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六十九
贪暴有所未除,则御史得以言之。然则主于督察内外施行之事,随所是非之当否而言,上以补救朝政,下以警饬四方之吏,共适于至公之道而已,非谓朝廷之事有所未及施行,而御史得以先之也。其所以不可先者,将以明上下之分也。上下之分茍明,则人主之柄操执有归,而纲纪不乱,天下无难于为治也。比年中外士大夫偶见陛下任用台諌官,其所开陈多蒙信纳,殊不知言事人所论列者亦自有体,朝廷所以听纳而施用者亦固自有次第,便谓凡百事状,不计行与未行,台谏皆得以专之。乃有白事于朝而更以状干台司者,推原其情,葢欲当任者为言而助之尔。臣以谓事有曲直,法有轻重,朝廷以至公待天下,其有罪者必罚无赦,固不俟言者助之,而适足为朝廷之害,甚无谓也。请自今臣僚如以公事奏朝廷,不俟施行而輙申御史台者,许弹奏以闻。帝嘉纳之。乙酉,泗州淮水溢。丙戍,诏淮南、江浙水灾,差官体量蠲税。戊子,録昭宪皇太后、孝眀、孝惠、孝章、淑徳皇后家子孙进秩授官者十有九人。先是,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江休复言,朝廷初行祫享之礼,而昭宪太后躬育祖宗,其后裔多流落民间,宜思所以推恩者。于是并四后家子孙皆録之。寻复赐昭宪太后家信陵坊第一区【赐第乃十一月癸酉,今并书眀年六月又録懿徳皇后曽孙二人】诏中书、枢宻院累年未修时政记,自今随月撰进。壬辰,命同知諌院司马光同详定均税。光既立条约,下诸路监司施行,又言国家凢欲立事,当先使赏罚眀白,然后事无不成。职方员外郎秦植前通判徳州,均五县税,皆得平允,并无词诉。若与庸愚之人烦扰败事者同归常调,一无殿最,则能吏解体,必无成功。伏望朝廷察其勤瘁,优加酬奬,并其余均税官吏,随其功过,量行惩劝,则后来者观之,无不尽力矣。癸巳,诏曰:「台諌为朕耳目之官,而事有不能周知,固将博问朝士大夫,以广听察。乃有险陂之人,因縁憎嫉,依倚形势,兴造飞语,以中伤善良,殆非忠厚之行也。昔夏后时官师相规,汉之公卿耻言人过,今吾士大夫乃违古人之守,蹈薄俗之▯,甚无谓也。中书门下,其为朕申儆百工,务敦行实,循而弗改,当重绌焉。」从御史中丞王畴所请也【考异:王畴正传曰:「陈升之拜枢宻副使,谏官御史唐介等奏弹升之不当大用,朝廷持不行,介等争数月不已,廼两罢之,而论者谓介等为众人游谈所误。畴防言浮华险薄之徒往来谏官御史家掎摭人罪,浸以成俗,请出诏戒励,从之。」案:畴以七月丁亥疏陈三事,此其一事,时升之及介等已罢去数月,此防未必端为介等设,疑正传有所縁饰,今不取。冯洁已《御史台记》又误以此诏在嘉祐三年云。包拯时为中丞,言事峭直,执政不喜,因下此诏,其先后尤差错,今不取】甲午,出内藏库绢二十万疋,下河北助籴军储。壬寅,同知諌院司马光以三劄子上殿,其一论君徳曰:「臣窃惟人君大徳有三,曰仁,曰眀,曰武。仁者非妪喣姑息之谓也,兴教化,修政治,养百姓,利万物,此人君之仁也。眀者非烦苛伺察之谓也,知道谊,识安危,别贤愚,辨是非,此人君之眀也。武者非强亢暴戾之谓也,惟道所在,断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故仁而不明,犹有良田而不能耕也;明而不武,犹视苗之秽而不能耘也;武而不仁,犹知获而不知种也。三者兼备,则国治强;阙一则衰,阙二则危,三者无一焉,则亡。臣窃见陛下天性慈惠,谨防接下,子育元元,泛爱羣生,虽古先圣王之仁,殆无以过。然自践阼垂四十年,而朝廷纪纲犹有亏缺,闾里穷民犹有怨叹。意者羣臣不肖,不能宣扬圣化,将陛下之于三徳,万分一亦有所未尽欤?臣伏见陛下推心御物,端拱渊黙,羣臣各以其事有所防奏,陛下不复询访利害,考察得失,一皆可之。诚使陛下左右前后股肱耳目之臣,皆忠实正人,则如此至善矣。或有一奸邪在焉,则岂可不为之寒心哉?伏望陛下以天性之至仁
译如果贪婪暴虐的现象尚未清除,那么御史就可以对此进言。然而,御史的职责在于督察朝廷内外政令的执行情况,根据事情的是非对错进行议论,对上以补救朝政的缺失,对下以警示告诫各地的官吏,共同遵循至公的原则罢了,并不是说朝廷的事情有所未能施行,御史就可以抢先去做。之所以不能抢先,是为了明确上下尊卑的职分。上下职分如果明确,那么君主的权柄就有归属,纲纪就不会混乱,天下就没有难以治理的地方了。近年来,朝廷内外的士大夫偶然看到陛下任用台谏官,他们提出的意见大多被信任采纳,却不知道进言的人所论述的事情本身自有其体制,朝廷听取采纳并施行的事情也自有其先后次序,便认为凡是各种事情,不论是否已经施行,台谏官都可以专断。竟然有向朝廷报告公事,却又用文书向御史台申诉的人,推究他们的动机,大概是想要让当权者为自己说话并帮助自己罢了。臣认为事情有曲直之分,法律有轻重之别,朝廷以至公之心对待天下,有罪的人必定惩罚而不赦免,本来不需要进言者来帮助,这反而足以危害朝廷,是非常没有意义的。请求从今以后,臣僚如果因公事向朝廷奏报,不等朝廷施行就擅自向御史台申诉的,允许台谏官弹劾并上报。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乙酉日,泗州淮河水泛滥。丙戌日,下诏淮南、江浙地区发生水灾,派遣官员查访核实并减免赋税。戊子日,登记昭宪皇太后、孝明皇后、孝惠皇后、孝章皇后、淑德皇后家的子孙,提升官阶授予官职的共十九人。在此之前,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江休复用言,朝廷初次举行祫享之礼,而昭宪皇太后亲自养育祖宗,她的后裔大多流落在民间,应当考虑推恩的办法。于是连同四位皇后的家子孙都一并登记。不久又赐给昭宪皇太后家在信陵坊的宅第一区【赐宅是在十一月癸酉日,现在一并记载明年六月又登记懿德皇后的曾孙二人】。下诏中书、枢密院多年没有修撰时政记,从今以后按月撰写进呈。壬辰日,任命同知谏院司马光一同详定均税。司马光制定条约后,下发各路监司施行,又进言说国家凡是想要建立功业,应当先使赏罚分明,然后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职方员外郎秦植以前任德州通判,均定五县的赋税,都得到公平允当,并没有诉讼。如果让他与庸俗愚昧、烦扰败事的人一同归于常规调任,没有优劣考核,那么能干的官吏就会离心解体,必定不会成功。希望朝廷体察他的勤勉辛劳,优厚地加以酬奖,并对于其他均税官吏,根据他们的功过,酌情进行惩罚或劝勉,那么后来的人看到这种情况,没有不尽力而为的。癸巳日,下诏说:“台谏是朕的耳目之官,而事情有不能全面知晓的,本来就要广泛询问朝廷士大夫,以扩大听闻和考察。竟然有险恶偏激的人,凭借憎恨嫉妒,依仗权势,制造流言蜚语,来中伤善良的人,这几乎不是忠厚之行了。从前夏朝时官员互相规劝,汉朝的公卿以议论别人的过错为耻,如今我们的士大夫却违背古人的操守,陷入浅薄世俗的弊病,非常没有意义。中书门下,替朕申诫百官,务必敦厚实行,遵循而不改变,否则将严厉罢黜。”这是听从御史中丞王畴的请求【考异:王畴正传记载:“陈升之拜枢密副使,谏官御史唐介等上奏弹劾陈升之不应被重用,朝廷坚持不执行,唐介等争辩数月不停,于是两人都被罢免,而议论的人认为唐介等是被众人的游谈所误导。王畴防范浮华险薄之徒往来于谏官御史家中挑剔别人的罪过,逐渐形成习俗,请求下诏告诫勉励,朝廷听从了他。”按:王畴在七月丁亥日上疏陈述三件事,这是其中一件,当时陈升之及唐介等已被罢免数月,这道诏书未必是专门为唐介等而设,怀疑正传有所附会修饰,现在不采纳。冯洁己《御史台记》又误将此诏放在嘉祐三年。包拯当时任御史中丞,进言刚直,执政者不喜欢,因此下此诏,其先后顺序尤其差错,现在不采纳】。甲午日,拿出内藏库绢二十万匹,下发河北帮助购买军粮储备。壬寅日,同知谏院司马光带着三道奏章上殿,其中一道论述君德说:“臣私下认为人君的大德有三,叫做仁,叫做明,叫做武。仁不是指姑息纵容,而是兴办教化,修明政治,养育百姓,利于万物,这是人君的仁。明不是指烦苛窥察,而是懂得道义,识别安危,区别贤愚,辨别是非,这是人君的明。武不是指强横暴戾,而是只要道义所在,决断不疑,奸邪不能迷惑,谄媚不能动摇,这是人君的武。所以仁而不明,就像有良田而不能耕种;明而不武,就像看到田里的杂草而不能除草;武而不仁,就像知道收获却不知道播种。三者兼备,国家就治理强盛;缺少一项就衰败,缺少两项就危险,三项都没有就灭亡。臣私下看到陛下天性慈惠,谨慎地对待下属,像父亲养育子女一样对待百姓,博爱众生,即使古代圣王的仁德,大概也没有超过陛下的。然而自从陛下登基将近四十年,而朝廷的纲纪仍有亏缺,民间的穷苦百姓仍有怨恨叹息。大概是群臣不贤,不能宣扬圣上的教化,还是陛下对于这三种德行,也有万分之一的未尽之处呢?臣看到陛下推心置腹地驾驭万物,端坐深宫沉默不语,群臣各自因事有所防备奏报,陛下不再询问利害,考察得失,一概都认可。假使陛下左右前后的股肱耳目之臣,都是忠实正直的人,那么这样就是至善了。如果有一个奸邪之人在其中,那么怎么能不为之寒心呢?希望陛下凭借天性中的至仁”
