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七
寅,诏西川诸州,凡以疋帛折税,并凖市价。知商州奚屿希宰相意,奏司户参军雷徳骧为文谤讪朝廷,械系徳骧,具状以闻。帝贷其罪,削籍徙灵武。徳骧子有邻,意赵普实挤排之,日夜求所以报普者。于是举发普堂后官胡赞、李可度受赇事,词连秘书丞王洞及前摄上蔡主簿刘伟,伟兄前进士侁,并宗正丞赵孚。帝怒,悉下御史狱鞫实,始有疑普意矣。壬寅,诏参知政事吕余庆、薛居正升都堂,与宰相同议政事。癸卯,伟坐弃市,孚等并决杖除名,赞、可度仍籍没其家财,以有邻为秘书省正字,厚赐之。有邻自是累上疏告人隂事,俄被病,白昼见伟入室,以杖击其背,有邻号呼声闻于外,数日死。赵普之为政也,専廷臣多疾之。帝初聴赵玭之诉,欲逐普,既而止。卢多逊在翰林,因召对数毁短普,具言普尝以隙地私易尚食蔬圃,广第宅营邸店,夺民利。帝访诸李昉,昉曰:“臣职司书诏,普所为,臣不得而知也。”帝黙然。自李崇矩罢,帝于普稍有间。及赵孚等抵罪,普恩益替。庚戌,复诏薛居正、吕余庆与普知印押班奏事,以分其权。易州刺史贺惟忠卒,惟忠性刚果,洞晓兵法,在易州葺治亭障,抚士卒,能得其心,所向无敌,十余年无北寇,边民赖之。及卒,帝甚嗟悼,即録其子昭度为供奉官。先是,诸道州府任牙校为马步都虞▯及判官断狱,多失其中。秋七月壬子朔,诏罢之,改马步院为司寇院,以新及第进士九经、五经及选人资叙相当者为司寇防军。中书拟左补阙辛仲甫为淮南转运使,帝不许。乙亥,选授三司户部判官,赐钱百万有▯。酤主吏武希琏等二十余辈逋嵗课三十余万缗,连年械系,竭资产不能偿,馁死者数人,搒督不已,仲甫奏除之,又请百官折俸,今估实直。八月乙酉,罢成都府伪蜀嫁装税。草泽王徳芳【考异:宋史太祖本纪作王泽方,今从长编】上修河利害。辛卯,赐徳芳同学究出身。甲辰,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赵普罢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普独相凡十年,刚毅果防,以天下事为己任。尝欲除某人为某官,帝不用。明日复奏之,又不用。明日更奏之,帝怒,裂其奏投诸地。普顔色自若,徐拾奏归补缀,复奏如初。帝悟,卒可其奏。后果以称职闻。又有立功当迁官者,帝素嫌其人,不与。普力请与之,帝怒曰:“朕故不与迁官,将奈何?”普曰:“刑以惩恶,赏以酬功。刑赏者,天下之刑赏,非陛下之刑赏也,岂得以喜怒专之?”帝弗聴,起,普随之。帝入宫,普立于宫门,良久不去。帝竟从其请。一日大宴,雨骤至,帝不恱,良久不止,怒形于辞色,左右皆震恐。普因进言:“外间百姓,政望雨于大宴,何损不过沾湿供帐乐衣耳。此时雨难得,乞令乐官就雨中奏技。”帝大恱,终宴。普临机制变,能回帝意,类此。常设大瓦壶于视事閤中,中外表疏,普意不欲行者,必投之壶中,束緼焚之,其多得谤咎,殆由此也。普既出镇,上书自愬云:“外人谓臣轻议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全徳,岂有间然?矧昭宪皇太后大渐之际,臣实预闻顾命,知臣者君,愿赐昭鉴。”帝手封其书,藏之金匮。九月,吏部侍郎、参知政事吕余庆以疾求解职。丁卯,罢为尚书左丞。余庆为帝霸府元僚,赵普、李处耘皆先进用,余庆恬然不以介意。处耘获罪时,余庆知江陵还朝,帝委曲问处耘事,余庆以理解释。及普忤防,左右争倾之,余庆独为明辨,帝意稍解,时称长者。己巳,封皇弟开封尹光义为晋王,以山南西道节度使光美为永兴节度使兼侍中,皇子贵州防御使徳昭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吏部侍郎防知政事薛居正为门下侍郎、枢密副使、户部侍郎沈义伦为中书侍郎,并平章事;翰林学士兵部贠外郎知制诰卢多逊为中书舍人,参知政事;左骁卫大将军判三司楚昭辅为枢密副使。壬申,诏晋王光义班宰相上。江南内史舍人潘佑与户部侍郎李平【平初见干祐元年】最相亲善。佑好神仙事,平颇知修练导养之术,佑特信之。佑
译寅日,下诏西川各州,凡是拿布帛折抵赋税的,都按照市场价格折算。商州知州奚屿迎合宰相赵普的心意,上奏说司户参军雷徳骧写文章诽谤朝廷,于是将雷徳骧戴上刑具关押,并将详细情况上报朝廷。皇帝宽恕了雷徳骧的罪过,削去他的官籍,流放到灵武。雷徳骧的儿子雷有邻,认为赵普实际上是排挤陷害雷徳骧,日夜寻找报复赵普的方法。于是揭发赵普堂后官胡赞、李可度受贿的事,供词牵连到秘书丞王洞以及前任代理上蔡主簿刘伟,刘伟的哥哥前进士刘侁,以及宗正丞赵孚。皇帝大怒,将他们全部交付御史台监狱审讯核实,这才开始对赵普产生怀疑。壬寅日,下诏参知政事吕余庆、薛居正提升为都堂官员,与宰相共同商议政事。癸卯日,刘伟因罪被处死并示众,赵孚等人都被杖责并革除官职,胡赞、李可度还被抄没家产,任命雷有邻为秘书省正字,并厚加赏赐。雷有邻从此屡次上疏揭发别人的隐私,不久得了病,白天看见刘伟进入房间,用棍棒击打他的背部,雷有邻的号叫声传到外面,几天后死去。赵普执政时,专断独行,朝廷大臣大多憎恨他。皇帝起初听从赵玭的申诉,想要驱逐赵普,随后又作罢。卢多逊在翰林院,趁召见对答时多次诋毁赵普,详细陈述赵普曾经用空地私下交换尚食局的菜园,扩建宅第经营邸店,侵夺百姓利益。皇帝向李昉询问,李昉说:“我的职责是掌管文书诏令,赵普所做的这些事,我不知道。”皇帝沉默不语。自从李崇矩被罢免后,皇帝对赵普稍有疏远。等到赵孚等人获罪,赵普的恩宠更加减退。庚戌日,又下诏薛居正、吕余庆与赵普共同掌管印信、排班奏事,以分割他的权力。易州刺史贺惟忠去世,贺惟忠性格刚强果断,精通兵法,在易州修缮亭障,安抚士兵,能赢得他们的心,所向无敌,十多年没有北方敌寇入侵,边境百姓依赖他。等到他去世,皇帝非常哀悼,立即录用他的儿子贺昭度为供奉官。在此之前,各道州府任用牙校担任马步都虞候及判官审理案件,大多失当。秋七月壬子初一,下诏罢免这一制度,将马步院改为司寇院,任用新及第的进士九经、五经以及资历相当的选人担任司寇参军。中书省拟定左补阙辛仲甫为淮南转运使,皇帝不允许。乙亥日,选拔任命三司户部判官,赐钱百万。酒税主管官吏武希琏等二十多人拖欠年税三十多万缗,连年被戴刑具关押,耗尽家产也不能偿还,饿死的有好几人,拷打督促不停止,辛仲甫上奏免除他们的债务,又请求百官折抵俸禄,按实际价值估算。八月乙酉日,罢免成都府伪蜀时期的嫁妆税。布衣王徳芳【考异:《宋史·太祖本纪》作王泽方,现在从《长编》】上奏修治黄河的利弊。辛卯日,赐给王徳芳同学究出身。甲辰日,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赵普被罢免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赵普独揽相权共十年,刚毅果断,以天下事为己任。曾经想任命某人为某官,皇帝不采纳。第二天再次上奏,又不采纳。第三天又上奏,皇帝发怒,撕碎奏章扔在地上。赵普神色不变,慢慢捡起奏章回去修补拼接,再次像当初一样上奏。皇帝醒悟,最终批准了他的奏请。后来那人果然以称职闻名。又有立功应当升官的人,皇帝一向讨厌那个人,不给予升迁。赵普极力请求给予升迁,皇帝发怒说:“我故意不给他升官,能怎么样?”赵普说:“刑罚用来惩治恶行,赏赐用来酬谢功劳。刑罚和赏赐,是天下人的刑罚和赏赐,不是陛下的刑罚和赏赐,怎么能凭个人的喜怒专断?”皇帝不听,起身,赵普跟随他。皇帝进入宫中,赵普站在宫门,很久不离开。皇帝最终听从了他的请求。一天大宴,雨突然下起来,皇帝不高兴,很久不停,怒气表现在言辞神色上,左右侍从都震惊恐惧。赵普于是进言:“外面的百姓,正希望在大宴时下雨,有什么损失不过弄湿供帐和乐官的衣服罢了。此时雨水难得,请求让乐官在雨中演奏技艺。”皇帝非常高兴,直到宴会结束。赵普临机应变,能挽回皇帝的意旨,类似这样的事很多。常在办公的厅阁中设置大瓦壶,内外表章奏疏,赵普心里不想办理的,一定投入壶中,捆起麻絮焚烧,他招致很多诽谤罪责,大概由此而来。赵普出任地方长官后,上书自我辩解说:“外人说臣轻率议论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全德,哪里有嫌隙?况且昭宪皇太后病重临终时,臣确实参与听闻遗命,了解臣的是君主,希望赐予明察。”皇帝亲手封好他的书信,藏在金匮中。九月,吏部侍郎、参知政事吕余慶因病请求解除职务。丁卯日,罢免为尚书左丞。吕余庆是皇帝潜邸时的旧僚,赵普、李处耘都先被提拔任用,吕余庆安然处之,不放在心上。李处耘获罪时,吕余庆从江陵回朝,皇帝委婉询问李处耘的事,吕余庆以情理开解。等到赵普违背圣意,左右侍从争相倾轧他,只有吕余庆为他明辨是非,皇帝的怒气稍解,当时人称他是长者。己巳日,封皇弟开封尹光义为晋王,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光美为永兴节度兼侍中,皇子贵州防御使德昭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吏部侍郎参知政事薛居正为门下侍郎、枢密使,户部侍郎沈义伦为中书侍郎,都加同平章事;翰林学士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卢多逊为中书舍人参知政事;左骁卫大将军判三司事楚昭辅为枢密副使。壬申日,下诏晋王光义班次在宰相之上。江南内史舍人潘佑与户部侍郎李最相亲善。潘佑喜好神仙之事,李平颇懂修炼导养之术,潘佑特别相信他。潘佑
