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五
如此,窃恐上累圣徳。若陛下必欲爱之,不若与有职田一近郡,足以表陛下屈已从公之徳于尧佐,资叙亦无所损也。」又言:「尧佐修媛之世父,进用不宜太遽。顷者郭后之祸,起于杨尚不可不监。」帝曰:「朕岂以女谒进人,亦因臣僚论荐而后用。如物议不允,当更授以一郡。」帝虽有此言,尧佐竟不出。癸酉,祠部郎中集贤校理钱仙芝决配沙门岛,坐知秀州受枉法赃罪当死,特贷之。前两浙转运使王琪降知婺州,两浙转运使邵饰降知洪州,并坐按发仙芝在谏官奏劾之后也。甲戍,命盐鐡副使鱼周询、宫苑使周惟徳徃陜西,同都转运使程戡相度铸钱及修水洛城利害以闻。先是韩琦以修水洛城为不便,奏罢之。郑戬固。请终役,琦还自陜西,戬罢四路都部署,改知永兴。又极言城水洛之便,役不可罢,命刘沪、董士亷督役如故。知渭州尹洙及泾原副都部署狄青相继论列,以为修城有害无利,议者纷纷不决,故遣周询等行视。戬初命泾原都监许迁将兵为修城之援,及戬罢统四路,洙亟召迁还,又檄沪、士亷罢役,且召沪、士亷。蕃部皆遮止,沪、士亷等请自备财力修城。沪、士亷亦以属户既集,官物无所付,又恐违蕃部意,别生他变,日増版趣役。洙再召之不从,洙亟命瓦亭寨都监张忠徃代沪,又不受。洙怒,命青领兵廵邉,追沪、士亷,欲以违节度斩之。青械二人送徳顺军狱,时周询等犹未至也。蕃部遂惊▯,争収积聚,杀吏民为乱,又诣周询等诉。周询等具奏,诏释沪、士亷,令卒城之。
译像这样,我私下担心会连累圣上的德行。如果陛下一定要爱护他,不如赐给他一个靠近京师的有职田的郡,足以向尧佐表明陛下委屈自己以顺应公议的德行,他的资历俸禄也不会受到损害。」又说:「尧佐是修媛的伯父,提拔任用不应该太急促。近来郭后的祸患,起因于杨氏,不能不引以为戒。」皇帝说:「我难道会因为女宠而进用人吗,也是因为臣僚们议论推荐才任用的。如果舆论不赞同,应当再授予他一个郡。」皇帝虽然说了这些话,尧佐最终还是没有外放。癸酉日,祠部郎中、集贤校理钱仙芝被发配到沙门岛,他因担任秀州知州时收受枉法赃物罪当处死,特别宽恕了他。前任两浙转运使王琪降职担任婺州知州,两浙转运使邵饰降职担任洪州知州,都因为他们在钱仙芝被谏官弹劾之后才查办揭发他。甲戌日,任命盐铁副使鱼周询、宫苑使周惟德前往陕西,会同都转运使程戡考察铸造钱币以及修筑水洛城的利弊,并上报朝廷。在此之前,韩琦认为修筑水洛城不便,上奏罢免了这项工程。郑戬坚持请求完成工程,韩琦从陕西回来,郑戬被罢免四路都部署的职务,改任永兴军知州。韩琦又极力陈述修筑水洛城的便利,认为工程不可罢免,命令刘沪、董士廉像原来一样督造工程。渭州知州尹洙以及泾原副都部署狄青相继上疏争论,认为修城有害无利,议论的人纷纷扰扰不能决断,所以派遣周询等人去视察。郑戬起初命令泾原都监许迁率领军队作为修城的支援,等到郑戬被罢免统领四路的职务,尹洙急忙召许迁回来,又发公文命令刘沪、董士廉停止工程,并且召刘沪、董士廉回来。蕃部都拦截阻止,刘沪、董士廉等人请求自己筹备财力修城。刘沪、董士廉也因为属户已经聚集,官府的物资无处存放,又害怕违背蕃部的意愿,另外生出变故,每天增加版筑督促役使。尹洙再次召他们回来他们不听从,尹洙急忙命令瓦亭寨都监张忠前往代替刘沪,张忠又不接受。尹洙发怒,命令狄青率领军队巡视边境,追捕刘沪、董士廉,想要以违抗节度命令的罪名将他们斩首。狄青给两人戴上刑具送到德顺军监狱,当时周询等人还没有到达。蕃部于是惊恐,争相收集积蓄,杀害官吏百姓作乱,又前往向周询等人申诉。周询等人详细上奏,皇帝下诏释放刘沪、董士廉,命令他们完成筑城。
吕中曰:「城水洛之役,当以郑戬、刘沪之言为是,而韩琦、尹洙之言为非。以韩魏谙练西戎,知取横山之便,而不知城水洛之便,亦犹赵普能与太祖收藩镇兵权,而异时复以夏台之地赐保恩也。」
参知政事范仲淹言:刘沪、董士亷元禀四路都部署节制徃修水洛城,即非二人擅兴,况刘沪是防邉有名将佐,累有战功,国家且须爱惜,不可轻弃,恐狄青因怒辄行军法,则邉上将佐必皆衔怨,谓国家负此有劳之臣,人人解体,谁肯竭力邉事?其董士亷是朝廷京官,亦与将佐一例枷勘,更未合事理。昔陈汤矫诏命以杀敌,王濬违节制以下呉,皆释罪封侯,以劝将帅。伏望圣慈特遣中使乗驿徃彼,委鱼周询、周惟徳取勘刘沪等所犯因依情罪,闻奏,仍送邠州拘管,听侯朝防,以彰陛下保庇邉将之恩,使竭力效死,以报圣徳。谏官欧阳修言:臣风闻湖南蛮贼近日渐炽,锋不可当,止可招携,卒难翦扑。而杨畋等急于展効,恐失事机。以臣思之,莫若罢兵曲赦,示信推防,庻几招之可使聼命。臣亦广询南方来者,云我若推信,彼不难招,大则希一班行,其次不过殿侍正。蛮叛者得一▯主之名,亦足矣。莫猺之类,使安耕织,而岁翰皮粟,得为平民,乃彼大幸。今若撃之不已,则其为害愈深,况渐近夏暑,南方燀湿,士卒不习水土,须虑死伤,且恐廹之太急,潭、郴、全、邵诸寨向化之蛮皆诱胁而起,则湖南一路可为国家之忧。臣欲乞速令两府大臣深究招杀之利害,共思长防,决定庙谟。若迁延后时,致彼猖炽,不幸官吏频遭杀害,则朝廷之体难为屈法而招,彼亦以其罪既多,必恐不能自信,兵乆不解,害未有涯。伏望圣明断之在早。余靖言:臣访闻荆湖南路州军以羣盗之故,因去山二十里禁民不得耕种,不知出自何人指挥,此乃驱民为盗耳。故半年之中,聚至三四千伏乞特降指挥,切责湖南诸臣,疾速出榜告谕人户,令依旧任便耕种。又言湖南初以钱绢购斩蛮贼首级,军人利于厚赏,道上逢人即以为贼而杀之,至有头挿标识以免官军之害者,由是标识者贼人杀之,无标识者则官军杀之。今又顿兵九疑,以尽杀爲期,则一方之民永陷涂炭矣。伏乞朝廷特推恩意,抽回九疑之军,其蛮人首领许以官封,平民各令归业,以示陛下含忍之徳。又言,今春蛮贼气焰渐盛,盖縁官军枉杀良民以贪厚赏,近山百姓皆入贼中。杨畋等攻贼巢穴,意在荡除,由是贼出攻城以争死命。虽闻朝廷屡令招抚,而杨畋鸷勇,但欲净尽贼徒。臣愚以爲,慿朝廷之力,取数千之贼,胜之未足爲武,不胜适足爲羞。今来民皆逃亡,贼无蓄积,必须急战乃见胜负。若能尽贼,但恐百姓亦尽。臣窃料贼势已穷,欲降乆矣,但縁杨畋固执前议,贼亦恨之。畋不罢去,贼必疑贰。伏乞朝廷详酌大计,不可重惜杨畋而轻湖南一路百姓。范仲淹等意欲复古劝学,数言兴学校,本行实,诏近臣议。于是宋祁、王拱辰、张方平、欧阳修等八人合奏曰:「教不本于学校,士不察于乡里,则不能覈名实。有司束以声病,学者专于记诵,则不足尽人材。」此献议者所共以爲言也。谨参考众说,择其便于今者,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于学校,然后州县察其履行,学者自皆修饬。乙亥,下诏令州县皆立学【东都事畧云:诸路州府军监并立学,如修学者多及二百人以上,许更置县学】本道使者选属部官爲教授,三年而代,选于吏员不足,取于郷里宿学有道业者,三年无私谴,以名闻。士须在学习业三百日,乃听预秋赋。旧尝充赋者,百日而止。亲老无兼侍,取保任,听学于家,而令试于州者,相保任。所禁有七:曰隠忧匿服,曰尝犯刑责,曰行亏孝弟有状可指,曰明触宪法两经赎罚或不经赎罸而爲害郷党,曰籍非本土假户冒名,曰父祖犯十恶四等以上罪,曰工商杂类或尝为僧道,皆不得预进士试。三塲先防,次论,次诗赋,通考为去取。而罢贴经、墨义,又以旧制用词赋、声病、偶切立为考式,一字违忤,已在绌落,
译吕中说:“水洛城之战,应当认为郑戬、刘沪的意见是正确的,而韩琦、尹洙的意见是错误的。因为韩琦熟悉西夏情况,知道夺取横山的好处,却不知道修筑水洛城的好处,这就像赵普能够协助宋太祖收回藩镇的兵权,而后来却又把夏台之地赐给保恩一样。”
参知政事范仲淹上言说:“刘沪、董士廉原本是禀承四路都部署的节制前往修筑水洛城的,这就不是他们擅自兴师动众。况且刘沪是边防上有名的将佐,屡次建立战功,国家应当爱惜他,不可轻易抛弃。恐怕狄青因为愤怒就执行军法,那么边防上的将佐必定都会心怀怨恨,认为国家辜负了这些有功劳的臣子,人人离心离德,谁还肯为边防事务竭尽全力?至于董士廉是朝廷的京官,也和将佐一样被枷锁审讯,更不符合事理。从前陈汤假托诏令杀敌,王濬违背节制平定东吴,都被赦免罪过并封侯,以此来鼓励将帅。恳请陛下特别派遣中使乘驿马前往那里,委派鱼周询、周惟德查究刘沪等人所犯的罪状和情节,上报朝廷,并将他们送往邠州拘禁,听候朝廷裁决,以彰显陛下保护边防将领的恩德,使他们竭尽全力效死,来报答陛下的圣德。”