,廓日月之融光,奋乾纲之威,断善无防而不録,恶无细而不诛,则唐虞三代之隆,何逺之有?其二论御臣曰:臣闻致治之道,无他在三而已。一曰任官,二曰信赏,三曰必罚。臣窃见国家所以御臣之道,累日月以进秩,循资涂而授任。茍日月积久,则不择其人之贤愚而寘髙位;资涂相值,则不问其人之能否而居重职。夫人之材性各有所宜,而官之职业各有所守。自古得贤之盛,莫如唐虞之际。然稷降播种,益主山林,垂为共工,龙作纳言,契敷五教,臯陶眀刑,伯夷主礼,后防典乐,皆各守一官,终身不易。茍使之更去迭来,易地而守,未必能尽善也。今以羣臣之材,固非八人之比,乃使之遍居八人之官,逺者三年,近者数月,輙已易去,而望职事之修,功业之成,必不可得也。非特如是而已,设有勤恪之臣,悉心致力以治其职,羣情未洽,绩效未着,在上者疑之,同列者嫉之,在下者怨之。当是之时,朝廷或以众言而罚之,则勤恪者无不觧体矣。奸邪之臣,衒竒以哗众,养交以市誉,居官未久,声闻四达,蓄患积弊以遗后人。当是之时,朝廷或以众言而赏之,则奸邪者无不争进矣。所以然者,其失在于国家采名不采实,诛文不诛意。夫以名行赏,则天下饰名以求功;以文行赏,则天下巧文以逃罪。陛下诚能博选在位之士,使有徳行者掌教化,有文学者待顾问,有政术者为守长,有勇畧者为将帅,明于礼者典礼,明于法者,主法;下至医卜百工,皆度材而授任,量能而施职。有功则增秩加赏,而勿徙其官;无功则降黜废弃,而更求能者。有罪则流窜刑诛,而勿加寛贷。如是,而朝廷不尊,万事不治,百姓不安,四裔不服者,未之有也。其三,论拣军曰:「臣窃惟当今国家之患,在于士卒不精,致四裔昌炽,财用不足,故公私窘迫。今不能澄汰衰老以省大费,而又平居晏然,非有警急,坐増无用之众,以长无穷之患。臣又不知为国计者,果何如也?方今天下安乐无虞,而府库之积,随得随散,曾无羡余。设不幸有螽螟水旱饥馑相仍,盗贼猝起,戎狄内侵,不知陛下将何以待之?此不可不为之先虑也。臣窃观自唐室募兵以来,果能得武猛材力之士,犹为有益。若不择勇怯而养之,臣不知其可也。唐徳宗以神防军使白琇珪为京城召募使,应募者皆市井沽贩之人,有名无实。及泾师犯阙,徳宗召琇珪以神防军御之,卒无一人至者。徳宗狼狈失据,乃幸奉天。及五代之际,军政尤紊,是以叛乱接迹,祸败相寻。周世宗以髙平之战士卒不精,故樊爱能、何徽所部先奔归,而大阅诸军,悉简去老弱,选其精鋭以为侍卫亲军,由是兵甲之盛,近世无比。太祖皇帝受天眀命,抚有大寳。当是之时,战士不过数万,北御契丹,西捍河东,以其余威,开荆楚,包湖湘,卷五岭,吞巴蜀,扫江南,服呉越。太宗皇帝绍丕烈,奋神威,遂防晋阳,一统四海。今天下兵数,臣不能尽知,窃闻比于太祖时,其多数倍。然元昊匈奴之竖子,智髙蛮獠之防种,廼敢屈强河西,横行岭表。国家发兵讨之,士卒或望尘奔北,迎锋沮溃,毁辱天威,为四夷笑。由是观之,养兵之术,务精不务多也。且今所选之兵,升其军分,增其粮赐,是宜咸戴上恩,人人喜悦。而窃闻京城之内,被选之人,往往咨嗟悲怨,父子相泣,况于外方兵士,逺去乡。里诀别亲戚,其为愁苦,不言可知。使中外人情,皇皇如此,岂惟久逺之害,亦不可不以切近之忧为万一之虑也。伏乞自后每遇大段招拣兵士,须令两府臣僚同共商量,度财用丰耗及事之缓急。若须至招拣,方得闻奏施行,并约束拣军臣僚,务精不务多。如今来指挥,上以其一留中,其二送中书,其三送枢宻院,戒拣军官。贵人董氏生皇第十三女,戊申进位媫妤,辞之。八月己未,马军副都指挥使、武胜留后王凯卒,车驾临奠,赠彰武节度使,諡庄恪。凯治军有纪律,善抚循士卒,平居与均饮食,至临阵援枹鼓,毅然不少假,故士卒畏信,战无不
译彰显日月的融和光辉,振奋天道的威严,善行无论多么微小都不遗漏,恶行无论多么细微都不赦免,那么唐尧虞舜及夏商周三代的盛世,又有什么遥远的呢?
第二篇论述驾驭臣下之道说:我听说实现大治的方法,没有别的,就在于三点而已。一是任用官员,二是信守奖赏,三是必定惩罚。我私下看到国家驾驭臣下的方法,是依据任职时间的长短来晋升官阶,按照资历的深浅来授予职位。如果任职时间积累久了,就不选择人的贤愚而将其置于高位;如果资历相当,就不问人的能力如何而让其担任重要职务。人的才能性情各有适合之处,而官职的职责各有坚守之规。自古以来得到贤才的盛况,没有比得上唐尧虞舜时期的。然而后稷主管播种,伯益主管山林,垂担任共工,龙担任纳言,契推行五种教化,皋陶严明刑法,伯夷主持礼仪,夔掌管音乐,他们都各自坚守一个官职,终身不更换。如果让他们轮流更替,交换职位来坚守,未必能完全做好。现在群臣的才能,固然不能与这八人相比,却让他们普遍担任这八人的官职,远的三年,近的几个月,就已经更换离去,而期望职事修明,功业成就,必定无法得到。
不仅仅是这样罢了,假设有勤勉谨慎的臣子,全心全意致力于治理他的职务,众人的情感尚未融洽,绩效尚未显著,在上位的人怀疑他,同僚的人嫉妒他,在下位的人怨恨他。在这个时候,朝廷如果因为众人的言论而惩罚他,那么勤勉谨慎的人没有不身心俱疲的。奸邪的臣子,炫耀奇特来哗众取宠,结交党羽来博取声誉,担任官职不久,名声四处传播,积蓄祸患和积弊留给后人。在这个时候,朝廷如果因为众人的言论而奖赏他,那么奸邪的人没有不争着进身的。之所以这样,过失在于国家采纳名声而不采纳实际,惩罚文辞而不惩罚本意。如果用名声来施行奖赏,那么天下人就会修饰名声来求取功劳;如果用文辞来施行奖赏,那么天下人就会巧饰文辞来逃避罪责。陛下如果真能广泛选拔在位的士人,让有德行的人掌管教化,有文学的人担任顾问,有政治才能的人担任地方长官,有勇略的人担任将帅,通晓礼仪的人掌管礼仪,通晓法律的人主管法律;下至医生、占卜师和各种工匠,都衡量才能来授予职位,估量能力来施加职务。有功就增加俸禄和奖赏,而不调动他的官职;无功就降职罢免,而另外寻求有才能的人。有罪就流放或刑杀,而不加以宽恕。像这样,如果朝廷不尊贵,万事不治理,百姓不安定,四方边远民族不服从,是从来没有过的。
第三篇论述挑选军队说:“我私下考虑当今国家的祸患,在于士兵不精锐,导致四方边远民族昌盛强盛,财力用度不足,所以公私都陷入困境。现在不能澄清淘汰衰老之人以节省巨大的费用,却又平时安然无事,没有警报急务,白白增加无用的兵众,以助长无穷的祸患。我又不知道为国家谋划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当今天下安乐没有忧患,而府库的积蓄,随得随散,曾经没有盈余。假使不幸发生蝗灾、水旱、饥荒相继发生,盗贼突然兴起,戎狄入侵内地,不知道陛下将用什么来应对?这是不能不事先考虑的。我私下观察自从唐朝招募士兵以来,果真能得到勇猛有材力的人,还算是有益。如果不选择勇怯而供养他们,我不知道这可行吗。唐德宗任命神策军使白琇珪为京城招募使,应征募的人都是市井买卖之人,有名无实。等到泾原军队侵犯宫阙,德宗召白琇珪用神策军抵御他们,最终没有一个人到来。德宗狼狈失去立足之地,于是逃往奉天。等到五代时期,军政尤其混乱,因此叛乱接连发生,祸败相继出现。周世宗因为高平之战的士兵不精锐,所以樊爱能、何徽所部率先逃跑,于是大检阅各军,全部剔除老弱,选拔精锐作为侍卫亲军,从此兵甲的强盛,近代无与伦比。太祖皇帝承受天命,拥有大宝。在这个时候,战士不过数万,向北抵御契丹,向西捍卫河东,凭借余威,开辟荆楚,包容湖湘,席卷五岭,吞并巴蜀,扫平江南,降服吴越。太宗皇帝继承伟大的功业,振奋神威,于是攻取晋阳,统一四海。现在天下的兵数,我不能全部知道,私下听说比起太祖时期,多了几倍。然而元昊是匈奴的竖子,侬智高是蛮獠的凶种,却敢在河西倔强对抗,在岭南横行。国家发兵讨伐他们,士兵有的望见尘土就逃跑,迎着锋刃就溃败,毁坏侮辱天威,被四方夷狄嘲笑。由此看来,养兵的方法,务必求精不求多。况且现在所选的士兵,提升他们的军级,增加他们的粮食赏赐,这应该都感戴皇上的恩德,人人喜悦。而私下听说京城之内,被选中的人,往往叹息悲怨,父子相泣,何况外地的士兵,远离家乡,诀别亲戚,他们的愁苦,不用说话也知道。让内外人情,惶恐不安像这样,岂止是长久的祸害,也不能不将切近的忧虑作为万一的考虑。恳请以后每逢大规模招募挑选士兵,必须让两府臣僚共同商量,估量财力的丰歉和事情的缓急。如果必须招募挑选,才得奏闻施行,并约束挑选军队的臣僚,务必求精不求多。如今来的指令,第一条留在宫中,第二条送中书省,第三条送枢密院,告诫挑选军队的军官。贵人董氏生下皇第十三女,戊申日进位婕妤,推辞了。八月己未日,马军副都指挥使、武胜军留后王凯去世,皇帝亲临祭奠,追赠彰武节度使,谥号庄恪。王凯治理军队有纪律,善于安抚士卒,平时与他们同吃同住,等到临阵击鼓进军,坚决毫不宽假,所以士兵敬畏信服,战无不胜。”
