杀死了伶人赵惟一等，并抄没他们的家属。宣懿皇后是钦哀皇后弟弟、枢密使萧惠的女儿，姿容绝世，擅长诗歌和谈论，生下太子耶律濬后独享专房之宠，又喜好音乐，自己创作歌词，尤其擅长琵琶，所以赵惟一得以侍奉左右。当时北院枢密使耶律伊逊专权纳贿，权势倾覆一国。等到太子参与朝政，法度修明，伊逊不能得逞阴谋，便借事陷害皇后，并动摇太子的地位。恰逢宫婢单登、教坊朱顶鹤诬陷皇后与赵惟一私通，伊逊将此事上报，诏令伊逊与张孝杰核查案情，从而坐实了罪名，族诛赵惟一等，赐皇后自尽，将她的尸体送回娘家。桂州知州沈起谋划攻取交阯，谎称秘密接受派遣，官员进入溪峒，编集土丁为保伍，授予阵图，让他们按时操练。接着又命令指使，借督运盐到海滨的机会，集结舟师寓教水战。因此当时交阯人与州县的一切贸易都被禁止，邕州知州苏缄写信给沈起，请求停止保甲，罢免水运，开通互市。沈起不听，弹劾苏缄阻挠议定。朝廷认为沈起生事，于是罢免沈起，任命刘彝代替他。刘彝到任后，不改变沈起的做法。奏请罢免广西所屯驻的北兵，而用枪杖手分戍。大修战船，断绝互市。交阯人疑惧。到这时，分三路入侵。戊寅日，攻陷钦州。壬午日，设立陕西蕃丁法。癸未日，任命右谏议大夫宋敏求为知制诰，陈襄为枢密直学士。在此之前，知制诰邓润甫说：“近来群臣专门崇尚告发揭短，这不是国家的美事。应当提拔任用敦厚的人，来改变风俗。”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过了几天，宋敏求和陈襄有了这道任命。陈襄任侍御史时，当时因议论政事多次违逆王安石，于是解除台职。过了一年，任知制诰。王安石又想外放他，皇帝不允许。到这时，任直学士院，皇帝对他非常厚待。曾经询问可用的人才，陈襄回答说有司马光、韩维、吕公着、苏颂、Van纯仁、苏轼，下至郑侠，共三十三人。并且说司马光、韩维、吕公着都是股肱心腹之臣，不应当长期在外。郑侠愚直敢言，出于忠义，被流放瘴疠之地，朝不保夕，希望让他生还。王安石听说后更加厌恶他，挑剔他的小过失，以起草河北诏书说“水不润下”，中书省修改了它。又赦文中用“奉祠紫宫”作为语句，触犯世俗忌讳和讽刺。御史弹劾陈襄，外放为陈州知州。甲申日，交阯攻陷廉州。王安石称病不出，皇帝派遣使者慰勉他。丙戌日，王安石出视事。他的党羽为王安石谋划说：“现在如果不提拔门下士中向来不被喜欢的人而重用他们，那么权力就会轻，将有窥伺间隙的人了。”王安石听从了。皇帝也高兴王安石出视事，凡是所进拟的人选都听从王安石。因此权力更加重。诏令渝州设置南平军。在此之前，渝州南川獠木斗反叛，命令秦凤都转运使熊本前往安抚。熊本进军铜佛霸，攻破其聚落，以盛德晓谕他们。木斗献出溱州五百里土地来归顺，设立四个砦九个堡。到这时，建立铜佛霸为南平军，召回熊本，以天章阁待制任知制诰。皇帝多次称赞他的文章有体统，命令院吏另抄录进献。熊本于是上疏说：“天下的治理有因循有变革，目的在于顺应时势达到大治罢了。陛下发出大号，施行大政，可以说极尽因革的道理。然而改制之初，安于常规习于旧俗的人，环视四周，交相喧哗，有的在朝廷争辩，有的在街市诽谤，有的投劾引去的不可胜数。陛下洞察至理，独立不夺，现在虽然稍微安定，他们将伺机逞志，希望陛下深思，不要让喧哗之众有可乘之机，而最终万世难成的事业，天下幸甚。他的意图大概是专门谄媚王安石。十二月壬寅日，任命翰林学士判太常寺元绛为参知政事，龙图阁直学士兼枢密副使曾孝