谏官欧阳修上言说:“臣听说湖南的蛮族盗贼近日逐渐猖獗,锋芒不可抵挡,只能招抚怀柔,难以迅速剿灭。而杨畋等人急于施展才能,恐怕失去事机。依臣看来,不如罢兵曲意赦免,显示信用推行安抚,或许招抚他们就能使他们听命。臣也广泛询问从南方来的人,他们说如果我们推诚取信,他们不难招抚,大的希望得到一个班行的官职,其次不过是个殿侍正。叛乱的蛮人得到一个‘十主’的名号,也就满足了。莫猺之类的人,让他们安心耕织,每年进贡皮粟,成为平民,那是他们的大幸。现在如果不停地攻击他们,那么造成的危害会更深。况且逐渐接近夏暑,南方炎热潮湿,士兵不习惯水土,必须担心死伤。而且恐怕逼迫得太急,潭、郴、全、邵各寨归顺的蛮人都会被诱胁而起事,那么湖南一路就会成为国家的忧患。臣请求迅速命令两府大臣深入探究招抚与剿杀的利害关系,共同思考长久之计,决定朝廷的谋略。如果拖延误了时机,导致他们猖獗,不幸官吏频繁遭到杀害,那么朝廷的体面难以为了屈法而招抚,他们也会因为罪行太多,必定担心不能取信,战争长久不能结束,危害没有尽头。恳请圣明的陛下尽早决断。”
余靖上言说:“臣访闻荆湖南路的州军因为群盗的缘故,在距离山区二十里的地方禁止百姓耕种,不知出自何人的指挥,这简直是驱赶百姓去做盗贼。所以在半年之中,聚集了三四千人。恳请特别下达指令,严厉责备湖南的各位大臣,迅速出榜告示人户,让他们依旧随意耕种。”
余靖又说:“湖南起初用金钱绢帛悬赏斩取蛮族盗贼的首级,军人贪图厚赏,在路上遇到人就当作盗贼杀死,甚至有人头上插上标识以免受官军杀害,于是有标识的被盗贼杀死,没有标识的则被官军杀死。现在又在九疑驻军,以杀尽为期限,那么一方百姓将永远陷入苦难之中。恳请朝廷特别推行恩意,撤回九疑的军队,允许蛮人首领接受官职封号,平民各自让他们回归本业,以显示陛下包容忍耐的德行。”
余靖又说:“今年春天蛮族盗贼的气焰逐渐旺盛,大概是因为官军枉杀良民以贪图厚赏,靠近山区的百姓都投奔了盗贼。杨畋等人攻打盗贼的巢穴,意在彻底清除,因此盗贼出城攻击以争夺生死。虽然听说朝廷屡次命令招抚,但杨畋勇猛刚烈,只想净尽盗贼。臣愚昧地认为,凭借朝廷的力量,对付数千盗贼,战胜了不足以显示武勇,战败了恰好成为耻辱。现在百姓都逃亡了,盗贼没有积蓄,必须速战才能见出胜负。如果能杀尽盗贼,只怕百姓也都被杀尽了。臣私下推测盗贼的势力已经穷尽,想要投降很久了,只是因为杨畋固执于先前的意见,盗贼也怨恨他。杨畋不罢免离去,盗贼必定心存疑虑。恳请朝廷详细斟酌大计,不可过分爱惜杨畋而轻视湖南一路的百姓。”
范仲淹等人想要恢复古代的劝学之风,多次进言兴办学校,根本在于实行实学,皇帝下诏让近臣商议。于是宋祁、王拱辰、张方平、欧修等八人联合上奏说:“教育不根本于学校,士人不考察于乡里,就不能核实名实。有关部门用声律病犯来束缚,学者专注于记诵,就不能充分发挥人才的作用。”这是献议者共同所说的。我们谨慎参考众说,选择对当今有利的,不如让士人都定居本地而在学校中受教,然后州县考察他们的品行,学者自然都会修身整饬。
乙亥日,下诏命令州县都设立学校【《东都事略》说:各路州府军监都设立学校,如果修习学业的人多到二百人以上,允许再设置县学】。本道的使者选拔所属官员担任教授,三年轮换一次。如果吏员不足,就从乡里中有学问、有道德的人中选拔,三年没有私下的过失,以名声上报。士人必须在学校学习三百天,才允许参加秋试。以前曾经参加过考试的,一百天即可。父母年老没有其他人侍奉的,取保任,允许在家学习,而在州里参加考试,互相担保。所禁止的有七项:一是隐瞒丧事、隐匿服丧,二是曾经犯过刑罚责罚,三是品行亏缺孝悌且有事实可指证,四是明显触犯宪法两次经过赎罚或未经赎罚而危害乡党,五是籍贯不是本土、假借户口冒名,六是父祖犯有十恶四等以上的罪行,七是工商杂类或曾经出家为僧道,都不能参加进士考试。三场考试先考策论,次考论,次考诗赋,通考决定取舍。而废除贴经、墨义,又因为旧制用词赋、声病、对偶切韵作为考试标准,一个字违背,就已经被黜落,
使博识之士临文拘忌,俯就规检,美文善意郁而不伸。如白居易《性习相近》、《逺赋》、独孤绶《放驯象赋》,皆当时试于礼部,对偶之外自有意义可观,宜许仿唐体,使驰骋于其间。士子通经术、愿对大义者,试十道,以晓析意义为通,五通为中格。三史科取其明史意而文理可采者,明法科试断案、假立甲乙罪合律令,法意、文理优者爲上等【此即范仲淹等所陈十事其三曰精贡举也】己卯,帝于迩英阁出御书十三轴,凡三十五事【一曰遵祖宗训,二曰奉真考业,三曰祖宗艰难不敢有坠,四曰真宗爱民孝思感噎,五曰守信义,六曰不巧诈,七曰好硕学,八曰精六艺,九曰谨言语,十曰待耆老,十一曰进静退,十二曰求忠正,十三曰惧责极,十四曰保勇将,十五曰尚儒籍,十六曰议释老,十七曰重良臣,十八曰广视聼,十九曰功无迹,二十曰戒喜怒,二十一曰明巧媚,二十二曰分希防,二十三曰从民欲,二十四曰戒满盈,二十五曰伤暴露兵,二十六曰哀鳏寡民,二十七曰访屠钓臣,二十八曰讲逺图术,二十九曰辨朋比,三十曰斥谄佞,三十一曰察小忠,三十二曰监迎合,三十三曰罪已爲民,三十四曰损躬抚军,三十五曰一善可求,小瑕不废】顾丁度等曰:“朕观书之暇,取臣僚上言及进对事目可施于治者,书以分赐卿等。”度及曽公亮、杨安国、王洙等拜赐,因请注释其义,帝许之庚辰,録唐郭子仪后壬午,以国子监直讲石介直集贤院,兼国子监直讲,时韩琦乞召试介,诏特除之甲申,免衡道州桂阳监民经猺贼刼略者赋役一年丙戌,丁度等上答迩英圣问一卷,帝覧之终篇,指其中事体大者六事,付中书、枢宻院令奉行之【答圣问者即所释前所赐三十五事也】丁亥,帝谓辅臣曰:“朕每令讲读官敷经义于前,未尝令有讳避。近讲《诗》国风,多刺讥乱世之事,殊得以为监戒。”章得象对曰:“陛下留思六经,能逺监前代兴亡之迹,此诚图治之要也。”知审刑院丁度喜论事,旧制转运使及藩镇之臣辞谒,皆赐对。帝初即位,诏中书、枢宻院附奏之。度言:“臣下出外,必有所陈,今一切令附奏,非所以防壅蔽也。”又以内臣治诏狱爲不可,因援唐制三司参按故事,请任御史,罢内臣。诏权停贡举。契丹、党项诸部叛附于夏。先是,元昊侵党项,契丹遣延昌宫使髙嘉努让之,元昊不听命,党项等部皆背契丹而降之。夏四月乙未,监察御史里行李京言:“近闻契丹筑二城于西北,南接代郡,西交元昊,广袤数百里,尽徙防邉生户及丰州、麟州被虏人口居之,使絶归汉之路,违先朝誓书,爲贼声援,其畜计不浅。况国家前年方修河北防邉,故满城、隂城再盟之后,寻即罢役,请下河东安抚司诘其因依,或因贺乾元节使人还,责以信誓,使罢二城,以破未然之患。”从之。欧阳修言:“近闻狄青与刘沪等争水洛城事,枷送沪等徳顺军。窃以邉将不和,用兵大患。况狄青、刘沪等皆是可惜之人,事体须要两全,利害最难处置。且水洛城自曹玮以来,心知其利患于难得,未暇经营。今沪能得之,则其功不小于秦州之利极多,正宜责其必成。而狄青所见不同,遂成衅隙。国家近年邉兵屡败,常患大将无权。今若沮青而释沪,则不惟青意不足,兼縁邉诸将皆挫其威,此其不便一也。沪经营水洛之初,奋身力战,然后诱而服从,乃是诸蕃族畏沪之威信。今忽见沪得罪入狱,则新降生户岂不惊疑?若使翻然复叛,则自今邉将欲以威信招诸族,谁肯听从?不惟水洛更无可城之期,兼防邉生户永无可招之理,此其不便二也。近遣鱼周询定夺利害。臣谓宜命一中使,令周询宻谕狄青曰:「沪城水洛,非擅役众,盖初有所禀。且筑城不比行师,沪见利坚,执意在成功,不可以违节制加罪。今不欲直释沪以挫卿之威,宜自释之后,若出师临阵而违节制者,自当以军法从事。」然后又谕沪曰:「汝违大将命,自合有罪。今以汝城水洛有功,故使青赦尔,责尔卒事以自赎。俟城成,
译让博学之士在写作时受到拘束忌讳,俯身迎合规范检点,美好的文辞和善意的思想便郁结而不能伸张。像白居易的《性习相近》、《逺赋》,独孤绶的《放驯象赋》,都是当时在礼部应试的作品,在对偶之外自有可观的意义,应当允许仿效唐代文体,让士人在其中驰骋才华。士子通晓经术、愿意回答大义问题的,测试十道题,以能够晓畅分析意义为通晓,五通为中格。三史科选取那些明白史意且文辞可采的人,明法科测试断案,假设设立甲乙罪名符合律令,法意、文辞优秀的为上等【这就是范仲淹等人所陈述的十件事中的第三件:精贡举】。己卯日,皇帝在迩英阁拿出御书十三轴,共三十五件事【一曰遵祖宗训,二曰奉真考业(注:此处依原文,疑为“奉真宗业”之误,但翻译依原文),三曰祖宗艰难不敢有坠,四曰真宗爱民、孝思感噎,五曰守信义,六曰不为巧诈,七曰好硕学,八曰精通六艺,九曰谨言语,十曰优待老人,十一曰进静退,十二曰求忠正之士,十三曰惧责极,十四曰保护勇将,十五曰崇尚儒籍,十六曰议论释老,十七曰重视良臣,十八曰广视听,十九曰功无迹,二十曰戒除喜怒,二十一曰明辨巧媚,二十二曰分辨希防,二十三曰顺从民欲,二十四曰戒满盈,二十五曰伤痛暴露士兵,二十六曰哀怜鳏寡百姓,二十七曰访求屠钓之臣,二十八曰讲求长远图谋之术,二十九曰辨别朋党比附,三十曰斥退谄佞之人,三十一曰察辨小忠,三十二曰鉴戒迎合,三十三曰罪己为民,三十四曰减损自身以安抚军队,三十五曰一善可求,小瑕不废],看着丁度等人说:“朕在阅览书籍的闲暇,选取臣僚上言及进对的事目中可以施行于治理的,书写下来分别赐予你们。”