力。前后与敌遇,未尝挫衂。兎毛川之战,内侍宋永成哭于军中,凯劾罢之。尤笃于故旧,子弟食门下者常十数人。庚申,诏三馆秘阁校宋、齐、梁、陈、后魏、后周、北齐七史,书有不完者,访求之。乙丑,左侍禁雄霸等路走马承受林伸言:国朝上世陵寝在保州保塞寨东,犹有天子巷御城庄存焉,其地与北边淀相接,无数十里半,颇为塘水所壊,乞下本处时加脩筑,从之。司马光言:臣窃以赦书害多而利少,非国家之善政也。《虞书》曰:「▯灾肆赦,怙终贼刑。过误有害则赦之,恃恶自终则杀之。非不择罪之有无并赦之也。」汉大司马呉汉病笃,光武亲临问所欲言,对曰:「惟愿陛下慎无赦而已。」王符亦曰:「今日贼良民之甚者,莫大于数赦赎。赦赎数则恶人昌而善人伤矣。」蜀人称诸葛亮之贤,亦曰:「军旅屡兴而赦不妄下。」然则古之眀君贤臣,未尝以赦为美也。国家承顺天心,子爱百姓,发号出令,必先至仁,然数赦之弊犹未能去。又古之赦者,其出无常,严谨周宻,不可前知,奸民犹抵冒以待之。况今国家三年一郊,未尝无赦,每嵗盛夏皆有踈决,猾吏贪纵,大为奸利,悍民暴横,侵侮善良,百千之中败无一二,幸而发。露率皆亡匿,不过嵗必遇赦,降则晏然自出,复为平人,往往指望,谓之热勅。使愿慤之民愤邑惴恐,凶狡之羣志满气扬,岂为民父母劝善沮恶之意哉?且踈决之名,本以盛暑之际,恐囹圄之中有滞积寃结,有司不为申理,使无所告愬,故天子临轩亲加虑闻,平其枉直,无辜则赦,有罪则诛,使久系之人一朝而决,故能消释沴气,迎致太和,非谓不问是非,一切纵之也。又祖宗之时,毎嵗不过一次踈决,死罪以下皆逓降一等。近年以来,或至再三,自徒以下一切赦之。今嵗五月以来,疎决之令已再行矣,此所以使百职隳慢,奸邪恣睢者也。今纵未能尽革前弊,伏望下中书,今后每嵗踈决不过一次,或早或晚,使外人不可豫期,其徒罪仍依旧降从杖,或遇亲祀南郊之嵗更不踈决,永为定制,庶几为恶之人不敢指以自寛,有所戒惧。丁卯,司马光进五规:一曰保业,二曰惜时,三曰逺谋,四曰重防,五曰务实。保业略曰:天下重噐也,得之至难,守之至艰。王者始受天命之时,天下之人皆我比肩也,相与角智力而争之,智竭不能抗,力屈不能支,然后肯稽颡而为臣。当是之时,有智相偶者则为二,力相参者则为三,愈多则愈分,自非智力首出于世,则天下莫得而一也,斯不亦得之至难乎?及夫羣雄已服,众心已定矣,人之性皆以为子孙万世如泰山之不揺也,于是有骄惰之情生。骄者玩兵黩武,穷泰极侈,神怒不恤,民怨不知,一旦涣然,四方麋溃,秦隋之季是也。惰者沈酣宴安,虑不及逺,善恶杂揉,是非颠倒,日复一日至于不振,汉唐之季是也。斯不亦守之至艰乎?惜时畧曰:《周易》泰极则否,否极则泰,丰亨宜日中。孔子传之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是以圣人当国家隆盛之时,则戒惧弥甚,故能保其令闻,永久无疆也。逺谋畧曰:《诗》云:「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迨天之未隂雨者,国家闲暇无灾害之时也。彻彼桑土者,求贤于隐防也。绸缪牖户者,修敕其政治也。谨防畧曰:宴安怠惰,肇荒淫之基;竒巧珍玩,发奢泰之端;甘言悲辞,啓侥幸之涂;附耳屏语,开谗贼之门;不惜名噐,导僭逼之源;假借威福,授凌夺之柄。凢此六者,其初甚防,日滋月益,遂至深固。比知而革之,则用力百倍矣。务实略曰:夫安国家,利百姓,仁之实也;保基绪,传子孙,孝之实也;辨贵贱,立纲纪,礼之实也;和上下,亲逺近,乐之实也;决是非,眀好恶,政之实也;诘奸邪,禁暴乱,刑之实也;察言行,试政事,求贤之实也;董才能,课功状,审官之实也;询安危,访治乱,纳諌之实也;选勇果,习战鬭,治兵之实也。实之不存,虽文之盛美,无益也。乙亥,御崇政殿防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著
译力。前后与敌军遭遇,未曾受挫败。在兎毛川之战中,内侍宋永成在军中哭泣,凯弹劾并罢免了他。凯尤其厚待故交旧友,在门下受食供养的子弟常有十几人。庚申日,下诏命三馆秘阁校勘宋、齐、梁、陈、后魏、后周北齐七史,书籍有不完整的,访求补全。乙丑日,左侍禁、雄霸等路走马承受林伸上言:本朝祖先陵寝在保州保塞寨东边,还有天子巷御城庄存在,那地方与北边淀相接,相距不过几十里,颇为塘水所毁坏,请求下令当地官府时常加以修筑,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司马光上言:臣私下认为赦令害多利少,不是国家的好政令。《虞书》说:“因灾害而宽恕,因怙恶到底而施刑。过失错误有害则赦免,依仗邪恶到底则处死。并不是不辨别罪行的有无而一并赦免。”汉大司马吴汉病重,光武帝亲自探望询问他想说什么,吴汉回答说:“只希望陛下谨慎不要赦免罢了。”王符也说:“当今伤害良民最严重的,没有比多次赦免和赎罪更甚的了。赦免赎罪频繁,恶人就会昌盛而善人就会受害。”蜀人称赞诸葛亮的贤能,也说:“军队屡次出征而赦令不随意下达。”既然如此,古代英明的君主和贤能的臣子,未曾把赦免当作美事。国家顺应天心,慈爱百姓,发布号令,必定先至仁至义,然而多次赦免的弊端仍然未能去除。况且古代的赦免,其出台没有固定时间,严谨周密,不可预先知晓,奸民尚且冒险等待。何况如今国家每三年一次郊祀,未曾没有赦令,每年盛夏都有疏决,狡猾的官吏贪婪放纵,大肆谋取奸利,凶悍的百姓暴横,侵侮善良之人,成百上千之中败露的没有一两个,侥幸暴露的,大多逃亡隐藏,不过一年必定遇到赦免,降罪后就安然自首,恢复平民身份,往往有所指望,称之为热敕。致使诚实善良的百姓愤懑恐惧,凶险狡诈之徒志得意满、气焰嚣张,这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劝善止恶的本意吗?况且疏决的名义,本是因为在盛暑时节,担心监狱中有滞留积压的冤屈,有关部门不为申辩审理,使百姓无处申诉,所以天子亲临殿前亲自审察听闻,平反冤枉与直曲,无辜则赦免,有罪则诛杀,使长期羁押的人一朝决断,所以能够消释戾气,迎来太和之气,并不是说不问是非,一切放纵。又祖宗之时,每年不过一次疏决,死罪以下都依次降一等。近年以来,有时达到两三次,从徒刑以下全部赦免。今年五月以来,疏决的命令已经两次实行了,这就是使百官懈怠、奸邪放肆的原因。现在纵然不能彻底革除以前的弊端,恳请下达中书省,今后每年疏决不超过一次,或早或晚,使外人不可预先期待,其徒刑仍依照旧例降为杖刑,或者遇到亲祀南郊的年份不再疏决,永远作为定制,或许作恶之人不敢指望以此自我宽恕,有所警戒畏惧。丁卯日,司马光进呈五规:一是保业,二是惜时,三是远谋,四是重防,五是务实。保业略说:天下是重器,得到它极其艰难,守住它极其困难。王者刚开始承受天命的时候,天下的人都是我的对手,互相较量智力和武力而争夺,智力穷尽不能抵抗,武力屈尽不能支撑,然后才肯叩头称臣。在这个时候,有智力相当的就分为二,武力相参的就分为三,越多就越分裂,除非智力武力首屈一指于世,那么天下就不能统一,这难道不是得到它极其艰难吗?等到群雄已经臣服,众心已经安定,人的本性都以为子孙万世像泰山一样不动摇,于是产生了骄傲懒惰的情态。骄傲的人玩弄兵权、滥用武力,穷奢极侈,不顾神怒,不知民怨,一旦涣散,四方像麋鹿一样溃散,秦隋末年就是这样。懒惰的人沉溺于宴饮安逸,考虑不到长远,善恶混杂,是非颠倒,日复一日以至于不振作,汉唐末年就是这样。这难道不是守住它极其困难吗?惜时略说:《周易》说泰极则否,否极则泰,丰盛亨通适宜在日中。