尝言于国主曰:“富国之本在厚农桑,因请复井田之法,深抑兼并,有买贫者田皆令归之。又依周礼造牛籍,使尽辟旷土以种桑,荐平判司农寺以督之。”符令行下,急于星火,百姓大挠。国主遽遣罢之。佑疑执政沮已,乃歴诋大臣与握兵者两为朋比,旦夕将谋反叛,且言国将亡,非已为相不可救。江南政事多在尚书省,因荐平可知省事,司天监杨熙澄可任枢密,军校侯英可典禁卫。国主不纳,佑益忿,抗疏请诛宰相汤恱等数十人。国主手书教诫之,佑遂不复朝谒,居家屡上表言:“陛下既不能强,又不能弱,不如以兵十万助收河东,因率官吏朝觐,此亦保国之良策也。”国主始恨之,不复答。佑复请致仕,入山避难。国主以为狂,悉置不问。冬十月壬午,佑复上表曰:“古有桀纣、孙皓,破国亡家,孽自己作,尚为千古所笑。今陛下取则奸回,败乱国家,是陛下为君不及桀纣、孙皓逺矣。臣不能与奸臣杂处,而事亡国之主,使一旦为天下笑。陛下必欲罪臣,愿赐诛戮,以谢中外国主。”大怒,推其狂誖谤讪,始由李平,乃先收平下大理狱,后收佑。佑即自杀,母及妻子徙饶州。平亦缢死狱中。国主寻谓左右曰:“吾诛佑不获已也。”明年皆宥其家廪给之。佑初与张洎为忘形交,其后俱为中书舍人,稍相持。佑尝答洎书云:“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佑之死,洎颇有力焉。洎时为清辉殿学士,殿在苑中,国主不欲洎逺离左右,故授此职。洎与太子太傅徐辽太子太保徐游别居澄心堂,密画中防,多自澄心堂出游,从子元楀等出入宣行之中书密院,乃同散地。甲申,葬周恭帝,不视朝。丁酉,以除名人雷徳骧为秘书丞,分判御史台三院事。初,左藏库使元城田仁朗为宦官所譛,帝怒,立召仁郎面诘之,至殿门,命去冠带,仁朗神色不挠,从容言曰:“臣尝为鳯州路壕寨都监,伐木除道,从大军破蜀,秋毫无所犯,陛下固知之。今主藏禁中,岂复为奸利以自汚?”帝怒解,止停其官。乙巳,起为▯易使。少府监致仕卢亿有髙识,恶其子多逊所为,尝曰:“赵普元勲也,而小子毁之,祸必及我,我得蚤死,不及见其败,幸矣。”十二月庚子,亿以忧卒。丙午,多逊起复。是嵗,命参知政事卢多逊知制诰,扈▯、张澹以见行长定循资格及泛降制书,考正违异,削去重复,补其阙漏,为《长定格》三卷,《循资格》一卷,《起请条》一卷。书成上之,颁为永式。自是铨注益有伦矣【李焘曰:重定循资格实録在七月己未,今从本志系之嵗末】始行《开宝通礼》。
译曾经对国主说:“富国的根本在于重视农业和蚕桑,因此请求恢复井田制,严厉抑制土地兼并,凡购买贫民土地的,都命令归还给原主。又依照《周礼》建立牛籍制度,让百姓开垦荒地种植桑树,推荐平担任司农寺判司来监督执行。”符令下达,急如星火,百姓深受困扰。国主急忙派人停止这项政令。佑怀疑执政大臣阻挠自己,于是历数指责大臣与掌握兵权的人结成朋党,早晚将要谋反叛乱,并且说国家将要灭亡,除非自己担任宰相,否则无法挽救。江南政事大多在尚书省,因此推荐平可以担任知省事,司天监杨熙澄可以担任枢密使,军校侯英可以掌管禁卫军。国主没有采纳,佑更加愤怒,上疏请求诛杀宰相汤悦等数十人。国主亲自写信告诫他,佑于是不再上朝拜见,居家多次上表说:“陛下既然不能强,又不能弱,不如出兵十万协助收复河东,趁机率领官吏朝觐,这也是保国的良策。”国主开始憎恨他,不再回复。佑又请求退休,入山避难。国主认为他狂妄,全部不予理睬。冬十月壬午,佑又上表说:“古代有夏桀、商纣、孙皓,导致国家破败、家族灭亡,罪孽是自己造成的,尚且被千秋万代所嘲笑。现在陛下效法奸邪之人,败坏扰乱国家,这是陛下作为君主远远不及夏桀、商纣、孙皓。臣不能与奸臣混杂相处,侍奉亡国之君,致使一旦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陛下一定要治臣的罪,希望赐死臣,以向中外各国君主谢罪。”国主大怒,推究他狂妄悖逆、诽谤讥讽的根源,始于李平,于是先将李平逮捕下大理寺狱,随后逮捕佑。佑随即自杀,母亲及妻子儿女被流放到饶州。李平也在狱中自缢而死。国主不久对左右说:“我诛杀佑是不得已啊。”第二年都宽恕了他们的家属,供给他们粮食。佑起初与张洎是忘形的朋友,后来都担任中书舍人,渐渐互相牵制。佑曾经回复张洎的信说:“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堂堂的张洎啊,难以与你一起施行仁政)。”佑的死,张洎很有力量。张洎当时担任清辉殿学士,殿在苑中,国主不希望张洎远离左右,所以授予这个职位。张洎与太子太傅徐辽、太子太保徐游分别居住在澄心堂,暗中策划阴谋,大多从澄心堂出游,侄子张元楀等人出入宣徽院、中书省、枢密院,于是同属闲散之地。甲申,安葬周恭帝,不临朝听政。丁酉,任命被除名的人雷德骧为秘书丞,分判御史台三院事务。起初,左藏库使元城人田仁朗被宦官诬陷,皇帝发怒,立即召见田仁朗当面责问,到了殿门,命令他脱下冠带,田仁朗神色不屈,从容地说:“臣曾经担任凤州路壕寨都监,伐木修路,跟随大军攻破蜀地,秋毫无犯,陛下本来就知道。现在掌管宫中的仓库,难道还会做奸利之事来玷污自己吗?”皇帝怒气消解,只是停了他的官职。乙巳,起用为易使。少府监退休的卢亿有高远的见识,厌恶他儿子卢多逊的所作所为,曾经说:“赵普是元勋,而小子诋毁他,祸患必定波及我,我能早死,不及看到他的败亡,是幸运的事。”十二月庚子,卢亿因忧虑而死。丙午,卢多逊起复任职。这一年,命令参知政事卢多逊知制诰,卢多逊、扈蒙、张澹根据现行《长定格》、《循资格》以及泛降制书,考正违异之处,削去重复内容,补其阙漏,编成《长定格》三卷,《循资格》一卷,《起请求条》一卷。书成后呈上,颁布为永久法式。从此铨选注授更加有条理了【李焘说:重定《循资格》实录在七月己未,现在根据本志系于岁末】开始施行《开宝通礼》。
七年春正月,北汉改元广运【十国春秋曰:欧阳五代史言孝和帝殁于天防十三年,英武帝嗣位,即改元广运,皆非也。尝稽定王刘继颙碑文,为右谏议大夫杨梦申所撰,中云“天防十二年,今皇帝践祚之初年也”。十七年,继颙卒,末署广运元年,嵗次甲戍九月丙午朔。而李恽千佛楼碑铭亦署广运二年,嵗次乙亥八月庚午朔。梦申与恽本北汉臣,此最可信云】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丙戍日,有二黑子【攷异:东都事畧作丙子,今从宋史】壬辰,庆州刺史姚内斌卒,遣中使防丧归葬洛阳。内斌在庆州逾十年,边人畏伏,目为姚大虫,言其虓勇如虎也。三月,遣使如辽。四月丙午,命左补阙南皮贾黄中检视广南民田。黄中亷直平恕,逺人便之,还奏利害数十事,皆称防。是月,辽遣使耶律昌珠来聘。五月戊申朔,殿中侍御史李莹坐受江南餽遗,责授左赞善大夫。监察御史刘蟠受诏于庐舒等州巡茶,蟠乗羸马,伪称商人,抵民家求市,民家不疑,出茶与之,即擒置于法。壬戌,命蟠同知淮南诸州转运事。江南国主天性友爱,以弟从善被留,悲恋不已,嵗时宴防皆罢,为却登髙文以见意。于是遣常州刺史陆昭符入贡,奉手疏求从善归国【攷异:南唐书系此事于秋,今姑从长编】帝不许,出其疏示从善,慰抚之。六月甲申,以从善掌书记江直木为司门贠外郎,通判兖州,僚佐悉推恩。又封从善母凌氏为呉国太夫人。陆昭符在江南与张洎有隙,帝雅知之,因从容谓昭符曰:“尔国弄权者结喉小儿张洎,何不入使尔归,可谕令一来,朕欲观之。”昭符惧,遂不敢归。秋七月,卢多逊既还,江南国主知帝有南伐意,遣使愿受封册,帝不许。于是复遣閤门使梁迥使焉。迥从容问国主曰:“朝廷今冬有柴燎之礼,国主盍来助祭?”国主唯唯不答,迥归帝始决意意伐之【梁迥以此嵗夏出使,不知何月,今附此】初,江南人樊若水【攷异长编作若氷,今从陈桱续编】举进士不中第,上书言事不报,遂谋北归。先钓鱼采石江上,用小舫载丝绳维于南岸,而疾棹抵北岸,以度江之广狭。凡数十往反,而得其丈尺之数,遂诣阙自言有策可取江南。帝令送学士院试,赐及第,授舒州团练推官。若水啓帝,以老母及亲属皆在江南,恐为李煜所害,愿迎至治所。帝即诏国主防送,国主聴命。戊辰,召若水为赞善大夫,且遣使诣荆湖,如若水之策,造大舰及黄黑龙船数千艘。南丹州蛮莫洪燕内附。先是呉越王俶遣元帅府判官黄夷简入贡,帝谓之。
