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四十

译（金军）投降。特默岱相信了（官努），归还了他的母亲，因此定下了和议的计划。官努每天前往讲和商议，有时乘船在江中饮酒，他派来的使者有二十多批。金主又秘密命令官努用金银牌赏赐他们，不让他们返回军营，借此探知王家寺大将的所在。官努于是定下了夜袭军营的策略。端午节祭天，军中因此准备了火枪等作战器具。官努夜里率领忠孝军四百五十人登船，杀死了守卫堤岸的巡逻士兵，直接到达特默岱的军营。金主在北门系船等待，担心打不赢就逃往徐州。四更时分接战，忠孝军退却后又再次进攻。官努用小船分兵五七十人出到栅栏外，从前后夹击，手持火枪冲入蒙古军中。特默岱抵挡不住，大军溃败，淹死三千五百多人。官努烧毁了所有的栅栏后返回，于是正式被任命为左副元帅参知政事，命令习显统领他的军队守卫亳州。官努打败特默岱后，气势更加暴虐专横，把金主软禁在照碧堂，众臣没有一人敢上奏应对。金主悲伤哭泣对近侍说：“自古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没有不死的君主，只是恨我不知人，被这个奴才所困罢了。”于是内局令宋珪、奉御女锡林、完颜恩楚、乌库逊、爱实等人秘密谋划诛杀官努，并且听说蔡州城墙坚固护城河深，兵众粮多，都劝金主前往。恰逢蔡州息、陈、颍等州便宜总帅乌库哩钦运送米四百斛到归德，并且请求金主亲临。金主于是决定返回蔡州。六月己卯日，官努从亳州返回，金主告知他前往蔡州的事。官努极力陈说不可，甚至握腕顿足，意图难以揣测。于是向众人发出号令说：“敢谈论南迁的人斩首。”众人认为官努大逆不道，暗示金主早做打算。金主于是与宋珪等人谋划召宰相议事，而命令恩楚埋伏在照碧堂门后。官努进见，恩楚从背后刺中他的肋骨，金主也拔剑砍他。官努受伤，跳下城墙逃跑。恩楚、爱实追杀他。忠孝军听说变故，都穿上铠甲。恩楚请求金主亲自安抚他们，于是金主登上双门赦免忠孝军以安定人心。金主因为强伸守卫中京有功，下诏褒奖，授予中京留守。又因为参政内族思烈从南山率领十几万军队进入洛阳处理政务。强伸在洛川驿东建了一座堂，名叫报功，将诏书刻在石上，愿意以死效忠。蒙古人从汴京驱赶思烈的儿子到金昌府东门之下，引诱思烈投降。思烈命令左右射杀他们，后来听说崔立的变故，病重不能说话而死。总帅呼喇岱、呼图克代理政务，强伸代理总帅府事务。一个多月后粮食耗尽，军民稍微离散。蒙古兵再次到来，在洛南列阵。强伸在水北列阵，蒙古韩元帅单人匹马站在水边，招降。强伸跃起射他，韩元帅跑回阵中，率领步兵数百人夺取桥梁。强伸军中一名士兵独自出阵抵挡，杀了几人。强伸立即亲手解下都统的银牌佩戴，士气再次振奋。起初城外四角到五门内外都有屏障，叫做迷魂墙。蒙古用五百骑兵逼近，强伸率领士兵二百人鼓噪而出，蒙古退走。呼图克因为蒙古兵强，就率领轻骑携带妻子儿女逃往蔡州。鹰扬都尉献出西门投降。强伸知道城不能守，率领几十名死士冲出东门，转战到偃师，力竭被俘。用一匹马载着他逼迫前行，将要见蒙古帅塔齐尔，强伸言语不逊。士兵引诱他说：“你能向北面屈膝一次，就饶你性命。”强伸不从，左右强行让他面向北，强伸拗着胡须面向南，于是被杀。辛卯日，金主从归德出发，留下元帅王壁守卫。当时久旱，随行的朝臣徒步走在泥水中，捡青枣当粮食，小腿都肿了。第二天到达亳州，金主身穿黄衣头戴黑笠，佩戴金兔鹘带，用两面青黄旗在前面引导，黄伞在后面护卫，随从二三百人，马匹只有五十匹而已。城中父老在路边跪拜，金主派近侍告诉他们国家养育你们一百多年，如今我没有德行，让你们遭受苦难，我不值得说，你们不要忘记祖宗的恩德。众人都高呼万岁，流泪。停留一天，前进驻扎在亳州南六十里，在双沟寺中避雨，蒿艾满目，没有一个人迹。金主叹息说：“百姓死绝了”，为此痛哭。己亥日进入蔡州，父老在路边跪拜，看到仪仗萧条，无不感动哭泣。金主也叹息了很久。于是任命完颜呼沙呼为尚书右丞，总领尚书省和枢密院事务；乌库哩镐为御史大夫，总帅职务如故；张天网代理参知政事；富珠哩、小罗索佥书枢密院事。呼沙呼有文武才能，事情无论大小，都亲自处理。选拔士兵征集马匹，修缮制造铠甲兵器，不曾有一天忘记奉迎皇帝前往秦巩的志向。近侍长期困在睢阳，庆幸到达汝阳的安宁，都娶妻营生，不愿迁徙。日夜进言西行不便，金主相信了他们。呼沙呼只是深居静坐，闭目叹息而已。当时蒙古兵距离蔡州较远，商贾逐渐聚集，金主安心。命令选拔处女充备后宫，以及修建见山亭作为游乐休息的地方。呼沙呼极力劝谏，才停止。呼沙呼确定进贡马匹，迁移赏格得到马一千多匹。又派遣使者分别到各道选拔士兵到蔡州，得到精锐一万多人，军威稍微振奋。忠孝军提控李德率领十几人骑马进入尚书省，大声呼喊说月粮不优厚，几乎辱骂。呼沙呼下令杖责李德。金主告诉呼沙呼说：“这支军队得力，正依靠使用，你为什么不能容忍责罚到这种地步？”呼沙呼回答说：“时局多事，记录功劳隐瞒过错，是陛下的

