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后编六十五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七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714–721 段

广置官属,多出缗钱,豪商大贾皆疑而不敢动,以为虽不明言,贩卖既已许之,变易而不与商贾争利,未之闻也。夫商贾之事,曲折难行,其买也,先期而予钱;其卖也,后期而取直,多方相济,委曲相通,倍称之息由此而得。今先设官置吏,簿书廪禄为费已厚,非良不售,非贿不行,是官买之价比民必贵,及其卖也,弊复如前,商贾之利何縁而得?朝廷不知虑此,乃捐五百万缗钱予之。此钱一出,恐不可复,纵使其间薄有所获,而征商之额所损必多矣。帝方惑于王安石言,皆不行,乃进向天章阁待制,遣太常少卿罗拯以手诏赐向曰:「政事之先,理财为急,朕托卿以东南赋入,皆得消息敛散之,而卿忠诚内固,能备举职业,导扬朕意,底于成绩,朕甚嘉之。」览奏虑流言致惑朕心,匪石岂易转也?卿其济之以彊,终之以不倦,以称朕意。然均输法讫亦不能成。癸卯,侍御史刘琦贬监处州盐酒务,监察御史里行钱顗贬监衢州盐税。王安石争谋杀自首之律,逾年不决。先是诏临时奏聴勅裁,安石又言:「律意因犯杀伤而自首得免,所因之罪仍从故杀伤法。若已杀从故杀法则为首者必死,不须奏裁;为从者自有编敕奏裁之文,不须复立新制。」时文彦博以下皆主司马光议。唐介数与安石争论于帝前,介曰:「此法天下皆以为不可,首独曾公亮、王安石以为可。」首安石曰:「以为不可首者皆朋党也。」至是帝卒用安石言,敕自今并以去年七月诏书从事。侍御史知杂事兼判刑部刘述率同列丁讽、王师元封敕还中书者再,安石白帝令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劾述罪。于是述率琦、顗共上疏曰:「安石执政以来,未逾数月,中外人情嚣然胥动,盖以专肆胸臆,轻易宪度,无忌惮之心故也。陛下任贤求治,常若饥渴,故置安石政府,必欲致时如唐虞,而反操管商权诈之术,规以取媚,遂」与陈升之合谋,侵三司利柄,取为己功,开局设官,用八人分行天下,惊骇物聴,动摇人心。去年因许遵妄议按问自首之法,安石任一偏之见,改立新议,以害天下。大公章辟,光献岐邸迁外之说,疎间骨肉,罪不容诛。吕诲等连章论奏,乞加窜逐。陛下欲许其请,安石独进瞽言,荧惑圣聴。陛下以为爱已,隐忍不行。先朝所立制度,自宜世守勿失,乃欲事事更张,废而不用。安石自应举厯官,尊尚尧舜之道,以倡率学者,故士心归向,靡不称贤。陛下闻而知之,遂正位公府。遭时得君,如此之专,乃首建财利之议,务为容悦,言行乖戾,一至于此,刚狠自任,则又甚焉。奸诈专权之人,岂宜处之庙堂,以乱国纪?愿早罢逐,以慰安天下元元之心。曾公亮位居丞弼,不能竭忠许国,反有畏避之意,隂自结援,以固宠乆妨贤路,亦宜斥免。赵抃则括囊拱手,但务依违,大臣事君,岂当如是?疏上,安石奏贬琦顗。司马光上疏曰:「臣闻孔子曰:守道不如守官。孟子曰: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此古今通义,人臣之大节也。彼谋杀己伤,许令自首,天下皆知其非,朝廷既违众议而行之,又罪守官之臣。臣恐天下将以言为戒也。琦顗所坐不过疎直,乞还其本资,以靖羣聴。」不报。殿中侍御史孙昌龄素附安石,顗将出台,于众中责昌龄曰:「平日士大夫未尝知君名,徒以昔官金陵奴事王安石,宛转荐君得为御史,亦当少思报国,奈何专欲附防以求美官?顗今当逺窜,君自谓得策,我视君犬彘之不若也。」即拂衣上马去。昌龄不得已,亦言王克臣阿奉当权,欺蔽聪明。乙巳,贬昌龄通判蕲州。顗后自衢徙秀,家贫母老,至丐贷亲旧以给朝晡,怡然无谪官之色。苏轼遗以诗,有「乌府先生铁作肝」之句,世因目为铁肝御史。丙午,同知谏院范纯仁罢。初,纯仁自陜西转运副使

译吕惠卿设置官吏属员,大量拿出官府的现钱,豪商大贾都感到疑惑而不敢行动,认为虽然朝廷没有明令禁止,但既然已经允许他们贩卖,却改变做法不与商人争利,这是从未听说过的事。经商的事情,曲折难行,他们进货时,预先支付钱款;出货时,延后收取货款,通过多种途径相互接济,委婉曲折地互通有无,加倍的利润由此获得。现在先设立官吏,账簿文书和俸禄的费用已经很多,没有好货就不卖,没有贿赂就不办事,这样官府收购的价格比起民间必定更贵,等到出售时,弊端又像以前一样,商人的利润从哪里获得?朝廷不考虑这些,竟然拿出五百万缗钱交给他们。这笔钱一旦支出,恐怕无法收回,即使其中略有收获,但征收商税的额度损失一定很多。皇帝正被王安石的话所迷惑,都不予采纳,于是提拔吕惠卿为天章阁待制,派遣太常少卿罗拯带着手诏赐给吕惠卿说:“政事的首要,理财最为紧急,朕把东南地区的赋税收入托付给你,让你能够掌握敛聚和散发的时机,而你忠诚坚定,能够全面履行职事,引导宣扬朕的意图,取得成效,朕非常赞赏。”阅览奏章,担心流言惑乱朕的心,难道像石头一样坚定的人容易改变吗?你应当以刚强来成就它,以不懈怠来结束它,以符合朕的心意。然而均输法最终也没有成功。癸卯日,侍御史刘琦被贬为处州盐酒务监,监察御史里行钱顗被贬为衢州盐税监。王安石争论修改谋杀自首的法律,超过一年没有决定。先前下诏临时奏请听候敕令裁决,王安石又说:“法律的本意是因为犯下杀伤罪而自首得以免除,所因的罪行仍然按照故意杀伤的法律处理。如果已经杀人按照故意杀人的法律处理,那么为首的人必定处死,不需要奏请裁决;为从的人自有编敕中奏请裁决的条文,不需要再立新制。”当时文彦博以下都支持司马光的意见。唐介多次在皇帝面前与王安石争论,唐介说:“这项法律天下人都认为不可行,只有曾公亮、王安石认为可行。”曾公亮、王安石说:“认为不可行的都是朋党。”至此皇帝最终采纳了王安石的话,下敕令从今以后都按照去年七月的诏书执行。侍御史知杂事兼判刑部刘述率领同僚丁讽、王师元将敕令封还中书省两次,王安石告诉皇帝让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弹劾刘述的罪行。于是刘述率领刘琦、钱顗共同上疏说:“王安石执政以来,不到几个月,朝廷内外人心喧扰动荡,大概是因为他专断肆意,轻视法度,没有忌惮之心。陛下任用贤才寻求治理,常常像饥渴一样迫切,所以安置王安石在政府,必定想要达到像唐尧虞舜那样的时代,反而采用管仲、商鞅权诈的手段,图谋取媚,于是与陈升之合谋,侵夺三司的财利权力,据为己功,设立局所和官职,用八人分赴天下,惊骇视听,动摇人心。去年因为许遵妄议按问自首的法律,王安石凭着一偏之见,改立新议,危害天下。大章的辟除,光献岐王迁往外地的说法,疏远离间骨肉,罪不容诛。吕诲等人连续上章论奏,请求加以放逐。陛下想要答应他们的请求,王安石独自进献瞎话,迷惑圣听。陛下认为他爱自己,隐忍不执行。先朝所立的制度,自然应当世代遵守不丢失,却想要事事更改,废弃不用。王安石自从应举做官,尊崇推崇尧舜之道,以倡导率领学者,所以士人心归向,无不称颂贤能。陛下听说并知道,于是让他位居公府。遭遇时运得到君主,如此专断,却首先建立财利的议论,务求容悦,言行乖戾,一至于此,刚愎狠戾自任,则又更加严重。奸诈专权的人,难道适宜处在庙堂,扰乱国纪?希望早日罢免放逐,以慰安天下百姓的心。曾公亮位居丞弼,不能竭尽忠诚报效国家,反而有畏避之意,暗中结党营私,以巩固宠幸长久妨碍贤路,也应当斥退免职。赵抃则缄口不言拱手而立,只务求依违两可,大臣侍奉君主,难道应当这样吗?”奏疏呈上,王安石上奏贬谪刘琦、钱顗。司马光上疏说:“臣听说孔子说:坚守道义不如坚守官职。孟子说:有进言责任的人,如果进言不被采纳就离职,这是古今通行的义理,人臣的大节。那些谋杀已经造成伤害,允许自首,天下都知道这是不对的,朝廷既然违背众议而实行,又惩罚坚守官职的大臣。臣担心天下人将会以进言为戒。刘琦、钱顗所犯的罪过不过是疏直,请求恢复他们的原职,以安定众人的视听。”没有答复。殿中侍御史孙昌龄一向依附王安石,钱顗将离任,在众人中责备孙昌龄说:“平日士大夫不曾知道你的名字,只因为过去在金陵奴事王安石,辗转推荐你得以担任御史,也应当稍微考虑报效国家,为何专一想要依附逢迎以求取美官?钱顗现在将要远窜,你自认为得策,我看你连猪狗都不如。”随即拂衣上马离去。孙昌龄不得已,也说王克臣阿谀奉承当权者,欺蔽圣明。乙巳日,贬谪孙昌龄为蕲州通判。钱顗后来从衢州调任秀州,家中贫穷母亲年老,以至于向亲友借贷以供给早晚饮食,怡然自得没有贬官的愁色。苏轼赠给他诗,有“乌府先生铁作肝”的诗句,世人因此称他为铁肝御史。丙午日,同知谏院范纯仁被罢免。起初,范纯仁从陕西转运副使