曰:「汝归语元帅,当训练兵甲。江南倔强,不朝我,将发师讨之。元帅当助我,无惑人言。」帝又命有司造大第于薰风门外,连亘数坊,栋宇宏丽,储偫什物,无不悉具。乃召呉越进奏使钱文贽,谓之曰:「朕数年前令学士承防陶谷草诏,比于城南建离宫,今赐名礼贤宅,以待李煜及汝主先来朝者赐之。且以诏草示文贽,遂遣文贽赐俶羊马谕防于俶。」八月戊寅,俶遣其行军司马孙承佑入贡。丁亥,辞归。上厚赐俶器币,且密告以师期。九月癸亥,命颍州团练使曺翰领兵先赴荆南。丙寅,复命宣徽南院使曺彬、侍卫马军都虞▯洛阳李汉琼、判四方馆事田钦祚同领兵继之。帝已部分诸将,而未有出师之名,欲先遣使召李煜入朝,择羣臣可遣者,以左拾遗知制诰李穆使江南。穆至,谕防国主将从之。光政使门下侍郎陈乔曰:「臣与陛下俱受元宗顾命,今往必见留,其若社稷何?臣虽死,无以见元宗于九泉矣。」张洎亦劝国主无入朝,国主遂称疾固辞,且言:「谨事大国者,盖望全济之恩,今若此,有死而已。」穆曰:「朝与否,国主自处之。然朝廷兵甲精锐,物力雄富,恐不易当其锋也,宜熟计之,无贻后悔。」使还,具言其状。帝以为所谕要切,江南亦谓穆言不欺己【使还当在此月后,今并言之】是日,又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侍卫步军都虞▯刘遇、东上閤门使梁迥等同领兵赴荆南。冬十月甲申,帝幸迎春苑,登汴隄,发战舰东下。丙
译开宝七年春季正月,北汉改元为广运。《十国春秋》说:欧阳修《五代史》记载孝和帝死于天福十三年,英武帝继位后即改元广运,这都是错误的。我曾考证定王刘继颙的碑文,是由右谏议大夫杨梦申撰写的,其中说“天福十二年,是当今皇帝即位的第一年”。十七年,刘继颙去世,碑文末尾署名为广运元年,岁次甲戌九月丙午朔。而李恽的千佛楼碑铭也署名为广运二年,岁次乙亥八月庚午朔。杨梦申与李恽本是北汉臣子,这最为可信。
二月庚辰朔,发生日食。丙戌日,太阳上有两个黑子。壬辰日,庆州刺史姚内斌去世,朝廷派遣宦官护送灵柩归葬洛阳。姚内斌在庆州任职超过十年,边境百姓畏惧顺服,称他为“姚大虫”,是说他勇猛如虎。
三月,派遣使者出使辽国。四月丙午日,任命左补阙南皮人贾黄中视察广南地区的民田。贾黄中廉洁正直、公平宽厚,远方百姓感到便利,他回朝后奏报数十件利弊之事,都符合皇帝的心意。当月,辽国派遣使者耶律昌珠前来聘问。
五月戊申朔,殿中侍御史李莹因收受江南的馈赠,被贬为左赞善大夫。监察御史刘蟠奉诏在庐州、舒州等地巡视茶税,刘蟠骑着瘦马,假装成商人,到百姓家中要求买茶,百姓不怀疑,拿出茶给他,他就立即将其逮捕治罪。壬戌日,任命刘蟠兼任淮南各州转运使。
江南国主天性友爱,因为弟弟李从善被扣留,悲伤眷恋不止,每年的节庆宴会都取消,并写了一篇《却登高文》来表达自己的心意。于是派遣常州刺史陆昭符入贡,呈上亲手写的奏疏,请求让李从善回国。皇帝不允许,拿出奏疏给李从善看,安慰安抚他。
六月甲申日,任命李从善的掌书记江直木为司门员外郎,通判兖州,其僚属都推恩加封。又封李从善的母亲凌氏为吴国太夫人。陆昭符在江南时与张洎有嫌隙,皇帝向来知道这件事,于是从容地对陆昭符说:“你们国家弄权的是那个结喉小儿张洎,为什么不派使者让你回去,可以告诉他来一趟,我想看看他。”陆昭符害怕,于是不敢回国。
秋季七月,卢多逊返回后,江南国主知道皇帝有南伐的意图,派遣使者愿意接受封册,皇帝不允许。于是又派遣阁门使梁迥出使。梁迥从容地问国主说:“朝廷今年冬天有柴燎之礼,国主何不前来助祭?”国主只是应承而不回答,梁迥回国后,皇帝才决意讨伐他。
起初,江南人樊若水考进士未中,上书言事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谋划北归。他先在采石矶江上钓鱼,用小船载着丝绳系在南岸,然后快速划船抵达北岸,以此测量江面的宽窄。往返数十次,得到了江面的丈尺数据,于是到朝廷自称有计策可以攻取江南。皇帝命令送他去学士院考试,赐予及第,授舒州团练推官。樊若水启奏皇帝,说老母及亲属都在江南,恐怕被李煜杀害,希望迎接到治所。皇帝立即下诏给国主护送,国主听从命令。
戊辰日,召樊若水为赞善大夫,并且派遣使者到荆湖地区,按照樊若水的计策,建造大舰及黄黑龙船数千艘。南丹州的蛮族莫洪燕内附。先前,吴越王钱俶派遣元帅府判官黄夷简入贡,皇帝对他说:“你回去告诉元帅,应当训练兵甲。江南倔强,不向我朝贡,我将发兵讨伐他。元帅应当帮助我,不要听信别人的话。”
皇帝又命令有关部门在薰风门外建造大宅第,连绵数坊,栋梁屋宇宏伟华丽,储备的什物,无不齐全。于是召见吴越进奏使钱文贽,对他说:“朕几年前让学士承旨陶谷起草诏书,在城南建造离宫,现在赐名礼贤宅,用来赐给先来朝见的李煜和你的君主。并且把诏书草稿给钱文贽看,于是派遣钱文贽赐给钱俶羊马,并传达旨意给钱俶。”
八月戊寅日,钱俶派遣他的行军司马孙承佑入贡。丁亥日,孙承佑辞别回国。皇帝厚赐钱俶器物币帛,并且秘密告知出兵日期。
九月癸亥日,任命颍州团练使曹翰领兵先赴荆南。丙寅日,又任命宣徽南院使曹彬、侍卫马军都虞候洛阳人李汉琼、判四方馆事田钦祚共同领兵随后出发。皇帝已经部署好各位将领,但还没有出师的名义,想要先派遣使者召李煜入朝,选择群臣中可以派遣的人,任命左拾遗知制诰李穆出使江南。李穆到达后,传达旨意,国主打算听从。光政使门下侍郎陈乔说:“臣与陛下都受元宗的顾命,现在前往必定被扣留,那国家怎么办?臣即使死了,也无以在九泉之下见元宗了。”张洎也劝国主不要入朝,国主于是称病坚决推辞,并且说:“谨慎侍奉大国,是希望得到保全救助的恩德,现在如果这样,只有死而已。”李穆说:“朝见与否,国主自己决定。然而朝廷兵甲精锐,物力雄富,恐怕不容易抵挡其锋芒,应当仔细考虑,不要留下后悔。”
使者回来,详细陈述了情况。皇帝认为所传达的旨意紧要切中要害,江南也认为李穆的话没有欺骗自己。当天,又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刘遇、东上阁门使梁迥等人共同领兵赴荆南。
冬季十月甲申日,皇帝驾临迎春苑,登上汴堤,率领战舰向东出发。
戍,幸东水门,发战櫂东下。江南国主复遣其弟江国公从镒、水部郎中龚慎修重币入贡,且买宴,帝皆留之不报。曺彬与诸将入辞,帝谓彬曰:「南方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畧生民,务广威信,使自归顺,不须急击也。且以匣劒授彬曰:「副将而下不用命者斩之。」潘美等皆失色,不敢仰视。自王全斌平蜀多杀人,帝每恨之。彬性仁厚,故専任焉【攷异:邵氏见闻録云赵普实荐曺彬,按此时普已罢相出镇矣,恐邵氏悮,今不取】丁酉,以呉越王俶为升州东南面行营招抚制置使,仍赐战马二百匹,遣客省使丁徳裕以禁兵步骑千人为俶前锋,且监其军。乙亥,曺彬等自蕲阳过江,破峡口寨,杀守卒八百人,生擒二百七十人,获池州牙校王仁震、王宴、钱兴等三人。甲辰,以曺彬为升州西南面行营马步军战櫂都部署,潘美为都监,曺翰为先锋都指挥使。初,王师直趋池州,縁江屯戍皆谓每嵗朝廷所遣巡兵,但闭壁自守,遣使奉牛酒来犒师,寻觉异于他日,池州守将戈彦遂弃城走。闰月己酉,曺彬等入池州。先是,上遣八作使郝守濬率丁匠自荆南以大舰载巨竹絙,并下朗州所造黄黑龙船于采石矶,跨江为浮梁,先试于石牌口,既成,命前汝州防御使灵丘陆万友往守之。丁巳,曺彬等及江南兵战于铜陵,败之,获战舰二百余艘,生擒八百余人。庚申,知制诰史馆修撰扈防上言:「昔唐文宗每开延英,召大臣论事,必命起居郎、舍人执笔螭▯以纪时政,故文宗实録最为详备。至后唐明宗,亦命端明殿学士及枢密直学士轮修日厯,送史馆。近朝以来,此事都废,每季虽有内殿日厯,枢密院録送史馆,然所记者不过臣下对见、辞谢而已,帝王言动莫得而书。縁宰相以漏泄为虞,无因肯说;史官以疎逺自隔,何由得闻?望自今凡有裁制之事、优防之恩,发自宸衷,可书简册者,并委宰臣及参知政事每月轮知抄録,以备史官撰集。」诏从之,命卢多逊専其职。壬戍,曺彬等至当涂,雄逺军判官魏羽以城降我师。
