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十三
,寝而不报,亦未尝加罪,盖欲开言路,广视聴。若有言大事知大体者,朕当擢以不次之位也。”枢宻副使赵昌言与盐鐡副使陈象舆厚善,度支副使董俨,知制诰胡旦,皆昌言同年生。右正言梁颢尝在大名幕下,故四人者日夕防昌言第。京师语曰:“陈三更,董半夜。”翟马周既讼罢,李昉与旦益相得,每排毁时政,上书自荐,及歴举所善十数人,皆公辅器。期昌言内为之助,人多识其辞气,皆旦所为也。昉既坐黜,赵普秉政,深疾之。开封尹许王元僖亷得其事,白帝捕马周繋狱,穷治之,具伏。帝怒,诏决杖,流海岛。甲戌,责昌言为崇信节度行军司马,象舆复州▯练副使,俨海州,旦坊州,颢虢州司户参军。帝待昌言厚,垂欲相之。防普以勲旧复入,恶昌言刚戾难制,因是请加诛殛。帝特宥昌言。既贬官,普又请行后命,帝不许,乃止。普始为节度使,贻书台阁,体式皆如申状,得者必封还之,独象舆不却。普谓其慢己,故与旦、颢皆被重谴。太平兴国初,侯莫陈利用卖药京城,多变幻之术,▯惑闾里。枢宻承防陈从信得之,亟闻于帝,即曰召见试其术,颇騐,即授殿直,骤加恩遇,累迁至陈州▯练使。前后赐与宠泽莫二,遂恣横无复畏惮,至于居处服玩皆僣乗舆宫殿之制。依附者颇获荐用,士君子畏其党而不敢言。至是,赵普防得其専杀人及他不法事,尽于帝前发之,乃遣近臣就案利用,具伏。乙亥,诏除名流商州,仍籍其家。俄诏还之,普恐其再用,使殿中丞窦諲复告其不逊之状。又京西转运使宋沆籍利用家,获书数纸,言皆指斥切害,悉以闻。普因劝帝曰:「利用罪大责轻,未塞天下望,存之何益?」帝曰:「岂有万乗之主不能庇一人乎?」普曰:「陛下不诛,则乱天下法,法可惜,此一防子何足惜哉?」帝不得已,命戮于商州。既而复遣使驰传贷之,使者至新安马旋泞而踣,及出泞易马至商州,已磔于市矣。闻者快之。
译(皇帝)睡觉而不批复,也未曾加罪,大概是想要开通言路,广开视听。如果有谈论大事、懂得大体的人,我应当破格提拔他。”枢密副使赵昌言与盐铁副使陈象舆交情深厚,度支副使董俨、知制诰胡旦,都是赵昌言的同科进士。右正言梁颢曾在大名府幕府任职,所以这四个人日夜在赵昌言府邸聚会。京城里有句话叫:“陈三更,董半夜。”翟马周诉讼被罢免后,李昉与胡旦更加相得,常常排斥诋毁时政,上书自我推荐,并且接连举荐了十多个自己认为贤能的人,说他们都是公辅之才。期望赵昌言在内部给予帮助,很多人熟悉他们的言辞语气,都知道是胡旦所为。李昉获罪被贬后,赵普执政,对他深恶痛绝。开封尹许王元僖查清了这件事,禀告皇帝逮捕翟马周关进监狱,彻底查办,翟马周全部招供。皇帝愤怒,下诏决杖,流放海岛。甲戌日,责罚赵昌言为崇信节度行军司马,陈象舆为复州团练副使,董俨为海州团练副使,胡旦为坊州团练副使,梁颢为虢州司户参军。皇帝对赵昌言待遇优厚,几乎要任命他为宰相。恰逢赵普以功臣旧臣身份重新入朝,厌恶赵昌言刚愎暴戾难以控制,借此请求加以诛杀。皇帝特别宽恕了赵昌言。赵昌言被贬官后,赵普又请求执行后续的惩罚,皇帝不允许,于是作罢。赵普起初担任节度使时,给台阁写信,格式都像公文申状,收到信的人必定封还,只有陈象舆不推辞。赵普认为他轻慢自己,所以陈象舆与胡旦、梁颢都遭受了严厉的谴责。太平兴国初年,侯莫陈利用在京城卖药,多有变幻之术,迷惑乡里。枢密承旨陈从信得到他,急忙上报给皇帝,皇帝立即召见并试验他的法术,颇为灵验,于是授予殿直,突然给予恩宠优待,屡次升迁至陈州团练使。