译韩孝宽担任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韩绛在朝廷中没有独立的操守，在翰林院时谄媚侍奉王安石，而王安石曾经感激曾公亮的帮助，早已打算引荐曾公亮的儿子曾孝宽进入政界以报答他，因此这两人一同升迁。辛亥日，任命天章阁待制赵卨为安南道招抚使，嘉州防御使李宪作为副手，去讨伐交阯。张方平说：“将西北的壮士健马抛弃在炎热的荒远之地，其祸患不可胜数。如果军队疲惫、耗费钱财、毫无功绩而返回，那是国家的福气。”后来事情的发展都如张方平所言。王安石又撰写《关雎解义》进呈。起初，王安石撰写诗序称颂皇帝功德，将皇帝比作周文王，皇帝说：“把我比作文王，恐怕会被天下后世嘲笑，你的言论应当成为人们的法则，恐怕这样就不是王安石的本意了。”陛下功德比作文王，确实没有愧色。皇帝说：“我难道不知道自己吗？你应当修改，只要陈述解释经义的意思就够了。”于是修改诗序后再次进呈。到了这时，下诏将前后所上的诗文都交付国子监刻版施行。癸丑日，下诏说：“安南世代接受王爵，却攻打侵犯城邑，杀伤官吏百姓，违背国家纲纪，对此施以刑罚绝不赦免。已经任命赵卨担任安南道行营马步军都总管，必须适时兴兵，水陆并进。上天显示助顺的征兆，已经预示革新的吉祥，人们知道侮辱灭亡之道，都怀着同仇敌忾之气。当时交阯攻破的城邑就在街道路口张贴布告，说中国实行青苗法、助役法，使百姓穷困，现在出兵想要拯救他们。”王安石愤怒，所以亲自起草了这道诏书。九年春正月乙丑日，〇木冰。戊辰日，交阯包围邕州，知州苏缄竭尽全力抵抗坚守，外援不到，城池于是陷落。苏缄说：“我义不当死在贼人手中，迅速回到州衙，关上门命令家中三十六人都先死，把尸体藏在坑中，然后放火自焚。”城中的人感念苏缄的义气，没有一个人跟随贼人，于是交阯人全部屠杀了那里的百姓，共五万八千多口。己卯日，下溪州刺史彭师晏投降。章惇派遣湖北提点刑狱李平招纳彭师晏，誓下州峒蛮张景、彭德儒、向永胜、覃文猛、覃彥霸各自将土地归入朝廷版籍，彭师晏于是投降。下诏派遣彭师晏到京城，授予礼宾副使。副使官职授予其下属六十四人。庚辰日，派遣使者祭祀南岳、南海，告知南伐之事。辛巳日，追赠苏缄为奉国军节度使，谥号忠勇，任命其子前桂州司户参军苏子元为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赐他在便殿对答。皇帝说：“从前唐朝张巡与许远守卫睢阳，掩护江淮地区，与你的父亲相比，也不算相差太远。”起初，邕州将要陷落时，苏缄愤恨沈起、刘彝招致寇患，刘彝又坐视不救，想要上疏论奏他们，恰逢道路阻塞不通，于是将两人的罪状列榜张贴在市集，希望传达朝廷。到了这时，审理沈起、刘彝开启战衅的罪行，贬沈起为团练使，安置在郢州；刘彝为团练副使，安置在随州。二月戊子日，任命宣徽南院使郭逵为安南行营経略招讨使，赵卨为副手，召回李宪。李宪长期在西北边境，喜好谈论军事，王韶开拓熙河时，李宪也有功劳，所以任用李宪。不久赵卨、李宪议事不合，皇帝于是问赵卨：“谁可以代替李宪？”赵卨说：“郭逵在边境事务上经验丰富，愿作为辅佐。”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仍然下诏让占城、真腊合击交趾。己丑日，宗哥首领果庄侵犯五牟谷，蕃官凌戬、讷结等拦截攻击，大败敌军。己亥日，因出兵停止春宴。乙卯日，〇降雹。三月丙辰初一，进封仁宗婉容周氏为妃。抚恤钦、廉、邕三州死难者家属，埋葬战死士兵，贼人践踏过的田地，免除其田赋。辽皇太后萧氏去世。甲戌日，皇帝驾临集英殿，赐予进士王铎以下以及明经各科及第、出身、同学究出身，共五百九十六人。王铎是邵武人。皇帝因为详定官陈铎等人选取第一甲不精当，一并罚铜。这一科考中将有乐杨时时，调任汀州司户，他不赴任，以师礼在颍昌拜见程颢，相处非常愉快。等到他回去时，程颢目送他说：“我的道向南传播了。”丁丑日，任命广西进士徐伯祥为右侍禁、钦、廉、白州巡检。宗哥首领果庄再次侵犯五牟谷，熙河钤辖韩存宝击败了他。庚辰日，恢复种谔礼宾副使、知岷州之职。韩绛再次拜相，曾经为他申诉以前的功劳，所以如此。夏四月戊戌日，恢复广济河漕运。癸卯日，下诏广南战死及被贼人残破的士卒和百姓，转运安