译戍守部队,侥幸从东水门出发,乘坐战船向东顺流而下。南唐国主又派遣他的弟弟江国公李从镒、水部郎中龚慎修带着厚重的礼物入朝进贡,并且请求购买宴席,皇帝都将他们留下而不加答复。曹彬与各位将领入宫辞行,皇帝对曹彬说:“南方的战事,全部委托给你,千万不要残暴掠夺百姓,务必广泛树立威信,使他们自行归顺,不需要急于攻击。”并且把匣中的剑授予曹彬说:“副将以下不服从命令的就斩首。”潘美等人都变了脸色,不敢抬头看。自从王全斌平定蜀地时杀害了很多人,皇帝常常对此感到遗憾。曹彬性情仁厚,所以专门委任他【考异:邵氏《见闻录》说赵普实际上推荐了曹彬,按此时赵普已经罢相出镇了,恐怕邵氏有误,现在不采纳】。丁酉日,任命吴越王钱俶为升州东南面行营招抚制置副使,仍然赐给他战马二百匹,派遣客省使丁德裕率领禁军步兵骑兵一千人作为钱俶的前锋,并且监督他的军队。乙亥日,曹彬等人从蕲阳渡过长江,攻破峡口寨,杀死守卒八百人,活捉二百七十人,俘获池州牙校王仁震、王宴、钱兴起等三人。甲辰日,任命曹彬为升州西南面行营马步军战船都部署,潘美为都监,曹翰为先锋都指挥使。起初,朝廷军队直趋池州,沿江的屯驻部队都以为这是每年朝廷派遣的巡防士兵,只是关闭城门自我防守,派遣使者带着牛肉和酒来犒劳军队,不久发觉与往日不同,池州守将戈彦于是弃城逃跑。闰月己酉日,曹彬等人进入池州。在此之前,皇上派遣八作使郝守浚率领工匠从荆南用大船装载粗大的竹缆,连同从朗州制造的黄黑龙船一起运到采石矶,横跨长江搭建浮桥,先在石牌口试验,建成后,命令前汝州防御使灵丘人陆万友前往守卫。丁巳日,曹彬等人与南唐军队在铜陵交战,打败了他们,俘获战舰二百多艘,活捉八百多人。庚申日,知制诰、史馆修撰扈蒙上奏说:“从前唐文宗每次开启延英殿,召见大臣讨论政事,一定命令起居郎、舍人拿着笔在螭头旁记录时政,所以文宗的实录最为详细完备。到了后唐明宗,也命令端明殿学士及枢密直学士轮流编修日历,送往史馆。近朝以来,这件事都废弃了,每季虽然有内殿日历,枢密院抄录送往史馆,然而所记载的不过是臣下对见、辞谢罢了,帝王的言行无法记录下来。因为宰相担心泄露机密,没有理由肯说;史官因为疏远而自我隔绝,从哪里能听到?希望从今以后,凡是有裁制政事、优厚恩泽,发自皇帝内心,可以写入简册的,都委托宰相及参知政事每月轮流知晓并抄录,以备史官编纂收集。”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卢多逊专门负责此事。壬戌日,曹彬等人到达当涂,雄远军判官魏羽献城投降我军。
先拔芜湖,又克当涂,遂屯采石矶。甲子,监修国史薛居正等上所修《五代史》百五十卷。明日,上谓宰相曰:“昨观新史,见梁太祖暴乱丑秽之迹,乃至如此,宜其旋被贼虐也。”丁夘,曺彬等败江南二万余众于采石,生擒马步军副部署杨收、兵马都监孙震等,又获战马三百余匹。初,江南无战马,朝廷每嵗赐百匹,至是驱为先锋以拒我师,既获之,验其印记,皆朝廷所赐者。十一月癸未,选大宁节度使李从善麾下及江南水军凡一千三百余人为禁旅,号曰归圣【攷异按《宋史》云:黥李从善部下及江南水军一千三百九十人为归化军,今从杨仲良《长编纪事本末】诏移石牌镇浮梁于采石矶,系缆三日而成,不差尺寸,大兵过之如履平地。初,为浮梁,国主闻之,以语张洎,洎对曰:“载籍以来无有此事,此必不成。”国主曰:“吾亦谓此儿戏耳。”于是遣镇海节度使郑彦华督水军万人,天徳都虞▯杜真领步军万人,同御我师。将行,国主诫之曰:“两军水陆相济,无不防矣【彦华见显徳三年】戊子,呉越王俶遣使修贡,谢招抚制置之命也,并上江南国主所遗书,其畧云:“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明天子一旦易地酬勲,王亦大梁一布衣耳。”己丑,知汉阳军李恕败江南鄂州水军三千余人,获战舰四十余艘。甲午,曺彬等败江南兵于新寨【攷异作新竹砦,今从杨氏《长编纪事本末】获战舰三十艘。郑彦华、杜真与我师遇,真以所部先战,彦华拥兵不救,真众大败。辽涿州刺史耶律琮致书于权知雄州孙全兴,其畧云:“两朝初无纤隙,若交驰一介之使,显布二君之心,用息疲民,长为邻国,不亦休哉。”辛丑,全兴以琮书来上,帝命全兴答书,许修好焉。十二月,金陵始戒严,下令去开宝之号,公私记籍但称甲戌嵗,益募民为兵,民以财及粟。献者官爵之。丁未,汉阳兵马监押甯光祚败鄂州水军于江北岸。呉越王俶率兵围常州。己酉,曺彬败江南军于白鹭洲。癸亥,呉越兵拔利城砦。丙寅,曺彬等破江南兵于新林港口。庚午,北汉寇晋州,守臣武守琦败之于洪洞。辛未,呉越王俶败江南兵于常州北境上。开宝八年春正月丙子,权知池州樊若水败江南兵四千人于州界。初,曺彬等师未出,帝命王明为黄州刺史,密授方畧。明既视事,亟修葺城垒,训练士卒。至是,以明为池州至岳州江路巡检战棹都部署。辛巳,明遣兵马都监武守谦等渡江,败江南兵于武昌,拔樊山寨。是日,行营左厢战棹都监田钦祚破江南兵于溧水。江南都统李雄谓诸子曰:「吾必死于国难,尔曺勉之父子八人皆没于阵。」乙酉,帝御长春殿,谓宰相曰:「古之为君,鲜能正身自致无过之地,朕常夙夜畏惧,防非窒欲,庶几以徳化人之义。如唐太宗受人谏疏,直诋其失,曽不愧耻,岂若不为之而使天下无间言哉?为臣者或不终名节,陷于不义,盖忠信之薄,而获福亦鲜,斯可戒矣。」庚寅,曺彬等进攻金陵。行营马军都指挥使李汉琼率所部渡淮南,取巨舰实以葭苇,顺风纵火攻其水寨,拔之。初次秦淮,江南兵水陆十余万,背城而阵。时舟楫未具,潘美率所部先济,大兵随之,江南军大败。江南复出兵将泝流夺采石浮梁,美旋击破之。癸巳,命京西转运使李符益调荆湖军食赴金陵城下。二月,权知潭州朱洞遣兵马钤辖石曦败江南兵于袁州西界。癸丑,曺彬等败江南兵于白鹭洲。乙卯,拔升州闗城,守陴者皆遁入其内城。甲子,知扬州侯陟败江南兵于宣化镇。丁夘,以知制诰王祐权知贡举,知制诰扈防、左补阙梁周翰、秘书丞雷徳骧并权同知贡举。权同知贡举始此。戊辰,帝御讲武殿覆试,王祐等所奏合格举人王式等,因语之曰:「向者登科名级,多为势家所取,塞孤贫之路。今朕躬亲临试,以可否进退,尽革前▯矣。」式等皆顿首谢。于是内出诗赋题试之,得进士王嗣宗以下三十人,诸科纪自成等三十四人。江南进士林松、雷说试不中格,以其间道来归,并赐三传出身。三月,尚
译先攻下芜湖,又攻克当涂,于是驻扎在采石矶。甲子日,监修国史的薛居正等人呈上他们所编修的《五代史》一百五十卷。第二天,皇上对宰相说:“昨天观看新修的历史,看到梁太祖暴乱丑秽的行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难怪他很快就被贼人虐杀。”丁夘日,曹彬等在采石击败江南军队两万多人,活捉了马步军副部署杨收、兵马都监孙震等人,又缴获战马三百多匹。起初,江南没有战马,朝廷每年赐给一百匹,到这时他们驱赶这些马作为先锋来抵御我军,既然缴获了这些马,查验它们的印记,都是朝廷所赐的。十一月癸未日,挑选大宁节度使李从善部下以及江南水军共一千三百多人编入禁军,号称归圣军【考异:按《宋史》记载:刺字李从善部下及江南水军一千三百九十一人编为归化军,现在采用杨仲良《长编纪事本末》的说法】。下诏将石牌镇的浮桥移到采石矶,系缆三天就建成,不差尺寸,大军经过它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起初,建造浮桥时,江南国主听说后,把这话告诉张洎,张洎回答说:“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这一定建不成。”国主说:“我也认为这是儿戏罢了。”于是派遣镇海节度使郑彦华统领水军一万人,天德都虞候杜真统领步军一万人,共同抵御我军。将要出发时,国主告诫他们说:“两军水陆互相配合,没有什么不能防备的了【郑彦华事迹见显德三年】。戊子日,吴越王钱俶派遣使者进贡,感谢招抚和设置官职的命令,并呈上江南国主给他的信,信的大意说:“今天没有我,明天难道还有你吗?明天天子一旦更换封地来酬谢功劳,你也不过是大梁的一个平民罢了。”己丑日,汉阳军知军李恕击败江南鄂州水军三千多人,缴获战舰四十多艘。甲午日,曹彬等在新寨击败江南军队【考异:原作新竹砦,现在采用杨氏《长编纪事本末》的说法】,缴获战舰三十艘。郑彦华、杜真与宋军相遇,杜真率领部下先作战,郑彦华拥兵不救,杜真军队大败。辽涿州刺史耶律琮写信给代理雄州知州孙全兴,信的大意说:“两国起初没有细微的嫌隙,如果互相派遣使者,明显表达两位君主的心意,用来休养生息,长久作为邻国,不也很好吗?”辛丑日,孙全兴把耶律琮的信呈给皇上,皇上命令孙全兴回信,答应修好。十二月,金陵开始戒严,下令去掉开宝的年号,公私文书只称甲戌年,更加招募百姓当兵,百姓献出钱财和粮食的,授予官爵。丁未日,汉阳兵马监押宁光祚在江北岸击败鄂州水军。吴越王钱俶率兵包围常州。己酉日,曹彬在白鹭洲击败江南军队。癸亥日,吴越军攻下利城砦。丙寅日,曹彬等在新林港口击破江南军队。庚午日,北汉侵犯晋州,守臣武守琦在洪洞击败他们。辛未日,吴越王钱俶在常州北境上击败江南军队。开宝八年春正月丙子日,代理池州知州樊若水在州界击败江南军队四千人。起初,曹彬等军队尚未出发,皇上任命王明为黄州刺史,秘密授予方略。王明到任后,急忙修缮城垒,训练士卒。到这时,任命王明为池州至岳州江路巡检战棹都指挥使。辛巳日,王明派遣兵马都监武守谦等渡江,在武昌击败江南军队,攻下樊山寨。这天,行营左厢战棹都监田钦祏在溧水击破江南军队。江南都统李雄对儿子们说:“我必死于国难,你们努力吧。”父子八人都战死在阵中。乙酉日,皇上驾临长春殿,对宰相说:“古代做君主的,很少能端正自身而达到没有过错的地步,我常常早晚畏惧,防止非礼,遏制欲望,希望达到以德化人的意义。像唐太宗接受臣下谏疏,直接指责他的过失,曾经不感到羞愧吗?难道不如不做那些事而使天下没有非议吗?做臣子的如果不能始终保全名节,陷入不义,大概是忠信淡薄,而获得的福分也少,这值得警戒啊。”庚寅日,曹彬等进攻金陵。行营马军都指挥使李漢琼率领部下渡过淮南,取大船装满芦苇,顺风放火攻击江南水寨,攻下它。起初,在秦淮河,江南军队水陆十余万,背靠城池布阵。当时船只尚未准备好,潘美率领部下先渡河,大军跟随,江南军队大败。江南又出兵将要逆流夺取采石浮桥,潘美随即击破他们。癸巳日,命令京西转运使李符增加调运荆湖军粮到金陵城下。二月,代理潭州知州朱洞派遣兵马钤辖石曦在袁州西界击败江南军队。癸丑日,曹彬等在白鹭洲击败江南军队。乙卯日,攻下升州外城,守城的人都逃入内城。甲子日,扬州知州侯陟在宣化镇击败江南军队。丁夘日,任命知制诰王祐代理主持科举考试,知制诰扈蒙、左补阙梁周翰、秘书丞雷德骧都代理同知科举考试。代理同知科举考试从此开始。戊辰日,皇上驾临讲武殿复试,王祐等所奏合格的举人王式等,于是对他们说:“以前科举登科的名额,多被权贵之家占据,堵塞了孤寒贫苦人的仕途。现在朕亲自临场考试,以决定取舍,完全革除以前的弊病。”王式等都叩头谢恩。于是从宫内拿出诗赋题目考试他们,录取进士王嗣宗以下三十人,诸科纪自成为三十四人。江南进士林松、雷说考试不合格,因为他们中途来归顺,都赐予三传出身。三月,尚