丁度及曾公亮、杨安国、王洙等人拜受恩赐,于是请求注释其义,皇帝准许了。庚辰日,记录唐郭子仪后事。壬午日,任命国子监直讲石介为直集贤院,兼任国子监直讲,当时韩琦请求召试石介,皇帝下诏特别授予他官职。甲申日,免除衡州、道州、桂阳监百姓因遭受猺贼劫掠的赋役一年。丙戌日,丁度等人呈上《答迩英圣问》一卷,皇帝阅览终篇,指出其中事体重大的六件事,交付中书、枢密院令其奉行【答圣问的就是所解释的前面所赐的三十五件事】。丁亥日,皇帝对辅臣说:“朕每次让讲读官在面前阐述经义,未曾让他们有所忌讳回避。近来讲解《诗经》国风,多有讽刺讥刺乱世之事,很值得作为鉴戒。”章得象回答说:“陛下留心思考六经,能够远鉴前代兴亡的踪迹,这确实是图治的要害。”知审刑院丁度喜欢议论政事,旧制转运使及藩镇大臣辞别朝见,都赐给对答。皇帝刚即位,下诏中书、枢密院附奏他们。丁度说:“臣下出外,必定有所陈述,现在一概让他们附奏,不是用来防止壅蔽的方法。”又认为以内臣治理诏狱不可行,于是援引唐代三司参按的旧例,请求任用御史,罢免内臣。下诏暂时停止贡举。契丹、党项各部叛离依附于夏。在此之前,元昊侵犯党项,契丹派遣延昌宫使高嘉努谴责他,元昊不听从命令,党项等部都背离契丹而投降他。夏四月乙未日,监察御史里行李京说:“近来听说契丹在西北修筑两座城池,南接代郡,西交元昊,广阔数百里,全部迁徙边防生户及丰州、麟州被俘虏的人口居住在那里,断绝他们归汉的路,违背先朝誓书,作为贼人的声援,其蓄积的计谋不浅。况且国家前年刚修筑河北边防,所以在满城、阴城再次盟誓之后,随即停止劳役,请求下达河东安抚司质问其缘由,或者趁着祝贺乾元节使者返回,责备他们违背信誓,让他们罢废两座城池,以破除未然的祸患。”听从了他的建议。欧阳修说:“近来听说狄青与刘沪等人争夺水洛城的事,枷送刘沪等人到德顺军。我认为边防将领不和,是用兵的大患。况且狄青、刘沪等人都是可惜的人才,事体必须两全,利害最难处置。况且水洛城自从曹玮以来,心里知道它的利害在于难以得到,没有闲暇经营。现在刘沪能攻取它,那么他的功劳不小于秦州的利益极多,正应当责成他必定成功。而狄青所见不同,于是形成嫌隙。国家近年边防军队屡败,常患大将无权。现在如果挫败狄青而释放刘沪,那么不仅狄青心意不足,而且沿边诸将都挫伤了他们的威风,这是不便之一。刘沪经营水洛之初,奋身力战,然后引诱而使他们服从,乃是诸蕃族畏惧刘沪的威信。现在忽然看到刘沪得罪入狱,那么新投降的生户岂不惊疑?如果使他们翻然复叛,那么从此边防将领想要以威信招抚诸族,谁肯听从?不仅水洛更没有可以筑城的日期,而且边防生户永远没有可以招抚的道理,这是不便之二。近来派遣鱼周询定夺利害。我认为应当命令一名中使,让周询密谕狄青说:‘刘沪筑城水洛,不是擅自役使众人,大概起初有所禀报。况且筑城不比行军,刘沪见到利益坚持,执意在成功,不可以违背节制加罪。现在不想直接释放刘沪以挫伤您的威风,应当自我释放之后,如果出师临阵而违背节制的,自然应当以军法从事。’然后又谕刘沪说:‘你违背大将命令,自然应当有罪。现在因为你筑城水洛有功,所以让狄青赦免你,责成你完成事情以自我赎罪。等到城建成,
则又戒青不可幸其失城以遂偏见。如此,则水洛之利可固,蕃户之恩信不失,邉将立事者不懈,大将之威不挫。茍不如此,未见其可也。」丙申,诏湖南民误爲征猺军所杀者,赐帛存抚其家。丁酉,以宜州蛮区希范叛,命京西转运按察使杜▯爲广南西路转运按察使兼安抚使。谏官余靖言:「朝廷蓄养贤俊,当如民家收积财货,平时先有营度,至急乃得其用。伏自去年以来,陜西举知州始用杜▯,三司择判官则又用▯,京西多盗贼则又用▯,今兹蛮人作叛则又用▯,皆席未遑暖而即移之,是使▯有奔命之劳,朝廷有乏贤之叹,何观听之不广,示天下之狭也?设使别路更有贼盗,则将又移杞,无乃取笑四方乎?伏望勅谕两府大臣,广思博采天下贤才以应万务,无使临事仓卒,有乏才之叹。」戊戌,上谓辅臣曰:「自昔小人多为朋党,亦有君子之党乎?」范仲淹对曰:「臣在邉时,见好战者自为党,而怯战者亦自爲党,其在朝廷邪正之党亦然,惟圣心所察耳。茍朋而为善于国家,何害也?」初,吕夷简罢相,夏竦授枢宻使,复夺之,代以杜衍。同时进用富弼、韩琦、范仲淹在二府,欧阳修等为谏官,石介作《庆厯圣徳诗》,言进贤退奸之不易,奸盖斥夏竦也。竦衔之,而仲淹等皆修素所厚善。修言事一意径行,畧不以形迹嫌疑顾避。竦因与其党造为党论,目衍、仲淹及修为党人。修乃作《朋党论》上之,略曰:「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小人所好者利禄也,所贪者财货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爲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踈,则反相贼害。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于是爲党论者,恶修摘语其情状,至使内侍蓝元震上疏言:范仲淹、欧阳修、尹洙、余靖,前日蔡防谓之四贤,斥去未几,复还京师。四人得时,遂引蔡防以爲同列,以国家爵禄爲私惠,胶固朋党,逓相提挈,不过三二年,布满要路,则误朝迷国,谁敢有言?帝终不之信也【此一节在修进论前更详之】己亥,帝谓辅臣曰:“上封者以河东刍粮不继,数请废麟州,其利害如何?”章得象对曰:“麟州四面蕃汉,皆爲元昊所掠,野无耕民,一路困于馈运,欲更其寨,徙其州,少近府州,以省邉民之役。”帝曰:“州不可废,但徙屯兵马少近府州,别置一城,亦可纾其患也。”乃命右正言欧阳修徃河东与转运使议之。初,河东转运使张奎于晋州铸鐡钱,而民多盗铸,又晋州矾比岁课益亏,并下修计度之。庚子,以度支判官李绚爲京西转运按察使。时范雍知河南,王举正知许州,任中师知陈州,任布知河阳,并二府旧臣,绚皆以不才奏之。居半岁,召入修起居注【修注在十一月】己酉,监修国史章得象上新修国朝防要一百五十卷。壬子,判国子监王拱辰、田况、王洙、余靖等言:“首善当自京师,汉太学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余室,生徒三万人;唐学舍亦千二百间。今取才养士之法盛矣,而国子监才二百楹,制度狭小,不足以容学者。请以锡庆院爲太学,葺讲殿,备乗舆临幸,以潞王宫爲锡庆院。”从之。始,狄青械刘沪、董士亷送徳顺军狱,寻有诏移邠州,既而释二人,令徃水洛城,讫役须勘到罪状,别听防。丙辰,谏官欧阳修言:「自西事以来,擢用邉将能立功效者殊少,惟范仲淹筑大顺城,种世衡筑青涧城,刘沪筑水洛城,沪尤爲艰勤,功不在二人下。今若曲加轻沮,则武臣无复爲朝廷作事。且沪若不在水洛,恐他人不能绥抚,茍别致生事,则今自蕃部更难招缉。今利害甚明,但得大臣公心,不曲爲尹洙顾虑,则邉防不致生患。望圣意断而行之。」余靖亦言:「乞早降指挥,谕鱼周询,如所筑新城实利,即应留沪等专守此城,招抚蕃部,仍以此意诫勅狄青、尹洙,今后行事不可如此仓卒
译于是又告诫狄青不可侥幸对方失守城池而遂行自己的偏见。如果这样,那么水洛城的利益就可以巩固,蕃部户口的恩信就不会丧失,在边境建立功业的将领就不会懈怠,大将的威势就不会受挫。如果不这样做,未见其可行。」丙申日,下诏湖南百姓被征讨猺人的军队误杀的,赐给丝帛抚恤其家属。丁酉日,因为宜州蛮人区希范叛乱,任命京西转运按察使杜杞为广南西路转运按察使兼安抚使。谏臣余靖进言说:「朝廷蓄养贤能俊才,应当像百姓家积蓄财货一样,平时先有筹划,到紧急时才能发挥作用。自从去年以来,陕西推举知州开始任用杜杞,三司选择判官又任用杜杞,京西多盗贼又任用杜杞,如今蛮人作乱又任用杜杞,都是坐席还未暖就立即调动,这是让杜杞有奔走效劳的辛劳,朝廷有缺乏贤才的感叹,为何视听不广,向天下显示狭隘呢?假使别路再有贼盗,又将再次调动杜杞,岂不是被四方取笑吗?恳请敕谕两府大臣,广泛思考并博采天下贤才以应对万般事务,不要使面临事务时仓促,有缺乏人才的感叹。」戊戌日,皇上对辅政大臣说:「自古以来小人多结成朋党,也有君子之党吗?」范仲淹回答说:「臣在边境时,看见好战的人自成一党,而怯战的人也自成一党,在朝廷上邪正之党也是这样,只有圣心才能明察。如果结党对国家对社稷有利,有什么害处呢?」起初,吕夷简罢相,夏竦被授予枢密使,后又夺回,改由杜衍代替。同时进用富弼、韩琦、范仲淹没在二府,欧阳修等人担任谏官,石介作《庆历圣德诗》,说进用贤人退斥奸佞的不易,奸佞大概是指夏竦。夏竦怀恨在心,而范仲淹等人都是欧阳修一向厚待的好友。欧阳修议论政事一意直行,丝毫不因形迹嫌疑而顾避。夏竦于是与其党羽制造党论,指称杜衍、范仲淹及欧阳修为党人。