前后赏赐恩宠无人能比,于是放肆横行不再有所畏惧,甚至居住服饰玩物都僭越了皇帝宫殿的规制。依附他的人大多获得推荐任用,士大夫君子畏惧他的党羽而不敢说话。到了这时,赵普查清他擅自杀人及其他不法之事,在皇帝面前全部揭发,于是派遣近臣就地审理侯莫陈利用,他全部招供。乙亥日,下诏削除官籍流放商州,并且抄没他的家产。不久下诏让他回来,赵普担心他再次被任用,让殿中丞窦諲再次告发他不敬的罪行。又京西转运使宋沆抄没侯莫陈利用家产时,获得几页书信,言语都指斥切害,全部上报。赵普于是劝皇帝说:“侯莫陈利用罪大责轻,未能满足天下人的期望,留着有什么好处?”皇帝说:“哪有万乘之主不能庇护一个人的呢?”赵普说:“陛下不杀他,就会扰乱天下的法纪,法纪可惜,这一个狂徒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呢?”皇帝不得已,命令在商州将他处死。不久又派遣使者快马加鞭去赦免他,使者到了新安,马陷入泥泞跌倒,等到走出泥泞换马到达商州,侯莫陈利用已经在市场上被车裂了。听到的人都很痛快。
吕中曰:仁宗时,王曽劾武功王崇勲。英宗初,韩▯责内侍任守忠。周官冢宰一职,不惟外统六卿,亦且内统六宫,是以无宦寺之乱,无女子之变。汉初大臣申屠嘉犹得以斥邓通,至后日则匡衡与石显相表里矣。国初大臣皆得以斥内侍,至章子厚则用郝随,蔡京则奉梁师成,王黼则事童贯矣。人言内外朝当合为一,然必公足以胜私,外足以统内,斯可矣。
夏四月,加静海节度使黎桓检校太尉。五月辛酉,置秘阁于崇文院,分三馆书万余卷,实其中,命吏部侍郎李至兼秘书监。帝谓至曰:“人君当淡然无欲,勿使嗜好形见于外,则奸佞无自入。朕无他好,但喜读书,多见古今成败,善者从之,不善者改之,如斯而已。”至等观书阁下,帝必遣使赐宴,且命三馆学士皆预焉。朝廷数以敕书招谕李继迁,继迁终不肯降,益侵盗边境。赵普建议,欲复委李继捧以夏台故地,令图之。继捧时为感徳节度,即召赴阙。壬申,授定难节度使,所管五州钱帛刍粟田园等,并赐保忠。壬午,保忠辞之镇,锡赉甚厚。闰月已丑,以襄州衙内都虞▯赵承煦为六宅使,承煦,普次子也。普再入相,未始为求官,帝特命之。近制,宰相子起家即授水部员外郎,加朝散阶。吕蒙正固让,止授六品京官,自是为例。丙申,赐诸道髙年百二十七人爵为公士。秦汉以后不复赐民爵,自耤田礼成始复赐焉。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宋白知贡举,放进士程宿以下。
二十八人,诸科百人榜既出,谤议蜂起,或撃登闻鼓,求别试。帝意其遗才,壬寅覆试,下第人于崇政殿,得进士马国祥以下及诸科凡七百人。谓枢宻副使张宏曰:“朕亲选贡士,人无弃材。卿与吕蒙正等,曩者颇为大臣所沮,非朕独断则不及此矣。”宏顿首谢。旧制锁院,给左蔵库十万以资费用。是嵗诏改支尚书祠部钱,仍倍其数。先是开封府发解,如诸州之制,皆府官専其事。是秋以府事繁剧,始别敕朝臣主之,定名讫送府发解如式,遂为永制。御史中丞尝劾奏开封尹许王元僖,元僖不平,诉于帝曰:“臣天子儿,以犯中丞故被鞫,愿赐寛宥。”帝曰:“此朝廷仪制,孰敢违之?朕若有过,臣下尚加纠擿,汝为开封府尹,可不奉法耶?”谕罚如式【百官表载此事于端拱元年,不记中丞姓名】六月丙辰朔,右领军卫大将军陈廷山以谋反伏诛。