译安抚使司据实上报，并商议赈济抚恤事宜以奏闻朝廷。甲辰日，下发空名委任状给安南行营，用以招降和赏赐有功人员。下诏各路招募勇武之士前往广西，追赠广西因战事殉难的将士，授予官职各有差别。辛亥日，茂州夷人侵扰，知成都府蔡延庆请求调发陕西军队援助茂州，等军队到达后自己亲自率领前往。皇帝派遣内副押班王中正前去指挥调度，下诏蔡延庆务必持重，不得轻易离开成都。甲寅日，辽国派遣耶律孝淳以皇太后丧事来报丧，皇帝发丧穿丧服，停止上朝七天。五月丙辰日初一，下诏对邕州沿边州峒前来归降的首领给予周济恩惠。丙寅日，再次将两浙分为东、西两路，第二年又合并为一，因为财赋不可分割的缘故。丁卯日，修筑茂州城墙。壬申日，下诏安南各军越过岭南地区生病的士兵，到达何处就在何处治疗。庚辰日，静州下属首领董整白等人前来归降。六月丁亥日，下诏安南将领官吏查看生病的军士，每月将人数上报。

己丑日，绵州都监王庆、崔昭、用刘珪，左侍禁张乂援助茂州，战死。辛卯日，下诏沿海富裕人家可以收养蛋户，以免他们被外族引诱。己亥日，审录囚犯，死罪减一等，杖刑以下的释放。癸卯日，任命水源等洞蛮首领侬贺等七人为定远、宁远将军。丁未日，辽国册封萧氏为皇后，封其父只候郎君必埒哩为赵国王，叔父西北路招讨使额哩页为辽西郡王，兄长汉人行宫都部署驸马都尉实默为柳城郡王。宣懿皇后死后，耶律伊逊心中不安，又想害太子，趁间隙入宫上奏说：“皇帝与皇后如同天地并立，中宫岂可空缺？”萧实默是耶律伊逊的党羽，于是极力称赞他的妹妹美丽贤惠，辽主相信，选入后宫，至此便册封为皇后。当时防卫萧和克知道耶律伊逊的奸恶行状，埋伏在桥下想杀他，不久暴雨冲垮了桥，阴谋没有得逞。林牙萧岩寿秘密上奏说：“耶律伊逊自从皇太子参与政事以来，内心怀疑恐惧，又与张孝杰相互勾结，恐怕有异心，不可让他居要职。”于是将耶律伊逊外放为中京留守。【考异：《辽史·道宗纪》记载，这年六月将耶律伊逊外放为中京留守，丁未日册封皇后萧氏，耶律伊逊外放发生在立后之前，恐怕不符合事实。按：奸臣萧实默的妹妹被立为皇后，而萧岩寿秘密上奏耶律伊逊有异心，于是外放耶律伊逊，现在采纳这一说法。】

秋七月丙辰日，朱崖军黎族贼人黄婴入侵，下诏广南西路严加防备。壬戌日，修筑下溪州城墙，赐名会溪城，派兵戍守。辰州出租赋税如同汉人一样。癸亥日，静州将领杨文绪勾结蕃部谋反，王中正斩首示众。这月，安南行营驻扎在桂州，郭逵派遣钤辖和斌等人督率水军渡海，从广东进入，各军从广西进入。八月己丑日，停止出卖祠庙。当时司农寺命令天下祠庙，允许依照坊场河渡招募人承买，收取净利。应天府的阏伯、微子庙也在出卖之列。判官刘挚感叹道：“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前往拜见判府张方平说：“难道不能向朝廷进言吗？”张方平惊觉，委托刘挚上奏说：“阏伯迁居商丘，主持祭祀大火，火是国家盛德所凭借的。微子在宋开国，也是本朝受命建号的依据。又有双庙，是唐代张巡、许远凭借孤城死于贼手，能够抵御大患的人。