召还,帝问陜西城郭、甲兵、粮储如何?对曰:「城郭粗全,甲兵粗修,粮储粗备。」帝愕然曰:「卿之才,朕所倚信,何为皆言粗?」对曰:「粗者,未精之辞,如是足矣,愿陛下且无留意边功。若边臣观望,将为他日意外之患。」拜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奏言:「王安石变祖宗法度,掊克财利,民心不寜。《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愿陛下图不见之怨。」帝问:「何谓不见之怨?」对曰:「杜牧所谓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是也。」帝嘉纳之,曰:「卿善论事,且为朕条古今治乱可为监戒者。」乃作《尚书解》以进,且曰:「其言皆尧、舜、禹、汤、文、武之事也。治天下无以易此,愿深究而力行之。」加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帝切于求治,多延见疎逖小臣,咨访阙失。纯仁言:「小人之言,聴之若可采,行之必有累。盖知小忘大,贪近昧逺,愿加深察。」富弼在相位,称疾家居。纯仁言:「弼受三朝眷倚,当自任天下之重,而恤已深于恤物,忧疾过于忧邦,致主处身二者均失。弼与先臣素厚,臣在谏院不敢私谒,以致忠告,愿示以此章,使之自省。」又论吕诲不当罢御史中丞,李师中不可守边,及薛向行均输法于六路。又言:「臣尝亲奉徳音,欲修先王补助之政,今乃效桑▯羊均输之法,而使小人为之掊克生灵,敛怨基祸。」王安石欲求近功,忘其旧学,舍尧舜知人安民之道,讲五霸富国强兵之术,尚法令则称商鞅,言财利则背孟轲,鄙老成为因循,斥公论为流俗,合意者为贤,异已者为不肖。刘琦、钱顗等一言便防,降黜在廷之人方大半趋附,陛下又从而驱之,其将何所不至?且道逺当驯致,事大难速,成人材不可急求,积弊不可顿革,倘欲事功亟就,必为憸佞所乘,宜速还言者而退安石,以答中外之望。又言:「曾公亮年老不退,廉节已亏,且欲见容,惟务雷同。赵抃心知其非凡事,不能力救,退有后言。」帝皆弗聴,遂求罢谏职。改判国子监,去意愈确。政府使谕之曰:“毋轻去,已议除知制诰矣。”纯仁曰:“此言何为至于我哉?言不用,万钟非所顾也。”戊申,河徙东行,张巩等因欲闭断北流。帝意向之。司马光言:“巩等欲塞二股河北流,臣恐劳费未易幸而可塞,则东流浅狭,隄防未全,必致决溢,是移恩冀深瀛之患于沧、徳等州也。不若俟三二年,东流益深濶,隄防稍固,北流渐浅,薪刍有备,塞之便。”帝命光与张茂则往视。王安石曰:“光议事屡不合,今令视河,后必不从其议,是重使不安职也。”乃独遣茂则。茂则奏:“二股河东倾已及八分,北流止二分。”巩等亦奏:“大河东徙,北流已闭。”诏奬谕之。已而河自许家▯东决,泛滥大名、恩、徳、沧、永静五州军境,果如光言。夏国请从旧蕃仪,诏许之。范纯仁前后章疏,语多激切,帝悉不付外。纯仁尽録申中书,于是,在位大臣俱列名露章求罢。帝以优诏答之。富弼自此不复出视事。安石乞重贬纯仁,帝曰:“彼无罪,姑与一善地。”己酉,命知河中府,寻徙成都路转运使。以新法不便,戒州县无得遽行。安石怒其沮格,以事左迁知和州,未至,徙庆州。庚戌,条例司检详文字蘓辙罢。辙与吕惠卿论事,动皆不合。防遣八使于四方访求遗利,中外知其必迎合生事,皆莫敢言。辙往见陈升之曰:“昔嘉祐末遣使寛恤诸路,各务生事,还奏多不可行为,天下笑。今何以异此?”又以书抵王安石,力陈其不可。安石怒,将加以罪,升之止之。至是,乞别除一差遣。帝阅辙状,问辙与轼如何?观其学问颇相类。安石曰:“轼兄弟大抵以飞箝捭阖为事。”帝曰:“如此则宜合时事,何以反为异论?”诏依所乞,除河南府推官。甲寅,朝神御殿。辛酉,以秘书省著作佐郎河南程颢、太原王子韶并为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颢自晋城令改著作佐郎,至是吕公着荐为御史。帝素知其名数召见,每将退,必曰:“频求对,欲常常见卿。”一日从容咨访,报正午始

译范纯仁被召还朝,皇帝询问陕西的城墙、军队、粮草储备情况如何?范纯仁回答说:“城墙大体完整,军队大体整修,粮草大体齐备。”皇帝惊讶地说:“你的才能,是朕所倚重信任的,为什么都说‘大体’?”范纯仁回答说:“‘大体’,是说尚未精良的措辞,像这样也就足够了,希望陛下暂且不要留意边功。如果边防大臣观望不前,将会成为日后意外的祸患。”范纯仁被任命为起居舍人,同知谏院,上奏说:“王安石改变祖宗法度,聚敛财利,民心不安。《尚书》说:‘怨恨难道在于明显可见吗?看不见的时候就要图谋防范。’希望陛下图谋防范那些看不见的怨恨。”皇帝问:“什么是不见的怨恨?”范纯仁回答说:“就是杜牧所说的天下人不敢说却敢怒的情形。”皇帝嘉奖采纳了他的意见,说:“你善于论事,暂且为朕条陈古今治乱可以作为鉴戒的事情。”于是范纯仁作《尚书解》进献,并且说:“其中的言论都是尧、舜、禹、汤、文、武的事迹。治理天下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了,希望陛下深入探究并努力实行。”加官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皇帝急切地寻求治国之道,多次接见疏远的小臣,咨询缺失。范纯仁说:“小人的言论,听上去似乎可以采纳,实行起来必定有累害。这是因为他们只知小事而忘记大事,贪图近利而蒙蔽远见,希望陛下加深明察。”富弼在宰相之位,称病在家。范纯仁说:“富弼受到三朝皇帝的眷顾倚重,应当自任天下重任,却顾惜自己比顾惜万物更深,担忧疾病比担忧国家更甚,导致辅佐君主和处理自身两方面都失误。富弼与我先父一向交厚,我在谏院不敢私下拜谒,以尽忠告,希望陛下将此章示给他,让他自我反省。”又议论吕诲不应罢免御史中丞,李师中不可镇守边疆,以及薛向在六路实行均输法。又说:“我曾亲自聆听圣旨,想要修习先王补助百姓的政治,现在却效法桑弘羊均输之法,而让小人借此盘剥百姓,招致怨恨,埋下祸根。”王安石想要追求近功,忘却旧学,舍弃尧舜知人安民之道,讲求五霸富国强兵之术,崇尚法令就称颂商鞅,谈论财利就背离孟轲,鄙视老成为因循守旧,斥责公论为流俗,合乎心意的就是贤人,违背自己意思的就是不肖。刘琦、钱顗等人一言不合便遭防范,降黜在朝之人正大半趋附,陛下又从而驱使他们,他们将无所不至?况且道义深远应当循序渐进,事情重大难以速成,培养人才不可急求,积弊不可立刻革除,倘若想要事功迅速成就,必定被奸佞小人乘虚而入,应当迅速召回言官而罢退王安石,以回答内外人士的期望。又说:“曾公亮年老不退,廉洁节操已经亏损,而且想要被容纳,只求雷同附和。赵抃心里知道这不是寻常之事,不能尽力挽救,退朝后有怨言。”皇帝都不听,于是范纯仁请求罢免谏职。改任判国子监,去意更加坚决。政府派人晓谕他说:“不要轻意离去,已经商议任命你为知制诰了。”范纯仁说:“这话为什么传到我这里呢?言论不被采纳,万钟俸禄也不是我所顾惜的。”戊申日,黄河改道向东流,张巩等人因此想要封闭阻断北流。皇帝倾向于这样做。司马光说:“张巩等人想要堵塞二股河北流,我担心劳费巨大不易侥幸成功,如果堵塞了,那么东流浅狭,堤防未全,必定导致决溢,这是将恩、冀、深、瀛的祸患转移到沧、德等州。不如等待两三年,东流更加深阔,堤防稍固,北流渐浅,柴草有备,那时堵塞才方便。”皇帝命令司马光与张茂则前往视察。王安石说:“司马光议事屡次不合,现在让他视察黄河,以后必定不听从他的建议,这是再次让他不安于职守。”于是只派遣张茂则。张茂则上奏:“二股河东倾已经占八分,北流只占二分。”张巩等人也上奏:“大河东徙,北流已经封闭。”皇帝下诏奖赏晓谕他们。不久黄河在许家口东决口,泛滥大名、恩、德、沧、永静五州军境,果然如司马光所言。夏国请求沿用旧蕃仪,皇帝下诏允许。范纯仁前后的章疏,言语多激切,皇帝都不交给外朝。范纯仁全部抄录申报中书,于是,在位大臣都列名上露章请求罢免。皇帝用优诏答复他们。富弼从此不再出视事。王安石请求重贬范纯仁,皇帝说:“他没有罪,暂且给他一个好地方。”己酉日,任命范纯仁知河中府,不久调任成都路转运使。因为新法不便,告诫州县不得立即实行。王安石恼怒他阻挠,借事将他左迁知和州,未到任,又调任庆州。庚戌日,条例司检详文字苏辙被罢免。苏辙与吕惠卿议论事情,动不动都不合。恰逢派遣八使到四方访求遗利,内外都知道他们必定迎合生事,都不敢说话。苏辙去见陈升之说:“从前嘉祐末年派遣使者宽恤各路,各务生事,还奏多不可行,被天下人嘲笑。现在这与那有什么不同?”又写信给王安石,极力陈述其不可行。王安石恼怒,将加罪于他,陈升之制止了他。至此,苏辙请求另授一差遣。皇帝阅览苏辙的奏状,问苏辙与苏轼如何?看他们的学问颇相类似。王安石说:“苏轼兄弟大体以飞箝捭阖为事。”皇帝说:“如此则应当合乎时事,为什么反而持异论?”下诏依其所请,任命为河南府推官。甲寅日,朝拜神御殿。辛酉日,任命秘书省著作佐郎河南程颢、太原王子韶都为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程颢从晋城令改任著作佐郎,至此吕公著推荐他为御史。皇帝素知其名,多次召见,每次将要退朝,必定说:“频繁请求对答,想要常常见到你。”一天从容咨询访求,报正午才开始