欧阳修于是作《朋党论》呈上,大意说:「臣认为小人没有朋党,只有……君子才有朋党,小人所喜好的是利禄,所贪图的是财货。当他们同利的时候,暂时互相援引,结为朋党的,是虚伪的。等到他们见利而争先,或者利尽而交情疏远,就反而互相残害。君子则不然,所坚守的是道义,所实行的是忠信,所珍惜的是名节。用这些来修身,就同道而互相有益;用这些来事奉国家,就同心而共同济世,始终如一,这就是君子的朋党。所以作为君主,只应当退斥小人的伪朋党,任用君子的真朋党,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于是制造党论的人,厌恶欧阳修揭露他们的实情,甚至使内侍蓝元震上疏说:范仲淹、欧阳修、尹洙、余庆,前日蔡襄称他们为四贤,被斥退不久,又回到京师。四人得势,于是引荐蔡襄作为同列,把国家的爵禄作为私惠,胶固朋党,互相提携,不过三二年,布满要路,那么误朝迷国,谁敢有言?皇帝最终不相信他们【这一节在欧阳修进论之前更详细】己亥日,皇帝对辅政大臣说:「上封事的人说河东刍粮不继,多次请求废除麟州,其利害如何?」章得象回答说:「麟州四面蕃汉,都被元昊掠夺,野外没有耕民,一路困于馈运,想更改其寨,迁徙其州,稍微靠近府州,以节省边境百姓的劳役。」皇帝说:「州不可废,只是迁徙屯兵稍微靠近府州,另外设置一城,也可以缓解其患。」于是命令右正言欧阳修前往河东与转运使商议。起初,河东转运使张奎在晋州铸造铁钱,而百姓多盗铸,又晋州矾近年课税亏损,一并下诏让欧阳修计度。庚子日,任命度支判官李绚为京西转运按察使。当时范雍知河南,王举正知许州,任中正知陈州,任布知河阳,都是两府旧臣,李绚都以不才奏请罢免。过了半年,召入修起居注【修注在十一月】。己酉日,监修国史章得象呈上新修国朝编要一百五十卷。壬子日,判国子监王拱辰、田况、王溥、余靖等进言:「首善应当从京师开始,汉太学二百四十房,一千八百余室,生徒三万人;唐学舍也有一千二百间。如今取才养士的法度兴盛了,而国子监才二百楹,制度狭小不足以容纳学者。请求以锡庆院为太学,修缮讲殿,备乘舆临幸,以潞王宫为锡庆院。」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起初,狄青械送刘沪、董士廉到德顺军狱,不久有诏移送到邠州,随后释放二人,令他们前往水洛城,完工后须勘到罪状,另听发落。丙辰日,谏臣欧阳修进言:「自从西事以来,提拔任用能建立功效的边将特别少,只有范仲淹筑大顺城,种世衡筑清涧城,刘沪筑水洛城,刘沪尤为艰勤,功不在二人之下。如今如果曲意加以轻沮,那么武臣不再为朝廷做事。况且刘沪若不在水洛,恐怕他人不能绥抚,如果别致生事,那么如今自蕃部更难招缉。如今利害甚明,只要得到大臣公心,不曲意顾虑尹洙,那么边防不致生患。希望圣意断而行之。」余靖也进言:「请求早降指挥,谕鱼周询,如果所筑新城确实有利,就应留刘沪等专守此城,招抚蕃部,仍将此意诫敕狄青、尹洙,今后行事不可如此仓促
。」朝廷若以沪与青等既有私隙,不欲令在一路,则寕移青等,不可移沪,以失新附之心。命集贤校理歴城张掞徃江淮、两浙路转运司体问利害事。掞初调临淄主簿,李廸荐知益都县,罢里正弗用,而赋租以时入。石介献息民论,请以益都为天下法。明道中,京东大饥,盗贼充斥,御史中丞范讽荐掞才可治剧,以天平节度推官知掖县。民诉旱灾,请蠲州不可,掞乃自爲奏上之,诏悉蠲豋莱税。五月壬戌朔,枢宻副使韩琦、参知政事范仲淹并对于崇政殿,上四策曰:「元昊虽暂求通顺,后如物力稍寛,必有长驱深入,并吞闗辅之心。何以知之?汉多叛人陷于穷漠,必以刘元海、苻坚、元魏故事,日夜游说元昊,使其侵取汉地,而以汉人守之,则富贵功名、衣食嗜好如其意,乃知非独元昊志在侵汉,实汉之叛人日夜爲贼谋也。朝廷若从其和,则契丹要功,下视中国;若拒絶之,则元昊今秋必复大举。契丹寻问所以拒絶元昊之故,或便称兵塞外,张势脇我国家,必调陜西兵将移于河北,河北未战而西陲已虚,元昊乗虚而来,必得志于闗辅。此二冦交结之势,何以御之?」臣等试画其策:一曰西戎通顺,实图休息,陛下当如唐髙祖、太宗隆礼敦信,以盟好为行权,选将简卒,以攻守为实防。彼不背盟,我则抚纳无倦;彼将负徳,我则攻守有宜。此和防之得也。二曰久守之计,莫如畜土兵。盖其众谙山川而多习战鬭,比之东兵,其功相倍。然防邉、次邉土兵数少,分守不足,须更招近里土兵,愿益▯邉寨者,即迁其家而团集之。又防邉弓箭手,必使聚居险要,每一两指挥共修一堡,以完其家与城寨相应。小至则使熟户蕃兵暨弓箭手与诸寨土兵共力御之;大举则次邉军马尽可驻于坚城,以待敌之进退。彼将进而无利,退而有祸,不三两举,势必败亡。此守策之得也。三曰横山一带蕃部,东至麟府,西至秦渭,二千余里,人马精劲,惯习战鬭。我以坚城据之,以精兵临之,彼既乐其土,复逼以威,必须归附,以图自安。元昊若失横山之势,则断其右臂矣。此攻策之得也。四曰臣等既陈三策,又以契丹爲忧,请朝廷力行七事,以防大患:一宻为经畧,二再议兵屯,三专于选将,四急于教战,五训练义勇,六修京师外城,七宻定讨伐之谋。是日,▯仲淹指陈于帝前,数刻乃罢。谏官余靖言:“窃闻大臣建议,内有修京城、置府兵二事。臣闻无戎而城,春秋所讥;守在四夷,义不如此。又前岁以邉鄙之警,而河北诸路拣防郷兵,天下百万农夫皆失其业。是乡兵之利未集,而先致其害也。”二策竟不果行【罢置府兵已附三年九月丁卯乃十事之七也。靖言不得其时,因韩范请修京城,并附此】先是郑戬奏修水洛城,乞令韩琦不预商量。琦言:“臣任西邉在泾原、秦鳯两路,于水洛城事比他人知之甚详,遂陈所见利害凡十三条。”诏劄与鱼周询、郑戬等,而周询及戬已先具奏修城之利,且言水洛城今欲毕工,惟女墙未完,弃之诚可惜,宜遂令讫役。乃诏戬等卒城之。丁卯遣内殿崇班陈惟信徃泾原路催修水洛城。己巳,徙知庆州。孙沔知渭州,知渭州尹洙知庆州,用欧阳修议也。庚午,録繋囚。壬申,幸国子监,谒至圣文宣王。有司言旧仪止肃揖,帝特再拜。赐直讲大理评事孙复五品服,遂幸昭烈武成王庙,又幸玉津园观种稻,宴从臣。寻召复为迩英阁祗▯说书。杨安国言其讲説多异先儒,乃罢之。癸酉,抚州上金谿县所得生金山,重三百二十四两。帝令藏于龙图阁瑞物库【考异:宋史献金山在乙亥日,今从长编】乙亥,卫尉寺丞丘濬降饶州军事推官,监邵武军酒税。上封者言濬先作诗一百首讪谤朝政,故有是命。仍令福建路转运提刑司常切觉察,如有违越,并具以闻。始执政欲重诛之,帝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古有郇模哭市,其斯人之徒与?乃薄其罪【此据张唐英政要】丁丑,欧阳修言:“臣亲至河外相度移废麟州,今条其利害措置之说为四议:一曰辨众说。窃
译。」朝廷如果认为沪与青等人已有私怨,不想让他们同处一路,那么宁可调动青等人,也不可调动沪,以免失去新归附者的人心。任命集贤校理历城人张掞前往江淮、两浙路转运司体察询问利弊事务。张掞起初调任临淄主簿,李迪推荐他担任益都县知县,他罢免里正不再任用,而赋税租粮却按时缴纳。石介献上一篇《息民论》,请求以益都县作为天下的典范。明道年间,京东发生大饥荒,盗贼遍布,御史中丞范讽推荐张掞才能足以治理繁剧之地,于是以天平节度推官的身份让他担任掖县知县。百姓申诉旱灾,请求免除州税不被允许,张掞便自己撰写奏章呈上,皇帝下诏全部免除登州、莱州的赋税。五月壬戌初一,枢密副使韩琦、参知政事范仲淹一同在崇政殿对答皇帝,提出四条策略说:“元昊虽然暂时请求通好归顺,日后如果国力稍宽裕,必定有长驱直入、吞并关辅地区的野心。怎么知道的呢?汉朝有很多叛逃之人陷入穷漠,必定会以刘元海、苻坚、元魏的旧例,日夜游说元昊,让他侵取汉地,而让汉人守卫,这样富贵功名、衣食嗜好就能如他所愿,这才知道不只是元昊志在侵汉,实在是汉朝的叛人日夜为贼谋划。朝廷如果听从他的和议,那么契丹会以此邀功,轻视中原;如果拒绝他,那么元昊今年秋天必定再次大举进攻。契丹随即询问拒绝元昊的原因,或许就会在塞外陈兵,摆出阵势胁迫我国家,必定调动陕西兵将移往河北,河北尚未交战而西陲已经空虚,元昊乘虚而来,必定在关辅得逞。这两个寇敌交结的态势,用什么来抵御呢?”臣等试着谋划策略:第一,西戎通好归顺,实际上是图谋休养生息,陛下应当像唐高祖、唐太宗那样尊崇礼制、敦厚信用,把盟好作为权宜之计,选拔将领、简练士兵,把攻守作为实际防备。他们不违背盟约,我们就安抚接纳不懈怠;他们将要背弃恩德,我们就攻守得当。这是和防策略的得当之处。第二,长久守卫的计策,没有比蓄养土兵更好的了。因为土兵熟悉山川而且大多习于战斗,比起东兵,功效加倍。然而边防、次边防的土兵数量少,分守不足,必须再招募近里的土兵,愿意增加边防寨的,就迁徙他们的家眷而集结起来。