现在如果让他们承买，小人谋取利益，冗杂渎职轻慢，什么事做不出来？每年收入微薄，实际上损害国家体面。请求保留这三座庙，以符合国家严肃恭敬的典礼，追慕前代功业的意思。”奏疏呈上，皇帝震怒，批示交给司农寺说：“亵渎神灵侮辱国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可以迅速停止。”于是天下祠庙都得以不被出卖。庚寅日，辽主出猎，遇到幼鹿失去母亲，怜悯它，不射杀。丁酉日，禁止北边百姓擅自出境贩卖谷粟。九月戊午日，疏浚汴河。丙寅日，下诏撤销都大制置河北河防水利司。下诏抚恤岭南因战事殉难者的家属，表彰将士坟墓。冬十月乙酉日，白天出现太白星。戊子日，翰林学士兼权御史中丞邓绾被罢免为兵部郎中，知虢州。壬辰日，贬中书户房习学公事练亨甫为漳州军事判官起初，王安石与吕惠卿互相倾轧陷害，派遣徐禧、王古等人查办华亭狱案，未能找到吕惠卿的罪证，又派蹇周辅查办，案件久拖不决。王安石的儿子王雱严厉斥责练亨甫，练亨甫与吕嘉问二人于是共同谋划，选取邓绾所列吕惠卿的罪状，夹杂其他文书下发制狱。王安石不知道这件事。堂吏急忙将此事告知在陈州的吕惠卿，吕惠卿将情况上报，并且上书讼告王安石说：“王安石完全抛弃平素所学，推崇纵横家的末流权术，当作奇术，以至于谗言诬陷胁迫持，遮蔽贤才结党营私，迁怒行狠，违抗命令矫诏行事，欺骗上级蒙蔽君主。这几项恶行，在几年间极力施行，无不具备，即使是古代失意倒行逆施的人，大概也不至于这样。”皇帝将奏状给王安石看，王安石谢罪说没有这回事，回家询问王雱。王雱说出实情，王安石责备他。当时王雱已患疽病多年，因此更加愤怒，疽病溃烂而死。王安石悲伤，请求离职更加迫切。邓绾担心王安石离职自己就失去权势，于是极力劝皇帝挽留王安石，他的话毫无顾忌。皇帝再三诘问邓绾，邓绾如实回答说：“王安石门人练亨甫对我说，皇帝让吴充以己意询问王安石。王安石大为惊骇，立即上奏说：‘听说御史中丞邓绾曾经为我的儿子谋求官职，以及推荐我的女婿可用，又为我请求在京师赐宅第。况且邓绾近来举荐两位御史，随即又请求不施行。听说其中一人彭汝砺，曾经与练亨甫不和，邓绾听从练亨甫游说，

译因此请求另外推举。吕惠卿的所作所为如此，怎么可以让他担任在议论思考之地任职的执法官？吕惠卿也不应当留在宰相属官的职位上。』皇帝认为吕惠卿用心偏邪，生性奸诈邪恶，议论政事、推荐人才不遵守本分，吕惠卿身为宰相属官，与言事官私下勾结，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吕惠卿起初因为依附王安石得以担任言官，等到吕惠卿的党羽想要倾覆王安石时，吕惠卿都竭力上奏弹劾他们。吕惠卿也是通过谄媚侍奉王安石之子王雱而得到晋升，到这时便因为王安石的进言相继被罢免斥退。」乙未日，下诏东南各路教阅新军。辽国的耶律伊逊出任中京留守后，哭着对人说：「耶律伊逊没有过错，因为谗言而被外放。他的党羽萧实黙等人将这话报告给皇上。辽主后悔了。恰逢耶律伊逊生日，辽主派遣近臣耶律拜萨巴赐物祝寿。耶律伊逊趁机私下嘱托耶律拜萨巴向皇上禀告：『臣看到奸人在朝，陛下处境孤立危险，臣身虽在外，私下为此寒心。』耶律拜萨巴回来后将此事报告，辽主赐给耶律伊逊车驾，告诉他说：「不要担心不被任用，不久就要召你回来了。」由此反而怀疑萧岩寿，将他外放为顺义军节度使。下诏近臣商议召还耶律伊逊的事，北面官属中没有敢说话的人。耶律萨里说：「起初因为萧岩寿上奏而外放耶律伊逊，如果萧岩寿所说的不当，应当治他的罪；如果恰当则不可以再召还耶律伊逊。」多次劝谏不被听从。戊戌日，召乙辛复任北院枢密使。