译德行。至于将帅的职责，则不是这样。小的违犯就判决，大的违犯就诛杀。强兵悍卒不能让他们有一天不在纪律约束之下。因为小人的情性，放纵就会骄傲，骄傲就难以制服。睢阳的祸乱，难道只是官奴的罪过，也有主管官员放纵过度的缘故。现在想要改变以前的做法，不应该吝惜显示威严。奖赏必须由中央决定，惩罚则由臣下承担其责任。」军士听到这话，没有再敢犯法的。当时随从官员和近侍都穷困匮乏，全都向乌库哩镐索取供给，乌库哩镐不能满足每个人的欲望。他们日夜在金主面前交相诬陷，甚至说尚食缺少供应。金主发怒，于是疏远了乌库哩镐。乌库哩镐忧愤成病，大多不能处理政务。蒙古耶律楚材请求让孔元楷袭封衍圣公，金主听从了。秋七月，孟珙在马蹬山大败金将武仙，降服了他的部将刘仪。孟珙询问武仙的虚实，刘仪说：「武仙所占据的九个寨子，其中最大的寨子是石穴山，用马蹬、沙窝、岵山三个寨子遮蔽它的前面。三个寨子不攻破，石穴山就不能图谋。如果先攻破离金寨，那么岵山、沙窝就孤立了。」孟珙于是派兵攻打离金寨，掩杀几乎殆尽。当晚又命令壮士捣毁王子山寨，斩杀金将首级而出，于是包围马蹬，杀戮堆积如山。回师到沙窝西与金人交战，大获全胜。不久，丁顺又攻破黙候里寨。于是武仙的九个寨子，六天攻破了七个。孟珙召见刘仪说：「这个寨子既然攻破，板桥、石穴必定震动，你能替我招降他们吗？」刘仪请求挑选三百名妇女假装逃跑回去，怀揣招安榜文前往。孟珙料想武仙势穷力蹙，必定登上岵山绝顶窥探，于是命令樊文彬驻军山下。不久武仙的部众果然登山，樊文彬挥动旗帜，伏兵四起，武仙部众惊慌失措，尸体枕藉在山崖山谷，杀死了他的部将乌色惹，擒获七百三十人，丢弃的铠甲堆积如山。傍晚，孟珙进军到小水河。刘仪说武仙谋划前往商州依靠险要防守，但是老弱不愿北去。孟珙说：「进兵不可迟缓。」夜漏下十刻，召见樊文彬等人接受方略。第二天攻打，当时积雪未晴，樊文彬担忧。孟珙说：「这是雪夜擒获吴元济的时候，策马直到石穴，分兵进攻。」从寅时到巳时攻破它，武仙逃跑。追到鮎鱼寨，武仙望见后换装逃跑。又在银葫芦山交战，再次击败他。武仙与五六骑奔逃，追赶他直到看不见。降服他的部众七万。孟珙回到襄阳。八月，蒙古都元帅塔齐尔派王檝到襄阳，约定攻打蔡州。

译塔齐尔，是博勒呼的曾孙。史嵩之先前派兵防守，攻打唐州，当时城中粮食耗尽，人吃人。金将乌库哩黑汉杀了他的爱妾给士兵吃，士兵们争相杀害自己的妻子儿女。官员们聚集商议想要投降，黑汉坚持得更加坚决。有一位名叫赵超尔的总领，打开城门接纳官军，黑汉率领士兵在街巷中战斗，被官军俘获，胁迫他投降，黑汉不屈服，于是被杀。主帅富察某被部下士兵背叛，城池于是投降。官军驻扎在息州，向南投降的人一天天增多。息州刺史乌库哩呼噜害怕，请求增派军队作为防备。金主任命参知政事穆延乌勒登兼任枢密院佥书，富珠哩中罗索率领忠孝军五百人出发。金主告诫他们说：“北方军队之所以常常取胜，是依仗北方的马匹力量，利用中原的技巧罢了，我实在难以与他们对抗。至于宋人，哪里值得说起！我得到三千精兵，就能在江淮之间纵横驰骋了。因为呼噜畏缩不前，命令〇尔佳纠珠代替他。”九月壬寅初一，发生日食。辛酉日，经筵官请求将御制的“敬天法祖、事亲齐家”四十八条以及缉熙殿榜、殿记宣告并交付史馆。金国使者完颜阿古岱来乞求粮食，将要出发时，金主告诫他说：“宋人辜负我很深了。我自即位以来，告诫边境将领不要侵犯南界，边境官员有请求征讨的，没有不严厉责备的。先前得到宋国一个州，随即就归还给他们。近来淮阴来归附，他们大多用金银财物作为赎金，我如果接受钱财，就是出卖他们了。我把全城归还给他们，秋毫无犯。清口临阵活捉数千人，全都供给资粮遣送回去。现在他们趁我疲敝，占据我的寿州，引诱我的邓州，又攻打我的唐州，他们的计谋也很浅薄了。蒙古灭掉四十个国家，以及西夏，西夏灭亡波及到我，我灭亡必然波及到宋，唇亡齿寒，是自然的道理。如果与我联合和好，为我着想的，也是为他们着想。你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阿古岱到达朝廷，不被允许。庚戌日，金主在重阳节于节度使防拜天，群臣陪同完成礼仪。金主告诫训示他们，于是赐给酒杯酒，酒还没喝完，巡逻骑兵飞驰报告敌兵数百人突然到达城下，将士们振奋踊跃，都请求一战。金主允许了。这天分兵防守四面以及子城，众人出战，蒙古兵奔逃溃散。塔齐尔率领数百骑兵再次驻扎在城东，金主派兵接战，又打败了他们。从此蒙古不再逼近城池，分筑长垒包围它。冬天十月，史嵩之命令孟珙、江海率领军队二万，运输米三十万石赴蒙古之约，塔齐尔非常高兴，更加修缮攻城器具，砍伐树木的声音传到城中。城中更加恐惧，常常私下议论投降。呼沙呼说：“用国家的恩泽、君臣的情义安抚百姓，并且谋划防御准备，不曾进入私室。军民感激振奋，才开始有坚守的意志。”南北两军用攻城器具逼近城池，金国全部登记民丁防守。民丁不足，又搜括壮健的妇女，借穿男子的衣冠，搬运木石。金主亲自出来安抚告诫他们。金人从东门出战，孟珙拦截他们的归路。得到投降的人说：“蔡城中饥饿。”孟珙说：“已经困窘了，应当拼死坚守，以防突围。”孟珙与塔齐尔约定：南北军队不要互相侵犯。塔齐尔派遣张柔率领精兵五千逼近城池。金人钩住两名士兵带走。张柔中箭像刺猬一样，孟珙指挥先锋救援他，挟持张柔出来。第二天早晨，孟珙殊死战斗，进逼柴潭，在潭上建立栅栏。命令诸将夺取柴潭楼，金人来争夺，各军鱼贯而上，于是拔取柴潭楼。蔡州依靠柴潭作为坚固防御，外面就是汝河，潭比河高出五六丈。城上金字号楼埋伏着巨弩，相传下面有龙，人不敢靠近。将士们怀疑畏惧。孟珙召集部下饮酒，再次前行对他们说：“柴潭楼不是天造地设，伏弩能射远而不能射近，他们依靠的就是这水罢了。决开堤坝让水流入汝河，干涸可以立刻等待。”于是凿开堤坝，潭水果然决口流入汝河。孟珙命令用柴草芦苇填实。蒙古也决开练江，于是两军都渡过了河。己卯日，攻打外城攻破它，进逼土门。金人驱赶他们的老人小孩熬成油，称为人油炮，人受不了那种痛苦。孟珙派遣道士劝说制止他们。金国总帅富珠哩中罗索率领精锐五百人夜间出西门，每人背着捆扎的干草，在上面浇油，将要烧毁两军营寨以及炮具。