又边防的弓箭手,一定要让他们聚居在险要之地,每一两个指挥共同修筑一座堡,以保全他们的家眷并与城寨相呼应。小股敌人来犯,就让熟户蕃兵以及弓箭手与各寨土兵合力抵御;大举进攻,则次边防的军马全部可以驻守在坚固的城池,以等待敌人的进退。敌人前进没有利益,后退又有祸患,不出两三次举动,势必败亡。这是守策的得当之处。第三,横山一带的蕃部,东到麟州、府州,西到秦州、渭州,两千多里,人马精锐强劲,惯于战斗。我们用坚固的城池占据它,用精锐的军队威慑它,他们既然喜爱那里的土地,又受到威势逼迫,必须归附,以谋求自身安定。元昊如果失去横山的优势,就等于断绝了他的右臂。这是攻策的得当之处。第四,臣等既然陈述了三策,又担心契丹,请求朝廷努力推行七件事,以防备大患:一是秘密筹划经略,二是再次商议兵屯,三是专心选拔将领,四是急于训练作战,五是训练义勇,六是修筑京师外城,七是秘密确定讨伐的谋略。这一天,范仲淹在皇帝面前指陈利害,过了许久才结束。谏官余靖说:“私下听说大臣建议,其中有修筑京城、设置府兵两件事。臣听说没有战事而筑城,是《春秋》所讥讽的;守在四方蛮夷,道义上不是这样。又前年因为边境的警报,河北各路挑选乡兵,天下百万农夫都失去了生计。这是乡兵的益处尚未显现,而先招致了祸害。”这两条策略最终没有实行【罢置府兵已附在三年九月丁卯,那是十事中的第七条。余靖说不得其时,因为韩琦、范仲淹请求修筑京城,一并附在此处】。在此之前,郑戬上奏修筑水洛城,请求让韩琦不参与商量。韩琦说:“臣担任西边职务时在泾原、秦凤两路,对于水洛城的事情比别人知道得非常详细,于是陈述所见的利弊共十三条。”皇帝下诏将韩琦的意见札付给鱼周询、郑戬等人,而鱼周询和郑戬已经先上奏修筑城池的好处,并且说水洛城现在即将完工,只有女墙没有完成,放弃它实在可惜,应当让他们完成工程。于是下诏让郑戬等人完成筑城。丁卯,派遣内殿崇班陈惟信前往泾原路催修水洛城。己巳,调任庆州知州。孙沔任渭州知州,渭州知州尹洙任庆州知州,这是采纳欧阳修的建议。庚午,审录囚犯。壬申,皇帝亲临国子监,拜谒至圣文宣王。有关部门说旧礼仪只肃立作揖,皇帝特意行了两次拜礼。赐给直讲大理评事孙复五品官服,于是又亲临昭烈武成王庙,又亲临玉津园观看种稻,宴请随从大臣。不久召孙复为迩英阁祗候说书。杨安国说他的讲说多与先儒不同,于是罢免了他。癸酉,抚州上金溪县献上生金山,重三百二十四两。皇帝命令藏在龙图阁瑞物库【考异:《宋史》记载献金山在乙亥日,现在从《长编》】。乙亥,卫尉寺丞丘濬降为饶州军事推官,监管邵武军酒税。上书的人说丘濬先前作诗一百首讥讽朝政,所以有这个任命。仍然命令福建路转运提刑司经常密切觉察,如果有违越行为,一并上报。起初执政想要重罚他,皇帝说:“狂夫的话,圣人加以选择。古代有郇模在市集哭诉,他是这类人吗?于是减轻他的罪责【此据张唐英《政要》】。丁丑,欧阳修说:“臣亲自到河外相度迁移废弃的麟州,现在条陈其利弊处置的说法为四议:一曰辨众说。私下
详前后臣僚所请,其说有四:或欲废爲寨,或欲移近河,或欲抽兵马以减省馈运,或欲添城堡以招集蕃汉。然废为寨而不能减兵,则不可。茍能减兵而省费,则何害?为州且其城壁坚完,地形髙峻,乃是天设之险,可守而不可攻。其至黄河与府州各才余百里,若徙之近河,不过移得五七十里,而弃易守难攻之天险。以此而言,移废二说未见其可。至如抽减兵马,诚是邉议之一端。然兵冗不独麟州大▯,乃此五寨。若只减麟州而不减五寨,与不减同。凡招缉蕃汉之民,最为实邉之本。然非朝廷一一力可自为,必须令邉臣乆任,渐推恩信,不限嵗年,使得失不系于朝廷之意,而营缉如其家事之专,方可收其逺效。非二年一替之吏所能为也。”二曰校存废。今河外之兵,除分休外,尚及二万。人大抵尽河东二十军州以赡二州五寨,为河外数百邉。户而竭,数百万民财,以此而思,则似可废,然未知可存之利者二:州五寨虽云空守,无人之境,然贼亦未敢据守吾地,是尚能斥贼于三二百里外;若麟州一移,则五寨势亦难存。兀尔府州偏僻孤垒,自守不暇,使贼可以据我城堡,耕牧我田土,夹河对岸为其巢穴也。以此而虑,则不可不存,然须得存之之术。三曰减寨卒,请于建寜只留一千人,置一都廵检,其镇川中,候百胜三寨各留五百,其余寨兵所减者皆屯于清塞堡,以一都廵检领之。縁此堡最在近东,隔河便是保徳军,屯兵可以就保徳请粮,不烦输运过河,盖都不去百里之内,非是减兵,但那移就食而已。如此则河外费省,民力可纾。四曰委土豪。所谓土豪者,其材勇威名足以畏敌,又能谙敌情伪,如委以一州,则当视其州如家,系已休戚,其战自勇,其守自坚。又旣是土人,与其风俗情接,众亦喜附之,可使自招集蕃汉之民,是外能捍贼而战守,内可缉民实邉,省费减兵,无所不便,比于命吏而徃,凡事仰给于朝廷,利害百倍也。然必用土豪,非王吉者不可。吉见在建宁寨,蕃汉依吉而耕者已百家,其材勇素已知名,况其官序自可为知州,一二年间视其功效,茍能善守,可以世任之,使长为捍邉之臣,惟朝廷裁择。戊寅,诏募人纳粟振淮南饥。乙酉,忻州言地震,有声如雷。丙戌,元昊始称臣,自号夏国主,复遣尹与则、杨守素来议事。欧阳修言:“臣窃闻元昊近于延州界上修筑城垒,强占侵地,欲先得地然后议和,故杨守素未来而占地之谋先发,轻视中国,为害不细。今若縦贼侵地,立起堡寨,则延州四面更无捍蔽,便为孤垒,而贼尽据要害之地,他时有事,延州不可保守。若失延州,则闗中遂为贼有,以此而言,所侵之地不可不争。况西贼议和事连契丹,今人无愚智皆知和为不便,但患国家许物已多,难为中悔。若得别因他事,即可絶和。况此侵地,是中国合争之事,岂可不争?伏望遣一使往延州,令厐籍力争取昊贼先侵之地,不令筑城保寨。若縁此一事得絶和议,则社稷之福也。己丑,省河南府颍阳、夀安、偃师、缑氏、河清五县并为镇,又析王屋县▯河南府,始用范仲淹议也。鄜延经畧司,西贼寇青涧城,宣武副都头刘岳等与战败之,诏功第一,迁两资,次迁一资。六月辛卯朔,辅臣列奏答手诏所问五条,韩▯、范仲淹又奏陜西、河北画一利害事,陜西八事,河北五事。已而仲淹又奏西贼议和变诈难信,成与不成大须防将来之患。臣久居塞下,稍知邉情,愿任驱策,虽无竒略可平大患,惟是夙夜经画,措置兵马财赋,及指纵诸将,同心协力,以御深入之虞。今防秋事近,恐失于后时,愿早罢臣参知政事,知邉上一郡,带安抚之名,足以照管邉事,乞更不带招讨、部署职任。癸卯,改知渭州孙▯复知庆州,知庆州尹洙知晋州。始朝廷欲卒城水洛,故令洙与沔易任,沔以病辞,乃别徙洙于是渭州阙守,诏委狄青。谏官余靖言:泾原山川广寛,道路平易,邉臣制御不住,可以直图闗中。如此形势,安得轻授于人?假如贼人图守镇戎,狄青既是部
译详细考察前后臣僚的请求,他们的说法有四种:有的想废除麟州改为寨堡,有的想将其迁移靠近黄河,有的想抽调兵马以减少粮饷运输,有的想增设城堡以招集蕃汉百姓。然而,如果废除麟州改为寨堡却不能减少兵力,那就不行。如果能减少兵力从而节省费用,那有什么害处呢?作为州治,它的城墙坚固完整,地势高峻,这是天然形成的险要,可以防守而难以进攻。它距离黄河和府州各自才一百多里,如果把它迁移到靠近黄河的地方,不过移动五七十里的距离,却放弃了容易防守、难以进攻的天然险要。由此说来,迁移和废除这两种说法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至于抽调减少兵马,确实是边防策略的一个方面。然而兵力冗杂不仅仅在麟州,还有那五个寨堡。如果只减少麟州的兵力而不减少五个寨堡的兵力,那跟不减少是一样的。凡是招抚蕃汉百姓,是充实边防的根本。然而这不是朝廷单方面力量所能做到的,必须让边防长官长期任职,逐渐推行恩惠和信用,不限定年限,使得他们的得失不取决于朝廷的意志,而经营招抚就像对待自家事务那样专一,这样才能收到长远的好处。这不是那些两年就更换一次的官吏所能做到的。
第二点,考察保留或废除的利弊。现在黄河以外的兵力,除去轮休的,还有两万人。大体上是动用河东二十个军州的资源来供养麟州和五个寨堡,导致黄河以外数百里边境的百姓财力枯竭。由此思考,似乎可以废除麟州。然而不知道保留麟州有两个好处:麟州和五个寨堡虽然说是空守无人之地,但贼寇也不敢占据我们的土地,这说明还能将贼寇排斥在三二百里的范围之外;如果麟州一旦迁移,那么五个寨堡的形势也难以保全。兀自府州偏僻孤立,自顾不暇,使得贼寇可以占据我们的城堡,耕种放牧我们的田地,在黄河对岸建立巢穴。由此考虑,就不能不保留麟州,然而必须找到保留的方法。
第三点,减少寨堡士兵。请求在建宁寨只留下一千人,设置一个都巡检;镇川、中、候、百胜三个寨堡各留下五百人,其余减少的寨堡士兵都驻扎在清塞堡,由一个都巡检统领。因为这个堡最靠近东边,隔河就是保德军,驻扎的士兵可以向保德军请求粮饷,不需要麻烦地运输粮食过河,大概都在百里以内,这不是减少兵力,只是迁移过去就地取食罢了。这样黄河以外的费用可以节省,民力可以得到舒缓。