丙午日，王安石被罢免。王安石第二次拜相时，多次称病请求离职，等到儿子王雱死后，极力请求解除机要职务。皇帝也厌恶王安石的做法，于是罢免他为镇南军节度使，同平章事，掌管江宁府。王雱死时三十三岁，王安石写诗悼念他，有「一日凤鸟去，千年梁木摧」的诗句，大概是将王雱比作孔子。王雱曾经为王安石画像作赞说：「历代圣君垂示教化，参差不齐，汇聚其大成，光辉超过仲尼。于是又认为他的父亲比孔子更贤能。」枢密使检校太傅吴充，礼部侍郎参知政事王珪，都保留原官职，加同平章事。吴充的儿子吴安持虽然娶了王安石的女儿，但吴充内心不赞成王安石的做法，多次对皇帝说新法不便。皇帝察觉吴充持中立态度，不参与其中，王安石被罢免后，于是任命吴充为宰相。任命资政殿学士知成都府冯京为枢密院事。冯京与王安石同在尚书省，多有不同意见。王安石颇为猜忌忌惮他，所以曾经借事给吕惠卿写私信说：「不要让齐年知道。」冯京和王安石都生于辛酉年，所以称他为齐年。等到王安石再次拜相，吕惠卿外放知陈州，将王安石前后的私信全部揭发上奏。其中一封信说：「不要让齐年知道。」另一封信说：「不要让皇上知道。」皇帝认为王安石欺骗自己，而冯京不阿谀，所以重新任用冯京。十一月乙夘日，发放广南东路空名告敕，招募入钱资助军需。辛酉日，追录魏徵后代。甲戌日，辽国将林牙萧岩寿流放到乌隗部。

译终身拘禁劳作，岩寿虽然被放逐，却始终以国家安危为忧。当时的人对此议论说：“用狼来放羊，怎么能长久呢？”乙亥日，因为安南行营将士发生疾疫，派遣同知太常礼院王存到南岳祈祷，派遣宦官建立祈福的道场。己夘日，洮东安抚司上奏包顺等人在多移谷击败了果庄的军队。壬午日，果庄贼寇侵犯岷州，种谔率领轻装部队在铁城袭击他们，将其击败。十二月丙戍日，郭逵攻克广源州，伪观察使刘应纪投降。己丑日，皇子赵佣出生【考异：己丑日，《宋史·神宗纪》记载为庚寅日，《哲宗纪》记载十二月七日己丑日出生，现在采纳这一说法】。董戬出使果庄，在洮州、岷州聚集军队，胁迫新归附的羌人，很多人叛逃归附了他。甲午日，派遣内侍押班李宪乘坐驿车前往秦凤、熙河地区处理边防事务，下诏各路将领都受他节制。御史中丞邓润甫、御史周尹、曹承禧、彭汝砺上言说：“自从《诗经》《尚书》以来，直到秦汉魏晋周隋，没听说过有让宦官担任将帅的。唐明皇时，覃行章在黔中作乱，才开始任命杨思朂为招讨使，唐朝的祸患就从这里萌生了。唐代宗时，鱼朝恩几乎危及国家，唐宪宗任用吐突承璀，最终因为轻率谋划、败坏军务而获罪。后世陛下难道忍心沿袭唐朝的旧例而忘记天下的祸患吗？”又上言说：“果庄的祸患小，任用李宪的祸患大。李宪如果功业不成，祸患还小；如果功业成了，祸患就大了。”奏章再次呈上，皇帝没有听从。丁酉日，下诏赐予岷州边境遭受果庄战火摧残的百姓钱款，被胁迫后来归顺的人免除其罪责。癸夘日，郭逵在富良江击败交趾军队，俘获他们的伪太子洪真，李干德派人捧着表章到军门投降。起初，赵卨推举郭逵来代替自己，等到郭逵到达后，就与赵卨意见不同。赵卨想要趁着敌军阵势尚未发动，先安抚两江峒丁，挑选强壮勇敢的人用利益引诱，让他们招徕防备有二心的人，摧毁敌人的核心力量，然后再率领大军跟进。郭逵不听从。赵卨又想派人带着诏书榜文进入贼营招降，郭逵又不听从。于是命令燕达先攻破广源，再返回永平。赵卨认为广源间道距离交州只有十二驿，追求利益突然袭击，出其不意，水路陆路并进，三路讨伐，敌军势必分崩离析，坚决争辩但不能得到同意。贼军于是占据富良江，排列战船数百艘，官军无法渡江。赵卨分派将吏砍伐树木制造攻城器械，机石像〇一样，蛮族的战舰都被毁坏。