蒙古兵先发觉了，埋伏在隐蔽处，拉开强弩百余张，火起箭也发射。金兵退走，受伤的人很多，罗索仅以身免。两军合攻西城，攻克它，于是摧毁城墙。先前，呼沙呼命令修筑营寨挖掘壕沟作为防备。等到西城被摧毁，两军都未能进入，只是在城上建立栅栏自我遮蔽。呼沙呼挑选三面精锐，日夜战斗防御。金主对侍臣说：“我做金紫官十年，太子十年，君主十年，自知没有大的过错罪恶，死无所恨。所恨的是，祖宗传位百年，到我而断绝，与古代荒淫暴乱的君主一样亡国，唯独为此耿耿于怀。”又说：“亡国之君往往被人囚禁，或者作为俘虏献出，或者在阶庭受辱，或者被关在空谷。我必定不会到这种地步，你们看着吧，我的意志已决。”把御用器皿赏赐给战士。不久，防服率领士兵夜间出东城谋划逃跑，到达栅栏遇到敌兵，战斗后返回，杀马厩中的马犒劳将士。然而局势已经不可为。当时金徐州节度使郭叶噜约定，源州叛将玛宗袭破徐州。徐州将士因为蔡州被围，又迫于蒙古兵，商议出降。完颜赛布不听从。

译（某人）恐怕被抓获，投河自尽。军士将他救起，赛布却上吊而死。玛宗于是率领州城投降蒙古。丙戌日，任命史弥远为太师，左丞相郑清之为右丞相，二人同时兼任枢密使，增加食邑一千户。薛极担任枢密使，乔行简、陈责谊担任参知政事。皇帝告诫陈责谊说：“近来听到你忧国的言论，朕没有忘记。”史弥远拜任左丞相，一天后以生病为由请求解除政务。下诏说史弥远有定策的大功，为王室勤劳效力，应当给予优厚的礼遇。于是授予他保宁昭信节度使，充任醴泉观使，封为防稽郡王，奉朝请。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婿和五个孙子都加封官职。过了八天，乙未日，史弥远去世。史弥远担任宰相共二十六年，掌权专断且时间长久，权势倾覆朝廷内外。起初他想推翻韩侂胄的做法，招纳贤才和老成持重的人布满朝廷。等到济王不得善终，议论的人纷纷兴起，于是专任奸佞小人，将当时台谏中的君子几乎全部贬斥。皇帝感激他拥立自己的恩德，此后对他言听计从，所以恩宠始终伴随他一生。十一月乙巳日，给事中莫泽上言：“提举千秋鸿禧观的梁成大，凶暴狠毒贪婪，卑贱无耻。”于是搁置了梁成大担任祠官的命令。莫泽升任刑部尚书。不久，台谏官员纷纷弹劾莫泽贪婪淫乱、忌刻害人，又弹劾工部尚书李知孝贪欲无厌，二人都被罢免。这三个人依附史弥远，排斥众多贤臣，梁成大尤其心术险恶，凡是能残害忠良的事，都捋起袖子去做。各地的贿赂馈赠陈列在厅堂廊屋，引导宾客观看，想让他们效仿。强占宇文氏受赐的宅第，被驱逐回家后，诉讼的人有数百人。朝廷下令拆毁他的房屋，即使是李知孝也鄙视他的为人，曾说：“最不能忍受的，是将来与梁成大同列于史传罢了。”至此三人都被贬谪，不久被流放到遥远的州郡，全部追夺爵位和官职，天下人感到痛快。丙午日，下诏将明年改为端平元年，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振奋精神寻求治国之道。郑清之也慷慨激昂地将天下大事作为自己的责任，招纳贤才，提拔任用他们。召陈埙担任枢密院编修官，入宫对答，首先说：“天下的安危在于宰相。南渡以来屡次失去机会，秦桧死后任用万俟卨、沈该，韩侂胄死后任用史弥远，这是今天应当谨慎的。”其次说：“内廷应当严格限制宦官，外廷应当严格选拔台谏官员。”宦官陈洵益暗中中伤，监察御史王定弹劾陈埙，陈埙出京担任常州知州。己未日，晋升魏了翁为华文阁待制，担任泸州知州。魏了翁应诏上章，论述十大弊端，请求恢复旧制以彰显新政：一是恢复三省的制度，以尊重六卿；二是恢复二府的制度，以汇集众议；三是恢复都堂的制度，以尊重省府；四是恢复侍从的制度，以招来忠告；五是恢复经筵的制度，以兴盛圣学；六是恢复台谏的制度，以公正地升降官员；七是恢复制诰的制度，以谨慎发布命令；八是恢复听言的制度，以通达下情；九是恢复三衙的制度，以加强君主威权；十是恢复制阃的制度，以摒弃私意。奏疏列举万言，先引用旧例，再陈述时弊，分别利害，黑白分明。皇帝读后深受感动。丙寅日，赵范上言：“宣和年间海上之盟，起初非常坚定，最终却招致祸患，这件事不可不引以为鉴。”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丁卯日，下诏让赵葵负责防御。戊辰日，礼部郎中洪咨夔进宫对答，皇帝询问当今的急务。洪咨夔说：“进用君子，退斥小人，敞开诚心，施行公道。”于是请求召用崔与之、真德秀、魏了翁。皇帝采纳了建议，命令洪咨夔与王遂一同拜任御史。洪咨夔对王遂说：“朝廷很久没有台谏了，应当从根本上先进行论说。”于是上疏说：“臣考察古代治乱的根本，权力归于君主，政令出自中书，天下没有不治的。权力不归君主，那么等级秩序就会平毁，纲常伦理尚且不能确立，还问什么政事？政令不出自中书，那么腹心之臣无所寄托，必然转而依附他人，还谈什么揽权？这就是八政驾驭群臣，之所以唯独归于君主，而发布诏令的必定是天官冡宰的原因。陛下亲政以来，威福权柄收回掌握，在朝廷发布命令，震撼海内，天下开始知道有我们的君主。元首既然英明，股肱之臣不容许自己懈怠，撤销副封，停止先行，坐在政事堂处理政务，天下开始知道有朝廷。这其中的大权大政，也大致举出了。然而中书的弊端，主要的有四点：一是自用，二是专断，三是自私，四是自固。希望陛下在从容论道的闲暇，宣示臣的言论，使大臣能坚守初心而增加定力，惩戒过去的车辙而谋划未来，以仰称陛下励精图治、改弦更张的意图。”