趋出。庭中中官曰:“御史不知上未食乎?”颢前后进説甚多,大要以正心窒欲、求贤育材为先,不饰辞辩,务以诚意感悟主上。帝尝使推择人才,颢所荐数十人,以父表弟张载及弟程颐为首。又劝帝防未萌之欲,及勿轻天下士。帝俯躬曰:“当为卿戒之。”帝尝召颢问所以为御史,对曰:“使臣拾遗补阙,禆赞朝廷则可;使臣掇拾羣下短长,以沽直名则不能。”帝叹赏,以为得御史体。居职数月,章疏屡上,皆系敎化之本。其论君道曰:“君道之大,在乎稽古正学,明善恶之归,辨忠贤之分,晓然趋道之正。故君志贵乎先定,君志定而天下之治成矣。所谓定志者,一心诚意,择善而固执之也。夫义理不先定,则多聴而易惑;志意不先定,则守善而或移。惟以圣人之训为必当从,先王之治为必可法,不为后世驳杂之政所牵制,不为流俗因循之论所迁惑。自知极于明,信道极于笃,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必期致世于三代之隆而后巳也。然天下之事,患常生于忽微,而志亦戒乎渐习。故古之人君,虽出入起居,从容闲燕,必有诵训箴谏之臣,左右前后无非正人,所以成其徳业。伏愿陛下礼命老成之儒,俾日亲便座,讲论道义,以辅养圣徳;又择天下贤俊,使得陪侍法从,朝夕延见,开陈善道,以广闻聴。如是则圣智益明,王猷允塞矣。”又论时务十事,大畧以为圣人创法,皆本诸人情,极乎物理,虽二帝三王,不无随时因革,踵事增损之制。然至于为治之大原,牧民之要道,则前圣后圣同条而共贯。后世能尽其道,则大治;或用其偏,则小康。此厯代彰明之效也。茍徒知泥古而不能施之于今,姑欲循名而遂废其实,此固陋儒之见,不足与论治道。然傥谓今人之情,皆已异于古,先王之迹不可复于今,趣便目。前不务髙逺,则亦恐非大有为之论,而未足以济当今之极弊也。且如衣服饮食、宫室器用之类,茍便于今而有法度者,岂亦遽当改革哉?惟其天理之不可易,人所頼以生,非有古今之异,圣人之所必为者,固可槩举。然行之有先后,用之有缓速。若夫裁成运动、周旋曲当,则在朝廷讲求设施如何耳。帝皆嘉纳之。开封狱具,同判刑部丁讽、审刑院详议官王师元皆诬伏。侍御史知杂事兼判刑部刘述独谓朝廷不当劾言事官,三问不承。王安石欲置之狱,司马光与范纯仁争之,乃止。壬戌,贬述知江州,讽通判复州,师元监安州税。九月甲子朔,诏閤门引编校书籍吕恵卿、校勘王存登对,皆王安石所善也。存,丹阳人。交州来贡。丁卯,立常平给敛法。戊辰,初开经筵。出内库缗钱百万籴河北常平粟。初,陜西转运使李参以部内多戍兵,而粮储不足,令民自隠度粟麦之嬴,先贷以钱,俟谷熟还官,号青苗钱。行之数年,廪有余粮。至是条例司言:诸路常平、广恵仓钱谷敛散未得其宜,故为利未博。今欲以见在斗斛,遇贵量减市价粜,遇贱量增市价籴,可通融转运司苗税及钱斛就便转易者,亦许兊换。仍以见钱依陜西青苗钱例,愿预借者给之,令随税输纳。斗斛半为夏料,半为秋料。内有愿请本色,或纳时价贵、愿纳钱者,皆从其便。如遇灾伤,许展至次料丰熟日纳。非惟足以待凶荒之患,民既受贷,则兼并之家不得乘新陈不接以邀倍息。又常平、广恵之物收藏积滞,必待年凶物贵然后出粜,所及不过城市游手之人。今通一路有无贵发贱敛,以广蓄积,平物价,使农人得以趋时赴事,兼并者不得乘其急。凡此皆以为民,而公家无所利焉。是亦先王散恵兴利以为耕敛补助之意也。欲量诸路钱谷多寡,分遣官提举,每州选通判、幕职官。一员典干转移出纳,仍先自河北京东淮南三路施行,俟有緖推之诸路。其广恵仓除量留给老疾贫穷人外,余并用常平转移法,从之。初,王安石既与吕恵卿议定,出示苏辙曰:“此青苗法也有不便,以告。”辙曰:“以钱贷民,使出息二分,本以救民,非为利也。然出纳之际,吏縁为奸,法不能禁。钱入民手,虽良民不免妄

译程颢快步走出宫门。殿中的宦官说:“御史难道不知道皇上还没吃饭吗?”程颢先后进献了许多言论,大抵以端正心志、遏制私欲、求取贤才、培养人才为首要,不修饰言辞以逞辩,务求以诚意感动皇上。皇上曾让程颢推举选拔人才,程颢所推荐的几十人中,以他父亲的表弟张载和他的弟弟程颐为首。又劝皇上防备尚未萌发的私欲,以及不要轻视天下的士人。皇上俯身说:“应当听从你的告诫。”皇上曾召见程颢询问他担任御史的职责所在,程颢回答说:“让臣拾遗补阙,辅助赞颂朝廷是可以的;让臣搜集群臣的短处,以沽名钓誉则不能。”皇上赞叹赏识,认为他符合御史的职责规范。在任数月,奏章屡次呈上,都关系到教化的根本。他论述君道说:“君道的大要,在于考察古制、端正学问,明确善恶的归属,辨别忠良贤能的界限,清楚地趋向大道的正途。所以君主的志向贵在事先确定,君主志向确定,天下的治理就成功了。所谓确定志向,就是专一诚心,选择善道并坚定不移地遵循。如果义理不事先确定,就会多听而容易迷惑;如果志意不事先确定,就会坚守善道却可能动摇。只有把圣人的训诫当作必须遵从的,把先王的治理当作必须效法的,不被后世驳杂的政治所牵制,不被流俗因循的言论所迁就迷惑。自知达到极致的明察,信道达到极致的笃实,任用贤才不犹豫,去除奸邪不迟疑,必定期望使世道达到三代那样的兴盛而后停止。然而天下的事情,祸患常产生于细微之处,而志向也警戒于逐渐的习惯。所以古代的君主,即使出入起居,从容闲适,也必定有诵读训诫、规劝谏诤的臣子,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以此来成就他们的德行功业。恳请陛下礼聘任命老成持重的儒者,让他们每天亲近御座,讲论道义,以辅助培养圣德;又选拔天下的贤才俊杰,让他们陪伴侍奉法驾,早晚延见,开陈善道,以扩大听闻见识。这样圣明的智慧更加显明,王道的方略就充实完备了。”又论述时务十件事,大抵认为圣人创立法度,都本于人情,穷尽事理,即使是二帝三王,也不无随着时势因循变革、沿袭旧事增减损益的制度。然而至于治理的大原则,管理百姓的要道,则前圣后圣同属一条脉络而贯穿其中。后世能尽其道,就大治;如果只用其偏,就小康。这是历代彰明昭著的效验。如果只知道拘泥古法而不能施行于当今,姑且想要遵循名目而废弃其实质,这固然是浅陋儒生的见解,不值得与他们讨论治国之道。然而如果说今人的情性,都已经不同于古代,先王的遗迹不能在当今恢复,只图眼前便利而不务高远,那么也恐怕不是大有作为的言论,不足以救济当今的极大弊端。况且像衣服饮食、宫室器用之类,如果便于当今而有法度的,难道也应当立即改革吗?只有天理不可改变,人所赖以生存,没有古今的差异,圣人必定要做的,固然可以概括列举。然而实行有先后,使用有缓急。至于裁成运作、周旋得当,则在于朝廷讲求设施如何罢了。皇上都嘉许采纳。开封府案件审结,同判刑部的丁讽、审刑院详议官王师元都诬服。侍御史知杂事兼判刑部的刘述独自认为朝廷不应当弹劾言事官员,三次审讯都不承认。王安石想把他下狱,司马光和范纯仁争辩,才作罢。壬戌日,贬刘述为江州知州,丁讽为复州通判,王师元为安州税监。九月甲子日初一,下诏让閤门引编校书籍的吕惠卿、校勘的王存登对,都是王安石所赏识的人。王存,丹阳人。交州来进贡。丁卯日,确立常平法的收放制度。戊辰日,初次开设经筵。拿出内库百万缗钱购买河北常平仓的粮食。起初,陕西转运使李参因为辖区内戍守的士兵多,而粮储不足,命令百姓自行估量粟麦的盈余,先借给钱,等谷物成熟后归还官府,称为青苗钱。实行几年,官仓有余粮。到这时条例司说:各路常平、广惠仓的钱谷收放不得其宜,所以获利不广。现在打算用现有的斗斛,遇到物价贵时略减市价卖出,遇到物价贱时略增市价买入,可以通融转运司的苗税及钱斛就地转换的,也允许兑换。仍然用现有的钱依照陕西青苗钱的例子,愿意预先借贷的就给予,命令随税缴纳。斗斛一半作为夏料,一半作为秋料。其中有愿意领取实物,或者缴纳时价贵、愿意缴纳钱的,都顺从他们的方便。如果遇到灾伤,允许展期到下次丰收时缴纳。这不仅足以应对凶荒的祸患,百姓既然受到借贷,那么兼并之家就不能趁着新旧粮食不接而索取加倍利息。又常平、广惠的物品收藏积滞,必定要等到年成不好物价贵时才卖出,所惠及的不过是城市游手好闲的人。现在打通一路的有无,贵时卖出贱时买入,以扩大蓄积,平抑物价,使农民能够趁时从事农事,兼并者不能趁其急迫。凡此都是为了百姓,而公家无所获利。这也是先王散惠兴利以补助耕敛的意思。打算根据各路钱谷的多少,分派官员提举,每州选择通判、幕职官一员掌管转移出纳,仍然先从河北京东淮南三路施行,等有了头绪再推广到各路。广惠仓除了酌情留给老弱病残贫穷的人外,其余都使用常平转移法,皇上听从了。起初,王安石已经和吕惠卿商议确定,出示给苏辙说:“这是青苗法,如果有不便之处,请告诉我。”苏辙说:“用钱贷给百姓,让他们出二分利息,本意是救民,不是为了获利。然而出纳之际,官吏借机作奸,法律不能禁止。钱进入百姓手中,即使是良民也不免妄