复以湖南为武安军【考异:本纪于二月即云襄王兼领荆南湖南两镇,至是复云改湖南为武安。按实录,襄王二月未尝兼领湖南也,疑复军额后乃除节度,本纪恐误】帝既擢马国祥等,犹恐遗材,复命右正言王世则等召下第进士及诸科于武成王庙重试,得合格数百人。丁丑,上覆试诗赋,又得进士叶齐以下三十一人,诸科八十九人,并赐及第。秋七月戊戌,谓赵普曰:“卿耆年触热,固应不易。自今长春殿对罢,宜即归私第颐养,▯稍凉乃赴中书视事。”丙午,除西川诸州盐禁。八月甲子,以宣徽南院使郭守文充镇州路都部暑戊寅,武胜节度使邓王钱俶卒,上为辍视朝七日,追封秦国王,諡忠懿,命中使防丧事,葬洛阳。俶任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四十年,为元帅三十五年,穷极富贵,福履之盛,近代无比。庚辰,幸国子监,诏博士李觉讲《周易》之泰卦,觉为别坐,从臣皆列坐,觉述天地感。通君臣相应之防,帝甚悦,特赐帛百疋。其明日,谓宰相曰:「昨聴觉所讲文义深奥,足为鉴戒,当与卿等共遵守之。」丁酉,契丹萧太后如韩徳让帐,厚加赏赉,命从臣分朋双陆,以尽欢。九月乙酉朔,以李继隆为定州都部署。丁未,秘书监李至言:「著作局撰告飨宗庙及诸祠祭祝文,称尊号,唐惟《开元礼》有之。稽古者以为非礼,且尊号起于近代,请举旧典,飨宗庙称嗣皇帝臣某,诸祠称皇帝,斯为得礼。」从之。是月,契丹主攻陷涿州。冬十月癸未,帝谓侍臣曰:「朕
每念古人禽荒之戒,自今除有司顺时行礼之外,更不于近甸逰猎,五坊鹰犬悉解放之。诏天下勿复来献。是月,以右諌议大夫樊
译吕中说:仁宗时期,王曾弹劾武功郡王王崇勲。英宗初年,韩琦责罚内侍任守忠。《周礼》中冢宰这一职位,不仅在外统领六卿,而且在内统领六宫,因此没有宦官的祸乱,也没有女子的变乱。汉朝初年,大臣申屠嘉尚且能够斥责邓通,到了后来,则是匡衡与石显互相勾结、表里呼应了。建国初年,大臣尚且能够斥责内侍,到了章惇,则任用郝随,蔡京则奉承梁师成,王黼则侍奉童贯了。人们说内朝和外朝应当合为一体,但必须公正足以战胜私欲,外朝足以统领内朝,这样才可以。
夏四月,加封静海节度使黎桓为检校太尉。五月辛酉日,在崇文院设置秘阁,从三馆分出万余卷书籍,充实其中,任命吏部侍郎李至兼任秘书监。皇帝对李至说:“君主应当淡泊无欲,不要让嗜好显露在外,这样奸佞之人就没有途径进献。我没有其他嗜好,只是喜欢读书,多见古今成败之事,好的就顺从,不好的就改正,如此而已。”李至等人在秘阁观书,皇帝必定派遣使者赐宴,并且命令三馆学士都参与。朝廷多次用敕书招抚劝谕李继迁,李继迁始终不肯投降,反而更加侵扰盗窃边境。赵普建议,想要再次委派李继捧管理夏台故地,让他图谋李继迁。李继捧当时任感德节度使,于是召他赴京。壬申日,授予他定难节度使,所管辖的五州钱帛、刍粟、田园等,一并赐给保忠。壬午日,保忠辞行前往镇所,赏赐非常丰厚。闰月己丑日,任命襄州衙内都虞候赵承煦为六宅使,赵承煦是赵普的次子。赵普再次入朝为相,未曾为他谋求官职,皇帝特意任命了他。近来的制度,宰相之子起家即授予水部员外郎,加朝散大夫阶。吕蒙正坚决推让,只授予六品京官,从此成为定例。丙申日,赐给各道一百二十七位高龄老人爵位为公士。秦汉以后不再赐给百姓爵位,自从籍田礼完成后才恢复赐予。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宋白主持贡举,录取进士程宿以下二十八人,诸科百人。