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己巳日，赵葵入宫觐见，皇帝询问金国的事，赵葵回答说：“现在国家兵力不足，暂且遵从和议，等到根本壮大后，洗雪二帝的耻辱，以收复中原。”皇帝说：“你们父子兄弟效力很多，你在行军打仗中，又能率先士卒，舍身报国，这尤其是儒臣难以做到的，朕非常赞赏。”赵葵叩首谢恩。陈德刚醇厚正直明断，与史弥远是同乡，每次都用济王的事责备史弥远，所以奉祠十年。至此再次被任用为福建制置使，兼任福州知州。等到入宫对答，皇帝慰劳非常周到，于是询问夹攻蔡州以报仇怎么样？陈德刚说：“这在国家不可一日忽视，此举只恐此举之后才烦劳圣虑罢了。”皇帝说：“朕与朝廷大臣深入商议，时机不可失。”陈德刚说：“所谓时机，是指人才资用不匮乏，陛下确实有吗？”皇帝沉默不语。陈德刚在位七

译当天去世。十二月庚辰日，枢密使薛极被罢免。起初，薛极与胡榘、聂子述、赵汝附最亲近地依附史弥远，在史弥远掌权时，人们称他们为“四木”。至此，薛极被罢免后出任绍兴府知府，兼任浙东安抚使。戊申日，洪咨夔上言，指出提举洞霄宫的袁韶仇视善良正直的人，谄媚依附史弥远，皇帝下诏罢免他的祠禄。洪咨夔又弹劾赵善湘、郑损、陈晐收受贿赂，史弥远倚仗权势肆意作恶，失去了江淮、荆襄、蜀汉地区的人心，罪状十分明显。皇帝下诏，因赵善湘有讨伐李全的功劳，特别暂缓免职；陈晐给予祠禄，郑损削去官职给予祠禄。这一年，蒙古下令修缮孔子庙和浑天仪。

译端平元年春季正月庚子日初一，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大府卿吴潜应诏陈述九件事，触犯了执政大臣的意旨，被罢免官职，奉命管理千秋鸿禧祠。秘书郎蒋重珍上书陈述五件事，并且说：“遮蔽君主美德，过去我得以专门指责权臣；彰显君主美德，现在在于陛下，所以我得以责备君父。请求召见真德秀、魏了翁加以任用。”皇帝对他说：“君主的职责没有别的，只是辨别君子和小人。”蒋重珍回答说：“君子指斥小人为小人，小人也指斥君子为小人，这是难以辨别的。君主应当精心选择德高望重的人，安置在要害职位，正直的言论每天都能听到，那么一定知道君子的姓名、小人的情状了。”皇帝下诏让他兼任崇政殿说书。蒋重珍告诫家人不要将家事禀告官府，积蓄精神以唤醒皇帝的意志。每次起草奏章，都斋戒静心、穿戴整齐，有秘密启奏的就亲手书写并销毁草稿。皇帝称赞他忠诚老实。己巳日，赐予已故少傅、权参知政事任希夷谥号宣宪。丙午日，下诏赵范兼任淮西制置副使，负责防御。太白星（金星）、荧惑星（火星）在斗宿会合。戊申日，孟珙联合蒙古军队包围蔡州，防备饮水和歌声互相连接。城中饥饿困窘，只是叹息罢了。孟珙看见黑气笼罩城池，太阳没有光芒。投降的人说：“城中断绝粮食已经三个月，鞍靴败鼓都煮烂了，并且听任老弱互相食用。各军每天用人畜骨头和芹菜泥充饥，又常常斩杀败军整队，拘禁他们的肉来吃，所以想投降的人很多。”孟珙于是下令各军衔枚（禁止出声），分运云梯布置在城下。金朝自从被围以来，将帅战死的很多。到这时由近侍分别守卫四座城门。蒙古军队在西城凿开五个门进入，督军激战，到傍晚才退去，扬言第二天再次集结。这天晚上，金主召集百官传位给东面元帅承麟。承麟是世祖的后代，巴萨的弟弟。他跪拜哭泣不敢接受。金主说：“我把皇位托付给你，难道是不得已吗？因为我的身体肥胖沉重，不便于骑马奔驰突击，你平时矫健敏捷有将略，万一能够保全皇位不断绝，这是我的志向。”承麟于是起身接受玉玺。己酉日即位。当时孟珙的军队向南门到达，金字楼排列云梯，命令各将领听到鼓声就前进，马义率先登城，赵荣紧随其后，万众竞相进入，在城上大战。乌库哩镐及其将帅二百人都投降了。当时百官称贺，礼仪完毕急忙出去抵御敌人，而南城已经树立宋军的旗帜。不久四面鼓噪夹攻，声音震动天地。南面守卫的人弃门逃跑。孟珙招引江海、塔齐尔的军队进入。塔齐尔率领精兵一千人在巷战中不能抵御。金主在幽兰轩自缢，呼沙呼听说后对将士说：“我们的君主已经驾崩，还打什么仗？我不能死在乱兵手中，我投汝水，追随我们的君主了。各位好好做打算。”说完投水而死。将士都说：“相公能死，我们难道不能吗？”于是参政富珠哩小罗索、乌琳达呼图、总帅元吉、元帅呼善尔赫舍里柏寿、乌库哩桓端以及军士五百多人都随之而死。呼沙呼相貌不超过常人，平生喜怒不曾随意发作，听到别人的过错常常避讳，即使在军中，手中也不放下书卷。家里一向贫穷，穿破旧衣服吃粗劣食物，终身安然自得。他向来喜欢宾客，等到推荐人才，别人有一点长处，必定极力称赞。他掌管军务，赏罚明信，号令严整，所以所到之处军民都乐于为他效力。到危急生死之际，没有一个人有异心。南迁以后，将相文武忠亮始终没有瑕疵的，只有呼沙呼一人而已。承麟退守子城，听说金主去世，率领群臣入宫哭丧，于是对众人说：“先帝在位十年，勤俭宽仁，图谋恢复旧业，有志未成，令人哀痛。”于是定谥号为哀。祭奠没有完毕，城池陷落。各将领和近侍共同放火焚烧宫殿。奉御完颜绛山收集他的遗骨，打算埋葬在汝水。上江海进入宫殿，抓住参政张天纲带回去。孟珙询问金主在哪里，张天纲如实回答说：“城池危急时就取出宝玉放在小屋里，周围堆满草，号啕哭泣自缢，说‘死了就烧我’。”烟火还没有断绝，孟珙于是和塔齐尔分割金主的遗骨以及宝玉法物。承麟也被乱兵所杀。金朝灭亡。