孔子传述说:“日中则偏斜,月盈则亏缺。”因此圣人在国家隆盛的时候,戒惧更加严重,所以能够保持美好的名声,永久无边。远谋略说:《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阴雨,剥取那桑皮缠绕修补门窗。趁着天还没有阴雨,是国家闲暇无灾害的时候。剥取那桑皮,是在隐微处求贤。缠绕修补门窗,是修饬政治。”谨防略说:宴安怠惰,是荒淫的开端;奇巧珍玩,是奢侈的源头;甜言蜜语,开启侥幸的途径;附耳屏语,打开谗贼的大门;不珍惜名器,引导僭越逼迫的根源;假借威福,授予凌夺的权柄。这六者,起初很微小,日积月累,于是变得深固。等到知道而革除它,就要花费百倍的力气了。务实略说:安定国家,利于百姓,是仁的实质;保住基业,传给子孙,是孝的实质;辨别贵贱,建立纲纪,是礼的实质;调和上下,亲近远近,是乐的实质;决断是非,明辨好恶,是政的实质;查究奸邪,禁止暴乱,是刑的实质;考察言行,测试政事,是求贤的实质;督察才能,考核功绩,是审官的实质;询问安危,访查治乱,是纳谏的实质;选拔勇果,练习战斗,是治兵的实质。实质不存在,即使文辞盛大美好,也没有益处。乙亥日,皇帝在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著
作佐郎王介,福昌县主簿苏轼,渑池县主簿苏辙。轼所对入第三等,介第四等,辙第四等。次以轼为大理评事,佥书鳯翔府判官事;介为秘书丞,知静海县;辙为商州军事推官。时辙对语切直,其畧曰:自西方觧兵,陛下弃置忧惧之心二十年矣。古之圣人,无事则深忧,有事则不惧。夫无事而深忧者,所以为有事之不惧也。今陛下无事则不忧,有事则大惧,臣以为失其宜矣。臣闻之,近嵗以来,宫中贵姬至以十数,坐朝不闻谘谟,便殿无所顾问。内则伐性伤和,外则蠧国败政。陛下无谓好色于内,不害外事也。今海内困穷,生民怨苦,而宫中赐予无艺,所欲则给,大臣不敢諌,司防不敢争。国家内有养士养兵之费,外有北狄西戎之奉,陛下又自为一阱,以耗其遗余。臣恐陛下以此得谤,而民心不归也。防入谏官司马光第以三等,翰林学士范镇难之,欲降其等。蔡襄曰:吾三司使也,司防之名,吾媿之而不敢怨。惟胡宿以为防不对所问,而引唐穆宗、恭宗以况。盛世非所宜言,力请黜之。光言是,防于同科三人中,独有爱君忧国之心,不可不收,而执政亦以为当黜。帝曰:“求直言而以直弃之,天下其谓我何?”乃收入第四等次。及除官知制诰,王安石疑辙右宰相,专攻人主,比之谷永,不肯为词。韩琦笑曰:“彼防谓宰相不足用,欲得娄师徳、郝处俊而用之,尚以谷永疑之乎?”改命沈遘,乃为之辞。已而谏官杨畋见帝曰:“苏辙,臣所荐也。陛下赦其狂直而收之,此盛徳事,乞宣付史馆。”帝悦,从之。介衢州人,于是司马光复与同列上防言:“臣等窃见今嵗已来,灾异屡臻,日食地震,江淮腾溢,风雨害稼,民多菜色。此政陛下侧身克己之时,而道路流言,陛下近日宫中燕饮防为过差,赏赉之费动以万计,耗散府库,调敛细民。况酒之为物,乱性败徳,禹汤所禁,周公所戒,殆非所以承天忧民,辅养圣躬之道也。陛下恭俭之徳,彰信兆民,议者皆以为后宫奢纵,务相夸尚,左右近臣利于赏赉,陛下重违其请,屈意从之。夫天以刚健为徳,君以正固为事,柰何狥后宫左右之欲,上忽天戒,下忘民病,中不为宗庙社稷深自重惜?臣等愚惑,窃为陛下不取。伏望陛下当此之际,悉罢燕饮,安神养气,后宫妃嫔进见有时,左右小臣赏赉有节,及厚味腊毒之物无益奉养者,皆不宜数御,以伤太和,乃可以觧皇天谴告之威,慰元元穷困之望,保受命无疆之休矣。”帝嘉纳之【考异:司马光行状云:“既取苏辙,光遂与諌官王陶同上防,愿为宗庙社稷自重。”上嘉纳之。按陶此时不在朝廷,諌官则杨畋、龚鼎臣及光凡三人耳,恐行状误】丙子,诏龙图阁直学士杨畋于三司,取天下凢课利场务五年并增亏者,限一月别立新额。时场务嵗课多亏,惟逐时科校主典,而三司终不为减旧额,故帝欲特行之。丁丑,诏曰:“先王考绩之次序,虽见于经,而其详不见于后世。朕若稽古以修众功,而诸路刺举之官未有以考其贤否。比令有司详议厥制,条奏来上。询谋悉同,古人有言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今朕有念功乐善之志,而又断之黜陟幽明之法,以待天下之大吏矣。然非夫任事之臣躬率以正事者覈其术,与士大夫之宣力于外者,皆安于礼义而不以便文徼幸为奸,则朕之意岂能独信于天下,而法亦何恃以行哉?咨尔在位,其各悉力一心,务祗新书,以称朕至诚恻怛之意。令考校转运使副提防刑狱课绩院,以所定条目施行【条目即陈旭所论,在嘉祐三年七月】戊寅,诏曰:「朕观古者欲治之世,牧民之吏多称其官,而百姓得安业。今吏多失职不称,所以为民之意,殆以不得久于其官故也。葢智能才力之士,虽有兴利除害、禁奸劝善之意,非假以嵗月,则其吏民亦且媮而不为之用。欲终厥功,其路无由。自今知州军监、知县县令有清白不扰而实惠及民者,令本路监司保荐再任。政迹尤异,当加奬擢。」闰八月乙酉,复以成都府为剑南西川节度。庚
译担任佐郎的王介,福昌县主簿苏轼,渑池县主�苏辙。苏轼对策列入第三等,王介第四等,苏辙第四等。接着任命苏轼为大理评事、凤翔府判官;王介为秘书丞、静海县知县;苏辙为商州军事推官。当时苏辙的对策言辞切直,大意说:自从西方边境停战以来,陛下抛弃了忧惧之心已有二十年。古代的圣人,没有事时深深忧虑,有事时却不恐惧。那没有事时深深忧虑,正是为了有事时不恐惧。现在陛下没有事时不忧虑,有事时却非常恐惧,我认为这是失当的。我听说,近年以来,宫中受宠的姬妾多达十余人,上朝时听不到咨询谋略,便殿中没有顾问。对内则损害性情、伤害和气,对外则蛀蚀国家、败坏政事。陛下不要以为在内好色,就不妨害外朝的事务。如今天下困穷,百姓怨恨痛苦,而宫中赏赐没有节制,想要的就给予,大臣不敢劝谏,司谏不敢争辩。国家内有供养士人和军队的费用,外有对北狄西戎的供奉,陛下又自己挖了一个陷阱,来消耗剩下的财力。我担心陛下因此招致诽谤,而民心不归附。司谏司马光因对策列入第三等,翰林学士范镇对此表示异议,想降低他的等级。蔡襄说:“我是三司使,司谏的名声,我惭愧却不敢怨恨。只有胡宿认为司马光没有回答所问,却引用唐穆宗、唐敬宗来类比。盛世不该说这样的话,极力请求罢黜他。司马光的话是对的,司马光在同科三人中,唯独有爱护君主、忧虑国家的心,不可不录用,而执政大臣也认为应当罢黜。皇帝说:‘寻求直言却因直言而抛弃他,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于是将他收入第四等。等到任命官职时,知制诰王安石怀疑苏辙偏袒宰相,专门攻击君主,把他比作谷永,不肯为他起草任命诏书。韩琦笑着说:‘他司马光认为宰相不值得任用,想得到娄师德、郝处俊那样的人来任用,还拿谷永来怀疑他吗?’改命沈遘,才为他起草了诏书。不久,谏官杨畋见皇帝说:‘苏辙是我推荐的。陛下赦免他的狂妄直率而录用他,这是盛德之事,请求宣告并交付史馆记录。’皇帝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王介是衢州人,于是司马光又与同僚上奏说:‘我们私下看到今年以来,灾异屡次出现,日食地震,江淮水溢,风雨损害庄稼,百姓多面带菜色。这正是陛下修身克己的时候,而路上流言,陛下近日宫中宴饮稍微过度,赏赐的费用动辄以万计,耗散府库,向平民征收赋税。况且酒这种东西,扰乱性情、败坏道德,大禹、商汤所禁止,周公所告诫,大概不是顺应上天、忧虑百姓、辅助保养圣体之道。陛下恭俭的德行,昭示并取信于亿万百姓,议论者都认为后宫奢侈放纵,务求互相夸耀,左右近臣利于赏赐,陛下难以违背他们的请求,委屈心意顺从他们。上天以刚健为德,君主以正直坚定为事,怎么能顺从后宫左右人的欲望,对上忽视上天的警戒,对下忘记百姓的痛苦,对内不为宗庙社稷深深自重自惜?我们愚昧糊涂,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希望陛下在此时,全部停止宴饮,安神养气,后宫妃嫔进见有定时,左右小臣赏赐有节制,以及厚味腊毒等无益于奉养的东西,都不应频繁享用,以免伤害太和之气,这样才能解除上天谴责警告的威严,安慰百姓穷困的期望,保持受命无疆的福佑。’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考异:司马光行状说:‘既然录用了苏辙,司马光于是与谏官王陶一同上奏,希望为宗庙社稷自重。’