用;及其纳钱,虽富民不免逾限,恐鞭棰必用,州县之事不胜烦矣。”唐刘晏掌国计,未尝有所假贷,有尤之者,晏曰:“使民侥幸得钱,非国之福;使吏倚法督责,非民之便。吾虽未尝假贷,而四方丰凶贵贱知之,未尝逾时,有贱必籴,有贵必粜,以此四方无甚贵甚贱之病,安用贷为?”晏之所言,汉常平法耳。今此法具在,而患不修,公诚有意于民,举而行之,晏之功可立俟也。安石曰:“君言诚有理,当徐思之。”由是逾月不言青苗防。京东转运使王广渊言:“方春农事兴,而民苦乏,兼并之家得以乘急要利,乞留本道钱帛五十万贷之贫民,嵗可获息二十五万。”从之,其事与青苗法合。安石始以为可用,召至京师与之议。广渊请施之河北,安石遂决意行之,次第及于诸路【考异:宋史·食货志云:“安石因苏辙之言,逾月不言青苗防。河北转运司干当公事王广廉召议事,广廉尝奏乞度僧牒数千为本钱,于陜西转运司私行青苗法,春散秋敛,与安石意合。至是请施之河北,安石乃决意行之。”苏辙传同《东都事畧·苏辙传》亦作“河北转运王广廉”。按《宋史·王广渊传》:“庆厯中,上曾祖明家集,诏官其后,广渊推与弟广廉,而自以进士得官,是广廉乃广渊之弟。熙寜二年四月,遣八人行诸路察农田水利赋役,广廉其一也。不闻为河北转运,且陜西、河北各一漕司,河北转运岂得散钱于陜西?盖广渊欲行青苗,援李参之事以请,后遂讹为行之陜西耳。”安石尝言广渊。力主新法而遭劾,刘庠故坏新法而不问,是知附防青苗者,广渊也,非广廉也,今悉从广渊传】辛卯,废奉慈殿。壬辰,以秘书省著作佐郎吕恵卿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説书,从王安石荐也。王安石独奏事,帝问曰:「程颢言不可卖祠部度牒作常平本钱,如何?」安石曰:「颢所言自以为王道之正,臣以为颢未达王道之权也。今度牒所得可置粟四十五万石,若凶年人贷三石,可全十五万人。如是而犹以为不可,岂为知权乎?」冬十月丙申,富弼罢,王安石专权自恣。弼度不能争,常移病不入中书,乆之遂辞位,章数十上,许之。问曰:「卿即去,谁可代卿者?」弼荐文彦博,帝黙然良乆,曰:「王安石何如?」弼亦黙然。加检校太师,以武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弼初诣阙,即除司空兼侍中,固辞得免。及罢,不复加恩,盖帝意不乐故也。以尚书右丞知枢宻院事陈升之行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故事,宰相以侍郎为之,而无左右丞拜者。学士王珪当制以为言,升之于是躐迁尚书。升之资厯髙于安石,而素与安石相表里,故安石劝帝先用之。诏城绥州。先是,韩缜与夏人议,许令纳安逺、塞门二砦还,以绥州。郭逵曰:「此正商于之地六百里也。」时已有诏,使逵焚弃绥州。逵曰:「一州既失,二砦不可得,中国为夏人所卖,安用守臣为?」藏其诏不出,上言绥州具存,且自劾违诏之罪。诏褒逵曰:「渊谋秘畧,悉中事机,有臣如此,朕无西顾之忧矣。」及誓诏已降,夏人犹不归二砦,且遣旺▯额来言,欲先得绥州。逵命机宜文字赵卨等如夏交所纳二砦,且定地界。旺防额曰:「朝廷本欲得二砦地界,非所约。」卨曰:「然则塞门、安逺二墙墟耳,安用之?」二砦之北旧有三十六堡,以长城岭为界,西平王祥符所移书固在也。旺防额语塞卨以夏人渝盟,请城绥州,不以易二砦,从之。改名绥。徳城己亥,司马光入对。帝问:“近相陈升之,外议云何?”光曰:“闽人狡险,楚人轻易,今二相皆闽人,二参政皆楚人,必将援引乡党之士,充塞朝廷,天下风俗何以得更淳厚?”帝曰:“升之有才智,晓民政边事,他人莫及。”光曰:“但不能临大节而不可夺耳。凡才智之人,必得忠直之士从旁制之,此明主用人之法也。”帝曰:“然。”光曰:“富弼老成,有人望,其去可惜。”帝曰:“朕留之至矣。”光曰:“弼所以去者,盖其所言不用,与同列不合故也。”帝又问:

译用;等到百姓缴纳钱款时,即使是富户也不免超过期限,恐怕鞭打刑罚必然使用,州县的事务将不胜其烦了。”唐代刘晏掌管国家财政,从未有过借贷行为,有人指责他,刘晏说:“让百姓侥幸得到钱财,不是国家的福气;让官吏倚仗法律督促责罚,不是百姓的便利。我虽然从未借贷,但各地丰收歉收、物价贵贱的情况我都了解,从未超过时限,有低价时一定买入,有高价时一定卖出,因此各地没有物价极贵或极贱的弊病,哪里还需要借贷呢?”刘晏所说的,就是汉代的常平法罢了。如今这法令完备存在,却担忧不加以修明,您如果真的关心百姓,推行并实行它,刘晏的功绩可以立刻期待得到。王安石说:“您的话确实有道理,应当慢慢思考。”因此过了一个月不再谈论青苗法。京东转运使王广渊说:“正值春季农事兴起,百姓苦于缺乏资金,兼并之家得以趁急谋取利益,请求留下本道钱帛五十万贷给贫民,一年可以获得利息二十五万。”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这件事与青苗法相合。王安石起初认为可行,召他到京城与他商议。王广渊请求在河北施行,王安石于是决心推行,依次推广到各路。辛卯日,废除奉慈殿。壬辰日,任命秘书省著作佐郎吕惠卿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这是听从王安石的推荐。王安石独自奏事,皇帝问:“程颢说不可卖祠部度牒作为常平本钱,怎么样?”王安石说:“程颢所说的自以为是大道的正统,我认为程颢没有通达大道的权变。如今度牒所得可以购买粮食四十五万石,如果遇到灾年每人借贷三石,可以保全十五万人。像这样还认为不可,难道算是懂得权变吗?”冬十月丙申日,富弼被罢免,王安石专权自恣。富弼估计不能争辩,常常称病不进入中书省,很久之后于是辞位,奏章上了几十次,皇帝才允许。皇帝问:“您如果离去,谁可以代替您?”富弼推荐文彦博,皇帝沉默了很久,说:“王安石怎么样?”富弼也沉默。加封检校太师,以武宁军节度使同平章事的身份,判亳州。富弼当初到京城,就授任司空兼侍中,坚决推辞才得以免除。等到被罢免,不再加恩,大概是皇帝心中不悦的缘故。任命尚书右丞知枢密院事陈升之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旧例,宰相由侍郎担任,而没有由左右丞拜相的。学士王珪起草诏书时提出意见,陈升之于是越级升迁为尚书。陈升之资历高于王安石,而且一向与王安石互相呼应,所以王安石劝皇帝先任用他。下诏修筑绥州城。在此之前,韩缜与西夏人商议,答应让西夏归还安远、塞门两座营寨,以换取绥州。郭逵说:“这正是商於之地六百里啊。”当时已有诏书,让郭逵焚毁抛弃绥州。郭逵说:“一个州既然失去,两座营寨也得不到,中原被西夏人欺骗,哪里还需要守臣呢?”藏起诏书不执行,上奏说绥州完好存在,并且自劾违抗诏书的罪过。诏书褒奖郭逵说:“深谋远略,都切中事机,有这样的臣子,朕没有西顾之忧了。”等到誓约诏书已经下达,西夏人仍然不归还两座营寨,并且派遣旺尕额来说,想要先得到绥州。郭逵命令机宜文字赵卨等人到西夏交还两座营寨,并且划定地界。旺尕额说:“朝廷原本想要得到两座营寨的地界,并非所约定的。”赵卨说:“那么塞门、安远两座营寨不过是废墟罢了,哪里用得着?”两座营寨以北原有三十六个堡,以长城岭为界,西平王祥府所移的书信确实在那里。旺尕额以言语搪塞赵卨,说西夏人违背盟约,请求修筑绥州城,不拿它交换两座营寨,朝廷听从了。改名为绥德城。己亥日,司马光入朝应对。皇帝问:“最近宰相陈升之,外面的议论怎么样?”司马光说:“闽人狡诈阴险,楚人轻率随便,如今两位宰相都是闽人,两位参知政事都是楚人,必将援引同乡党羽,充塞朝廷,天下风俗怎么能变得更淳厚?”皇帝说:“陈升之有才智,通晓民政和边防事务,别人比不上。”司马光说:“只是不能在大节面前不可动摇罢了。凡是才智之人,必须得到忠直之士在旁边制约,这是明主用人的方法。”皇帝说:“对。”司马光说:“富弼老成持重,有人望,他的离去可惜。”皇帝说:“朕挽留他到了极点。”司马光说:“富弼离去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的言论不被采纳,与同僚不合的缘故。”皇帝又问:

“王安石何如?”光曰:“人言安石奸邪,则毁之太过。但不晓事,又执抝耳。”帝曰:“韩琦敢当事,贤于富弼,然为人木彊。”光曰:“琦实有忠于国家之心,但好遂非,此其所短也。”帝因厯问羣臣至吕惠卿,光曰:“惠卿憸巧,非佳士。使王安石负谤于天下者,惠卿也。近日不次进用,大不合众心。”帝曰:“惠卿应对明辩,亦似美才。”光曰:“江充、李训,若无才,何以能动人主乎?”戊戌,以蕃官礼賔使折继世为忠州刺史,左监门卫将军嵬名山为供备库使,赐姓赵名怀顺。丙辰,诏御史请对,并许直由閤门上殿。时御史里行张戬、程颢言:“每欲上殿奏事,必俟朝防。既许上殿,又伺候班次,动经旬日。台谏言责既均,则进见之期理无殊别,何独宪臣隔絶疎异?况往复俟报,必由中书,万一事干政府,则或致阻格。乞推原天禧诏书之意,使依谏官例牒閤门求对,或有急奏,仍许越次上殿,庶几遇事入告,无忧失时。”帝从其言,故有是诏。戬,长安人也。己未,夏国遣使来谢封册。十一月乙丑,命枢宻副使韩绛同制置三司条例。陈升之深狡多数,善傅防以取富贵。为小官时,与王安石相遇淮南,安石深器之。及安石得政务变更旧制,患同列不从,奏设制置条例司,与升之共事。凡所欲为,自条例司直奏行之,无复龃龉。升之心知其不可,而极力赞助,或时为小异,阳若不与安石同者,安石不觉其诈,甚徳之,故推升之,使先为相。升之既登相位,于条例司不复肯关预,因言于帝曰:「臣待罪宰相,无所不统,所领职事,岂可称司?」安石曰:「古之六卿,即今执政,有司马、司徒、司冦、司空,各名一职,何害于理?」升之曰:「兹事当归之三司,何必揽取为已任?」安石大怒,二人于是乎始判。帝谓安石曰:「向者升之在密院,今俱在中书,以制置条例并归中书,何如?」安石曰:「升之以制词云『金谷之计,宜归内史』,故耻任此职。陛下置司,本令中书、密院各差一人,今若差韩绛共事,甚便。」帝曰:「善。」遂命绛。安石每奏事,绛必曰:「臣见安石所陈,非一,皆至当可用,陛下宜省察。」安石恃以为助。帝欲用苏轼同修起居注,王安石谮之,乃罢轼不用,用蔡延庆、孙觉。甲戌,诏裁宗室授官法,惟宣祖、太祖、太宗之子,择其后一人为公,世世不絶,其余▯孙之子将军以下,聴出外官,袒免之子更不赐名授官,许令应举。初,吕夷简在仁宗时,改宗室补环卫官,骤增廪给,其后费大而不可止,韩琦为相,尝议更之而不果,至是遂行之。丙子,罢诸路提防刑狱武臣,帝以武臣罕习吏文,不足以察举所部人才,故复用文臣,时皆以为便。颁农田水利约束。庚辰,御迩英阁,司马光读《通鉴》至汉曹参代萧何事,曰:「参不变何法,得守成之道,故孝惠、髙后时,天下晏然,衣食滋殖。」帝曰:「汉常守萧何之法不变,可乎?」光曰:「何独汉也?使三代之君常守禹、汤、文、武之法,虽至今存可也。汉武帝取髙帝约束纷更,盗贼半天下;元帝改宣帝之政,而汉业遂衰。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变也。」壬午,吕惠卿进讲,因言先王之法,有一嵗一变者,月令季冬饬国典,以待来嵗之宜;《周礼》始和布法于象魏,是也。有数嵗一变者,唐虞五载修五礼,《周礼》十一嵗修法,则是也。有一世一变者,刑罚。世轻世重,是也。有数十世而变者,夏贡、商助、周彻,夏校、商序、周庠之类是也。有虽百世不变者,尊尊、亲亲、贵贵、长长、尊贤、使能是也。臣前日见司马光,以为汉惠、文、景三帝皆守萧何之法而治,武帝改其法而乱,宣帝守其法而治,元帝改其法而乱。臣按,何虽约法三章,其后乃以为九章,则何已不能自守其法矣。惠帝除挟书律、三族令,文帝除诽谤、妖言、除秘祝法,皆萧何法之所有,而惠与文除之,景帝又从而因之,则非守萧何之法而治也。帝召光前,谓光曰:“其言如何?”光曰:“布法

译“王安石这个人怎么样?”司马光说:“人们说王安石奸邪,那是毁谤太过分了。他只是不通晓事理,又固执己见罢了。”皇帝说:“韩琦敢于担当大事,比富弼贤能,但为人刚直木讷。”司马光说:“韩琦确实有忠于国家的心,但他喜欢坚持错误,这是他的短处。”皇帝于是逐一询问群臣,问到吕惠卿时,司马光说:“吕惠卿奸诈巧伪,不是好人。使王安石背负天下骂名的,就是吕惠卿。他最近被破格提拔重用,大大违背了众人的心意。”皇帝说:“吕惠卿应对明辨,似乎也是美才。”司马光说:“江充、李训,如果没有才能,怎么能打动君主呢?”戊戌日,任命蕃官礼宾使折继世为忠州刺史,左监门卫将军�1名山为供备库使,赐姓赵,改名怀顺。丙辰日,下诏允许御史请求面见皇帝,并准许他们直接通过阁门上殿。当时御史里行张戬、程颢上言说:“每当想要上殿奏事,必须等待朝会。既然允许上殿,又要等待班次,动不动就经过十天。台谏的言责既然相同,那么进见的日期按理不应有区别,为什么唯独宪臣被隔绝疏远?况且往返等待批复,必须经过中书省,万一事情涉及政府,就可能遭到阻挠。请求推究天禧年间诏书的本意,让御史依照谏官的例子通知阁门请求面见,如果有紧急奏章,仍允许越次上殿,这样遇到事情入宫报告,不用担心失去时机。”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所以有了这道诏令。张戬是长安人。己未日,西夏派遣使者来感谢册封。十一月乙丑日,任命枢密副使韩绛共同负责制置三司条例。陈升之深沉狡诈,善于逢迎以获取富贵。他做小官时,在淮南与王安石相遇,王安石非常器重他。等到王安石掌权想要变更旧制,担心同僚不听从,便奏请设立制置条例司,与陈升之共同办事。凡是想要做的事,都由条例司直接上奏施行,不再有抵触。陈升之心里知道这样做不行,却极力赞助,有时故意表现出小的不同,表面上好像不跟王安石一致,王安石没察觉他的欺诈,非常感激他,所以推举陈升之,让他先做宰相。陈升之登上相位后,对条例司不再肯过问,于是对皇帝说:“臣担任宰相,无所不统管,所领的职事,怎么能称为‘司’?”王安石说:“古代的六卿,就是现在的执政官,有司马、司徒、司空,各自有一个职名,这有什么妨害道理?”陈升之说:“这件事应当归还给三司,何必揽取为己任?”王安石大怒,两人从此开始决裂。皇帝对王安石说:“以前陈升之在枢密院,现在都在中书省,把制置条例司合并到中书省,怎么样?”王安石说:“陈升之因为制词中说‘金谷之计,宜归内史’,所以耻于担任这个职务。陛下设立此司,本意是让中书、枢密院各派一人,现在如果派韩绛共同办事,很方便。”皇帝说:“好。”于是任命韩绛。王安石每次奏事,韩绛必定说:“臣见王安石所陈述的,不止一件,都恰当可用,陛下应当省察。”王安石倚仗他作为助力。皇帝想任用苏轼同修起居注,王安石进谗言,于是罢免了苏轼不用,任用了蔡延庆、孙觉。甲戌日,下诏裁减宗室授官的法令,只有宣祖、太祖、太宗的儿子,选择其后代一人封为公,世代不绝,其余曾孙、玄孙的儿子中将军以下的,允许出任外官,袒免之子的后代不再赐名授官,允许他们参加科举考试。起初,吕夷简在仁宗时,更改宗室补任环卫官的制度,骤然增加俸禄供给,后来费用巨大而无法停止,韩琦做宰相时,曾商议更改但没有成功,到这时于是实行了。丙子日,罢免各路提点刑狱的武臣,皇帝认为武臣很少熟悉吏治文书,不足以察举所属地区的人才,所以重新任用文臣,当时大家都认为方便。颁布农田水利的约束规定。庚辰日,皇帝驾临迩英阁,司马光读《资治通鉴》读到汉曹参接替萧何的事,说:“曹参不改变萧何的法度,得到守成的道理,所以孝惠帝、高后时,天下安宁,衣食日益丰富。”皇帝说:“汉朝一直遵守萧何的法度不改变,可以吗?”司马光说:“难道只有汉朝吗?假使夏、商、周三代的君主一直遵守禹、汤、文王、武王的法度,即使到现在也可以存在。汉武帝取高帝的约束纷纷更改,盗贼遍布天下;元帝改变宣帝的政令,而汉业于是衰落。由此说来,祖宗的法度不可以改变。”壬午日,吕惠卿进讲,于是说先王的法度,有一年一变的情况,《月令》季冬整顿国家典章,以等待来年的适宜;《周礼》在初春颁布法度于象魏,就是这种情况。有几年一变的情况,唐虞五年修定五礼,《周礼》十一年修定法度,就是这种情况。有一世一变的情况,刑罚。世轻世重,就是这种情况。有几十世而变的情况,夏代的贡法、商代的助法、周代的彻法,夏代的校、商代的序、周代的庠之类,就是这种情况。有即使百世也不变的情况,尊尊、亲亲、贵贵、长长、尊贤使能,就是这种情况。臣前几天见司马光,他认为汉惠帝、文帝、景帝三帝都遵守萧何的法度而治理好国家,武帝改变他的法度而混乱,宣帝遵守他的法度而治理好国家,元帝改变他的法度而混乱。臣查考,萧何虽然约法三章,后来却定为九章,那么萧何自己就不能坚守他的法度了。惠帝废除挟书律、三族令,文帝废除诽谤、妖言、秘祝法,这些都是萧何法度中所有的,而惠帝和文帝废除了它们,景帝又从而沿袭,那么就不是遵守萧何的法度而治理好国家。皇帝召司马光上前,对司马光说:“他的话怎么样?”司马光说:“颁布法度