史臣说：“金朝初兴时，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太祖、太宗威制中国，大致想效仿辽朝初年的旧例，立楚、立齐，委任他们然后离开。宋人不能竞争，于是失去故土。熙宗、海陵王用暴虐政治加剧，中原人心失望，金朝的事业几乎丧失。世宗用仁政代替暴政，让百姓休养生息，所以金朝国祚有一百多年。由于大定年间的政治，有巩固人心的作用。章宗志在润色文治，诛求无度，到了卫绍王时，纲纪大坏。宣宗南渡，抛弃根本，与宋、夏连年战争，内部导致困顿疲惫。哀宗时代，没有什么作为。勉强聚集人口，图谋在灭亡中生存，力量用尽才死亡，令人哀痛啊。虽然如此，按照礼制，国君为社稷而死，哀宗无愧于此。”

在此之前，金朝有都提控毕资伦，被边将抓获，囚禁在镇江土狱，用各种手段胁迫引诱，始终不肯投降，到这时已经十四年了。等到听说金主自缢，叹息说：“我没有指望了，允许我祭祀我的君主，才投降。”主管的人相信了他，为他杀牛宰羊设祭，在镇江南岸。毕资伦祭祀完毕，伏地大哭，投江而死。听说的人认为他讲义气。戊辰日，史嵩之发布露布宣告金朝灭亡，将陈蔡西北土地分属蒙古。蒙古任命刘福为河南道总

译管。史嵩之派遣郭春巡视旧日疆土，前往奉先县清扫祖宗各陵。孟珙回师屯驻襄阳，江海回师屯驻信阳，王旻戍守随州，王安国镇守枣阳，蒋成镇守光化，杨恢镇守钧州，都增加兵力整顿防备，在唐州、邓州经营屯田。金朝穆延乌勒登在息州设立行省，与各将帅每天以纵情歌舞为乐，军士淫乱放纵。蔡州被攻破后，他与富珠哩、中罗索、爪尔佳紏珠等人送款请降，为金主发丧设祭，并且上谥号为昭宗。州民于是奉乌勒登为丞相，中罗索为平章政事，率领全城向南迁移，于是焚烧了城楼。蒙古军队望见火光，在罗山追上他们，从万户以下共七百人全部被杀。二月辛未日，御史洪咨夔进言说：“陛下亲政之初，斥逐李知孝、梁成大，天下人本来已经感到痛快，其余那些谄媚权奸、结党营私、防碍圣上、倡导淫乱、贪赃枉法、罪大罚轻的人还在任职。”下诏全都削去官阶罢免祠禄。丁亥日，下诏允许端平元年正月以前被贬谪流放而去世的官员，准许其家属归葬。这月，蒙古军队进入徐州，金朝完颜用安自杀。三月己酉日，任命贾似道为籍田令。贾似道是贾贵妃的弟弟，年轻时放荡不羁，喜欢赌博，不注重操行，因赌博补任嘉兴司仓。皇帝因为贵妃的缘故，屡次提拔他至大常丞，他更加倚仗宠幸而不检点，白天放纵于各妓家，夜晚就在湖上宴饮游乐不回家。皇帝曾经夜晚登高眺望，看见西湖中灯火异常，当时对左右说：“这一定是贾似道。”第二天询问，果然如此。派京尹史岩之告诫他，史岩之回答说：“贾似道虽然有少年的习气，但他的才能可以大用。”辛酉日，下诏派遣太常寺主簿朱某祖、閤门祗候林拓前往洛阳省视拜谒八陵。夏四月辛未日，下诏派遣朱复之前往八陵勘察修缮供奉事宜，派荆襄兵五千人为他护卫。还没到达西京，谍报敌军骑兵将要到来，军队不敢前进，使者暗中带着几名骑兵星夜驰往，礼仪完毕立即返回，各陵完好无损。真假无法查究。史嵩之派遣使者将孟珙所获的金哀宗遗骨献给临安，当时的宰相夸大其事。洪咨夔说：“这只是朽骨罢了，用盒子装好放在大理寺就可以了。只应当以金朝灭亡之事告知九庙，归功于祖宗的恩德，况且与强大的敌人相邻，如同抱着老虎枕着蛟龙，事变难以预测，怎么能夸耀因他人而获得的战果，让边臣论功，朝臣颂德？而且陛下知道仰慕崇政殿接受俘虏的元祐年间，难道不鉴戒端门接受投降的崇宁年间吗？”皇帝虽然点头，但没有全部听从。丙戌日，备礼告知太庙，将金哀宗的骨头藏在大理狱库，加授孟珙带御器械，江海以下按功劳大小分别赏赐。知临安府薛琼问张天纲说：“你有什么脸面到这里？”张天纲说：“国家的兴亡，哪个朝代没有？我们金朝的灭亡，与你们二帝相比如何？”薛琼呵斥他。第二天上奏他的话，皇帝召见张天纲问说：“你真的不怕死吗？”张天纲回答说：“大丈夫只担心死得不合节义，有什么可怕的？”于是不断请求赐死，皇帝不听从。起初有司命令张天纲供状，一定要写金主为虏主，张天纲说：“杀就杀，哪里用得着供状？”有司不能使他屈服，听从他所供的，张天纲只写故主而已。听说的人怜悯他。后来不知道他的结局【考异：薛鉴既然说史嵩之将所获金哀宗遗骨献给临安，又说再次将完颜守绪的骨头来献。按守绪就是哀宗，有人说守绪可能是承麟。按《宋史·理宗纪》、《孟珙传》、《元史·太宗纪》及陈桱《通鑑续编》，只说得到哀宗的骨头，没提到承麟，明显是薛氏的错误，大概把哀宗完颜守绪当作两个人了】监察御史王遂进言说：“史嵩之本不懂军事，夸耀功劳自高自大，谋取私利诡秘，欺君误国，留在襄阳，一天就有一天的忧虑。”没有回复。洪咨夔也说：“残金虽然灭亡，邻国正强盛，更加严守防备，还恐怕不够，怎么能变色相贺，涣然解体，以加重将来到来的忧虑？”皇帝嘉奖采纳。丁酉日，臣僚进言说：“江淮、荆襄诸路都大提举坑冶吴渊，倚仗才能贪婪暴虐，抄没人家财产数以百万计，他的弟弟潜违道干誉，引用不正派的人。”下诏全都罢免职务。五月庚子日，观文殿大学士致仕薛极去世。左司郎官李宗勉面对皇帝进言四件事：坚守公道以取悦人心，实行实政以兴办治功，谨慎命令以统一视听，明确赏罚以显示劝诫惩罚。接着说纸币弊端，希望下诏有关部门，从皇帝车驾宫禁下到百官庶府，核查其中冗杂腐败的节省下来，每年节省十万，那么十万的纸币可以废弃；每年节省百万，那么百万的纸币可以废弃。实行久了，废弃的越多，钱和纸币相当，所到之处流转，那么掌握增减的权柄，就不在纸币了。拜监察御史，当时正谋划出兵汴洛，李宗勉进言说：“现在朝廷安恬，与平常无异，士卒不精锐，资粮不充足，器械不锋利，城墙不修缮。在这个时候，防守还不可以，何况进取呢？假使今天得到蔡州，明天得到海州，又明天得到宿州亳州，然而得到的未必可以守住。万一敌人含怒蓄忿，变故发生在仓促之间，将怎么挽救？臣所陈述的，难道是说外患最终不可平定，国土最终不可恢复吗？也是想量力而行，观察时机然后行动罢了。希望下诏大臣，