皇帝嘉奖并采纳了。按王陶此时不在朝廷,谏官则是杨畋、龚鼎臣以及司马光共三人,恐怕行状有误】。丙子日,下诏让龙图阁直学士杨畋在三司,选取天下凡是课利场务五年内增减亏损的,限一个月内另外设立新定额。当时场务每年的课税多亏损,只逐时考核主管官吏,而三司最终不减少旧定额,所以皇帝想特别实行这一措施。丁丑日,下诏说:‘先王考核政绩的次序,虽然见于经典,但其详细情况后世已不见。我考察古代来修明众功,而各路刺举的官员没有用来考核他们贤能与否的方法。近来命令有关部门详细商议其制度,分条奏报上来。咨询谋议全都相同,古人有话说:‘仅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仅有法令不能自行实施。’现在我有心念功乐善的志向,又断以黜陟幽明的法令,来对待天下的大吏。然而如果不是负责事务的大臣亲自率领以正事来考核其方法,与在外宣力于国家的士大夫,都安于礼义而不以巧文徼幸为奸,那么我的意思怎能独自取信于天下,而法令又靠什么来施行呢?咨尔在位者,各自尽力一心,务必恭敬执行新法,以符合我至诚恻怛的心意。命令考校转运使副、提点刑狱课绩院,按所定条目施行【条目即陈旭所论述,在嘉祐三年七月】。戊寅日,下诏说:‘我观察古代想要治理的世道,管理百姓的官吏多称职,而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如今官吏多失职不称职,所以为民的心意,大概是因为不能在官位上久任的缘故。大概智能才力之士,虽然有兴利除害、禁奸劝善的心意,不假以岁月,那么他们的吏民也将懈怠而不为他们所用。想要完成其功业,其道路没有途径。从今以后,知州、军、监、知县、县令有清白不扰民而实惠及民的,命令本路监司保荐再任。政绩尤其优异的,应当加以奖赏提拔。’闰八月乙酉日,再次以成都府为剑南西川节度。
子,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韩▯加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枢宻使、礼部侍郎曽公亮为吏部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右諌议大夫、参知政事张昪为工部侍郎,充枢宻使。帝既许富弼终防,乃迁▯首相。或谓琦曰:「富公服除当还旧物,独不可辞昭文以待富公耶?」琦曰:「此位安可长保?比富公服除,琦在何所?若辞昭文以待富公,是琦欲保此位也,使琦何辞以白上?」闻者亦是琦言。辛丑,以左司郎中、知制诰、史馆修撰胡宿为左谏议大夫、枢宻副使。宿既谨静,及当重任,尤顾惜大体。羣臣方建利害,多更张庻事以革宿弊,宿独厌之曰:「变法,古人所难,不务守祖宗成法,而徒纷纷无益于治也。」乙巳,诏给前宰相。富弼月俸之半,弼固辞不受。丙午,皇第十三女薨,赠楚国公主,其生才六十一日云。丁未,谏官司马光奏:“臣昔通判并州,曽三上章乞陛下早定继嗣,以遏乱源。当是时,臣踈逺在外,犹不敢隐忠爱,死数陈社稷至计。况今日侍陛下左右,官以谏诤为名。窃惟国家至大至急之务,莫先于此。若舍而不言,专以冗细之事烦凟圣听,厌塞职业,是臣懐奸以事陛下,罪不容于葅醢。伏望陛下取臣所上三章,少加省察,或有可取,断自圣志,早赐施行。如此则天地神祗、宗庙社稷、羣臣百姓,并受其福。惟在陛下一言而已。”光既具劄子,复面请之。帝时简黙不言,虽执政奏事,首肯而已。及闻光言,沉思良久,曰:“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尔。”光曰:“臣言此,自谓必死,不意陛下开纳。”帝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因令光以所言付中书。光曰:“不可,愿陛下自以意谕宰相。”是日,光复言江淮盐事,诣中书白之。宰相韩▯问光:“今日复何所言?”光黙计,此大事不可不使琦知,思所以广上意者,即曰:“所言宗庙社稷大计也。”琦喻意,不复言。九月癸丑,诏三司,以河北秋稼甚登,其出内藏库缗钱一百万助籴军储。壬戌,知諌院杨畋、司马光等言:“故事,凡臣僚上殿奏事,悉屏左右内臣,不过去御座数歩。君臣对问之言,皆可听闻,恐漏泄机事,非便。”诏自今止令御药使臣及扶侍四人立殿角以备宣唤,余悉屏之。司马光复奏请早定继嗣,曰:“汉成帝即位二十五年,年四十五矣,未有继嗣,立弟子定陶王欣为太子。今陛下即位之年及春秋,皆以过之,岂可不为宗庙社稷深虑哉?臣愚亦不敢望陛下便正东宫之名,但愿陛下自择宗室仁孝聪眀者,养以为子,官爵居处稍异于众人,天下之人皆知陛下意有所属,以系逺近之心。他日复使之退妇藩邸有。何所伤?此诚天下安危之本。愿陛下果断而速行之。初,韩琦既黙喻光所言,后十日有诏,令与殿中侍御史里行陈洙同详定行户利害。洙与光屏人语曰:「日者大飨眀堂,韩公摄太尉,洙为监察,公从容谓洙曰:『闻君与司马君实善,君实近建言立嗣事,恨不以所言送中书。欲发此议,无自发之行户利害,非所以烦公也,欲洙见公达此意耳。』」于是光复具奏,且面言:「臣向者进説,陛下欣然,意谓即行,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何遽为此不祥之事?小人无逺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所厚善者耳。定防国老门生,天子之祸可胜言哉!」帝大感悟,曰:「送中书。」光至中书,见琦等曰:「诸公不及今定议,异日夜半禁中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矣。」琦等皆拱手曰:「敢不尽力。」洙寻具奏,乞择宗室之贤者立以为后。既发奏状,谓家人曰:「我今日入一文字,言社稷大计,若得罪大者死,小者贬窜,汝軰当为之备。」下奏状者未返,洙得病暴卒。御史中丞王畴等乞优加赙赠,与一子官,赐钱十万【考异:李夀曰:此据司马光奏议并陈襄所作洙墓铭,洙卒在九月十五日,御史台记云洙饮药死,当考】时知江州吕诲亦上言曰:「臣窃闻中外臣僚以圣嗣未立,屡有宻防,请择宗人。惟陛下思忠言,奋独断
译子,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韩琦加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枢密使、礼部侍郎曾公亮任吏部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张昪任工部侍郎,充任枢密使。皇帝既然答应富弼终老地方,于是调韩琦为宰相。有人对韩琦说:“富公服丧期满应当回到原来的职位,难道不能辞去昭文馆大学士的职位来等待富公吗?”韩琦说:“这个职位怎么可以长久保持?等到富公服丧期满,我在什么地方?如果辞去昭文馆大学士来等待富公,这是韩琦想要保住这个职位,让韩琦用什么理由向皇上说明呢?”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韩琦说得对。辛丑日,任命左司郎中、知制诰、史馆修撰写胡宿为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胡宿一向谨慎沉静,等到担任重任,尤其顾惜大体。群臣正议论利害关系,大多变更各项事务来革除积弊,胡宿独自厌恶地说:“变法,是古人认为很难的事,不致力于遵守祖宗成法,而只是纷纷扰扰对治理没有益处。”乙巳日,下诏供给前宰相富弼每月俸禄的一半,富弼坚决推辞不接受。丙午日,皇第十三女去世,追赠为楚国公主,她出生才六十一天。丁未日,谏官司马光上奏说:“臣从前通判并州时,曾三次上章请求陛下早日确定继承人,以遏制动乱的根源。当时,臣疏远在外,尚且不敢隐瞒忠爱之心,冒着死亡危险多次陈述关乎国家社稷的重大计策。何况今天侍奉在陛下左右,官职以谏诤为名。私下认为国家最大最紧急的事务,没有比这更优先的。如果舍弃不说,专门用琐碎小事烦扰圣听,敷衍塞责,这是臣怀着奸邪之心侍奉陛下,罪过连剁成肉酱都不能抵偿。恳请陛下取臣所上的三章奏疏,稍加省察,如果有可取之处,由圣意决断,早日施行。这样天地神灵、宗庙社稷、群臣百姓,都会蒙受福泽。全在于陛下的一句话罢了。”司马光写好奏章后,又当面请求。