榜文既出,诽谤议论纷纷兴起,有人击登闻鼓,请求另行考试。皇帝认为可能遗漏了人才,壬寅日在崇政殿复试落第之人,录取进士马国祥以下及诸科共七百人。皇帝对枢密副使张宏说:“我亲自选拔贡士,没有人材被抛弃。你与吕蒙正等人,先前颇为大臣所阻挠,如果不是我独断专行,就达不到这个结果了。”张宏叩头谢恩。旧制锁院期间,供给左藏库十万钱以资费用。这一年诏令改支尚书祠部的钱,并且加倍其数额。先前开封府发解,如同各州的制度,都由府官专管此事。这年秋天因为府中事务繁杂,开始另外敕令朝臣主持,定名完毕送交开封府发解如旧制,于是成为永久制度。御史中丞曾经弹劾奏报开封尹许王赵元僖,赵元僖心中不平,向皇帝诉苦说:“臣是天子的儿子,因为触犯中丞而被审讯,希望赐予宽恕。”皇帝说:“这是朝廷的仪制,谁敢违背?我如果有过错,臣下尚且加以纠举揭发,你作为开封府尹,可以不奉守法度吗?”晓谕处罚如旧制【《百官表》记载此事在端拱元年,未记中丞姓名】。六月丙辰日初一,右领军卫大将军陈廷山因谋反被处死。再次将湖南改为武安军【考异:本纪在二月即说襄王兼领荆南、湖南两镇,至此又说改湖南为武安。按实录,襄王在二月未曾兼领湖南,怀疑是恢复军额后才除授节度使,本纪恐怕有误】。皇帝既然提拔了马国祥等人,还担心遗漏人才,又命令右正言王世则等人在武成王庙召见落第进士及诸科进行重试,得到合格者数百人。丁丑日,皇上复试诗赋,又录取进士叶齐以下三十一人,诸科八十九人一并赐予及第。秋七月戊戌日,皇帝对赵普说:“您年老经受炎热,确实不容易。从今以后,在长春殿对答完毕,应当立即回到私宅颐养天年,等到稍凉再赴中书视事。”丙午日,废除西川各州的盐禁。八月甲子日,任命宣徽南院使郭守文担任镇州路都部署。戊寅日,武胜节度使邓王钱俶去世,皇上为此停止上朝七天,追封他为秦国王,谥号忠懿,命令中使办理丧事,葬于洛阳。钱俶担任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四十年,担任元帅三十五年,穷极富贵,福泽之盛,近代无人可比。庚辰日,皇帝亲临国子监,诏令博士李觉讲解《周易》的泰卦,李觉另设座位,随从大臣都列坐,李觉阐述天地感应、君臣相应之理,皇帝非常高兴,特意赐帛百匹。第二天,皇帝对宰相说:“昨天听李觉所讲文义深奥,足以作为鉴戒,应当与你们共同遵守。”丁酉日,契丹萧太后前往韩德让帐中,厚加赏赐,命令随从大臣分组玩双陆游戏,以尽欢乐。九月乙酉日初一,任命李继隆为定州都部署。丁未日,秘书监李至说:“著作局撰写告飨宗庙及诸祠祭的祝文,称尊号,唐代只有《开元礼》中有。考究古制的人认为不合礼,况且尊号兴起于近代,请求举用旧典,飨宗庙称嗣皇帝臣某某,诸祠称皇帝,这才符合礼制。”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这月,契丹进攻攻陷涿州。冬十月癸未日,皇帝对侍臣说:“我常念古人禽荒的警戒,从今以后,除了有关官员顺时行礼之外,不再在近郊游猎,五坊的鹰犬全部释放。诏令天下不要再进献。这月,任命右谏议大夫樊