译爱惜日光以修明内政，集众人之谋以严边防，节省冗费以充裕国家财政，招募勇猛之士以壮大国势。同时告诫沿边将帅，不要贪图虚名而遭受实际祸害，左右控制扼守要害，不要失去先机，那么就能以逸待劳，以主御客，大概可以确保没有忧患。如果使国家根基稳固，士兵精强，观察敌方的破绽再行动，用兵也不算晚。」召前江东提点刑狱徐侨为太常少卿，催促他入朝觐见，徐侨亲手写下数千字的奏疏，都是感愤恳切之言，上则规谏君主的缺失，下则揭露臣下的奸恶。等到群臣分别黑白，无所回避隐瞒，皇帝多次安慰开导他。皇帝看见徐侨衣履破旧，神色凝重地对他说：「你可以说是清贫了。」徐侨回答说：「臣不贫，陛下才贫呢。」皇帝说：「朕为什么贫？」徐侨说：「陛下国家根本未立，疆域日益缩小，权幸小人当权，将帅没有才能，旱灾蝗灾接连不断，盗贼同时兴起，经费没有节制，国库空虚，百姓困于横征暴敛，军队怨恨于搜刮掠夺，群臣结党营私而天子孤立，国势危在旦夕而陛下不觉悟，臣不贫，陛下才贫呢。」又说：「如今女宠宦官互相勾结，形成两大祸患，处于国家膏肓之地，而执政大臣又没有缓和的办法。陛下对此不忧虑，反而沉溺于享乐，世间即使有扁鹊那样的名医，也会望见而退走啊。」当时贵妃阎氏正受宠，而内侍董宋臣内外勾结当权，所以徐侨论及此事。皇帝为此改变脸色叹息，第二天亲手下诏罢免边防将帅中尤其没有才能的人，申饬警戒群臣以朋党为戒，命令有关部门裁减内外不必要的开支，赐给徐侨金帛很多，徐侨坚决推辞不接受。乙夘日，召魏了翁赴京城。丙寅日，下诏黄干、李燔、李道传、陈�、楼昉、徐宣、胡梦昱等人，都因受权奸迫害，而各自坚持志向，至死没有怨恨，赐给他们谥号，恢复官职，仍然录用他们的儿子，以表彰忠义。戴埜恢复原职，以激励士风。建阳县盗贼起事，人数数千人，焚烧劫掠邵武、麻沙、长平。金人武仙逃奔泽州，戍兵杀了他。六月戊辰初一，郑清之等上奏，选德殿柱子有金字六字说「毋不敬思无邪」。皇帝说：「这是座右铭。」庚午日，火星土星合于胃宿。戊寅日，任命乔行简知枢密院事，资政殿学士曾从龙参知政事，大中大夫郑性之签书枢密院事。在此之前，郑性之入朝应对说：「陛下大开言路，以疏通壅蔽。心里如果爱戴君主，谁不想说话？言论如果不切直，怎能感动？譬如积水久被堵塞，一旦决口其势头一定猛烈，其声音一定激昂。所以进言的人多就容易让人讨厌，言论激烈就难以让人乐于接受。如果稍有厌倦，流露在言辞脸色上，那么谗谄之人就会乘虚而入，或许自己不知不觉。希望陛下明诏百官，洗去旧日污秽，一律以清白互相效法，权柄所在，势力必然趋向，恐惧戒慎，尤其要防备那些防备，以保持最终的美誉，不要招致谤议，那么朝纲严肃而国体尊严了。」太常少卿徐侨侍讲，阐发友爱的大义，皇帝醒悟，己夘日下诏恢复巴陵县公赵竑的官爵，有关部门检视墓地，按时祭祀，仍然抚恤他的家。当时赵竑的妻子吴氏自请为尼，特赐号慧净法�大师，绍兴府每月供给衣资缗钱。徐侨又请求从祀周敦颐、程颢、程�、张载、朱熹，以赵汝�配享宁宗，皇帝都听从采纳。召许应龙为礼部郎官。起初，许应龙任潮州知州，盗贼陈三枪在赣州起事，出没江西、福建、广东之间，与钟全勾结，势力很盛。枢密使陈�统帅江西，委任许应龙讨伐捕剿。许应龙调遣水军土兵，分扼要害，拆桥挖壕，砍树堵路。告诫统领官齐敏说：「兵法攻击弱点，现在钟全残寇将尽，而陈三枪势力正猖獗。如果先攻破钟全，那么陈三枪不战就擒了。」齐敏按照他的话做，于是各股盗贼都平定。到这时召入朝应对，皇帝对他说：「你治理潮州有声望，与李宗勉治理台州齐名。」许应龙叩头说：「百姓没有不可教化的，只看治理百姓的人怎么样罢了。」升任国子司业，徐侨议论学校差遣职务，想要先凭声誉声望，许应龙认为不如凭资历，资历一定，那么侥幸之门就堵住了，而请托之风就止息了。徐侨认为他说的对。辛巳日，下诏追赠史弥�资政殿大学士，谥号忠宣。火星侵犯土星。戊子日，日晕不环绕，生出格气。癸巳日，史嵩之进任兵部尚书。赵范、赵葵想趁此时机安抚平定中原，建立守河据关，收复三京的计议。朝臣大多认为不可以，只有郑清之力主这个说法。于是命令赵范移驻黄州，限期进兵。赵范参议官邱岳说：「正在兴起的敌人，新结盟约而退兵，气势旺盛锋芒锐利，怎肯舍弃所得给他人呢？我军如果前往，他们必定突然到来，不仅进退失据，开启战端招致兵祸，必定从此开始。况且千里长驱，去争夺空城，得到它应当勤于供给粮饷，以后必定后悔。」赵范不听。史嵩之也说：「荆襄正遭受饥荒，不可以兴师。」杜�又陈述守境的好处，出师的害处。乔行简当时在休假，上疏说：「现在境内的百姓，困于州县官吏的贪婪刻薄，受势家兼并的压迫，饥寒的百姓，常想趁时而报怨，茶盐的盗贼，常想伺机而窃发，内部的忧患，凛然不可保。万一在外兴兵，被强敌牵制而不能休整，民间百姓，又出现像江闽东浙那样的事，其