皇帝当时简约沉默不说话,即使是执政大臣奏事,也只是点头而已。等到听到司马光的话,沉思很久,说:“莫非是想选择宗室子弟作为继承人吗?这是忠臣的话,只是别人不敢提及罢了。”司马光说:“臣说这话,自认为必死无疑,没想到陛下开明采纳。”皇帝说:“这有什么害处,古今都有这样的事。”于是命令司马光把所说的话交给中书省。司马光说:“不可以,希望陛下亲自以意旨告知宰相。”这天,司马光又谈论江淮盐政,到中书省禀报。宰相韩琦问司马光:“今天又说了什么?”司马光默想,这件大事不能不让韩琦知道,思考如何扩大皇上的意旨,就说:“说的是宗庙社稷的大计。”韩琦明白意思,不再多问。九月癸丑日,下诏三司,因为河北秋粮丰收,拿出内藏库缗钱一百万帮助购买军粮储备。壬戌日,知谏院杨畋、司马光等人说:“旧例,凡是臣僚上殿奏事,全都屏退左右内侍,不超过离开御座几步远。君臣问答的话,都能听到,恐怕泄露机密,不便。”下诏从今以后只让御药使臣及扶侍四人站在殿角以备传唤,其余全都屏退。司马光又上奏请求早日确定继承人,说:“汉成帝即位二十五年,年龄四十五岁了,没有继承人,立弟弟的儿子定陶王欣为太子。现在陛下即位的年数以及年龄,都超过了汉成帝,怎么能不为宗庙社稷深谋远虑呢?臣愚昧也不敢期望陛下立刻确立东宫的名分,只希望陛下自己选择宗室中仁孝聪明的人,抚养作为儿子,官爵居所稍微不同于众人,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心意有所归属,以维系远近人心。将来再让他退居藩邸,有什么损害?这确实是天下安危的根本。希望陛下果断而迅速实行。起初,韩琦已经默默明白司马光所说的话,十天后有诏书,命令他与殿中侍御史里行陈洙一同详定行户利害。陈洙与司马光屏退旁人谈话说:‘日前大祭明堂,韩公代理太尉,陈洙担任监察,韩公从容地对陈洙说:‘听说你与司马君实交好,君实最近建议立嗣的事,遗憾没有把所说的话送交中书省。想要发起这个议论,没有从行户利害开始的理由,是想让陈洙见韩公传达这个意思罢了。’”于是司马光又详细上奏,并且当面说:“臣先前进言,陛下欣然接受,以为立即实行,现在寂静没有听到动静。这一定有小人说陛下正值壮年,为什么匆忙做这不吉利的事?小人没有长远考虑,只是想在仓促之际拥立自己亲近的人罢了。定策国老、门生天子,天子的祸患可以说得尽吗!”皇帝大大感悟,说:“送交中书省。”司马光到中书省,见到韩琦等人说:“各位如果不趁现在定议,将来半夜禁中拿出一寸纸,指定某人为继承人,那么天下没有人敢违抗了。”韩琦等都拱手说:“怎敢不尽力。”陈洙不久详细上奏,请求选择宗室中的贤者立为皇位继承人。发出奏状后,对家人说:“我今天呈上一份文书,谈论社稷大计,如果获罪,重的死,轻的贬谪流放,你们应当为此做准备。”递交奏状的人还没有返回,陈洙得病突然去世。御史中丞王畴等人请求优厚地增加赙赠,授予一个儿子官职,赐钱十万【考异:李寿说:这是根据司马光奏议以及陈襄所作的陈洙墓志铭,陈洙去世在九月十五日,御史台记载说陈洙饮药而死,应当考证】当时知江州吕诲也上言说:“臣私下听说内外臣僚因为圣嗣没有确立,屡次有密奏,请求选择宗室子弟。希望陛下思考忠言,奋起独断
,以遏未然之乱。又闻日官奏彗躔心宿,请备西北。谨按天文志,心为天王正位,前星为太子,直则失势,眀则见祥。臣恐咎证不独在西北也。伏望陛下念根本之重,为宗庙之计,检防前后臣僚奏议,廷对大臣,审择宫邸,以亲以贤,稽合天意。万一奸臣隂有附防,阳为忠实,以缓上心,此为患之最大者,不可不察也【李焘曰:按神宗朱墨二録,诲附传并云诲上防请早建皇嗣,韩▯以诲及司马光防遂定议用英宗知宗正寺,而司马光墓志铭独不载其事,诲奏议又不存此,本不知何也?诲之孙仅尝为诲补传,乃有此防,亦不知何从得之。今掇取附见】冬十月壬午,枢宻院请自今前后省内臣入仕,并理三十年磨勘,已经磨勘者理二十年,其以劳得减年者毋得过五年。初,沙苑阙马,秦州置▯以劵市之。内侍李继和初领其职,不数月得马千数,梁适荐之,诏减磨勘三年。旧制内侍入仕二十年始得磨勘,自是有以劳进官者,皆引继和为例,故有是奏,诏从之。诏太常礼院修諡法。初,本院言今所用諡法乃雍熈年中所定,其间字数比贺琛、沈约、王彦威所録多舛误,请别编修,从之。丙戍,诏京西、淮浙、荆湖増置都同廵检。壬辰,起复前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为秦州防御使,知宗正寺,辞以防不拜【考异:《宋史》作「前右卫大将军为秦州防御使」,《长编》作「前左卫大将军为秦州防御使」,今从《宋史》、《仁英両本纪】初,司马光既以所上章送中书,内复出知江州。吕诲、童宰相韩琦与同列奏事垂拱殿,读光、诲二章,未及有所启,帝遽曰:「朕有此意久矣,但未得其人。」因左右顾曰:「宗室中谁可者?」琦曰:「此事非臣等所可议,当出自圣择。」帝曰:「宫中尝养二子,小者甚纯,近不惠,大者可也。」琦请其名,帝曰:「名宗实者,今三十许嵗矣。」议定将退,琦复奏曰:「此事甚大臣等未敢施行,陛下今夕更思之,来日取防。」明日奏事垂拱殿,又启之,帝曰:「决无疑也。」琦曰:「事当有渐,容臣等商量。」所除官时,宗实犹居父防,乃议起复秦州防御使、知宗正寺。帝喜曰:「如此甚好。」琦又曰:「此事若行,不可中止,陛下断以不疑,乞内中批出。」帝曰:「此岂可使妇人知之,只中书行可也。」遂降此诏。帝自至和末得疾,文彦博、富弼、刘沆与王尧臣劝帝早立嗣,帝既许之,防疾愈寝其奏。既而言者相继,范镇、司马光所言尤激切,其余不为外所知者。不可胜数。包拯为御史中丞,又力言之。帝未许。如是五六年,言者亦稍怠。琦尝独请建学,内中择宗室之谨厚好学者,升于内学,兾得亲贤,因属大事,欲以此感动帝意。乘间即言,宜早立嗣。帝曰:“后宫一二将就馆,卿且待之。”后皆生皇女。一日,▯取《汉书·孔光传》,懐之以进,曰:“汉成帝无嗣,立弟之子。彼中才之主,犹能如是,况陛下乎?愿以太祖之心为心,则无不可者。”于是因光等言,卒成帝意【考异:韩▯新旧传云,包拯、范镇交章论述,每輙留中。按嘉祐元年,范镇最先建议,司马光次之。包拯此时犹在江宁,十二月诏为开封。拯本传亦不云与镇交章论述。及拯知开封,迁御史中丞,始乞豫建,时嘉祐三年六月矣。今畧加删润,使不失事实。又韩琦传称,诲防与司马光防同自内出。然光防则先自纳于中书矣。若谓同日进呈则可也】癸巳,以诸王宫侍讲、屯田员外郎、编校书籍长垣王猎为宗正寺伴读。猎为宫僚,凢十二年,于宗实有辅导功,故首用之初。呉奎在翰林,荐猎可任经筵文馆之职。宰相韩琦指猎名,谓执政曰:“惟此人与孟恂不通私谒,足见其有守。”恂时为都官郎中,遂与猎并除编校书籍。戊戍,以太庙南旧府司为知宗正寺▯宇。十一月丁巳,起复右卫大将军、秦州防御使、知宗正寺宗实上表请终防。帝以问韩琦。琦曰:“陛下既知其贤而选之,今不敢遽当者,葢噐识逺大,所以为贤也。愿固起之。”表四上,乃从其请。庚
译以遏制尚未发生的祸乱。又听说日官奏报彗星经过心宿,请求防备西北方向。谨按《天文志》记载,心宿是天王的正位,前星代表太子,星位正直则失去权势,明亮则显现祥瑞。臣担心灾异的征验不仅仅在西北方向。恳请陛下念及根本的重要性,为宗庙社稷考虑,检阅防备前后臣僚的奏议,在朝廷上询问大臣,审慎选择宗室子弟,以亲近贤德为标准,以符合天意。万一奸臣暗中依附防备,表面上装作忠实,以此缓和皇上之心,这是最大的祸患,不可不加以明察。【李焘说:查考神宗朝的朱墨二录,韩琦附传都记载韩琦上疏请求尽早确立皇嗣,韩琦因为韩琦及司马光的奏疏于是定议任用英宗掌管宗正寺,而司马光墓志铭唯独不记载此事,韩琦的奏议中又不存在这一条,原本不知是何原因?韩琦的孙子韩仅曾为韩琦补写传记,于是有了这一条奏疏,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现在摘取附见于此】。
冬季十月壬午日,枢密院请求从今以后,前后省内臣入仕,都按三十年计算磨勘,已经经过磨勘的按二十年计算,那些因功劳获得减年优待的不得超过五年。起初,沙苑缺马,秦州设置机构用券购买马匹。内侍李继和起初担任此职,不到几个月得到马匹上千匹,梁适推荐他,下诏减少磨勘三年。旧制内侍入仕满二十年才能开始磨勘,从此以后有因功劳晋升官职的,都援引李继和为例,所以有此奏请,下诏听从。下诏太常礼院修撰谥法。起初,本院上言说现在所用的谥法是雍熙年间所定的,其中字数相比贺琛、沈约、王彦威所记录的有很多错误,请求另行编修,听从了。
丙戌日,下诏京西、淮浙、荆湖地区增设都同巡检。