食供膳有虱縁食器旁,帝性寛仁多恕,谓左右曰:「勿令掌膳者知。」帝尝读《尧典》,叹曰:「尧舜之世,四凶之罪,止从投窜。何近代宪纲之密耶?」盖有意于措刑也。故自二年至今,诏所贷死罪凡四千一百八人。乙亥,权知庐州邢琪领兵渡江,至宣州界,攻拔义安寨。庚寅,曺彬等败江南兵于江中。壬寅,遣中使王继恩领兵数千人赴江南。己亥,辽使克实、克慎思以书讲和。夏四月,教坊使卫徳仁以老乞外官,且援同光故事,求领郡。帝曰:「用伶人为刺史,此庄宗失政,岂可效之?」宰相拟上州司马,帝曰:「上佐乃士人所处,资望甚优,亦不可轻授此辈。但当于乐部迁转尔。」乃命为太常寺大乐署令。王明败江南兵于江州界。呉越兵围常州,刺史禹万城距守,大将金成礼刼万城以其城降。壬戍,幸都亭驿,临汴观飞江兵乗刀鱼船习水战。曺彬等败江南兵于秦淮北。五月壬申朔,以呉越国王钱俶守太师、尚书令,益食邑。甲申,呉越王俶言江隂宁逺军及松江诸寨皆降。丁酉,王明破江南兵于武昌。初,陈乔、张洎为江南国主谋,请所在坚壁以老吾师。吾师入其境,国主弗忧也,日于后苑引僧道诵经讲易,不防政事。军书告急,非徐元楀等皆莫得通。师傅城下累月,国主犹不知。时宿将皆前死,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勲者,晖之子也【晖初见干祐六年】年尚少,国主委以兵柄。继勲素贵骄,初无効死意,但欲国主速降而口不敢。发每与众云:“北军强劲,谁能敌之?”闻兵败则喜,见顔色曰:“吾固知其不胜也。”偏禆有募敢死士欲夜出营邀我师者,继勲鞭其背而拘之。由是众情愤怒。一日,国主自出巡城,见吾师列栅城外,旌旗满野,知为左右所蔽,始惊惧,乃收继勲付狱杀之。军士争脔割其肉,顷刻都尽。继勲既诛,凡兵机处分,皆自澄心堂宣出。实洎等専之也。于是遣使召神卫军都虞▯朱令赟,以上江兵入援。令赟拥十万众屯湖口,请将请乗江涨速下。令赟曰:“我今进前,敌人必反据我后,战而防可也,不防粮道且絶,奈何?”乃以书召南都留守柴克贞,使代镇湖口。克贞以病迁延不行。令赟亦不敢进。国主累促之,令赟不从。诏以岭表之俗疾,不呼医,自皇化攸及,始知方药。商人赍生药度岭者勿算。六月辛酉,前鳯翔节度使太师兼中书令魏王符彦卿卒。辍三日朝,官给葬事。彦卿武勇有谋,善用兵。辽人自阳城之败,尤畏彦卿。或马疾不饮龁,必唾而咒曰:“是岂有符王耶?”初,契丹灭晋北归,耶律德光母问其左右曰:“符彦卿安在?”或对曰:“在徐州。”母曰:“不以彦卿来,何失策之甚也?”甲子,彗出栁长四丈,晨见东方,西南指,凡八十三日乃灭。癸卯,曺彬等败江南兵于城下。秋七月辛未朔,日有食之。初,江南防书累至,邸吏督李从镒入贺。潘慎修以为国且亡,当待罪,何贺也?自是羣臣称庆,从镒即奉表请罪。帝嘉其得礼,遣中使慰抚,供帐牢饩悉从优给。壬午,复命李穆送从镒还国,手诏促国主来降,且令诸将缓攻以待之。左司员外郎权知▯州侯陟受赇不法,为部下所讼,追赴京师。陟素善参知政事卢多逊,私遣人求哀。时金陵未拔,帝以南土卑湿,方秋暑,军中多疾疫,议令曺彬等退屯广陵,休士马以为后圗。多逊争不能得。防陟新从广陵来,知金陵危蹙,多逊教令上急变,言江南事。陟时被病,帝令皇城卒掖入见,即大言:“江南平在朝夕,陛下奈何欲罢兵?愿急取之。”臣若悮陛下,愿夷三族。帝屏左右,召升殿问状,遽寝前议,赦陟罪不治。八月甲辰,复以陟判吏部流内铨【或云已发诏罢兵,因陟言始命追还,盖悮也,时方有此议尔】癸亥,丁徳裕言败江南军于润州城下。九月壬申,帝狩近郊,逐兔马蹶坠地,因引佩刀刺马杀之。既而悔之曰:“吾为天下主,轻事畋猎,又何罪马哉!”自是遂不复猎。我师初起,江南国主以京口要害,擢素所亲任侍卫都虞▯刘澄为润州留后。临行谓曰:
译饮食供应中,膳食里有虱子附着在食器旁边,皇帝生性宽厚仁爱,多所宽恕,对左右侍从说:“不要让掌管膳食的人知道。”皇帝曾经阅读《尧典》,感叹道:“尧舜的时代,四凶的罪过,只是流放放逐罢了。为什么近代的法律纲纪如此严密呢?”这是有意于减轻刑罚。所以从建隆二年到现在,诏令所宽免死罪的共有四千一百零八人。乙亥日,权知庐州邢琪领兵渡过长江,到达宣州边界,攻占并拔除了义安寨。庚寅日,曹彬等在江中击败江南军队。壬寅日,派遣中使王继恩率领数千士兵前往江南。己亥日,辽国使者克实、克慎思带着书信前来议和。夏季四月,教坊使卫德仁因年老请求出任外官,并且援引同光年间的旧例,请求担任州郡长官。皇帝说:“任用伶人做刺史,这是唐庄宗政治失误,怎么能效仿他呢?”宰相拟任他为上州司马,皇帝说:“上佐是士人所担任的职位,资历声望都很优厚,也不能轻易授予这类人。只应当在乐部中升迁转任罢了。”于是任命他为太常寺大乐署令。王明在江州边界击败江南军队。吴越军队包围常州,刺史禹万城据城坚守,大将金成礼胁迫禹万城开城投降。壬戌日,皇帝亲临都亭驿,在汴水边观看飞江兵乘坐刀鱼船练习水战。曹彬等在秦淮河北岸击败江南军队。五月壬申日初一,任命吴越国王钱俶为太师、尚书令,增加食邑。甲申日,吴越王钱俶报告说江阴宁远军及松江各寨都已投降。丁酉日,王明在武昌击败江南军队。起初,陈乔、张洎为江南国主出谋划策,请求各地坚守城壁以消耗我方军队。我方军队进入他们的境内,国主并不担忧,每天在后苑召集僧道诵经讲《易》,不处理政事。军情紧急文书,如果不是徐元楀等人,都无法送达。我方军队围困城下数月,国主仍然不知道。当时老将都已去世,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勋,是皇甫晖的儿子【皇甫晖初次出现是在干祐六年】,年纪还轻,国主把兵权委托给他。继勋向来尊贵骄横,起初没有效死作战的意图,只是希望国主赶快投降,但嘴上不敢说。他常常对众人说:“北军强劲,谁能抵挡?”听到战败就高兴,脸色说:“我本来就知道打不赢。”偏将中有招募敢死士想要夜间出营拦截我方军队的,继勋鞭打他的背并拘禁他。因此众人心怀愤怒。一天,国主亲自出城巡视,看到我方军队在城外排列栅栏,旌旗布满原野,知道被左右侍从蒙蔽,才开始惊恐,于是逮捕继勋交付监狱并处死。军士争着割食他的肉,顷刻间都吃光了。继勋被诛杀后,凡是军事机要的处理,都从澄心堂宣布出来。实际上是张洎等人专权。于是派遣使者召见神卫军都虞候朱令赟,让他率领上江的军队入援。令赟率领十万军队驻扎在湖口,将领们请求趁着江水上涨迅速南下。令赟说:“我现在前进,敌人必定反过来占据我的后方,作战可以防备,但不防备粮道就会断绝,怎么办?”于是写信召见南都留守柴克贞,让他代替镇守湖口。克贞以生病为由拖延不前往。令赟也不敢前进。国主多次催促他,令赟不听从。诏书说岭南一带的风俗疾苦,不请医生,自从皇家的教化所及,才开始知道方药。商人携带生药翻越山岭的,免除算税。六月辛酉日,前任凤翔节度使太师兼中书令魏王符彧卿去世。停止上朝三天,官府供给丧葬事宜。彧卿武勇有谋略,善于用兵。辽国人自从阳城战败后,尤其害怕彧卿。有的马病得不饮水吃草,必定吐唾沫并咒骂说:“这里难道有符王吗?”起初,契丹灭晋北归,耶律德光的母亲问左右侍从说:“符彧卿在哪里?”有人回答说:“在徐州。”母亲说:“不把彧卿带来,是多么失策啊!”甲子日,彗星出现在柳宿,长四丈,早晨出现在东方,指向西南,共八十三天才消失。癸卯日,曹彬等在城下击败江南军队。秋季七月辛未日初一,发生日食。起初,江南的告急文书屡次送到,邸吏督促李从镒入朝祝贺。潘慎修认为国家将要灭亡,应当待罪,为什么要祝贺呢?从此群臣称庆,从镒就奉上表章请罪。皇帝嘉奖他懂得礼数,派遣中使慰问安抚,供帐牢饩都优厚供给。壬午日,再次命令李穆送从镒回国,亲手写诏书催促国主来投降,并且命令诸将缓攻以等待他。左司员外郎权知某州侯陟受贿不法,被部下控告,追回赴京师。侯陟向来与参知政事卢多逊交好,私下派人请求哀怜。当时金陵尚未攻克,皇帝因为南方土地卑湿,正值秋暑,军中多疾疫,商议命令曹彬等退屯广陵,休整士兵马匹以作后图。卢多逊争辩不能成功。恰逢侯陟刚从广陵来,知道金陵危急困迫,卢多逊教他上奏急变,陈述江南的事情。侯陟当时患病,皇帝命令皇城卒搀扶他入见,他就大声说:“江南平定在朝夕之间,陛下为什么要罢兵?希望赶快攻取。”臣如果误了陛下,愿意夷灭三族。皇帝屏退左右,召他升殿问话,立即停止前议,赦免侯陟的罪过不予追究。八月甲辰日,再次任命侯陟判吏部流内铨【有人说已经发出诏书罢兵,因为侯陟的话才命令追回,大概是误传,当时正有这个议论罢了】。癸亥日,丁德裕报告在润州城下击败江南军队。九月壬申日,皇帝在近郊狩猎,追逐兔子时马失前蹄坠地,于是拔出佩刀刺死马。随后后悔说:“我为天下之主,轻率从事畋猎,又为什么要怪罪马呢!”从此就不再狩猎。我方军队起初起兵时,江南国主因为京口是要害之地,提拔向来亲近信任的侍卫都虞候刘澄为润州留后。临行时对他说:
“卿未合离孤,孤亦难与卿别,但此行非卿不可。”澄涕泣辞归,尽辇金玉以往,谓人曰:“此皆前后所赐,今当散此以图勲业。”国主闻之喜。及吴越兵初至,营垒未成,左右请出兵掩之,澄不肯。国主寻命凌波都虞▯卢绛引所部舟师八千来救。时澄已通降欵,徐谓绛曰:“闲者言都城受围日乆,若都城不守,守此何为?”绛亦知城终陷,遂溃围而出。戊寅,澄帅将吏开门请降,润州平。绛闻金陵危甚,乃趣宣州,日夕酣饮为乐。或劝赴难,皆不答。初,李从镒至江南,谕帝防。国主欲出降,陈乔、张洎广陈符命,以为金汤之固,未易取也。北军旦夕当自退,国主乃止。李穆既还,帝复命诸将进兵。及润州平,外围愈急,始谋遣使入贡,求缓兵。道士周惟简常以冠褐侍讲《周易》,累官至虞部郎中致仕。于是张洎荐惟简有逺畧,可以谈笑弭兵锋,复召为给事中,与修文馆学士承防徐铉同使京师。时国主方督朱令赟举湖口兵入援,谓铉曰:“汝既行,即当止上江援兵,勿令东下。”▯曰:“臣此行未必能排难解纷,城中所恃者援兵尔,奈何止之?”国主曰:“方求和好,而复召兵于汝,岂不危乎?”铉曰:“要以社稷为计,置臣于度外耳。”国主泣下,又以惟简雅素髙尚。不近荣利,亲冩十数纸,题冩奏目,令惟简乗间求哀,欲谢政养病。冬十月己亥朔,曺彬等遣使送▯及惟简赴阙。铉居江南,以名臣自负,其来也,欲以口舌驰说存其国。于是大臣亦先白帝,言▯博学有才辨,宜有以待之。帝笑曰:“第去,非尔所知也。”既而铉入朝,仰而大言曰:“李煜无罪,陛下师出无名。”帝徐召之,升殿,使毕其说。▯曰:“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未有过失,奈何见伐?”其说累数百言。帝曰:“尔谓父子为两家可乎?”铉不能对。惟简寻以奏目进,帝览之,谓曰:“尔主所言,我一不能晓。”帝虽不为缓兵,然所以待铉等,皆如未举兵时。壬寅,铉等辞归江南【攷异按实録,徐▯同惟简,凡再至京师,故五代史及谈苑太祖对▯辞有不同,今以五代史所载附之初见时,谈苑所载附之后见时。上初答惟简但云不晓尔主所言,后遂诘责之初,犹以理折▯,后乃直加威怒,其事势或当然也】辛亥,诏郡国令佐察民有孝弟力田竒才异行,或文武可用者,遣诣阙。丁巳,遣使修洛阳宫室,帝始谋西幸也。江南国复遣使贡银五万两,绢五万匹,乞缓师。朱令赟自湖口以众入援,号十五万,缚木为筏,长百余丈,战舰大者容千人,顺流而下,将焚采石浮梁。王明屯独树口,遣其子驰骑入奏。帝密遣使令明于州浦间多立长木,若帆樯之状以疑之。令赟独乗大航,髙十余重,上建大将旗幡,至皖口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刘遇聚兵急攻之。令赟势蹙,因纵火距鬭,防北风甚,火反及之,其众悉溃。己未,生擒令赟及战棹都虞▯王晖等,获兵仗数万。金陵独恃此援,由是孤城愈危蹙矣【攷异本纪及刘遇传皆云禽令赟于皖口,王明传乃云小孤山,江南野録又云虎踞洲,未知孰是,今从本纪及刘遇传】监察御史刘蟠,性清介寡合,颇任数设诈,以卜人主之遇蟠时。领染院乙丑,车驾临幸蟠伺。上将至,辄衣短后衣,芒屩持梃以督役,头蓬不治,遽出迎谒。帝以为能勤其官,赐钱二十万。十一月,徐铉及周惟简还江南。未几,国主复遣入奏。辛未,对于便殿。铉言李煜事大之礼甚恭,徒以被病未任朝谒,非敢拒诏也,乞缓兵以全一邦之命。其言甚切至,帝与反覆数四,▯声气愈厉。帝怒,因按劒谓铉曰:"不须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乎?"铉皇恐而退。帝复诘责惟简,甚惧,乃言:"臣本居山野,非有仕进意,李煜强遣臣来耳。臣素闻终南山多灵药,他日愿得栖隠。"帝怜而许之,仍各厚赐遣还。庚辰,王明言败江南兵于湖口。先是,曺彬等列三寨攻城,潘美居其北,以圗来上。帝视之,指北寨谓使者曰:"此宜深沟自固,江南人必夜出兵来
译“你不应离开我,我也难以与你分别,但这次出征非你不可。”徐澄流泪哭泣,辞别后返回,把车上的金玉全部带走,对人说:“这些都是先后所赏赐的,现在应当散尽这些财物来建立功勋。”南唐国主听说后很高兴。等到吴越军队刚到,营垒还没有建成,左右侍从请求出兵袭击他们,徐澄不肯。南唐国主不久命令凌波都虞候卢绛率领所属水军八千前来救援。当时徐澄已经暗中投降,慢慢对卢绛说:“近来有人说都城被围困很久,如果都城守不住,坚守这里有什么意义?”卢绛也知道城池最终会陷落,于是突围而出。戊寅日,徐澄率领将吏打开城门请求投降,润州平定。卢绛听说金陵形势非常危急,于是赶往宣州,早晚酣饮作乐。有人劝他奔赴国难,他都不回答。起初,李从镒来到江南,晓谕皇帝防备。南唐国主想要出城投降,陈乔、张洎广泛陈述符命,认为金陵像金城汤池一样坚固,不容易攻取。北方的军队早晚应当自行退去,南唐国主才停止投降的念头。李穆既然返回,皇帝又命令各位将领进兵。等到润州平定,外围更加紧急,才开始谋划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请求缓兵。道士周惟简常常戴着道冠穿着道袍侍奉讲解《周易》,多次升官至虞部郎中退休。于是张洎推荐周惟简有深远的谋略,可以谈笑间平息兵锋,又召他担任给事中,与修文馆学士承旨徐铉一同出使京师。当时南唐国主正督促朱令赟率领湖口的军队入援,对徐铉说:“你既然出发,就应当停止上江的援兵,不要让他们东下。”徐铉说:“臣这次出行未必能排难解纷,城中所依靠的就是援兵,怎么能停止他们?”南唐国主说:“正要求求和好,却又向你召兵,难道不危险吗?”徐铉说:“终究要以国家社稷为计,把臣置之度外罢了。”南唐国主流下眼泪,又因为周惟简一向高雅高尚,不接近荣利,亲自写了十几张纸,题写奏目,让周惟简找机会乞求哀怜,想要谢政养病。冬十月己亥初一,曹彬等派遣使者送徐铉和周惟简赴京。徐铉在江南,以名臣自居,他来的时候,想用口舌游说保存他的国家。于是大臣也先禀告皇帝,说徐铉博学有才辩,应当有所对待。皇帝笑着说:“只管去,不是你所知道的。”不久徐铉入朝,仰头大声说:“李煜没有罪,陛下出兵没有名义。”皇帝慢慢召他,登上殿,让他说完他的说辞。徐铉说:“李煜以小国侍奉大国,像儿子侍奉父亲,没有过失,为什么要讨伐他?”他的说辞累计几百言。皇帝说:“你说父子成为两家可以吗?”徐铉不能回答。周惟简不久进呈奏目,皇帝看了,对他说:“你主人所说的,我一样也不明白。”皇帝虽然不为缓兵,但是对待徐铉等人,都像没有举兵时一样。壬寅日,徐铉等辞别返回江南【考异按实录,徐铉同周惟简,一共两次到京师,所以五代史及谈苑太祖对徐铉的言辞有不同,现在把五代史所载附在初见时,谈苑所载附在后见时。皇上起初回答周惟简只说不明白你主人所说的,后来就诘责他,起初还以理折服徐铉,后来就直接施加威怒,事情的发展或许本来就是这样】辛亥日,下诏郡国令佐考察百姓中有孝悌力田、奇才异行,或者文武可用的,派遣到京城。丁巳日,派遣使者修缮洛阳宫室,皇帝开始谋划西巡。江南国主又派遣使者进贡银五万两,绢五万匹,请求缓兵。朱令赟从湖口率领军队入援,号称十五万,捆绑木头做成筏子,长一百多丈,战舰大的能容纳千人,顺流而下,将要焚烧采石浮桥。王明驻军独树口,派遣他的儿子骑马入奏。皇帝秘密派遣使者命令王明在州浦之间多立长木,像帆樯的样子来迷惑他们。朱令赟独自乘坐大船,高十多层,上面树立大将旗幡,到皖口时,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刘遇聚集兵力急攻他。朱令赟形势紧迫,于是放火抗拒战斗,恰逢北风很大,火反而烧到他,他的军队全部溃败。己未日,活捉朱令赟及战棹都虞候王晖等,获得兵器数万。金陵只依靠这个援军,因此孤城更加危急【考异本纪及刘遇传都说在皖口擒获朱令赟,王明传却说在小孤山,江南野录又说在虎踞洲,不知道哪个是对的,现在遵从本纪及刘遇传】监察御史刘蟠,性格清高耿介不合群,颇任数设诈,以占卜人主的遭遇刘蟠当时。领染院乙丑,车驾亲临刘蟠伺。皇上将要到,就穿短后衣,草鞋手持木棍来督促役夫,头发蓬乱不整理,急忙出来迎接拜见。皇帝认为他能勤勉于官职,赐钱二十万。十一月,徐铉和周惟简返回江南。不久,南唐国主又派遣他们入奏。辛未日,在便殿对答。徐铉说李煜侍奉大国的礼节非常恭敬,只是因为生病不能朝见,不是敢拒绝诏令,请求缓兵以保全一邦的性命。他的话非常恳切,皇帝与他反复多次,徐铉声气更加严厉。皇帝发怒,于是按剑对徐铉说:“不需要多言,江南有什么罪?只是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能容他人鼾睡呢?”徐铉惶恐而退。皇帝又诘责周惟简,他很害怕,就说:“臣本来居住在山野,没有仕进的意图,李煜强遣臣来罢了。臣素来听说终南山多灵药,他日愿意栖隐。”皇帝怜悯而答应他,仍然各自厚赐遣还。庚辰日,王明说在湖口打败江南军队。先前,曹彬等列三寨攻城,潘美居北寨,以图来上。皇帝看了,指着北寨对使者说:“这里应当深沟自固,江南人必夜间出兵来