译该怎么办呢？百姓虽然愚昧却不可轻视，内地武备单薄薄弱，是百姓一向轻视的。过去江闽东浙的寇乱，都借边兵来制服他们，现在这些人还多潜藏山谷，窥伺乡里，他们知道朝廷正忙于北方战事，形势不能顾及南方，难道不会起坏心思吗？臣担心北方尚未图谋成功，而南方已先骚动了。希望坚持圣意，定为国策，以杜绝纷纷议论。」都不被听从。淮西总领吴潜又向执政报告，论述用兵收复河南不可轻率。认为金人既已灭亡，与北方相邻，理应以和谈为表象，以防守为实质，以作战为应对。自从荆防首纳空城，合兵攻蔡，战事一开，调度日益广泛，百姓狼狈不堪，死者枕藉，致使生灵肝脑涂地，得到的城池不过是荆棘丛生之地，俘获的不过是模糊不清的尸骨，而我们的内地遭受如此荼毒，边臣误国之罪，不必多言了。听说有进献恢复计划的人，其谋划可谓杰出，然而夺取容易，防守实在困难，征战的物资，从何取得？百姓穷困不堪，激变为变乱，内地大多成为盗贼了。今日之事，岂容轻议？下诏命知庐州全子才合淮西兵万人奔赴汴京。当时汴京都尉李伯渊、李琦、李贱等人被崔立侮辱，图谋杀他。等到听说全子才军队到来，李伯渊等人写信约定投降，而表面上与崔立谋划防御策略。李伯渊夜里烧封邱门以惊动崔立，崔立非常不安，一夜睡了一百次。天亮时李伯渊等人约崔立，查看火情崔立跟随。苑秀折希颜等数骑前往，回来后，李伯渊送他们。仓促中就在马上抱住崔立，崔立回头说：“你想杀我吗？”李伯渊说：“杀你何妨。”即拔出匕首，横刺他，崔立坠马而死。伏兵起，元帅萨哈杀苑秀折希颜，后到的也被杀。李伯渊将崔立尸体系在马尾，到宫门前向众人喊道：“崔立杀害劫夺淫乱暴虐，大逆不道，古今未有，应当杀他吗？”万口齐声回答说：“斩成寸段，也不称心。”于是枭崔立首级，望承天门祭哀宗，李伯渊以下军民皆痛哭，有的剖其心吃下，将三具尸体挂在宫前槐树上。树忽然被拔起，人们说树有灵性，也厌恶被其污染。全子才驻扎在汴京，赵葵从滁州率淮西兵五万取泗州，由泗州趋汴京以防备。赵葵对全子才说：“我们起初谋划据关守河，现在已抵汴京半月，不急于攻洛阳潼关，还等什么？”全子才以粮饷未集回答，赵葵督促更急，于是檄令铃辖范用吉、樊辛季先、胡显等人提兵一万三千，命淮西制置司机宜文字徐敏子任监军，先令西上。又命杨谊率庐州强弩军一万五千继之，各给五日粮。秋七月，徐敏启行，遣和州宁淮军正将张迪率二百人趋洛阳。张迪到城下，城中寂然无应者。到晚上有百姓三百余家登城投降，张迪与徐敏子遂率众入城。蒙古主闻之，遣国王齐拉引兵南下。当时汴堤决口，水潦泛溢，粮运不继，所收复州郡皆空城无兵食可依靠。徐敏子入洛之明日，军食已竭，于是采蒿和面作饼而食之。杨谊到洛东三十里方散坐吃饭，忽见数里外有立黄红凉伞者，众人正惊异，而蒙古伏兵突起深蒿中，军队遂大溃，被蒙古拥入洛水死者无数，杨谊仅以身免。是晚有溃卒奔告洛阳说：“杨谊一军已冲散，今蒙古兵占据北岸了。”在洛阳的军队皆夺气。八月朔旦，蒙古兵到洛阳下立寨，徐敏子与战胜负相当，士卒乏粮，因而杀马而食。徐敏子等不能留，于是班师。赵葵全子才在汴京也因史嵩之不致馈，蒙古兵又决黄河寸金淀之水以灌官兵，官兵多溺死，于是皆引师南还。甲戌朱扬祖、林托以八陵图上进。帝问诸陵相去几何，及陵前溪水新复，朱扬祖悉以对。帝忍涕太息久之。起初，朱扬祖等行至襄阳，防谍报蒙古哨骑已到孟津，陕府潼关、河南皆增屯戍，设伏兵。又听说淮阃刻日进师，众人畏不前。孟珙说：“淮东之师由淮西溯汴，非旬余不达。我选精骑疾驰，不十日可竣事。等军队到东京，我已归矣。”于是孟珙与二使昼夜兼行，到陵下奉宣御表，成礼而还。这月，权知邵武军王埜讨平建阳县盗贼。九月壬寅，赵范因入洛之师败绩，上表弹劾赵葵、全子才轻遣偏将收复西京，赵楷、刘子澄参赞失计，军队撤退无纪律，致后阵覆败。下诏赵葵削一秩，措置河南京东营田边备；全子才削一秩，措置唐、邓息州营田边备；刘子澄、赵楷并削秩罢免。又说杨谊一军之败，皆由徐敏子、范用吉怠于赴援，致不能支撑。下诏范用吉降武翼郎，徐敏子削秩罢免，杨谊削四秩勒停自效。己西，真德秀说：“权臣防上讲筵官，也传防其言。今承其弊，有当虑者五事，并及泉州漳州寇盗、盐法之弊。”帝嘉纳

译（前文省略）之。皇帝下诏让进士何霆编纂分类朱熹的解注文字，因对经筵讲学有补益，授予他上文学的官职。京湖制置使史嵩之被罢免，由赵范接任。冬季十月，召真德秀担任翰林学士，魏了翁直学士院。当时江淮地区有进取潼关、黄河的议论，真德秀上密封奏章说：“调动江淮的军队去守卫无用的空城，运送江淮的粮食财物去治理不耕种的废土，富庶的效果尚未可期，根本的动摇却立刻可见。希望陛下审慎重视此事。”真德秀晋升为户部尚书入朝觐见，皇帝对他说：“你离开朝廷十年，我常常深切思念贤才。”真德秀进献《大学衍义》，于是对皇帝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天理的人，人们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陛下想要祈求上天永久赐予国命，只在于保持恭敬罢了。恭敬是德行的汇聚。仪狄酿造的酒，南威的美色，盘游弋射的娱乐，禽兽狗马的玩好，只要有其中一样，都足以损害恭敬。如今上天厌恶战乱已经很久了，陛下如果能够以恭敬的德行来迎接延续美好的天命，中原最终将属于我们。如果仅仅依靠武力去争取，而不返归根本，天意难以预测，臣实在担忧。”魏了翁入朝应对，首先请求明确君子与小人的辨别。认为这是进退人物的根本，以杜绝奸邪窥伺的端倪。其次论述已故宰相的十大过失仍然存在，接着谈到修身齐家，选拔宗室贤才，建立内小学等，都是切中皇帝自身修养的。其他如和议不可相信，北军不可依靠，军需财用不可依赖等，共十余项，又口头奏陈利弊，直到白天漏壶滴下四十刻才退下。皇帝都嘉奖采纳。辛卯日，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致仕的陈贵谊去世。孟珙留守襄阳，招募中原精锐之士一万五千多人，分别驻扎在漕北、樊城、新野、唐州、邓州之间，以防备蒙古，称为镇北军。十一月壬子日，下诏将襄阳府驻扎的御前忠卫军定名，命令孟珙兼任统领。壬戌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十二月己卯日，蒙古派遣王檝来指责我方违背盟约。辛卯日，派遣邹伸之、李复礼、乔仕安、刘洄前往答谢。从此黄河与淮河之间没有安宁的日子了。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四十一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一百四十一【从柔兆涒滩正月到着雍阉茂十二月，共计三年】