第四点,委任当地豪强。所谓当地豪强,他们的材勇威名足以让敌人畏惧,又能熟悉敌人的虚实。如果委任他管理一个州,他就会把这个州看作自己的家,与自己的休戚相关,他作战自然勇敢,防守自然坚固。又因为是本地人,与那里的风俗人情相通,众人也喜欢依附他,可以让他自己招集蕃汉百姓。这样对外能抵御贼寇作战防守,对内能招抚百姓充实边防,节省费用减少兵力,没有不便利的地方,比起朝廷派遣官吏前往,凡事都依赖朝廷供给,利害相差百倍。然而一定要任用当地豪强,非王吉不可。王吉现在在建宁寨,依附王吉耕种的蕃汉百姓已有百家,他的材勇向来闻名,况且他的官阶本来就可以担任知州,在一两年间观察他的功效,如果能善于防守,可以让他世代任职,让他长期成为捍卫边防的大臣,请朝廷裁断选择。
戊寅日,下诏招募百姓缴纳粮食来赈济淮南的饥荒。乙酉日,忻州报告发生地震,声音像打雷一样。丙戌日,元昊开始称臣,自称夏国主,又派遣尹与则、杨守素来商议事情。欧阳修说:“我私下听说元昊最近在延州边界修筑城垒,强行侵占土地,想要先得到土地然后再议和,所以杨守素还没来,侵占土地的阴谋就先发动了,轻视中原王朝,危害不小。现在如果纵容贼寇侵占土地,建立堡寨,那么延州四面就没有屏障,便成为孤立的堡垒,而贼寇完全占据要害之地,将来有事,延州就无法保守。如果失去延州,那么关中地区就会被贼寇占有,由此说来,所侵占的土地不能不争。况且西贼议和的事情牵连到契丹,现在无论愚笨还是聪明的人都知道议和不便,只是担心国家已经许诺的东西太多,难以中途反悔。如果能借其他事情,就可以断绝议和。况且这次侵占土地,是中原王朝应当争辩的事情,怎么能不争辩?希望派遣一位使者前往延州,让庞籍尽力争取元昊贼寇先前侵占的土地,不让他们修筑城寨。如果因为这件事能断绝议和,那是国家的福气。
己丑日,将河南府的颍阳、寿安、偃师、缑氏、河清五个县合并为镇,又将王屋县从河南府析出,开始采用范仲淹的建议。鄜延经略司报告,西贼侵犯青涧城,宣武副都头刘岳等人迎战并打败了他们,下诏评定功劳为第一,提升两级官阶,其次提升一级官阶。六月辛卯日初一,辅佐大臣列奏回答手诏所问的五条事项,韩琦、范仲淹又奏报陕西、河北统一的利弊事项,陕西八条,河北五条。不久范仲淹又奏报西贼议和变化欺诈难以相信,成与不成都要大加防备将来的祸患。臣长期居住在塞下,稍微了解边防情况,愿意接受驱策,虽然没有奇谋可以平定大患,只是日夜筹划,安排兵马财赋,以及指挥诸将,同心协力,以抵御贼寇深入的危险。现在防备秋寇的事情临近,恐怕错过时机,希望尽早罢免臣参知政事的职务,担任边防一个州的知州,带有安抚的名义,足以照管边防事务,请求不再兼任招讨、部署的职务。
癸卯日,改任渭州知州孙沔复任庆州知州,庆州知州尹洙改任晋州知州。起初朝廷想要完成水洛城的建设,所以让尹洙和孙沔交换职务,孙沔因病推辞,于是另调尹洙到这里。渭州缺少长官,下诏委任狄青。谏官余靖说:泾原地区山川广阔,道路平坦,边防长官控制不住,贼寇可以直接图谋关中。这样的形势,怎么能轻易授予别人?假如贼寇图谋镇守镇戎军,狄青既然是部
署,岂得不出救援?青出之后,何人守城?贼若以一二万人与青相拒,却从间道领众直趋渭州,又使何人守备?以臣观之,渭州必须别得能臣与狄青分职勾当,方免朝廷深忧。又言青武人麤暴,不可兼知渭州。章三上,诏徙青权并代部署【后癸卯七日遂除王素泾原帅,盖因余靖等屡言之也】丁未,开寳寺灵寳塔灾,谏官余靖言:臣伏见开寳寺塔为天火所烧,五行之占本是灾变,朝廷宜戒惧以答天意。寻闻遣人于塔基掘到旧瘗舍利,内廷看毕,送还本寺,许令士庶烧香瞻礼道。路传言,舍利在内廷之时,颇有光怪,臣恐巧佞之人因此推爲灵异,惑乱视聼先自内廷,外及四方,抄敛钱物,再图营造。臣闻佛者,方外之教,理天下者所不取也。且一塔不能自卫,为火所毁,又何福可庇于民哉?今朽木腐草,皆有光,水精及珠之圆者,夜亦有光。况舍利本胡中怪异之物,有光亦非今日之瑞。昔梁武帝造长干塔时,舍利亦常有光,及台城之败,何能致福?视此可以鍳矣。其开宝寺舍利塔,伏乞更不营造。时盛暑,靖面奏极言,靖素不修饰。帝入内云:“被一汗臭汉薰杀,喷唾在吾面上。”其优容谏臣如此。以参知政事范仲淹为陜西河东路宣抚使。先是,仲淹言:“臣窃见契丹遣使来言欲西征,今邉上探报皆称契丹大发兵马,讨伐呆家族并夹山部落,及称亦与元昊兵马相杀。又报元昊亦已防集左厢军马。既是二国举动,必有大事。以臣料之,有可疑者六,大可忧者三。乞指挥大臣今日更不归防,便画河东御捍之策。若更因循度日,直至大寇入境,然后为谋,则河东一倾,危逼宗社。臣待罪两府,义当极论,不敢有隠。惟圣断处之。”始,仲淹以忤吕夷简,放逐者数年,士大夫持二人曲直,交指为朋党。及陜西用兵,天子以仲淹士望所属,拔用防邉。及夷简罢相后,召还,倚以为治,中外想望其功业。而仲淹亦感激眷遇,以天下为己任,遂与富弼日夜谋虑,兴致太平。然规模濶大,论者以为难行。及为按察使,多所举劾,人心不自安。任子之恩薄,磨勘之法宻,侥幸者不便,于是谤毁浸盛,而朋党之论滋不可解。然仲淹、弼守所议弗变。先是,石介奏记于弼,责以行伊周之事。夏竦怨介斥已又欲因是倾弼等,乃使女奴隂习介书,乆之习成,遂改伊周曰伊霍,而伪作介为弼撰废立诏草,飞语上闻。帝虽不信,而仲淹、弼始恐惧,不敢自安于朝,皆请出按。西北邉未许适有邉奏,仲淹固请行,乃使宣抚陜西河东【考异:李焘曰:苏辙《龙川别志》:范文正公笃于忠亮,虽喜功名而不为朋党,早嵗排吕申公,勇于立事,其徒因之矫枉过直,公亦不喜也。自睦州还朝,出领西事,恐申公不为之地,无以成功,乃为书自咎觧仇而去。后以参知政事宣抚陜西,申公既老,居郑,相遇于途,文正身歴中书,知事之难,有悔过之语,于是申公欣然相与语终日。申公问:「何为亟去朝廷?」文正言:「欲经制西事耳。」申公曰:「经制西事,莫如在朝廷之便。」文正为之愕然。故欧阳公为文正神道碑言二公晚年▯然相得,由此故也。后生不知,皆咎欧阳公,予见张公言,乃信之。按辙所志未必尽可据,如言「经制西事莫如在朝廷之便」,仲淹岂不知此?但党时自以谗谤可畏,不得不少避之,故仲淹及富弼皆求出。使其出使,固知必不乆安于朝,非縁夷简之言,仲淹乃觉也。魏泰《东轩杂记》亦云,今并不取】甲寅,帝谓辅臣曰:「嵗旱而飞蝗滋甚,百姓何罪而罹此?朕黙祷上帝,愿归咎于眇躬。」章得象对曰:「臣等不能辅理宣化,致灾斯民,且贻陛下忧。今圣言及此,必有以上感天心矣【五行志云:是嵗京师旱,飞蝗蔽天】戊午雨。枢宻副使富弼言:「朝廷以契丹发兵防元昊讨呆儿族,路出河东境外,疑是变诈。他时虽欲背盟自逞,必冦河北。第以河东为掎角之地而已。伏乞陛下更令范仲淹且相度河东,未宜调发。」时仲淹疑契丹入冦,欲大发兵为备,杜衍谓契丹必不来,
译任命部署,难道能不派出救援?狄青出兵之后,谁人来守城?贼兵如果派出一两万人与狄青相持,却从偏僻小路率领大军直趋渭州,又派何人来防守?以臣看来,渭州必须另外得到能干的臣子与狄青分职办事,才能免除朝廷的深切忧虑。又进言说狄青是武人,粗鲁暴戾,不可以兼任渭州知州。奏章三次呈上,皇帝下诏调任狄青暂代并代部署【后来癸卯日第七天于是任命王素为泾原帅,这是因为余靖等人屡次进言的缘故】。丁未日,开宝寺灵宝塔发生火灾,谏官余靖进言说:臣看见开宝寺塔被天火烧毁,五行占卜原本就是灾变,朝廷应当警戒恐惧以回应天意。不久听说派人从塔基挖掘出旧埋藏的舍利,内廷查看完毕,送还本寺,允许士人百姓烧香瞻礼。路上传言,舍利在内廷的时候,颇有光怪现象,臣担心奸巧谄媚之人因此推崇为灵异,惑乱视听,先从内廷开始,向外波及四方,搜刮钱财物品,再次图谋营造。臣听说佛教,是方外之教,治理天下的人所不采纳的。况且一座塔不能自卫,被火毁坏,又有什么福佑可以庇护百姓呢?现在朽木腐草,都有光,水晶及圆润的珍珠,夜里也有光。何况舍利本是胡地怪异之物,有光也不是今日的祥瑞。昔日梁武帝建造长干塔时,舍利也常有光,等到台城败落,怎能招致福佑?看这个就可以借鉴了。那开宝寺舍利塔,恳请不要再营造。当时正值盛暑,余靖当面极言进谏,余靖向来不修饰仪容。皇帝进入内廷说:“被一个汗臭汉子熏死,唾沫喷在我脸上。”他宽容谏臣到了这种地步。任命参知政事范仲淹为陕西、河东宣抚使。在此之前,范仲淹进言说:“臣私下看见契丹派使者来说想要西征,现在边境探报都称契丹大举兵马,讨伐呆家族以及夹山部落,并称也与元昊兵马相杀。又报告元昊也已经集结左厢军马。既然两国举动,必有大事。以臣推测,有六件可疑的事,三件大可忧虑的事。请求命令大臣今天不再回防,就筹划河东抵御的策略。如果还因循度日,直到大敌入境,然后谋划,那么河东一旦倾覆,就危急宗庙社稷。臣在两府任职,道义上应当极力论说,不敢有所隐瞒。只请圣断处理。”起初,范仲淹因为忤逆吕夷简,被放逐数年,士大夫持二人是非,互相指责为朋党。