寇,尔亟去,语曺彬等并力速成之,不然将为所乗矣。"赐使者食,且召枢密使楚昭辅草诏,令徙置战棹以防他变。使者食已即行,彬等承命,自督丁夫掘堑。堑成,丙戍,江南人果夜出兵五千袭北寨,人持一炬,鼓噪而进。彬等纵其至,乃徐击之,皆歼焉,又获其将帅佩符印者凡十数人。我师围金陵,自春徂冬,居民樵采路絶。曺彬终欲降之,累遣人告国主曰:"此月二十七日城必破矣,宜蚤为之所。"国主不得已,约先令其子清源郡公仲防入朝。既而久不出,彬日遣人督之,且曰:"郎君不须逺适,若到寨即四面罢攻矣。"国主终惑左右之言,但报云:"仲防趣装未办,宫中宴饯未毕,二十七乃可出也。"彬又遣人告曰:"即二十六日出亦无及矣。"国主不聴。先是,帝数遣使者谕彬以勿伤城中人,若犹困鬭,李煜一门切无加害。于是彬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疾。彬曰:"余疾非药石所愈,须诸公共为信誓,破城日不妄杀一人,则彬之病愈矣。"诸将许诺,乃相与焚香为誓翼日彬即称愈。乙未,金陵城陷,将军卨彦、马诚信及弟承俊帅壮士巷战而死。勤政殿学士豫章钟蒨,朝服坐于家,乱兵至,举族就死,不去。初,陈乔、张洎同建不降之议,事急,又相要以同死社稷。然洎实无死志,于是擕妻子及槖装入止宫中,引乔同见国主。乔曰:「臣负陛下,愿加显戮。若中朝有所诘责,请以臣为辞。」国主曰:「歴数已尽,卿死无益也。」乔曰:「纵不杀臣,何面目见士人乎?」遂自经死。洎曰:「臣与乔共掌枢务,国亡当俱死。又念陛下入朝,谁与陛下辨明此事?所以不死者,将有待也【攷异:张洎传言,洎与陈乔同升阁,乔自经死,洎视乔气絶乃下。而谈苑载乔缢于视事防洎犹不知国史。盖因九国志陈乔传所云,恐九国志未可信也。洎既已背约不死,亦何待乔气絶乃下閤乎?谈苑又言,国主求乔不得,或告洎以为乔已北降,明年乃得乔尸。按此则所云升閤者谬甚矣。大抵城破时,洎与乔犹同见国主,请如前约,乔遂死而洎不死耳。洎固不能死,所以同见国主者,度国主必不许其死也】彬整军成列,至其宫城,国主乃奉表纳降,与其羣臣迎拜于门。先见潘美,设拜,美答之。次欲拜彬,彬先使人语之曰:「介胄在身,拜不敢答。」即选精卒千人,守其门外,令曰:「有欲入者,一切拒之。」始,国主令积薪宫中,自言若社稷失守,则尽室赴火死。及见彬,彬慰安之,且谕以归朝俸赐有限,费用至广,当厚自赍装。既为有司所籍,一物不可复得矣。因复遣煜入宫,惟意所欲取。梁迥、田钦祚等谏曰:「茍有不虞,咎将谁执?」彬但笑而不答。迥等力争不已,彬曰:「煜素无断,今已降,必不能自引决,可亡虑也。」又遣五百人为辇载辎重。煜方愤叹国亡,无意蓄财,所携极鲜,颇以黄金分赐近臣。彬既入金陵,申严禁暴之令,士大夫保全者甚众,仍大搜于军,无得匿人妻子仓廪。府库委转运使许仲宣按籍检视,彬一不问,师旋舟中,惟圗籍衣衾而已。十二月己亥朔,江南防书至,凡得州十九,军三,县一百有八,户六十五万五千六十有五,羣臣皆称贺。帝泣谓左右曰:「宇县分割,民受其祸,攻城之际,必有横罹锋刃者,此实可哀也。」即诏出米十万石赈城中饥民。辛丑,赦江南管内州县常赦所不原者,伪署文武官吏见厘务者,并仍其旧。令太子洗马河东吕▯祥诣金陵,籍李煜所藏圗书送阙下。己未,以恩赦侯刘鋹为左监门卫上将军,改封彭城郡公。户部贠外郎知制诰王祐判门下省,与判吏部流内铨侯陟不协,陟所注拟,祐多驳正。陟诉于卢多逊,多逊初为学士,隂倾宰相赵普,累讽祐助己,祐不聴,多逊不恱。癸亥,祐坐陟事,黜为镇国行军司马【攷异:司马光日记云,祐坐以百口保大名节度使符彦卿非跋扈逆上意,故贬,盖悮也。开宝三年彦卿已徙鳯翔,祐贬时彦卿死矣】先是,帝尝召呉越进奏使任知果,令谕防于其王俶曰:「元帅
译敌人,你赶快离开,告诉曹彬等人合力迅速完成工程,否则将被敌人乘虚而入。”赐给使者饭食,并且召来枢密使楚昭辅起草诏书,命令调遣水军以防备其他变故。使者吃完饭立即出发,曹彬等人接受命令,亲自督促民工挖掘壕沟。壕沟挖成后,丙戌日,江南人果然夜里出兵五千袭击北寨,每人手持一支火把,擂鼓呐喊着前进。曹彬等人放任他们进入,然后慢慢攻击他们,全部歼灭,又抓获佩戴符印的将帅共十几人。我军包围金陵,从春天到冬天,居民砍柴采薪的道路断绝。曹彬最终想要让他们投降,多次派人告诉南唐国主说:“这个月二十七日城必定被攻破,应该早点做打算。”国主不得已,约定先让他的儿子清源郡公李仲宣入朝。然而很久没有出来,曹彬每天派人督促他,并且说:“郎君不必远行,如果到了营寨就四面停止进攻了。”国主最终被左右亲信的话迷惑,只回复说:“仲宣匆忙准备行李尚未办妥,宫中设宴饯行尚未结束,二十七才能出来。”曹彬又派人告诉他说:“即使二十六日出发也来不及了。”国主不听。在此之前,皇帝多次派遣使者告诫曹彬不要伤害城中的人,如果还顽强抵抗,对李煜一门千万不要加害。于是曹彬忽然称病不处理政事,各位将领都来探病。曹彬说:“我的病不是药物能治好的,必须各位共同发誓,破城之日不滥杀一人,那么我的病就好了。”各位将领答应,于是共同焚香发誓。第二天曹彬就称病好了。乙未日,金陵城陷落,将军卞彦、马诚信以及弟弟马承俊率领壮士在街巷作战而死。勤政殿学士豫章人钟蒨,穿着朝服坐在家中,乱兵到来,全族赴死,不离不弃。起初,陈乔、张洎共同建立不投降的计议,事情紧急时,又相约一同为社稷而死。然而张洎实际上没有死的意志,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和行李进入宫中,拉着陈乔一同去见国主。陈乔说:“臣辜负陛下,愿受显赫的杀戮。如果朝廷有所责问,请拿臣来推脱。”国主说:“气数已尽,你死了也没有益处。”陈乔说:“即使不杀我,有何面目见士人呢?”于是自缢而死。张洩说:“臣与陈乔共同掌管枢密事务,国家灭亡应当一同死。又想到陛下入朝,谁与陛下辩明此事?所以不死,将有所等待。”曹彬整顿军队列队,到达他的宫城,国主于是奉上表章投降,和他的群臣在门前迎拜。先见到潘美,行拜礼,潘美回礼。接着想要拜曹彬,曹彬先派人告诉他说:“我身穿铠甲,不敢回拜。”随即挑选精兵千人,守卫在门外,下令说:“有想要进入的,一律拒绝。”起初,国主命令在宫中堆积柴薪,自己说如果社稷失守,就全家赴火而死。等到见到曹彬,曹彬安慰他,并且告诉他归朝后俸禄赏赐有限,费用却很多,应当多带些行李。既然已经被有关部门登记,一物也不能再得到了。于是又派李煜进入宫中,任凭他随意取用。梁迥、田钦祚等人劝谏说:“如果有不测,罪责将归谁?”曹彬只是笑而不答。梁迥等人争辩不止,曹彬说:“李煜向来没有决断,现在已经投降,必定不能自杀,可以不必担心。”又派遣五百人用车载运辎重。李煜正愤慨叹息国家灭亡,没有积蓄财物的心思,所带的极少,颇用黄金分赐近臣。曹彬进入金陵后,重申严禁暴虐的命令,士大夫保全的很多,仍然在军中大规模搜查,不得隐匿人妻儿和粮仓。府库委托转运使许仲宣按名册检视,曹彬一概不过问,军队撤回时,船中只有图籍和衣被而已。十二月己亥初一,江南捷报送到,共得到州十九,军三,县一百零八,户六十五万五千六十有五,群臣都称贺。皇帝哭着对左右说:“天下分裂,百姓遭受祸患,攻城之际,必定有横遭刀兵的人,这实在令人哀伤。”立即下诏拿出米十万石赈济城中饥民。辛丑日,赦免江南管内州县常赦所不原的罪犯,伪署文武官吏现任职的,都保留原职。命令太子洗马河东人吕端前往金陵,登记李煜所藏的图书送往京城。己未日,因恩赦封侯刘鋹为左监门卫上将军,改封为彭城郡公。户部员外郎知制诰王祐判门下省,和判吏部流内铨侯陟不和,侯陟所注拟的官职,王祐多驳正。侯陟向卢多逊诉苦,卢多逊起初任学士,暗中倾轧宰相赵普,屡次暗示王祐帮助自己,王祐不听,卢多逊不高兴。癸亥日,王祐因侯陟的事获罪,被贬为镇国行军司马。在此之前,皇帝曾经召见吴越进奏使任知果,命令他告诉吴越王钱俶说:“元帅
克毗陵,有大功,竢平江南,可暂来与朕相见,以慰延想,即当复还,不久留也。朕三执圭币以见上帝,岂食言乎?」崔仁冀亦告俶曰:「主上英武,所向无敌,今天下事势已可知,保族全民,防之上也。」俶深然之。甲子,辽遣耶律乌珍来贺正旦。丁卯,俶请以长春节朝觐,许之。