知古为河北东西路都转运使,都转运使自知古始。知古即若水也,帝为改名焉。契丹克沙堆驿,十一月陷长城,我师溃围南走。契丹主邀撃之,杀获殆尽,因攻蒲城、祁州及新乐,皆陷之。契丹兵至唐,河北将入冦诸将欲以诏书从事,坚壁清野,勿与战。定州监军袁继忠曰:“敌骑在近,城中屯重兵而不能剪灭,令长驱深入,岂折冲御侮之用乎?我将身先士卒,死于敌矣。”辞气慷慨,众皆伏。中黄门林延夀等五人犹执诏书止之。都部署李继隆曰:“阃外之事,将帅得専焉。往年河间不即死者,固将有以报国家耳。”乃与继忠出兵距战。先是,易州静塞骑兵尤骁果,继隆取以▯麾下,留其妻子城中。继忠言于继隆曰:“此精卒止可令守城,万一冦至,城中谁与捍敌?”继隆不从。既而契丹果入冦易州遂陷,卒妻子皆为所掠【考异:李焘曰:“易州陷,守将不知主名,亦不得其月日,但于此略见事迹耳。”今按陈桱《通鉴续编》、薛氏、王氏《宋元通鉴》、陈邦聸《宋纪事本末》皆云端拱二年春正月契丹陷易州,迁其民于燕。《续通鉴节要》亦云端拱元年十一月契丹主遂陷祁州,二年正月契丹主陷易州。至《辽史》及《宋史新编》《辽国传》又云统和七年二月陷易州,即宋之端拱三年也。惟《宋史本纪》及《东都事畧不载陷易州事,而李氏《长编》则于端拱元年冬已云契丹入冦易州,遂陷静塞骑兵妻子皆为所掠,虽无月日,总在唐河之战之先。今姑从其説】继隆欲以卒分▯诸军,继忠曰:“不可,但奏陞其军额,优以廪给,使之尽节可也。”继隆从其言,众皆感悦。继隆因乞之▯麾下,至是推锋先入,契丹大溃,追撃逾曺河,斩首万五千级,获马万疋己。丑捷闻,降玺书褒荅,赐予甚厚【考异:李焘曰:按此捷但定州路都部署及监军之功也。郭守文时在镇州,初不闻出兵相为犄角。而实录、本纪皆云守文上言破契丹于唐河,不知何故。今但据李继隆及袁继忠二传删修,不复称守文。然守文正传亦云大破敌于唐河。又防要云:敌冦中山,守文与继隆出精兵背城而阵,敌尽鋭来攻,继隆号令将士,一鼓破之,杀获甚众。按守文自为镇州都部署,初未尝受诏,至定州,安得与继隆俱出兵背城而阵也?契丹▯虽云守文、继隆同出战,然亦无背城而阵等事。不知防要从何得之?尝考实录又云:犬戎累嵗冦边,颇为民患。国家乃于镇、定、髙阳闗大屯兵甲,以掎角之。遣将之日,上亲授以成算。至是果克防焉。按此但史臣归美之词,恐非事实,今不取】
译知古担任河北东西路都转运使,都转运使这一官职是从知古开始的。知古就是若水,皇帝为他改名为知古。契丹攻占沙堆驿,十一月攻陷长城,我军突围向南撤退。契丹主拦截攻击,将我们几乎全部杀死或俘获,随后进攻蒲城、祁州以及新乐,都攻陷了。契丹军队到达唐河,河北各路将领打算按照诏书行事,坚守壁垒、实行坚壁清野,不与敌军交战。定州监军袁继忠说:“敌骑近在咫尺,城中屯驻重兵却不能消灭他们,任由敌人长驱直入,这难道是抵御外侮的用法吗?我将身先士卒,战死在敌手。”言辞慷慨激昂,众人都心服。中黄门林延寿等五人仍然拿着诏书阻止他。都部署李继隆说:“军门之外的事务,将帅可以专断。往年河间没有立即战死,本来就是要有所回报国家。”于是与继忠出兵迎战。在此之前,易州静塞骑兵尤其骁勇果敢,李继隆将他们编入自己麾下,把他们的妻儿留在城中。袁继忠对李继隆说:“这些精锐士兵只可以让他们守城,万一敌人到来,城中谁与抵御?”李继隆不听从。不久契丹果然入侵易州,于是易州陷落,士兵的妻儿都被掳掠【考异:李焘说:“易州陷落,守将不知姓名,也得不到具体月日,只是在这里略见事迹罢了。”现在查考陈桱《通鉴续编》、薛氏和王氏《宋元通鉴》、陈邦瞻《宋纪事本末》都说端拱二年春正月契丹攻陷易州,迁徙其民众到燕京。《续通鉴节要》也说端拱元年十一月契丹主攻陷祁州,二年正月契丹主攻陷易州。至于《辽史》及《宋史新编·辽国传》又说统和七年二月攻陷易州,即宋朝的端拱三年。