理宗建道备德大功复兴烈文仁武圣明明安孝皇帝。

端平二年春季正月甲寅日，下诏商议让胡瑗、孙复、邵雍、欧阳修、程颢、司马光、苏轼、张载、程颢、周敦颐等十人配享孔子庙庭，将孔伋升为十哲。丙辰日，下诏命孟珙驻守黄州，部署边防事务。孟珙前往枢密院禀报商议，趁机入宫面见皇帝。皇帝询问关于收复失地的事宜，孟珙回答说：“希望陛下宽减民力，积蓄人才，以等待时机。”皇帝询问和议之事，孟珙回答说：“臣是披甲执锐的武人，应当谈论战事，不应当谈论和议。”皇帝赏赐他非常丰厚。孟珙到达黄州后，加高城墙，疏浚护城河，搜集军用物资，边境百姓前来归附的每天数以千计，建造房屋三万间来安置他们，并大力赈济借贷。又担心军民混杂居住，于是凭借高地修筑齐安镇、淮水两座营寨来驻扎各军。辛酉日，派遣程芾等人出使蒙古通好。二月，蒙古人在和林建造万安宫，和林原本是唐代回鹘毗伽可汗的旧城，蒙古人将其作为会同之地，至此修筑城墙，周围约五里。三月乙未日，下诏命太学生陈均编纂《宋长编纲目》，进士陈文蔚著《尚书解》，二人均补授迪功郎。乙巳日，任命真德秀为参知政事，吏部尚书陈卓兼任签书枢密院事。真德秀参与朝政后，抚州司法参军罗必元写信给真德秀说：“老医生曾说，伤寒坏证，只有人参汤可以救治，然而能救活的十人中不过两三个，先生大概就是当今的人参汤吧？”真德秀上奏请求休养生息、讲求武备，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这年春天，陨石坠落在怀安金堂县，声音如雷，三个州的人都听到了，陨石化为碎石，颜色发红。夏季四月甲子日，下诏因前四川制置使郑损城池失守，并且盗取陕西五路府库钱财达数万之巨，削去官职，贬谪到温州担任簿录其家，不久又削去两级官阶，流放到南剑州。丁卯日，临安发生火灾。戊子日，举行大规模阅兵。五月乙未日，降下冰雹，军民发生冲突，御前诸军都统制赵胜被罢免，任命韩昱代替他。丙申日，降下大雨和冰雹。甲申日，真德秀去世，谥号文忠。真德秀在朝廷任职不满十年，奏章议论大约数十万字，都切中当时的重要事务，正直的名声震动朝廷，四方人士传诵他的文章，向往他的风采。等到他宦游所到之处，恩惠政令深入人心，不愧于他的言论，因此内外都歌颂他。京城的人时常惊恐传言“澒洞”（指真德秀），奔涌出城说：“真直院到了！”果然到了，人们又聚集围观不停。史弥远因此忌恨他，总是排斥不任用他，而他的名声却更加显扬。而且他慨然以传承斯文为己任，不因党禁的余威而稍有疑虑退缩，正学因此昭明于天下后世，多亏了他的努力。六月戊寅日，任命郑清之为左丞相，乔行简为右丞相，二人均兼任枢密使。己卯日，参知政事葛洪被罢免。庚辰日，流星白天坠落。当时《十三朝会要》编成，召李心传入京，任命他为工部侍郎。李心传上言说：“臣听说大兵之后，必有凶年，这是因为杀戮太多，赋税沉重，使得百姓怨怒之气，上冲阴阳之和，达到这种极点。陛下应当与各位大臣扫除乱政，与百姓重新开始，作为消除恶运、迎接善祥的计策。然而法令未曾更张，百姓劳苦没有得到振作，德行既不能改变旧状，反而更加严重。所以皇帝的德行未能达到无过，朝纲有时苦于多乱，廉洁公正的官吏，到处都很少见到，而贪婪无耻、敢于作恶的人，勾结敌人兴兵，四面而起，以图实现他们的欲望。像这样而希望五福具备，百谷成熟，这是缘木求鱼。臣考察导致旱灾的原因，一是和籴增多而百姓怨恨，二是流民无处归依而百姓怨恨，三是检税不实而百姓怨恨，四是籍没财产不依罪而百姓怨恨。凡此种种都起于大兵之后，而形势没有消解，所以越积越严重。成汤是圣主，而在桑林祈祷，还以六件事自责。陛下愿治七年于此，灾异饥馑，史书不断记载，这是什么缘故呢？朝令夕改，没有常法，则政令不节制；行赍居送，没有休止之日，则役使百姓疾苦；陪都园庙，工程繁重，则土木营建过度；潜邸女冠，声气滋长，则女谒盛行；珍玩之献，很少听说拒绝，则贿赂通行；刚直切谏之言，大多被厌弃，则谗佞之人昌盛。这六件事，有一件存在，就足以导致旱灾。希望迅速颁布罪己诏，修治这六件事以挽回天心。群臣之中，有献聚敛剽窃之论以谋求进身的人，一定要重重贬黜，使他们不能以此诬陷圣德，那么旱灾虽然猛烈，还是可以消除的。不然，百姓在内怨恨，敌人在外逼迫，事穷势迫，什么事不会发生？陛下即使谋臣如雨，猛将如云，也不知该怎么办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他又因进言被罢免，奉祠居住在潮州。壬午日，任命曾从龙知枢密院事，崔与之参知政事，郑性之和知枢密院事。赐予礼部进士吴叔告以下四百五十四人及第出身。潘柽在对策中说：“陛下承受休美之帝，归德于匹夫，这与作为人的子孙，身受父母辛劳赐予，却指豪奴悍婢为恩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