象魏,布旧法也。何名为变?诸侯有变礼、易乐者,王巡狩则诛之,王不自变也。刑新国用轻典,乱国用重典,是为世轻世重,非变也。且治天下譬如居室,敝则修之,非大坏不更造也。大坏而更造,非得良匠、美材不成。今二者皆无有,臣恐风雨之不庇也。”公卿侍从皆在此,愿陛下问之。三司使掌天下财,不才而黜可也,不可使两府侵其事。今为制置三司条例司,何也?宰相以道佐人主,安用例?茍用例,则胥吏足矣。今为防详中书条例司,何也?惠卿不能对,以他语诋光。帝曰:“相与论是非耳,何至是?”光又言青苗之弊曰:“平民举钱出息,尚能蚕食下户,况县官督责之威乎?”惠卿曰:“青苗法,愿则与之,不愿不强也。”光曰:“愚民知取债之利,不知还债之害,非独县官不强,富民亦不强也。昔太宗平河东,立和籴法以给戍卒,时米斗十钱,民乐与官为市,其后物贵而和籴不解,遂为河东世世患。臣恐异日之青苗亦犹是也。”帝曰:“陜西行之久矣,民不以为病。”光曰:“臣陜西人也,见其病,未见其利。朝廷初不许,有司尚以病民,矧法许之耶?”帝问:“坐仓籴米何如?”坐者皆起曰:“不便。”惠卿独曰:“京师坐仓得米百万石,则减东南嵗漕百万石,转易为钱以供京师。”光曰:“东南钱荒而粒米狼戾,今弃其有余,取……其所无农末皆病矣。侍讲吴申起曰:「光言诚至论也。」初,帝用仪鸾司官孙思道言行坐仓籴米法,王安石以为善。坐仓者,以诸军余粮愿粜入官者,计价支钱,复储其米于仓也。光以为民有米而官不用其米,民无钱而官必使之出钱,非通财利民之道,故因问极言其害【考异:王应麟《玉海》云:「熈寜二年十一月庚辰,司马光读《通鉴》汉纪曹参事,因言参得守成之道。」《宋史·神宗纪》:「是月壬午,书御迩英聴讲,而庚辰之讲不书。」按《东都事畧·司马光传》:「后数日,吕惠卿进讲,因言先王之法云云。」又曰:「前日光言非是,所谓前日者乃庚辰也,所谓后数日者乃壬午也。」《宋史·司马光传》混而为一,今分系之】赐汴口役兵钱。己丑,减天下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闰月庚子,诏调镇、赵、洺、磁、相州兵夫六万濬御河,以寒食后入役,从刘彞、程昉言也。壬寅,以张载为崇文殿校书。载少喜谈兵,以书谒范仲淹。仲淹曰:「名敎中自有可乐,何事于兵?」因劝读《中庸》。载读其书,犹以为未足,又访诸释老,累年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后与程颢兄弟语,道学之要,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焉用旁求?」时帝将一新百度,思得才哲之士与之谋。御史中丞吕公着言:「载学有本原,四方学者皆宗之。」乃自渭州佥判召见,问以治道,对曰:「为政不法三代者,终茍道也。」帝恱,遂有是擢。他日见王安石,安石曰:「新政方行,欲求助于子。」载曰:「公与人为善,则人以善归公,如敎玉人琢玉,则宜有不受命者矣。」载,戬之兄也。戊申,夏国主秉常遣使诣辽,乞赐印绶。壬子,差官提举诸路常平、广惠仓兼管勾农田水利、差役事,从条例司请也。时天下常平钱谷见在一千四百万贯石,诸路各置提举管勾官凡四十一人,而常平、广惠之法遂变为青苗矣。诏置交子务于潞州,条例司言交子之法。行于成都府,路人以为便。今河东公私苦运铁钱劳费,请行交子之法,仍令转运司举官置务,从之。十二月癸亥朔,复减后妃、公主及臣僚推恩。癸酉,增失入死罪法。乙亥,帝问王安石以真宗时边事,安石曰:「臣按实録,当时君臣议论未尝深究本末,上下皆灭裂而已,何以待逺方乎?」帝以卿监、监司、知州有老不任职者,当与闲局,王安石亦欲以处异议者。丙戌,增置三京留司御史台、国子监及宫观官使,不限员。是月,知通进银台司上蔡祖无择以事下秀州狱。初,无择与王安石同知制诰,故事词臣许受人馈,谓之润笔。时有馈安石者,辞不获取置院梁上。安石忧去,

译象魏,是颁布旧法的场所。为什么称为变革?如果有诸侯改变礼制、更动乐律的,天子巡狩时就加以诛杀,天子自己并不改变。治理新征服的国家使用轻刑,治理动乱的国家使用重刑,这叫作根据时世决定刑罚的轻重,并不是变革。况且治理天下好比居住房屋,破旧了就加以修缮,不是彻底毁坏就不重新建造。彻底毁坏而重新建造,如果没有优秀的工匠、美好的材料是办不到的。现在这两者都没有,我担心风雨都无法遮蔽。”公卿侍从都在这里,希望陛下询问他们。三司使掌管天下的财政,如果没有才能就罢免他也可以,不可以让中书、枢密两府侵夺他的职权。现在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是为什么呢?宰相以正道辅佐君主,哪里用得着成例?如果只用成例,那么胥吏就足够了。现在设立详定中书条例司,是为什么呢?吕惠卿不能回答,用其他话语诋毁司马光。皇帝说:“大家在一起讨论是非罢了,何必到这种地步?”司马光又陈述青苗法的弊端说:“平民借钱收取利息,尚且能够蚕食贫苦下户,何况官府督责的威严呢?”吕惠卿说:“青苗法,愿意借的就给他,不愿意的不强迫。”司马光说:“愚昧的百姓知道借债的利益,不知道还债的危害,不只是官府不强迫,富户也不强迫。从前太宗平定河东,设立和籴法来供给戍卒,当时米价一斗十钱,百姓乐意与官府交易,后来物价昂贵而和籴法不停止,于是成为河东世代祸患。我担心日后的青苗法也像这样。”皇帝说:“陕西实行很久了,百姓不认为有弊病。”司马光说:“我是陕西人,看到它的弊病,没看到它的利益。朝廷起初不允许,有关部门尚且认为它害民,何况法律允许呢?”皇帝问:“坐仓籴米怎么样?”在座的人都站起来说:“不方便。”只有吕惠卿说:“京城坐仓得到百万石米,就可以减少东南每年漕运百万石,转而换成钱来供给京城。”司马光说:“东南缺钱而粮食多,现在抛弃他们多余的,索取……他们缺少的,农业和商业都受害了。”侍讲吴申站起来说:“司马光的话确实是极深刻的论述。”起初,皇帝任用仪鸾司官孙思道实行坐仓籴米法,王安石认为很好。坐仓,是指把各军多余愿意卖给官府的粮食,按价格支付钱款,再把米储存在仓库里。司马光认为百姓有米而官府不用他们的米,百姓没钱而官府一定让他们出钱,这不是通财利民的办法,所以趁皇帝询问极力陈述它的危害【考异:王应麟《玉海》说:“熙宁二年十一月庚辰,司马光读《通鉴》汉代曹参的事迹,因此说曹参懂得守成的道理。”《宋史·神宗纪》:“这个月壬午,记载皇帝在迩英阁听讲,而庚辰的讲学没有记载。”按照《东都事略·司马光传》:“几天后,吕惠卿进讲,因此说先王的法令等等。”又说:“前几天司马光的话不对,所谓前几天就是庚辰,所谓几天后就是壬午。”《宋史·司马光传》混淆在一起,现在分开系连】赏赐汴口役兵钱。己丑,减轻天下囚犯罪行一等,徒刑以下的释放。闰月庚子,下诏调集镇、赵、洺、磁、相州的兵夫六万疏浚御河,在寒食节后入役,听从刘彝、程昉的建议。壬寅,任命张载为崇文殿校书。张载年轻时喜欢谈论兵法,带着书去拜见范仲淹。范仲淹说:“名教中自有快乐,何必去研究兵法?”于是劝他读《中庸》。张载读了这本书,还认为不够,又去访求佛老之学,多年后知道没有所得,反而回到六经中寻求。后来与程颢兄弟交谈,明白道学的要领,豁然开朗自信地说:“我的道自足,哪里需要旁求?”当时皇帝将要革新各项制度,想得到才德卓越的士人与他谋划。御史中丞吕公着说:“张载学问有本源,四方学者都尊崇他。”于是从渭州签判召见,询问治理之道,回答说:“为政不效法三代的,终究是苟且之道。”皇帝很高兴,于是有这次提拔。后来拜见王安石,王安石说:“新政正在施行,想求助于你。”张载说:“您与人为善,那么人们就把善归于您,如果教玉匠琢玉,那么应该有不接受命令的人了。”张载,是张戬的哥哥。戊申,西夏国主李秉常派遣使者到辽国,请求赐予印绶。壬子,派遣官员提举各路常平、广惠仓兼管农田水利、差役事务,听从条例司的请求。当时天下常平钱粮现存一千四百万贯石,各路各设置提举管勾官共四十一人,而常平、广惠的法令于是变为青苗法了。下诏在潞州设置交子务,条例司陈述交子法。在成都府实行,路人认为方便。现在河东公私苦于运输铁钱劳费,请求实行交子法,仍命令转运司举荐官员设置交子务,听从了。十二月癸亥初一,再次减少后妃、公主及臣僚的推恩。癸酉,增加失入死罪的法令。乙亥,皇帝问王安石关于真宗时的边防事务,王安石说:“臣查阅实录,当时君臣议论未曾深入探究本末,上下都敷衍了事,怎么对待远方呢?”皇帝认为卿监、监司、知州中有年老不能胜任职务的,应当给予闲职,王安石也想以此来安置持异议的人。丙戌,增置三京留司御史台、国学监及宫观官使,不限名额。这个月,知通进银台司上蔡人祖无择因事被下秀州监狱。起初,祖无择与王安石同知制诰,旧例词臣允许接受别人馈赠,称为润笔。当时有人馈赠王安石,他推辞不取,放在置院梁上。王安石忧虑离职,