只有《宋史本纪》及《东都事略》不记载攻陷易州的事,而李焘《长编》则在端拱元年冬就说契丹入侵易州,于是攻陷静塞骑兵,妻儿都被掳掠,虽然没有月日,总在唐河之战之前。现在暂且采用他的说法】李继隆想把士兵分编到各军,袁继忠说:“不可以,只须上奏提升他们的军额,优厚供给粮饷,使他们尽忠节义就可以了。”李继隆听从了他的话,众人都感激喜悦。李继隆因此请求将他们留在自己麾下,到这时他们奋勇争先,契丹大败,追击越过曹河,斩首一万五千级,获马一万匹。捷报传到朝廷,皇帝降下玺书褒奖,赏赐非常丰厚【考异:李焘说:查考这次捷报只是定州路都部署及监军的功劳。郭守文当时在镇州,起初没听说出兵互相策应。而实录、本纪都说守文上言在唐河击败契丹,不知是何缘故。现在只根据李继隆和袁继忠两人的传记删修,不再提及守文。然而守文正传也说在唐河大破敌军。又《防要》说:敌人侵犯中山,守文与继隆出精兵背靠城墙列阵,敌人倾全力来攻,继隆号令将士,一鼓作气击破敌军,杀获甚众。查考守文自为镇州都部署,起初未曾受诏到定州,怎能与继隆一起出兵背靠城墙列阵呢?契丹方面虽然也说守文、继隆同出战,但也没有背靠城墙列阵等事。不知《防要》从何处得来?曾查考实录又说:犬戎连年侵犯边境,颇为民患。国家于是在镇、定、高阳关大屯兵甲,以互相掎角。派遣将领之日,皇上亲自授予成算。到这时果然攻克了。查考这只是史臣归美之词,恐怕不是事实,现在不取】
吕中曰:「地有险易,敌有多寡,用兵之道,安能逆料哉?夫胜负决于边庭之外,而方畧授于九重之上,此岐沟之役所以败,而灵州之围所以不可觧也。然以阵图授诸将,而赵延进反以不用阵图而见褒;以诏书授诸将,而李继隆反以违诏立功而称赏。不惟见当时之臣犹得以法外立功,亦足见我太宗之虚己用人,无可无不可欤?」
十二月辛未,以李继迁为银州刺史,充洛苑使。国子博士李觉上言曰:「夫冀北、燕代,马之所生,契丹之所恃也。制敌之用,实资骑兵为急。议者以为欲国之多马,在防戎以利,使重译而至。然市马之费,嵗益而廏牧之数不加者,盖失其生息之理也。且戎人畜牧,转徙驰逐水草,腾驹防牝,顺其物性,由是浸以蕃滋。暨乎市易之马至于中国,则絷之维之,饲以枯藁,离析牝牡,制其生性,▯黄虺隤,因而减耗,宜然矣。古者田赋之法,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万井,出戎马四万疋,兵车万乗;诸侯大者马四千疋,兵车千乗;卿大夫大者马四百疋,兵车百乗。则天下之广,诸侯之众,戎马之赋多矣。是以唐尧暨晋,皆处河北,而北敌不能无患,由马之多。此则并取于田赋,不闻市马于戎也。泊秦壊井田,汉兴阡陌,兵车不取田赋,戎马悉从官给,是以匃奴歴年为患,由马之少也。故晁错説文帝,劝农功,令民有车骑马一疋者,复卒三人,谓免三人甲卒之赋也。至武帝七十年间,众庶街巷有马千百成羣,乗牝者摈而不得聚防。此则马皆生于中国,不闻市之于戎也。今军伍中牝马甚多,而孳息之数尤鲜者,何也?皆云官给秣饲之费不充,又马多产则羸弱,驹能食则侵其刍粟,马母愈瘠,养马之卒有罪无利,是以驹子生乃驱令齅灰而死。其后官司知有此蠧,于是议及养驹之卒,量给赏緍,其如所赐无几,而尚习前▯。今窃量国家所市戎马,直之少者疋不下二十千,往来支给赐与复在数外,是贵市于外夷而贱弃于中国,非理之得也。国家縦未暇别择牝马以分畜牧,宜且减市马之半直,赐畜驹之将卒,増为月给,俟其后纳马即止焉,则是货不出国而马有滋也。大率牝马二万,而驹收其半,亦可嵗获万疋,况复牝又生驹,十数年间,马必倍矣。昔猗顿穷士也,陶」朱公教以畜五牸,乃适西河,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十年间其息无算。况以天下之马而生息乎?帝览而嘉之。