等到陕西用兵,天子因为范仲淹是士人仰望所属,提拔任用他防守边境。等到吕夷简罢相后,召还范仲淹,倚仗他来治理,朝廷内外想望他的功业。而范仲淹也感激皇上的眷顾,以天下为己任,于是与富弼日夜谋划,兴起太平。然而规模宏大,议论的人认为难以实行。等到担任按察使,多所举荐弹劾,人心不自安。任子之恩浅薄,磨勘之法严密,侥幸的人不便,于是诽谤诋毁渐渐兴盛,而朋党的议论更加不可解脱。然而范仲淹、富弼坚守所议不变。在此之前,石介向富弼上奏记,责备他实行伊尹、周公的事业。夏竦怨恨石介排斥自己,又想要借此倾覆富弼等人,于是让女奴暗中练习石介的书法,很久练习成了,于是把伊周改为伊霍,而伪造石介为富弼撰写废立诏书的草稿,流言上达皇帝。皇帝虽然不信,而范仲淹、富弼开始恐惧,不敢在朝廷自安,都请求出京按察。西北边境未许前往,恰好有边境奏报,范仲淹坚决请求出行,于是派他宣抚陕西、河东【考异:李焘说:苏辙《龙川别志》:范文正公正直忠诚,虽然喜好功名但不结党,早年排斥吕申公,勇于做事,他的门徒因此矫枉过正,公也不喜欢。从睦州还朝,出领西事,担心申公不给他方便,无法成功,于是写信自责解仇而去。后来以参知政事宣抚陕西,申公已老,住在郑州,在路上相遇,文正身历中书,知道事情艰难,有悔过的话,于是申公欣然与他交谈终日。申公问:‘为什么急着离开朝廷?’文正说:‘想要经制西事罢了。’申公说:‘经制西事,没有比在朝廷更方便的。’文正为此愕然。所以欧阳公为文正神道碑说二公晚年融洽相处,由此缘故。后生不知道,都责怪欧阳公,我见张公说,才相信。按苏辙所记未必完全可据,如说‘经制西事没有比在朝廷更方便的’,仲淹难道不知道这个?只是当时自认为谗言诽谤可畏,不得不稍避,所以仲淹及富弼都请求出京。让他们出使,固知必不久安于朝廷,不是因为夷简的话,仲淹才觉悟。魏泰《东轩杂记》也说,现在都不取】。甲寅日,皇帝对辅臣说:“年成干旱而飞蝗更甚,百姓有什么罪而遭受这个?我默默祈祷上帝,愿意归咎于我这渺小之身。”章得象回答说:“臣等不能辅佐治理宣扬教化,致使灾祸降临百姓,并且给陛下带来忧虑。现在圣言提到这个,必定有以上感动天心了【五行志说:这一年京城干旱,飞蝗遮天】。戊午日下雨。枢密副使富弼进言说:“朝廷因为契丹发兵防备元昊讨伐呆儿族,路出河东境外,怀疑是变诈。他们虽然想背弃盟约自行逞强,必定侵犯河北。只是把河东作为掎角之地罢了。恳请陛下再让范仲淹暂且考察河东,不宜调发军队。”当时范仲淹怀疑契丹入侵,想要大举发兵防备,杜衍说契丹必定不来,
兵不可妄出,仲淹争议帝前,诋衍语甚切。仲淹尝以父行事衍,衍初不为恨。既退,仲淹犹力争。韩琦曰:「若尔,则琦当请行,不须朝廷一人一骑。」仲淹怒,再求对,首奏琦语,然兵卒不发,仲淹亦不以为忤也。先是仲淹受命主西事,弼主北事,弼条上河北守御十二防臣庚辰壬午年奉使契丹日,于河北往回十余次,询于防邉土豪,并内地故老,博采参较,得之甚详。及于北廷议事,又颇见其情状。以至稽求载籍,质证时务,用是裒聚撰述,以副陛下委任之意。非臣敢任胸臆,欺防圣聪。伏望陛下令两府防议,可者速行之,其不可者更相致诘而是正之。秋七月癸亥,诏以冬至有事于南郊,羣臣毋得上表请加尊号。戊寅,帝始用富弼议,次第封拜宗室。以徳文属尊且贤,方汉东平王苍故事,封东平,仍诏徳文等十人,并列本班之上,少前【实録云:燕王既薨,祖宗之后未有封王爵者。议者以为自三代以来,皆建宗戚,用自承助。请次第封拜之。按议者即冨弼河北守御十二策之一也】癸未,契丹遣延庆宫使耶律元衡来告,将伐元昊。其书略曰:「元昊负中国,当诛。今将兵临贼,或元昊乞称臣,幸无亟许。其实纳契丹降人,契丹讨之,托中国为名也。」范仲淹言:「契丹、元昊本来连谋,今日之情未可凭信。臣请朝廷建捍御之谋,以待二方,不必求二方真伪之情。」又言:「契丹来书称朝廷曽请契丹止遏元昊,今闻名体未顺,遂举兵西伐。又请朝廷絶元昊进贡。契丹安肯为朝廷特举大兵,以讨元昊?此不可信一也。若自与元昊有隙,必行讨伐,其人使即合坚请阻絶元昊,何却只问杨守素徃来次第?是无必讨伐之意,此不可信二也。」余靖等曽言:「见契丹主亲言,须指挥夏州令杨守素入南朝勾当,必是动有闗报。今来使却言北朝并不知子细,此不可信三也。」万一契丹果有深隙,须行讨伐,必坚要阻絶元昊,岂暇问南朝名体顺与不顺?显是契丹虚称为朝廷西征,驻重兵于云朔。如元昊以誓书未立入冦河东,亦足相为声援。得志则享厚利;如元昊更不入寇,纳誓书于朝廷,则契丹自谓因行讨伐,使元昊入贡,以此为功而驻。兵云:“朔以邀重报,是契丹进退有利,而俱为我害也。”臣谓朝廷今日答书则易,将来礼报必难;而专于致赂,欲满其志,则契丹大兵岂有虚举而善退?愿朝廷熟虑此事,先且大议备邉之策,然后遣使往来,使彼知我有备,无必胜之理,则亦可以遏其邀功求报之心,纵背盟好,亦有以待之,少减生灵之祸。甲申,夷人冦三江砦、淯井监,官兵击走之。丙戍,诏诸路转运使副提防刑狱,察所部知州军、知县、县令有治状者,以名闻,议旌擢之;或不知所举,令御史台劾奏,并坐上书不实之罪,从范仲淹奏也。
译军队不可轻率出动,范仲淹在皇帝面前与夏竦激烈争辩,诋毁夏竦的话语非常急切。范仲淹曾经因为父亲的事情得罪过夏竦,夏竦起初并不怨恨。退朝后,范仲淹仍然极力争辩。韩琦说:“如果这样,那么我就应当请求出征,不需要朝廷再派一人一骑。”范仲淹发怒,再次请求面见皇帝,首先上奏韩琦的话,然而军队最终没有出动,范仲淹也不认为韩琦是违逆自己。在此之前,范仲淹受命主持西部战事,富弼主持北部战事。富弼条陈上奏河北守御的十二项策略,他在庚辰、壬午年奉命出使契丹时,在河北往返十余次,询问边防地区的豪强以及内地德高望重的老人,广泛采集并参较考证,了解得非常详细。等到在契丹朝廷议事时,又大致看到了那里的实情。以至于查阅典籍,考证时务,因此收集撰写这些策略,以符合陛下委任的心意。并非臣敢凭主观臆断,欺骗圣明的听闻。恳请陛下命令两府大臣商议,可行的就迅速施行,不可行的就互相质问并加以纠正。
秋七月癸亥日,下诏因冬至要在南郊举行祭祀,群臣不得上表请求加尊号。戊寅日,皇帝开始采用富弼的建议,按次序封拜宗室。因为德文地位尊贵且贤能,仿效汉代东平王刘苍的先例,封为东平王,仍下诏德文等十人,排列在班列之上,稍微靠前。【实录记载:燕王去世后,祖宗的后代中没有封王爵的。议论的人认为自夏商周三代以来,都建立宗室亲戚的封爵,用来自我辅佐。请求按次序封拜他们。按议论的人即富弼,这是河北守御十二策之一】癸未日,契丹派遣延庆宫使耶律元衡来告知,将要讨伐元昊。他的国书大略说:“元昊辜负中原朝廷,应当诛杀。现在将率领军队逼近贼寇,如果元昊请求称臣,希望不要迅速答应。其实是因为接纳了契丹的降人,契丹讨伐他,借中原朝廷的名义罢了。”范仲淹说:“契丹、元昊本来串通谋划,今天的情势不可凭信。臣请求朝廷建立防御的策略,以对待这两方,不必探求这两方真伪的情势。”又说:“契丹来信称朝廷曾经请求契丹阻止元昊,现在听说名分体制不顺,于是举兵向西讨伐。又请求朝廷断绝元昊的进贡。契丹怎肯为朝廷特意出动大军,去讨伐元昊?这是不可信的第一点。如果契丹自己与元昊有嫌隙,必定进行讨伐,他们的使者就应当坚决请求阻断元昊,为何却只询问杨守素往来的次序?这是没有必定讨伐的意思,这是不可信的第二点。”余靖等人曾说:“见到契丹君主亲自说,必须指挥夏州让杨守素进入南朝办事,必定是有消息通报。现在来的使者却说北朝并不知晓详情,这是不可信的第三点。”万一契丹果然有深仇大恨,必须讨伐,必定坚决要求阻断元昊,岂有空闲询问南朝名分体制顺与不顺?明显是契丹虚称替朝廷西征,在云州、朔州驻扎重兵。如果元昊因为誓书未立而入侵河东,也足以互相声援。得逞就享受厚利;如果元昊不再入侵,向朝廷缴纳誓书,那么契丹就自认为因为进行讨伐,使元昊入贡,以此作为功劳而驻扎。兵书说:“在云州、朔州驻扎以邀取重报,这是契丹进退都有利,而都成为我们的祸害。”臣认为朝廷今天回复书信容易,将来礼仪上的回报必定困难;而专门致力于赠送财物,想要满足他们的志向,那么契丹的大军岂有虚张声势而善罢甘休的?希望朝廷仔细考虑这件事,先大力商议边防策略,然后派遣使者往来,使对方知道我们有准备,没有必胜的道理,那么也可以遏制他们邀功求报的心,即使背弃盟好,也有应对之策,稍微减少百姓的灾祸。
甲申日,夷人侵犯三江砦、淯井监,官兵击败并驱散了他们。丙戌日,下诏各路转运使副、提点刑狱,考察所管辖的知州军、知县、县令中有政绩的,将名字上报,商议表彰提拔他们;或者不知道推举谁,命令御史台弹劾上奏,一并治以上书不实的罪,这是听从范仲淹的奏请。