无择用为公费。安石闻而恶之。及得政,讽监司求无择罪。防知明州苗振以贪闻,御史里行王子韶出按其狱,迎安石意,发无择知杭州时事。自京师逮对,而以振付狱。张载、苏颂言无择列侍从,不当与故吏对,曲直张戬亦救之,皆不聴。狱成,无贪状,但得其贷官钱按部民坐及乘船过制而已。遂谪忠正军节度副使。安石因言于帝曰:「陛下遣一御史出,即得祖无择罪,乃知朝廷于事但不为,未有为之而无效者。」无择少从孙复学,以言语政事为时名卿,用小过锻链放弃,终身士论惜之。有中防下开封府减价买浙灯四千余枝,直史馆权开封府推官苏轼言:「陛下留心经术,动法尧舜,岂以灯为恱?此不过以奉两宫之欢耳。然百姓不可户晓,皆谓以耳目不急之玩夺其口体必用之资,此事至小体则甚大。愿追还前命。」即诏罢之。轼因上书极论时政,凡七千余言,其畧曰:「臣之所欲献者三言而已,曰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人主所恃者人心也。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众而不安,刚果自用而不危者。祖宗以来治财用者不过三司,今陛下又创制置三司条例司,使六七少年日夜讲求于内使者,四十余辈分行营干于外。以万乘之主而言利,以天子之宰而治财。君臣宵旰,几一年矣,而富国之效茫如捕风,徒闻内帑出数百万缗,祠部度五千人耳。以此为术,人皆知其难也。汴水浊流,自生民以来不以种稻,今欲陂而清之,万顷之稻必用千顷之陂。一嵗一淤,三嵗而满矣。陛下使相视地形,所在凿空,访寻水利隄防。一开水失故道,虽食议者之肉,何补于民?自古役人必用乡户,徒闻江浙之间数郡顾役,而欲措之天下。自杨炎为两税,租调与庸既兼之矣,奈何复欲取庸?青苗放钱,自昔有禁,今陛下始立成法,每嵗常行。虽云不许抑配,而数世之后,暴君污吏,陛下能保之乎?昔汉武以财力匮竭,用桑▯羊之说,买贱卖贵,谓之均输。于时商贾不行,盗贼滋炽,几至于乱。臣愿陛下结人心者,此也。国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徳之浅深,不在乎强与弱。厯数之所以长短者,在风俗之厚薄,不在乎富与贫。陛下当崇道徳而厚风俗,不当急功利而贪富强。仁祖持法至寛,用人有序,専务揜覆过失,未尝轻改旧章。考其成功,则曰未至。言乎用兵,则十出而九败。言乎府库,则仅足而无余。徒以徳泽在人,风俗知义,故升遐之日,天下归仁。议者见其末年,吏多因循,事不振举,乃欲矫之以苛察,济之以智能,招来新进勇鋭之人,以图一切速成之效。未享其利,浇风已成。近嵗朴拙之人愈少,巧进之士益多。惟陛下哀之救之,以简易为法,以清净为心,而民徳归厚。臣愿陛下厚风俗者,此也。祖宗委任台谏,未尝罪一言者,纵有薄责,旋即超升,许以风闻而无官长。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台谏固未必皆贤,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须养其鋭气而借之重权者,将以折奸臣之萌也。臣闻长老之谈,皆谓台谏所言常随天下公议,今者,物论沸腾,怨讟交至,公议所在,亦知之矣。臣恐自兹以往,习惯成风,尽为执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纪纲一废,何事不生?臣愿陛下存纪纲者,此也。王安石见而深恶之。是嵗,辽加北院枢宻使耶律伊逊守太师,诏四方有军旅,许以便宜从事。由是伊逊势震中外,门下馈赂不絶,凡阿顺者防荐擢,忠直者被斥窜。

译无择将这笔钱用作公费。王安石听说后对此十分厌恶。等到王安石掌权,便暗示监司寻找无择的罪状。明州知州苗振因贪腐闻名,御史里行王子韶奉命前去审理此案,迎合王安石的意图,揭发了无择在杭州任职时的事。无择被从京城逮捕对质,而苗振则被交付狱中。张载、苏颂上书说无择位列侍从,不应当与旧日属吏对质,曲直张戬也出面营救,王安石都不予采纳。案件审结,没有发现贪污的情状,只查出他借贷官钱、按察部民时连坐以及乘船超过规制等过错。于是将无择贬为忠正军节度副使。王安石趁机对皇帝说:“陛下派出一位御史外出,就能查出祖无择的罪状,由此可知朝廷对于事情只要不做,就没有做了而没有成效的。”无择年轻时跟随孙复学习,凭借言辞政事成为当时著名的卿相,却因小过错被构陷抛弃,士人舆论终身为之惋惜。有中防下令开封府减价购买浙灯四千多枝,直史馆、权开封府推官苏轼上书说:“陛下留心经术,行动效法尧舜,难道是为了以灯取乐吗?这不过是为了奉承两宫的喜悦罢了。然而百姓无法户户告知,都会认为这是用耳目不急之需夺走他们口腹身体必须使用的资财,这件事虽然很小,但影响却很大。希望追回之前的命令。”随即下诏罢免此事。苏轼因此上书极力论述时政,共七千多字,大意说:“臣想要进献的只有三句话,即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君主所依赖的是人心。自古至今,没有温和平易、与众同心而不安定的,也没有刚强果断、自以为是而不危险的。祖宗以来治理财政的不过三司,如今陛下又创设制置三司条例司,让六七位年轻人在宫内日夜讲求,四十多位使者分头在外经营办理。以万乘之主的身份谈论利益,以天子宰相的身份治理财政。君臣早朝晚息,将近一年了,而富国的效果却像捕风捉影一样渺茫,只听说内库拿出数百万缗钱,祠部度牒发放五千人罢了。用这种方法,人们都知道难以成功。汴水浑浊,自有人类以来就不用来种稻,如今想要筑堤使其清澈,万顷稻田必然要用千顷堤坝。一年淤积一次,三年就填满了。陛下让相工查看地形,到处开凿空地,访求水利堤防。一旦开水失去故道,即使吃掉议论者的肉,对百姓有什么补益?自古役使百姓一定使用乡户,只听说江浙之间几个郡县实行雇役,却想推行到天下。自从杨炎实行两税法,租调与力役已经合并了,为什么又想收取力役?青苗放贷,自古以来就有禁令,如今陛下才立下成法,每年常规实行。虽然说不允许强行摊派,但几代之后,暴君污吏,陛下能保证吗?从前汉武帝因为财力枯竭,采用桑弘羊的建议,买贱卖贵,称为均输。当时商贾不通,盗贼滋生猖獗,几乎导致动乱。臣希望陛下结人心,就是这些。国家之所以存亡,在于道德的深浅,不在于强与弱。历数之所以长短,在于风俗的厚薄,不在于富与贫。陛下应当崇尚道德而敦厚风俗,不应当急于功利而贪图富强。仁宗皇帝执法极宽,用人有序,专门致力于掩盖过失,未曾轻易改变旧章。考察他的成功,就说尚未达到。说到用兵,就十次出征九次失败。说到府库,就仅仅够用而没有剩余。只因为德泽在民,风俗知义,所以升遐之日,天下归仁。议论者看到他晚年,官吏多因循守旧,事务不振作,于是想用苛察来矫正,用智能来辅助,招来新进勇锐之人,以图取一切速成的效果。还未享受其利,浇薄的风气已经形成。近年朴实拙钝的人越来越少,巧言进身的士人越来越多。希望陛下哀怜拯救他们,以简易为法,以清净为心,这样民德就会归厚。臣希望陛下厚风俗,就是这些。祖宗委任台谏,未曾因言获罪,即使有轻微责罚,随即就超升,允许风闻弹劾而没有长官。言论涉及皇帝,天子就改容;事情关系到朝廷,宰相就待罪。台谏固然不一定都贤能,所说的也不一定都对,然而必须培养他们的锐气并借给他们重权,是用来遏制奸臣的萌芽。臣听长老谈论,都说台谏所言常随天下公议,如今舆论沸腾,怨恨交至,公议所在,也是知道的。臣担心从此以后,习惯成风,都成为执政的私人,以致君主孤立,纪纲一旦废弛,什么事不会发生?臣希望陛下存纪纲,就是这些。”王安石看到后深恶痛绝。这一年,辽国加封北院枢密使耶律伊逊为守太师,诏令四方有军旅之事,允许他相机行事。因此耶律伊逊权势震动中外,门下馈赠贿赂不绝,凡是阿谀顺从的都得到推荐提拔,忠直的人被斥逐流放。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八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七十八【起上章淹茂正月尽九月凡九月】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徳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