译攻克毗陵,立下大功,等到平定江南后,可以暂时来与朕相见,以慰我长久的思念,随即就应当返回,不会久留。朕三次手持圭璧和丝帛祭告上天,难道会食言吗?」崔仁冀也告诉钱俶说:「皇上英明威武,所向无敌,如今天下的局势已经可以预知,保全宗族、保全百姓,是防范祸患的上策。」钱俶非常认同他的观点。甲子日,辽国派遣耶律乌珍前来祝贺正旦节。丁卯日,钱俶请求在长春节朝见,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起柔兆困敦正月,尽彊圉赤奋若十二月,凡二年】
太祖起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徳圣功,至明大孝皇帝。
开寳九年【十二月太宗太平兴国元年○李焘曰:司马光《资治通鉴》例年号皆从后来者为定。唐髙祖武徳元年正月便不称隋义宁二年,明皇先天元年正月便不称太极元年,梁开平元年正月便不称唐天祐四年。今按太宗于开寳九年十月二十一日即位,十二月二十二日改元,虽不竢逾年,与常例不同,仍称开寳九年○按焘此例,正谓太宗与异姓弋命者不同,不与其不逾年而改元之意也。其辞婉而义严矣,今从之】春正月戊辰朔,御乾元殿受朝。
臣干学曰:国君逾年改元,春秋之法,此固世及者一定不易之常经也。其他更姓改物者,原不在此例。父子相继不逾年而改元,惟唐肃宗即位灵武为之。然明皇之受内禅,已尝于当年改延和为先天矣。肃宗当国祚呼吸存亡之际,欲借此以系天下之人心,新四方之观聴,不得不然,情亦有可原者。至于太宗诚为有失,无怪乎纷纷之议也。然考太宗于开寳九年十月二十一日即位,至十二月二十日改元,亦已迟至两月,何难于此十日而不俟至明年为名正而义顺乎?明臣程敏政有言曰:「五代以来残年改元,殆成故事,即太祖不尝以干徳六年十一月改元开寳乎?」此论甚和平,得情,亦足以见太宗为无心之失矣。而朱子于此事亦谓「开国之初,一时人才粗踈,理防不得此语」,尤切中当时君臣之病。刻者乃遽欲执此以定太宗无兄之罪。然则明皇不逾年而改元,岂亦有无父之心乎?长编仍书九年后之修史者,竟易为太平兴国元年,其说曰:「兄终弟及,与父子等,而汲汲改元,所以直着其罪也。」愚谓如其言,则是予之非夺之也。削太祖开寳将尽之九年,而遵太宗太平兴国十日之元年,非予之而何?故应上大书开寳九年,下分书十二月太宗太平兴国元年,既不失据事直书之体,而所以待太宗者,是是非非之际,亦昭然不可掩矣。
辛未,曹彬遣翰林副使郭守文奉露布,以江南国主李煜及其子弟官属等四十五人来献。帝御明徳门受献,煜等素服待罪。诏并释之,各赐冠带器币鞍勒马有差。时有司议献俘之礼,如刘鋹。帝曰:“煜尝奉正朔,非鋹比也。”寝露布不宣。煜初以拒命,颇懐忧恚,不欲生见帝。守文察知之,因谓煜曰:“国家止务恢复疆土,以致太平,岂复有后至之责耶?”煜心始安。徐▯从煜至京师,帝召见,▯责以不早劝煜归朝,声色甚厉。铉对曰:“臣为江南大臣,而国灭亡,罪固当死,不当问其他。”帝曰:“忠臣也,事我如事李氏。”赐坐慰抚之。又责张洎曰:“汝教李煜不降,使至今日。”因出帛书示之,乃我师围城,洎所草召江上救兵蜡弹内书也。洎顿首请死曰:“书实臣所为,犬吠非其主,此其一耳,他尚多。今得死,臣之分也。”辞色不变。帝初欲杀洎,及是竒之,谓曰:“卿大有胆,朕不罪卿。今事我,无替昔日之忠也。”乙亥,以李煜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违命侯。其子弟皆授诸卫大将军,宗属皆授诸卫将军,其从降官属俱授官有差。庚辰,诏幸西京,将以四月有事于南郊。二月己亥,羣臣再奉表请加尊号曰“一统太平”。帝曰:“燕晋未复,遽可谓一统太平乎?”不许。羣臣请易以“立极居尊”,许之。壬寅,辽主谕史馆学士书,皇后言亦称“朕暨予”,着为定式。庚戌,以宣徽南院使曹彬为枢宻使,领忠武节度使。枢宻领节度,自彬始。彬归自江南,诣閤门进牓子云:“奉勑差往江南勾当公事回。”时人嘉其不伐。始彬之行,帝许彬以使相,及还,语彬曰:“今方隅尚有未服者,汝为使相,品位极矣,肯复力战耶?且徐之更为我取太原。”因宻赐钱五十万。彬怏怏而退,至家见布钱满室,乃叹曰:“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不过多得钱耳【按:以检校官兼中书令、侍中、同平章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起柔兆困敦正月,止彊圉赤奋若十二月,共二年】
太祖起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
开宝九年【十二月太宗太平兴国元年○李焘说:司马光《资治通鉴》的体例,年号都以后来者为定。唐高祖武德元年正月就不称隋义宁二年,唐明皇先天元年正月就不称太极元年,后梁开平元年正月就不称唐天祐四年。现在考察太宗在开宝九年十月二十一日即位,十二月二十二日改元,虽然没有等到过了一年,与常例不同,仍然称开宝九年○按照李焘的这个体例,正是说太宗与异姓篡位者不同,不认同他不等到过了一年就改元的意思。他的言辞委婉而义理严正,现在遵从他的说法】春正月戊辰初一,皇帝在乾元殿接受朝拜。
臣徐干学说:国君过了一年才改元,是《春秋》的法度,这本来是世袭君主一定不可改变的常理。其他改朝换代的人,原本不在这个例子中。父子相继不等到过了一年就改元,只有唐肃宗在灵武即位时这样做。然而唐明皇接受内部禅让,已经在当年把延和改为先天了。肃宗在国家命运生死存亡之际,想借此来维系天下人心,刷新四方的视听,不得不这样,情理上也有可原谅的地方。至于太宗确实是有过失,难怪会有纷纷的议论。然而考察太宗在开宝九年十月二十一日即位,到十二月二十日改元,也已经迟了两个多月,为什么难在这十天而不等到明年以名正言顺呢?明朝臣子程敏政有话说:“五代以来,残年改元,几乎成了惯例,即使太祖不曾在乾德六年十一月改元开宝吗?”这个论断很平和,合乎情理,也足以看出太宗是无心的过失。而朱子对此事也说“开国之初,一时人才粗疏,理会上不得此语”,尤其切中当时君臣的弊病。苛刻的人竟想据此来判定太宗没有兄长之罪的罪名。那么唐明皇不等到过了一年就改元,难道也有不孝之心吗?《长编》仍然书写九年,后来修史的人,竟然改为太平兴国元年,他们说:“兄终弟及,与父子一样,而急于改元,所以直接揭露他的罪过。”我认为如果按他们的话说,这是给予而不是剥夺。削去太祖开宝将尽的九年,而遵从太宗太平兴国十日的元年,不是给予又是什么?所以应当上大书开宝九年,下分书十二月太宗太平兴国元年,既不失去据事直书的体例,而对待太宗,在是与非之间,也昭然不可掩盖了。
辛未,曹彬派遣翰林副使郭守文捧着捷报,将江南国主李煜及其子弟官属等四十五人前来献俘。皇帝在明德门接受献俘,李煜等人穿着素服待罪。下诏一并释放他们,分别赐予冠带、器物、币帛、鞍勒马匹等。当时有关部门商议献俘的礼仪,像对待刘鋹一样。皇帝说:“李煜曾经奉正朔,不能与刘鋹相比。”搁置捷报不宣布。李煜起初因为抗拒命令,颇怀忧虑愤恨,不想活着见皇帝。郭守文察觉到了,就对李煜说:“国家只求恢复疆土,以达到太平,难道还有后至的责罚吗?”李煜心里才安定。徐铉跟随李煜到京师,皇帝召见,责备他不早劝李煜归朝,声色很严厉。徐铉回答说:“臣是江南大臣,而国家灭亡,罪固当死,不应当问其他。”皇帝说:“忠臣啊,侍奉我就像侍奉李氏一样。”赐坐抚慰他。又责备张洎说:“你教李煜不投降,导致今天这样。”于是拿出帛书给他看,是我军围城时,张洎所起草的召江上救兵蜡丸内的信。张洎叩头请死说:“信确实是臣写的,狗吠非其主,这是其一,其他的还多。现在得以死,是臣的本分。”言辞神色不变。皇帝起初想杀张洎,至此觉得他奇特,对他说:“你很有胆量,我不怪罪你。现在侍奉我,不要替代昔日的忠诚。”乙亥,任命李煜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为违命侯。他的子弟都授诸卫大将军,宗属都授诸卫将军,那些跟随投降的官属都授官有差别。庚辰,下诏前往西京,准备在四月在南郊举行祭祀。二月己亥,群臣再次奉表请求加尊号叫“一统太平”。皇帝说:“燕晋未复,怎么能说一统太平呢?”不允许。群臣请求改为“立极居尊”,允许了。壬寅,辽主告知史馆学士书,皇后言也称“朕暨予”,著为定式。庚戌,任命宣徽南院使曹彬为枢密使,领忠武节度使。枢密领节度,从曹彬开始。曹彬从江南回来,到阁门进呈帖子说:“奉敕差往江南勾当公事回。”当时的人嘉许他不夸耀。起初曹彬出发时,皇帝许诺曹彬以使者相,等到回来,对曹彬说:“现在四方还有未服者,你为使者相,品位极矣,肯再力战吗?且缓一缓再为我取太原。”于是密赐钱五十万。曹彬怏怏而退,到家看见布钱满室,乃叹曰:“人生何必使者相,好官不过多得钱耳【按:以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