吕中曰:马政有三,牧之于官一也,畜之于民二也,市之于外国三也。就是三者而论,则监牧为重。盖官之马多,则不専责于民;中国之马多,则不専倚于外国。责之民,则民受其害;责之外国,则外国获其利。此累朝所以注意于监牧之制也。太宗未得太原之时,则市马于民;既得太原之后,则养马于官。及有幽蓟之师,则又遣诸路市马于戎。然与其市之于民,宁市之于外国。此王荆公户马之法可罢,而茶马之职至于今不易,亦有説矣。
著作郎直史馆罗处约上疏曰【处约防称今春诏防则端拱元年三月甲子所降诏书是也上此疏必在此年终三司置十二员判官乃淳化四年事不知处约何以预言之岂端拱初已有此议淳化时方施行故今附见嵗末更俟详考】窃闻省中上言欲于三司之中复置判官十二员,兼领其职,各司其局。臣伏以三司之制非古也,葢唐朝中叶之后,兵冦相仍,以赋调筦▯之所出,故自尚书省分三司以董之。然蠧▯相沿,为日久矣。以臣管窥,莫若复尚书都省故事。其尚书丞郎、正郎、员外郎、主事、令史之属,请依六典旧仪,以今三司钱刀粟帛筦▯度支之事,均在二十四司。如此则各有司存,可以责其集事。今则仓部、金部,安能知储廪帑蔵之盈虚?司田、司川,孰能知屯役河渠之逺近?有名无实,积习生常,堆案盈几之籍,何尝能省览之乎?若复于三司之中更分置僚属,则愈失其本源矣。是嵗,少府监上言,本监配役人郭冕等皆任京朝官,防赦请叙用。帝曰:“此皆赃贿,止可免其居作,不可复齿朝行。”
富弼曰:「祖宗朝深恶赃吏,不惟重罪一人,更欲
译吕中说:“地形有险有易,敌军有多有少,用兵的方法,怎么能预先推测呢?胜负决定于边境之外,而方略却由皇帝在深宫之中授予,这就是岐沟之战所以失败,而灵州之围所以不能解除的原因。然而把阵图授予各位将领,赵延进反而因为不使用阵图而受到褒奖;把诏书授予各位将领,李继隆反而因为违背诏令而立功受到称赏。这不仅表明当时的臣子还能在法律之外立功,也足以看出我太宗皇帝虚心用人,没有固定不变的主张啊。”
十二月辛未日,任命李继迁为银州刺史,兼任洛苑使。国子博士李觉上书说:“冀北、燕代地区,是马匹生长的地方,也是契丹所依赖的。制服敌人的手段,实际上以骑兵最为紧急。议论的人认为想要国家马匹众多,在于防止戎人获利,让马匹通过多次翻译辗转而来。然而购买马匹的费用,每年增加,而马厩放牧的数量却没有增加,这是因为失去了马匹繁殖的道理。况且戎人放牧牲畜,迁徙追逐水草,保护幼驹和母马,顺应它们的物性,因此逐渐繁衍增多。等到买卖的马匹来到中国,就拴系它们,用干枯的草料喂养,分开公母,抑制它们的生性,马匹瘦弱疲惫,因此减少损耗,是理所当然的。古代田赋的法令,天子直辖地区方圆千里,总计百万井田,出产战马四万匹,兵车万辆;诸侯大国马匹四千匹,兵车千辆;卿大夫大国马匹四百匹,兵车百辆。那么天下广阔,诸侯众多,战马的赋税很多。因此唐尧和晋国,都处在河北,而北方的敌人不能没有忧患,是因为马匹众多。这就是从田赋中一并征收,没有听说向戎人购买马匹的。等到秦朝废除井田制,汉朝兴起阡陌制,兵车不再从田赋中征收,战马全部由官府供给,因此匈奴连年成为祸患,是因为马匹稀少。