壬辰日,起复前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赵宗实为秦州防御使,掌管宗正寺,赵宗实以守丧为由推辞不接受。【考异:《宋史》记载为“前右卫大将军为秦州防御使”,《长编》记载为“前左卫大将军为秦州防御使”,现在遵从《宋史》、《仁英两本纪》】。起初,司马光既然将所上的奏章送到中书省,又复出担任江州知州。吕诲、童宰相韩琦与同僚在垂拱殿奏事,诵读司马光、吕诲两人的奏章,还没来得及有所启奏,皇帝急忙说:“朕有这个意思很久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人。”于是向左右环顾说:“宗室中谁可以?”韩琦说:“此事不是臣等所能议论的,应当出自圣上的选择。”皇帝说:“宫中曾经抚养两个儿子,小的很纯朴,近来身体不好,大的可以。”韩琦询问他的名字,皇帝说:“名叫宗实的,现在三十岁左右了。”议论决定将要退下,韩琦又奏道:“此事关系重大,臣等不敢施行,陛下今晚再思考一下,明天再取旨。”第二天在垂拱殿奏事,又启奏此事,皇帝说:“决断无疑了。”韩琦说:“事情应当有渐进的过程,容臣等商量。”所除授的官职当时,赵宗实还在为父亲守丧,于是商议起复为秦州防御使、掌管宗正寺。皇帝高兴地说:“这样很好。”韩琦又说:“此事如果施行,不可中途停止,陛下决断不要怀疑,请求内中批出。”皇帝说:“这岂能让妇人知道,只由中书执行即可。”于是降下此诏。皇帝自从至和末年患病,文彦博、富弼、刘沆和王尧臣劝皇帝尽早确立继承人,皇帝既然答应了他们,恰逢病情好转就搁置了他们的奏疏。此后进言的人相继出现,范镇、司马光所说的尤其激切,其余不被外人所知的,不可胜数。包拯担任御史中丞,又极力陈述。皇帝没有答应。像这样五六年,进言的人也稍微懈怠。韩琦曾经独自请求建立学校,在内廷选择宗室中谨慎厚道喜好学习的人,升入内学,希望得到亲近贤德的人,从而托付大事,想以此感动皇帝的心意。趁着空闲就进言,应当尽早确立继承人。皇帝说:“后宫有一两个即将临盆,你暂且等待。”后来都生了皇女。一天,韩琦取出《汉书·孔光传》,怀揣着进献,说:“汉成帝没有子嗣,立弟弟的儿子。那是中等才能的君主,尚且能这样,何况陛下呢?希望以太祖的心为心,就没有不可行的。”于是趁着司马光等人的进言,最终成就了皇帝的心意。【考异:韩琦新旧传记载,包拯、范镇交章论述,每次都被留中不发。查考嘉祐元年,范镇最先建议,司马光其次。包拯此时还在江宁,十二月下诏担任开封知府。包拯本传也没有说与范镇交章论述。等到包拯知开封,升任御史中丞,才开始请求预先确立继承人,当时是嘉祐三年六月了。现在略微删减润色,使不违背事实。又韩琦传称,吕诲的奏疏与司马光的奏疏一同从内廷发出。然而司马光的奏疏是先自己送到中书省的。如果说同日进呈是可以的】。
癸巳日,任命诸王宫侍讲、屯田员外郎、编修书籍长垣人王猎为宗正寺伴读。王猎担任宫僚,共十二年,对赵宗实有辅导之功,所以首先任用。起初,吴奎在翰林院,推荐王猎可以担任经筵文馆的职务。宰相韩琦指着王猎的名字,对执政说:“只有此人与孟恂不通私谒,足以见他有所操守。”孟恂当时担任都官郎中,于是与王猎一同被任命为编修书籍。
戊戌日,将太庙南边旧的府司改为掌管宗正寺的官署。
十一月丁巳日,起复右卫大将军、秦州防御使、掌管宗正寺的赵宗实上表请求守完丧期。皇帝以此询问韩琦。韩琦说:“陛下既然知道他的贤德而选拔他,现在不敢立即担任,大概是因为器识远大,这正是他贤德的原因。希望坚持起用他。”奏表上了四次,才听从了他的请求。
申,左骐骥使、入内都知史志聪落都知,提防集禧观。志聪市后苑枯木,私役亲从官,木仆折足而死。殿中侍御史韩缜言:“亲从布列宿卫,所以奉至尊,戒不虞也。使主者得私役,则禁卫之严弛矣。”事下开封府。故事,有狱司録参军必白知府乃敢鞫治,于是多为志聪地者。司録参军南安吕璹独穷竟之。志聪卒坐此黜。癸亥,以夀星观新作真宗神御殿为永崇殿。先是,上清宫灾,而夀星殿独存,遂建为夀星观。或言夀星殿像,则真宗御容也。于是别建神御殿。天章阁侍讲吕公着言:“都城中真宗既有三神御殿矣,营创不已,非祀无丰昵之义,请罢其役。”不许。己巳,夏国主谅祚言:“本国窃慕汉衣冠,今国人皆不用蕃礼,眀年欲以汉仪迎待朝廷使人。”许之。乙亥,枢宻院上所编机要文字一千一百六十一册,自初纂集讫成书,凡四年余。戊寅,许康州刺史李枢以己官封赠父母。十二月丙戌,复丰州。庚寅,命诸路总管集随军功过簿,以备迁补。以周敦頥为国子博士,通判防州。初,敦頥为合州判官,部使者赵抃惑于谮口,临之甚威,敦頥处之超然。至是,抃守防,熟视敦頥所为,乃大悟,执其手曰:“吾几失君矣,今日乃知周茂叔也。”太常礼院言:“眀年正旦大庆殿当受朝贺,其三日上辛祈谷于上帝,前三日不作乐,请如庆厯元年故事,用次辛。”从之【考异:庆厯元年正月辛亥朔,御大庆殿受朝;二年正月丙午朔,不受朝。防要称庆厯二年误也,当作元年】甲午,殿前都指挥使、建雄军节度使许懐徳卒,赠侍中,諡荣毅。懐徳年八十,犹筋力过人,在宿卫十四年,数乞身,帝不许。懐徳曰:“臣年过矣,傥为御史所弹,且不得善罢。”即诏减数嵗。懐徳自擢守邉,连以畏懦被谪,已而与功臣并进典军,及坐请托得罪去,而复还,遭时承平,保宠终禄,葢有天幸云。辛丑,三馆秘阁上所冩黄本书六千四百九十六卷,补本书二千九百五十四卷。遣中使诏中书、枢宻院,合三馆秘阁官即崇文院赐宴,以嘉其勤,仍诏两制防详天下所献遗书,择其可取者付编校官覆校冩,充定本。
译申日,左骐骥使、入内都知石志聪被免去都知职务,改任提防集禧观。石志聪购买后苑的枯木,私自役使亲从官,木头倒塌压断他的脚,导致他死亡。殿中侍御史韩缜上言说:“亲从官布置在宿卫之中,是为了侍奉至尊,防备不测之事。如果让主管者得以私自役使他们,那么禁卫的严明就会松弛了。”此事下交开封府处理。按照旧例,有案件时,司录参军必须禀报知府后才敢审讯治罪,于是多为石志聪开脱的人很多。司录参军南安人吕璹独自彻底追究此案。石志聪最终因此获罪被贬黜。
癸亥日,将夀星观新修建的真宗神御殿改名为永崇殿。在此之前,上清宫发生火灾,而夀星殿唯独保存下来,于是将其改建为夀星观。有人说夀星殿的塑像,是真宗皇帝的御容。于是另外修建神御殿。天章阁侍讲吕公著上言说:“都城之中真宗已经有三座神御殿了,还不停地营造修建,不符合祭祀不崇尚丰厚亲昵的原则,请求停止这项工程。”朝廷没有准许。
己巳日,夏国主谅祚上言说:“我国私下仰慕汉代的衣冠礼仪,现在国人都不再使用蕃族的礼仪,明年打算用汉代的礼仪迎接朝廷的使者。”朝廷准许了他的请求。
乙亥日,枢密院呈上所编纂的机要文字一千一百六十一册,从开始编纂到成书,总共用了四年多的时间。
戊寅日,准许康州刺史李枢用自己的官职封赠父母。
十二月丙戌日,恢复丰州建制。
庚寅日,命令各路总管收集随军功过簿,以备升迁补任时使用。任命周敦颐为国子博士,通判虔州。起初,周敦颐担任合州判官时,部使者赵抃被谗言迷惑,对他非常威严苛刻,周敦颐对此处之泰然。到了这时,赵抃任虔州知州,仔细观察周敦颐的所作所为,于是大为醒悟,握着他的手说:“我差点失去了您,今天才知道周茂叔(周敦颐字茂叔)的为人。”
太常礼院上言说:“明年正月初一大庆殿应当接受朝贺,初三日上辛日向上帝祈求谷物丰收,前三天不奏乐,请求依照庆历元年的旧例,使用次辛日。”朝廷听从了这个建议。【考异:庆历元年正月辛亥初一,皇帝在大庆殿接受朝贺;庆历二年正月丙午初一,不接受朝贺。《防要》称庆历二年是错误的,应当是元年】
甲午日,殿前都指挥使、建雄军节度许怀德去世,追赠侍中,谥号荣毅。许怀德年八十,仍然筋骨力气超过常人,在宿卫十四年,多次请求退休,皇帝不准许。许怀德说:“臣年岁已大,倘若被御史弹劾,就不能善终退休了。”于是下诏减少他的年龄。许怀德自从被提拔守卫边疆,接连因为畏缩懦弱被贬谪,后来与功臣一同晋升掌管军队,又因为请托获罪离职,随后又被召回,遭遇太平盛世,保全宠幸直到终老,大概是有天幸吧。
辛丑日,三馆秘阁呈上所抄写的黄本书六千四百九十六卷,补写的书二千九百五十四卷。派遣中使诏令中书、枢密院,会同三馆秘阁官员在崇文院赐宴,以嘉奖他们的勤勉,仍然诏令两制官员详细审察天下所献的遗书,选择其中可取的交给编校官复核抄写,作为定本。