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六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五十六【起阏逢涒滩八月,尽旃蒙作噩二月,凡七月】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徳神文圣武睿哲眀孝皇帝
庆厯四年八月辛卯,命参知政事贾昌朝领天下农田,范仲淹领刑法事,有利害其悉条上。初,仲淹建议:周制三公分兼六官之职,汉以三公分部六卿,唐以宰相分判六曹。今中书,古天官冡宰也;枢宻院,古夏官司马也。四官散于羣有司,无三公兼领之重,而二府惟进擢差除、循资级、议赏罚、检用条例而已。上不专三公论道之任,下不专六卿佐王之职,非法治也。臣请仿前代,以三司、司农、审官、流内铨、三班院、国子监、太常、刑部、审刑、大理、羣牧、殿前、马步军司,各委辅臣兼判其事。凡创置新规、更改前弊、官吏绌陟、刑法轻重、有利害者,并从辅臣予夺。其事体大者,二府佥议奏裁。臣愿自领兵赋之职,如其无补,请先黜降。章得象等皆以为不可。久之,乃降是命,然卒不果行。甲午,以枢宻副使富弼为河北宣抚使。先是,辅臣奏事垂拱殿,帝面谕之曰:“契丹主受礼云州,将袭我河东,两府宜设备。”弼退而上言:“河北平坦,河东险阻;河北富实,河东空乏;河北无备,河东有备。契丹必不舍河北而冦河东。所以臣近奏河北守御之防,因乞守一要郡,自行其事。不惟训兵备敌以安元元,至于身羞国耻,庶几可刷。”于是命弼宣抚河北。其实弼不自安于朝,欲出避谗谤也。保州廵检司云翼卒拥都监韦贵据城以叛,知州刘继宗渡城濠溺水死。知广信军刘贻孙与走马承受宋有言临城谕之,叛兵有欲降者,计未决,而诸路各进兵来讨,遂复固守拒命。乙未,翰林学士承防丁度,学士王尧臣、呉育、宋祁,知制诰孙抃、张方平、欧阳修,权御史中丞王拱辰,侍御史知杂事沈邈等言:“中书、枢宻院聚防,召臣等宣示契丹来书并朝廷答书。臣等窃谓契丹、元昊相攻,虚实未可知。今来书大意且言,以元昊不顺朝廷之故,遂成衅兴兵,恐深入讨伐之后,元昊却归朝。”廷乞拒而不纳。今答书云:“于元昊理难拒絶,则是不从北鄙之请,坚纳西人之盟,得新附之小羌,违久和之强敌。”如闻契丹见屯兵甲,近在邉陲,万一得书,违情生忿,回戈戎境,有以为名。夫患有迟速,事有重轻,此不可不审度也。若阻契丹而纳元昊,则未有素备之防;絶元昊而从契丹,又失绥懐之信。莫若以大义而两存之。臣等谓宜降诏与元昊言:“昨许再盟,葢因契丹结和,不欲伤隣国之意,遂议开纳。”今却知国中招诱契丹邉户,亏甥舅事大之礼,违朝廷纳欵之本意。当须复顺契丹,早除嫌隙,则誓书封册便可施行。仍乞于契丹回书中言:“已降诏与元昊,若其悔过归顺贵国,则本朝许其欵附;若执迷不复,则议絶未晩。”如此则于西人无斗絶之曲,于北鄙无结怨之端,从容得中,不失大义。先是育独奏防言:“契丹被朝廷恩腴为日已久,不可纳一叛▯,失继世兄弟之懽。”今二番自相攻久不觧,可观形便乗机立功。万一过计亟纳贼昊,臣恐契丹窥兵赵魏,朝廷未得元昊毫髪之助,而太行东西先有烟尘之惊,此不可不察也。为今之防,宜使人谕元昊曰:“契丹汝世姻,一旦自絶,力屈而归我,我所疑也。若无它者,当顺契丹如故,然后许汝归欵。”告契丹曰:“已诏元昊,如能委谢辕门,即聼内附;若犹固拒,当为加伐。”如此则二番不能归尤朝廷,及聚议方平,实当笔皆不能易育初议焉。戊戌,以右正言余靖为回谢契丹使。先是靖言:“闻契丹使耶律元衡来聘,道路传言专报西征之事。臣虽愚陋,窃用忧之。契丹当无事之时尚乃穷巧极诈,乗我之怯,以恣无厌之求。况今用兵之际,岂得黙而无请?臣窃料契丹之意不出数防:一曰借兵于我,同力翦除;二曰见乏资粮,欲假邉粟;三曰军兴费广,先借数嵗之资;四曰元昊与贼连谋,不宜更通和好。其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六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五十六【起阏逢涒滩年八月,止旃蒙作噩年二月,共七月】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
庆历四年八月辛卯日,任命参知政事贾昌朝统领天下农田事务,范仲淹统领刑法事务,凡是有利有害的事项,都详细条列上奏。起初,范仲淹提出建议:周朝制度是三公分别兼任六官的职务,汉朝以三公分管六卿,唐朝以宰相分判六曹。如今的中书省,相当于古代的天官冢宰;枢密院,相当于古代的夏官司马。其他四官分散在各司部门,没有三公兼领的重任,而中书、枢密两府只是负责选拔任用官员、按资历晋升、商议赏罚、检阅使用条例罢了。对上不能专任三公讨论大道的职责,对下不能专任六卿辅佐国王的职务,这不符合法治的原则。臣请求仿效前代,将三司、司农寺、审官院、流内铨、三班院、国子监、礼部、刑部、审刑院、大理寺、群牧司、殿前司、马步军司,分别委托辅政大臣兼管其事。凡是创立新法、更改旧弊、官吏升降、刑法轻重、有利有害的事项,都由辅政大臣决定。事情重大的,由中书、枢密两府共同商议奏请裁决。臣愿意亲自统领兵赋事务,如果毫无补益,请先将我贬谪降职。章得象等人认为不可。过了很久,才下达这道命令,但最终没有实行。甲午日,任命枢密副使富弼为河北宣抚使。在此之前,辅政大臣在垂拱殿奏事,皇帝当面告诉他们:“契丹国主在云州接受礼仪,将要袭击我河东地区,两府应当做好防备。”富弼退朝后上奏说:“河北地势平坦,河东地势险阻;河北富庶充实,河东空虚匮乏;河北没有防备,河东有防备。契丹必定不会舍弃河北而侵犯河东。所以我最近上奏河北守御的防备措施,因此请求镇守一个重要的郡县,自行处理事务。这不仅是为了训练军队防备敌人以安定百姓,至于个人的羞耻和国家的耻辱,或许可以洗刷。”于是任命富弼宣抚河北。实际上富弼在朝廷中感到不安,想外任以躲避谗言诽谤。保州巡检司云翼营的士兵拥戴都监韦贵占据城池叛乱,知州刘继宗渡过护城河时溺水而死。知广信军刘贻孙与走马承受王有言到城下劝谕叛军,叛军中有想要投降的,计策尚未决定,而各路军队都已进兵来讨伐,于是叛军再次固守城池抗拒命令。乙未日,翰林学士承旨丁度,学士王尧臣、吴育、宋祁,知制诰孙抃、方平、欧阳修,权御史中丞王拱辰、侍御史知杂事沈邈等人上言:“中书、枢密院聚会,召我们宣示契丹来的书信以及朝廷的回信。我们私下认为契丹、元昊互相攻伐,虚实难以知晓。如今来信大意是说,因为元昊不顺从朝廷的缘故,于是结怨兴兵,恐怕深入讨伐之后,元昊却归顺朝廷。”朝廷请求拒绝而不接纳。现在回信说:“对于元昊按理难以拒绝,那就是不听从北边契丹的请求,坚持接纳西夏的盟约,得到新归附的小羌,违背了与长期和睦的强大敌人的约定。”听说契丹现在屯驻军队,靠近边境,万一收到书信,违背情理产生愤怒,回师进入戎狄地区,有借口为名。祸患有快慢,事情有轻重,这不可不审慎考虑。如果阻挠契丹而接纳元昊,那么没有预先准备的防备;断绝元昊而顺从契丹,又失去安抚怀柔的信用。不如以大义同时保全双方。我们认为应当下诏对元昊说:“昨天允许再次结盟,是因为契丹结和,不想伤害邻国的意思,于是商议接纳。”现在却知道你在国内招诱契丹边境百姓,亏损甥舅事奉大国的礼节,违背朝廷接纳归顺的本意。应当必须恢复顺从契丹,早日消除嫌隙,那么誓书封册就可以施行。仍然请求在回复契丹的信中说:“已经下诏给元昊,如果他悔过归顺贵国,那么本朝允许他归顺;如果执迷不悟,那么断绝关系也不晚。”这样那么对西夏没有断绝关系的过错,对北边没有结怨的开端,从容得中,不失大义。在此之前吴育独自上奏说:“契丹受到朝廷恩惠日子已久,不可接纳一个叛贼,失去世代兄弟的欢好。”现在两番自相攻伐久不和解,可以观察形势乘机立功。万一考虑不周急忙接纳贼人元昊,我担心契丹窥探赵魏地区,朝廷没有得到元昊丝毫的帮助,而太行山东西先有战乱的惊扰,这不可不察觉。现在的计策,应当派人告诉元昊说:“契丹是你世代的姻亲,一旦自绝,力量屈辱而归顺我,这是我所怀疑的。如果没有其他意图,应当像以前一样顺从契丹,然后才允许你归顺。”告诉契丹说:“已经诏令元昊,如果能到辕门谢罪,就听任他内附;如果仍然固守抗拒,应当加以讨伐。”这样那么两番不能归咎朝廷,等到聚会商议方平,确实应当笔皆不能改变吴育最初的计议。戊戌日,任命右正言余靖为回谢契丹使节。在此之前余靖上言:“听说契丹使节耶律元衡来聘问,道路传言专门报告西征的事情。我虽然愚陋,私下为此担忧。契丹在无事的时候尚且穷尽巧诈,乘我怯懦,以放纵无厌的索取。何况现在用兵之际,岂能沉默而无请求?我私下料想契丹的意图不出几条:一是向我借兵,合力剪除;二是见缺乏资粮,想借用边境的粮食;三是军兴费用广大,先借几年的资财;四是元昊与贼人连谋,不宜再通和好。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