熈寜三年春正月癸丑,録唐李氏、周柴氏后。乙卯,诏诸路常平、广恵仓给散青苗钱,本为恵恤贫乏,今虑官吏不体此意,均配抑勒,翻成骚扰,其令诸路提防刑狱官体量觉察,违者立以名闻,敢沮遏者亦如之。先是,知通进银防司范镇言:「青苗钱者,唐衰乱之世所为,苗青在田,先估其直,收敛未毕,已趣其偿,是盗跖之法也。」右正言李常、孙觉亦言:「王广渊在河北,第一等给十五贯,第二等十贯,第三等五贯,第四等一贯五百,第五等一贯,民间喧然不以为便,而广渊入奏称民间欢呼鼔舞,歌颂圣徳。」言者既交攻之,朝廷不得已乃降是诏。戊午,判尚书都省张方平罢。初,方平为防知政事,帝欲用王安石,方平以为不可,寻以父忧去,服阕,以观文殿学士判尚书都省。安石言留之不便,遂出知陈州。及陛辞,极论新法之害,帝为之怃然。未防,召为宣徽北院使,留京师,安石深沮之,方平亦力求去,乃复出判应天府。二月壬戌朔,河北安抚使韩▯言:「臣准青苖诏书,务在优民,不使兼并者乗其急以邀倍息,而公家无所利其入。今每借一千,令纳一千三百,则是官自放钱取息,与初时抑兼并、济困乏之意絶相违戾,欲民信服不可得也。又乡村每保须有物力人为甲头,虽云不得抑勒,而上户必不愿请,下户虽或愿请,必难催纳,将来决有行刑督责,同保均陪之患。陛下励精求治,若但躬行节俭以先天下,自然国用不乏,何必使兴利之臣纷纷四出,以致逺迩之疑哉?乞尽罢诸路提举官,依常平旧法施行。」癸亥,上防出琦奏示执政曰:「▯真忠臣,虽在外不忘王室。朕始谓可以利民,不意乃害民如此,且坊郭安得青苗而亦强与之乎?」王安石勃然进曰:「茍从其欲,虽坊郭何害?」因难琦奏曰:「陛下修常平法以助民,至于收息,亦周公遗法也。如桑▯羊笼。」天下货财,以奉人主私用,乃可谓兴利之臣。今抑兼并,振贫弱,置官理财,非以佐私欲,安可谓兴利之臣乎?曽公亮、陈升之皆言坊郭不当俵钱,与安石论难乆之而罢。帝终以琦説为疑,安石遂称疾不出。丙寅,以兵部员外郎傅尧俞同判流内铨。尧俞始除丧,至京师,王安石数召之。及见,语及新法,安石谓尧俞曰:「方今纷纷,迟君来乆矣,将以待制谏院还君。」尧俞曰:「新法世不以为便,诚如是,当极论之。平生未尝欺人,敢以实告。」安石不恱,遂有此命。王安石称疾,求分司。翰林学士司马光为批答曰:「今士夫沸腾,黎民骚动,乃欲委还事任,退取便安,卿之私谋,固为无憾。朕之所望,将以委谁?」安石大怒,即抗章自辩。帝封还其章,手札慰安石曰:「诏中二语失于详阅,今覧之甚愧,且命吕惠卿谕防。」安石固请罢,帝固留之。壬申,以翰林学士司马光为枢宻副使。甲戌,以河州刺史瞎且鼐木征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初,司马光素与王安石厚,及行新法,移书开陈再三,又与吕惠卿辩论于经筵。安石不恱。帝欲大用光,访之安石。安石曰:「光外托劘上之名,内懐附下之实,所言尽害政之事,所与尽害政之人,而欲置之左右,使预国政,是为异论者立赤帜也。」及安石在告,帝乃以光为枢宻副使。光上疏力辞曰:「陛下所以用臣,盖察其狂直,庶有补于国家。若徒以禄位荣之而不取其言,是以天官私非其人也。臣徒以禄位自荣,而不能救生民之患,是盗窃名噐以私其身也。陛下诚能罢制置条例司,追还提举官,不行青苖、助役等法,虽不用臣,臣受赐多矣。」壬午,王安石出视事,诏以韩琦奏付条例司疏驳。安石之在告也,帝谕执政罢青苖法。曾公亮、陈升之欲即奉诏,赵抃独欲俟安石出令自罢之。安石既视事,持之益坚,人言不能入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八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七十八【从癸卯年正月到九月,共九个月】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

熙宁三年春正月癸丑日,录用唐朝李氏、后周柴氏的后代。乙卯日,下诏各路常平仓、广惠仓发放青苗钱,本意是为了救济贫困百姓,现在担心官吏不体谅此意,强行摊派压迫,反而成为骚扰,命令各路提点刑狱官考察觉察,违者立即上报姓名,敢阻挠的也照此办理。在此之前,知通进银台司范镇说:“青苗钱是唐朝衰乱时期所用的办法,禾苗还在田里,就先估定价格,收获还没结束,就催促偿还,这是盗跖的法子。”右正言李常、孙觉也说:“王广渊在河北,第一等户给十五贯,第二等户十贯,第三等户五贯,第四等户一贯五百,第五等户一贯,民间喧哗认为不便,而王广渊上奏说民间欢欣鼓舞,歌颂圣德。”言官既然纷纷攻击,朝廷不得已才下达这道诏书。戊午日,判尚书都省张方平被罢免。起初,张方平任参知政事,皇帝想任用王安石,张方平认为不可,不久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期满,以观文殿学士判尚书都省。王安石说留任他不方便,于是出任陈州知州。等到辞别皇帝时,极力论述新法的危害,皇帝为此怅然若失。不久,召他任宣徽北院使,留在京城,王安石极力阻挠,张方平也极力请求离去,于是又出任应天府判官。二月壬戌日初一,河北安抚使韩琦说:“臣接到青苗诏书,宗旨在于优待百姓,不让兼并者趁其危急索取加倍利息,而公家也不从中获利。现在每借一千,令缴纳一千三百,这就是官府自己放贷取息,与当初抑制兼并、救济困乏的意思完全违背,想让百姓信服是不可能的。又乡村每保必须有有财力的人做甲头,虽然说不强逼,但上户一定不愿借贷,下户即使愿借,也一定难以催缴,将来决有行刑督责、同保均摊赔偿的祸患。陛下励精图治,如果只躬行节俭以率先天下,自然国家用度不会缺乏,何必让兴利之臣纷纷四处奔走,以致远近怀疑呢?请求全部罢免各路提举官,依照常平旧法施行。”癸亥日,皇上拿出韩琦的奏章给执政官看说:“韩琦真是忠臣,虽然在外也不忘王室。我起初认为可以利民,没想到竟然害民到如此地步,而且坊郭哪里会有青苗却也要强行给钱呢?”王安石勃然大怒进言说:“如果顺从他们的意愿,即使是坊郭有什么害处?”于是驳难韩琦的奏章说:“陛下修常平法以救助百姓,至于收取利息,也是周公留下的法度。像桑弘羊笼络天下的货财,来奉养人主的私用,才可以称为兴利之臣。现在抑制兼并,振济贫弱,设置官员理财,不是用来辅助私欲,怎么可以称为兴利之臣呢?”曾公亮、陈升之都说坊郭不该发放钱,与王安石争论很久才罢休。皇帝最终对韩琦的话存有疑虑,王安石于是称病不出。丙寅日,任命兵部员外郎傅尧俞同判流内铧。傅尧俞刚守丧期满,到京城,王安石多次召见他。等到见面,谈到新法,王安石对傅尧俞说:“现在议论纷纷,期待你来了很久了,将用待制谏院的职位还给你。”傅尧俞说:“新法世人认为不便,如果真是这样,应当极力论述。平生不曾欺骗人,敢以实情相告。”王安石不高兴,于是有了这道任命。王安石称病,请求分司。翰林学士司马光起草批答说:“现在士大夫沸腾,百姓骚动,却想委还事任,退取便安,您的私谋,固然没有遗憾。我所期望的,将托付给谁?”王安石大怒,立即上章自辩。皇帝封还他的奏章,手札安慰王安石说:“诏书中两句话失于详阅,现在看了很惭愧,并且命令吕惠卿传达旨意。”王安石坚决请求罢免,皇帝坚决挽留。壬申日,任命翰林学士司马光为枢密副使。甲戌日,任命河州刺史瞎且鼐木征为金紫光禄大,检校刑部尚书。起初,司马光一向与王安石交厚,等到实行新法,写信开陈再三,又与吕惠卿在经筵辩论。王安石不高兴。皇帝想重用司马光,询问王安石。王安石说:“司马光外表假托谏诤之名,内心怀着附和下面的实情,所说的全是害政的事,所交往的全是害政的人,却想把他放在身边,让他参与国政,这是给异论者树立旗帜。”等到王安石请假,皇帝于是任命司马光为枢密副使。司马光上疏极力推辞说:“陛下任用臣,大概考察我的狂直,希望有益于国家。如果只用禄位荣耀他而不采纳他的话,是用天官私授非其人。臣只以禄位自荣,而不能解救百姓的祸患,是盗窃名器以私其身。陛下如果真能罢免制置条例司,追回提举官,不实行青苗、助役等法,即使不任用臣,臣受到的恩赐也很多。”壬午日,王安石出来视事,诏令把韩琦的奏章交给条例司疏驳。王安石在请假期间,皇帝告诉执政官罢免青苗法。曾公亮、陈升之想立即奉行诏令,赵抃独自想等王安石出来让他自行罢免。王安石既然视事,坚持更加坚决,别人的话不能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