慢慢地用疲惫的士兵引诱敌人，敌人设伏袭击，斩首数千级，割下敌酋的耳朵，俘获洪真。贼军穷困窘迫归顺，当时士兵和民夫共三十万人，冒着酷暑跋涉瘴疠之地，死去的超过一半。至此大军距离交州仅仅三十里，隔着一道水，不能前进，郭逵因玩忽军务感到惭愧，称病先回，于是班师回朝。泠鸡朴引诱山后生羌侵扰边境，庚戌日，下诏有能抓获泠鸡朴首级的人给予赏赐。木征请求亲自效力，众人认为不可以。李宪说：“有什么妨碍呢？羌人天性敬畏服从贵族，听从他吧。”木征前往时，盛装出行，诸羌惊视，没有斗志。李宪的军队乘势进攻，杀获数以万计，斩杀泠鸡朴。董氊恐惧，立即派遣使者捧着礼物表示归顺。加封李宪为宣州观察使、入内副承防，设置威戎军。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二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后編>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三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八十三【起疆圉大荒落正月至屠维协洽六月，共二年零六个月】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公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

熈宁十年春正月乙丑日，皇帝亲临宣德门观看灯会。戊辰日，仙韶院发生火灾，皇帝不上朝。己丑日，白虹贯穿太阳。辛巳日，下诏天章阁待制楚建中罚铜三十斤。在此之前，范纯仁代替楚建中担任庆州知州，擅自动用常平封桩的粟麦，收容抚恤流亡百姓，保全活命的人很多。恰逢蓬草遮蔽田野，像粟米一样，公私都从中获取供给。又为百姓寻求耕种的工具，这一年大丰收。有人议论范纯仁借贷粮食过多，派遣使者查访，百姓听说后争先恐后地归还官府。等到使者到达，已经没有什么拖欠的了。邠宁之间有丛冢，使者发掘坟墓登记骸骨，弹劾范纯仁保全活命人数不实之罪。下诏本路监司彻底查办当地情况，原来是楚建中所封存的。朝廷就想把罪责转移给楚建中，范纯仁说：“楚建中遵守法度，申请过程中不免有饿死的人，已经定罪罢免。现在因为查办我而牵连到楚建中，这是一罪两罚。”楚建中最终没能免除处罚。二月辛夘日，太阳中有黑子像李子一样。到癸巳日才消散。乙未日，御史中丞邓润甫上言说：“曾经有兴办利事的臣子，议论前代帝王陵寝，允许百姓申请耕垦，而司农寺同意了。因此唐朝的各座陵墓都被砍伐。”下诏除了原来规定禁止耕种的顷亩外，百姓已经申请耕种的，允许依旧耕种，其余一律禁止。丁酉日，下诏各州每年十一月给老弱病残贫困者发放粟米，到三月才停止。己亥日，王韶罢免安南的军事行动。王韶说：“决里广源的建立，我认为这是贪图虚名而忘记实际祸患。执政大臣却怀疑我是在讽刺讥讽。当初举事之初，我极力争论，想要宽缓民力节省财用，但同僚不肯听从。以至于用熙河的事情折辱我，我本意是不耗费朝廷钱财就可以到达伊吾卢甘，起初不想让熙河作为道路，洮岷作为州县。现在与众人意见不同，如果不请求退职，必然导致不被容忍。”于是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外放。王韶本来开疆拓土，骤然跻身政坛，却把劳师费财的责任归咎于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