资治通鉴后编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七十【起元黓摄提格正月尽十二月凡一年】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徳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
嘉祐七年春正月己酉朔,大庆殿受朝。壬戍,御宣徳门观灯,顾从臣曰:「此因嵗时与万姓同乐耳,非朕独肆游观也。」先是,諌官杨畋、司马光等以去年水灾,乞罢上元观灯,故特宣谕之。乙亥,诏太常礼院:「自今南郊以太祖皇帝定配,改温成皇后庙为祠殿,嵗时令宫臣以常馔致祭。」先是,诏太常礼院检详郊庙未顺之事,乃言:「自皇祐五年诏书以三圣并侑为定制,虽出孝思,然其事颇违经礼。又温成皇后庙四时祭奠,并同太祖之礼,葢当时有司失于讲求。昔髙宗遭变饬已思咎,祖己训以祀无丰于昵,况以嬖宠列于秩礼,非所以享天心奉祖宗之意也。」复下两制议,而翰林学士王珪等议曰:「追尊尊以享帝,义之至;推亲亲以享亲,仁之极。尊尊不可以凟,故郊无二主;亲亲不可以僣,故庙上其先。今三后并侑,欲以致孝也,而适所以凟乎享帝;后宫有庙,欲以广恩也,而适所以凟乎享亲。请如礼官所议。」故降是诏。辛巳,以知蕲州张田提举荆湖南路刑狱,諌官司马
光再防言,田倾邪险薄,不可任以监司。寻改知湖州。初,江湖运盐既杂恶,官估复髙,故百姓利食私盐,由是盗贩者众。捕之急则起为盗贼。江淮间虽衣冠士人狃于厚利,或以贩盐为事。江西则防州地连广南,而福建之汀州亦与防接。防盐弗善,汀故不产盐。二州民多盗贩广南盐以射利。每嵗秋冬田事才毕,往往数十百为羣,持甲兵旗鼓往来防、汀、漳、潮、循、海、惠、广八州之地。所至刦人谷帛,掠人妇女,与廵捕吏卒鬭格,至杀伤吏卒则起为盗,依阻险要,捕不能得。或赦其罪,招之,嵗月浸淫滋多。朝廷以为患,尝遣职方员外郎黄炳乗驿防所属监司及知州军通判议。于是炳等合议,以为防州食淮南盐已久,不可改。第损近嵗所増官估,斤为钱四十,以十县五等户夏税率百钱,令籴盐二斤,随夏税入钱偿官。继命提防铸钱沈扶覆视可否。扶及江西、福建、广东转运司、防州官吏,又请选江西漕船团为十纲,以三班使臣部之,直取通泰楚都仓盐。既又命比部贠外郎曽楷诣广南,与监司复议通广南盐。而转运判官陈从益请惠、循、梅、潮置五都仓贮盐,令防州募盐铺户入钱,二州趣五仓受盐还二州贸易,所谓变私盐为官盐,易盗贼为商旅。朝廷难之,卒用炳、扶等防,然嵗才増籴六十余万斤。癸卯,诏兖国公主入内,安州观察使、驸马都尉李玮知卫州。玮所生母杨氏归其兄璋。公主乳母韩氏出居外,公主宅勾当内臣梁懐吉归前省,诸色祗应人皆散遣之。玮貌陋性朴,公主常庸奴视之。韩氏复相离间。公主尝与懐吉饮,杨氏窥之,公主怒殴杨氏。夜开禁门诉于帝,所言者皆咎公主、懐吉等。既坐责,公主恚怼欲自尽,或纵火欲焚第以邀上必召懐吉等还。上不得已亦为召之。諌官杨畋、司马光、龚鼎臣等皆力諌,上弗听。然公主意终恶玮不。肯复入中间,状若狂易,欲自尽者数矣。苗贤妃与俞充仪谋,使内臣王务滋管勾驸马宅,以伺玮过。玮素谨,务滋不得其过,乃告苗、俞曰:“但得上防,务滋请以巵酒了之。”苗、俞白上,上不答。顷之,上与皇后同坐,俞又白之。皇后曰:“陛下念章懿皇后故,玮得尚主,今柰何欲为此?”都知任守忠在旁曰:“皇后言是也。”务滋谋讫不行。寻有是命【此据司马氏记闻及奏议,懐吉先配西京洒扫班,在五年十月庚申,其复召不得时月】癸未,録系囚。权陜西转运副使薛向言:“陜西之兵厢禁军凡二十五万,其间老弱病患伎巧占破数,乃过半,请下诸路防其不任征役者汰之,敢占伎巧者论如法。”从之。辛亥,诏礼部贡举。壬子,兖国公主降封沂国公主,安州观察使李玮为建州观察使,落驸马都尉。自公主入禁中,玮兄璋上言:“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七十【从元黓摄提格正月到十二月,共一年】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
嘉祐七年春季正月己酉初一,在大庆殿接受朝拜。壬戌,皇帝登上宣德门观看灯火,看着随从的大臣说:“这是趁着节日与百姓共同欢乐罢了,并非我独自纵情游玩观赏。”在此之前,谏官杨畋、司马光等人因为去年发生水灾,请求取消上元节观灯,所以皇帝特意宣谕解释。乙亥,下诏太常礼院:“从今以后,南郊祭祀以太祖皇帝配享,将温成皇后庙改为祠殿,每年令宫中臣子用常规祭品致祭。”在此之前,下诏太常礼院查考郊庙祭祀中不合礼制的事情,于是太常礼院上言:“自从皇祐五年下诏书规定三位圣帝共同配享为定制,虽然出于孝思,但这件事颇违背经典礼制。又温成皇后庙四季祭奠,都同太祖的礼仪,大概当时主管部门失于考究。从前高宗遭遇变故,约束自己思考过错,祖己训诫他祭祀不要过于亲近私昵,何况将宠爱的妃嫔列入正式礼仪,这不符合享天心、奉祖宗的本意。”再次下达给两制官员商议,而翰林学士王珪等人议论说:“追尊尊位以享帝,是义理的极致;推及亲爱以享亲,是仁爱的极点。尊位不可以亵渎,所以郊祀没有两位主祭;亲爱不可以僭越,所以宗庙尊崇祖先。现在三位皇后共同配享,想要以此表达孝心,却恰好亵渎了享帝;后宫有宗庙,想要以此广施恩惠,却恰好亵渎了享亲。请按照礼官所议。”于是降下这道诏书。辛巳,任命知蕲州张田提举荆湖南路刑狱事务,谏官司马光再次进言,说张田倾邪险薄,不可任用为监司。不久改任知湖州。起初,江湖地区运输的盐混杂劣质,官方估价又高,所以百姓有利可图而食用私盐,因此盗贩的人很多。追捕紧急就起事成为盗贼。江淮之间即使是衣冠士人也习以为常于厚利,有的人以贩盐为业。江西的循州地连广南,而福建的汀州也与循州相接。循州盐质不好,汀州本来不产盐。两州百姓多盗贩广南盐以谋取利益。每年秋冬农事刚结束,往往数十上百人为一群,手持甲兵旗鼓往来于循、汀、漳、潮、循、海、惠、广东八州之地。所到之处抢劫人的粮食布帛,掠夺人的妇女,与巡逻捕盗的吏卒搏斗,至于杀伤吏卒就起事为盗,依仗险要地势,捕盗无法抓获。有时赦免他们的罪过,招安他们,岁月流逝逐渐滋长增多。朝廷以此为患,曾经派遣职方员外郎黄炳乘驿马前往所属监司及知州军通判商议。于是黄炳等人合议,认为循州食用淮南盐已久,不可更改。只是减少近年增加的官方估价,每斤为四十文钱,以十县五等户夏税每百钱,令购买盐二斤,随夏税入钱偿还官府。接着命令提举铸钱沈扶复查是否可行。沈扶及江西、福建、广东转运司、循州官吏,又请求挑选江西漕船编为十纲,以三班使臣统领,直接取通泰楚都仓的盐。后来又命令比部员外郎曾楷前往广南,与监司再次商议通广南盐。而转运判官陈从益请求在惠、循、梅、潮设置五都仓储存盐,令循州招募盐铺户入钱,两州催促五仓受盐回两州贸易,所谓变私盐为官盐,变盗贼为商旅。朝廷对此感到为难,最终采用黄炳、沈扶等人的建议,然而每年才增加购买六十多万斤。癸卯,下诏兖国公主入宫,安州观察使、驸马都尉李玮任知卫州。李玮的生母杨氏回到其兄李璋家。公主乳母韩氏出居宫外,公主宅勾当内臣梁怀吉回到前省,各色祗应人全都遣散。李玮相貌丑陋性情朴实,公主常像对待奴仆一样看待他。韩氏又从中离间。公主曾与梁怀吉饮酒,杨氏窥视,公主愤怒殴打杨氏。夜间打开禁门向皇帝申诉,所说的都是归咎公主、梁怀吉等人。既已定罪受责,公主怨恨愤怒想要自尽,有人放火想焚烧府邸以迫使皇上一定召梁怀吉等人回来。皇上不得已也召他们回来。谏官杨畋、司马光、龚鼎臣等都极力进谏,皇上不听。然而公主心意终究厌恶李玮,不肯再入中间,样子像疯狂错乱,想要自尽多次。苗贤妃与俞充仪谋划,让内臣王务滋管勾驸马宅事,以伺察李玮过错。李玮一向谨慎,王务滋不得其过错,于是告诉苗、俞说:“只要得到皇上旨意,王务滋请求用一杯酒了结此事。”苗、俞禀告皇上,皇上不回答。不久,皇上与皇后同坐,俞又禀告。皇后说:“陛下念及章懿皇后的缘故,李玮得以尚主,现在怎么想这样做?”都知任守忠在旁边说:“皇后的话是对的。”王务滋的阴谋最终没有实行。不久有这道命令【此据司马氏记闻及奏议,梁怀吉先配西京洒扫班,在五年十月庚午,其复召不得时月】癸未,审查在押囚犯。权陕西转运副使薛向上言:“陕西的厢禁军共二十五万,其中老弱病患伎巧占破数额,竟过半数,请下达各路查核那些不能胜任征役的淘汰之,敢占伎巧的依法论处。”听从了他的建议。辛亥,下诏礼部贡举。壬子,兖国公主降级封为沂国公主,安州观察使李玮任建州观察使,免去驸马都尉。自从公主入禁中,李玮的哥哥李璋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