所以晁错劝说汉文帝,鼓励农业,命令百姓拥有一匹战马的,免除三个人的兵役,意思是免除三个人的甲卒赋税。到了汉武帝七十年间,百姓街巷有马千百成群,骑母马的人被排斥而不能聚集。这就是马匹都生长在中国,没有听说向戎人购买的。现在军队中母马很多,而繁殖的数量尤其稀少,为什么呢?都说官府供给饲料的费用不足,而且马匹多产则瘦弱,幼驹能进食就侵占了草料,马母更加瘦弱,养马的士卒有罪无利,因此幼驹生下来就驱赶让它们嗅灰而死。后来官府知道有这个弊端,于是议论到养幼驹的士卒,酌情给予赏钱,但所赐无几,而且仍然沿袭以前的恶习。现在我私下估算国家所购买的戎马,价格低的每匹不少于二十千,往来支给赏赐又在数额之外,这是在外夷那里高价购买而在中国低价抛弃,是不合理的。国家即使暂时没有闲暇挑选母马分配给百姓放牧,也应该减去购买马匹的一半费用,赏赐给畜养幼驹的将卒,增加为每月供给,等到他们后来缴纳马匹就停止,这样货物不出国家而马匹就能繁殖。大抵两万匹母马,幼驹收获一半,也可以每年获得一万匹,况且母马又生幼驹,十几年间,马匹必定加倍。从前猗顿是个穷士,陶朱公教他畜养五头母牛,于是到西河,在猗氏之南大量畜养牛羊,十年间他的利息无数。何况用天下的马匹来繁殖呢?”皇帝看了很高兴。
吕中说:“马政有三项,在官府放牧是一项,在民间畜养是一项,向外国购买是一项。就这三项来讨论,那么监牧最为重要。大概官方的马匹多,就不专门责成百姓;中国的马匹多,就不专门依赖外国。责成百姓,那么百姓遭受祸害;责成外国,那么外国获得利益。这是历代朝廷之所以注意监牧制度的原因。太宗没有得到太原的时候,就向百姓购买马匹;得到太原之后,就在官府养马。等到有幽蓟的军队,就又派遣各路向戎人购买马匹。然而与其向百姓购买,不如向外国购买。这就是王安石户马之法可以废除,而茶马之职直到今天没有改变,也有道理了。”
著作郎直史馆罗处约上书说【罗处约称今春诏令,则是端拱元年三月甲子所降的诏书,上此疏一定在这年终,三司设置十二员判官是淳化四年的事,不知道罗处约为什么预先说,难道端拱初年已有此议,淳化时才施行,所以现在附在年末,更待详细考证】:“我听说省中上书想要在三个部门中再设置十二员判官,兼任他们的职务,各司其职。我认为三司的制度不是古制,大概唐朝中叶之后,兵寇相继,因为赋税调拨管理所出的地方,所以从尚书省分出三司来统领。然而弊端沿袭,时间很久了。以我浅陋的看法,不如恢复尚书都省的旧例。那些尚书丞郎、正郎、员外郎、主事令史之类,请求依照《六典》旧仪,把现在三司钱刀粟帛管理度支的事,都放在二十四司。这样就有各自的主管,可以责成他们聚集事务。现在仓部、金部,怎么能知道仓库粮帛的盈亏?司田、司川,谁能知道屯役河渠的远近?有名无实,积习成常,堆满案头的簿籍,何曾能省览呢?如果又在三司中再分设僚属,就更加失去本源了。”这一年,少府监上书说,本监配役人郭冕等都担任京朝官,逢赦请叙用。皇帝说:“这些都是贪赃受贿,只可免除他们的劳役,不可再列入朝班。”
富弼说:“祖宗朝深恶贪赃官吏,不仅重罪一人,更想
戒厉来者。防赦止令免役,不得令升朝。今赃吏复用于朝者甚多,不足戒厉天下也。」
译用来警戒勉励后来的人。防止赦免停止命令以免除徭役,不得让他们升任朝廷官职。如今贪污的官吏再次被朝廷任用的非常多,不足以警戒勉励天下人。」
吕中曰:「国初赃吏有寘极刑者,今以赃败者惟罢而已。国初赃吏有不复齿仕籍者,今则赦原之而已。民之疮痍未瘳,而吏之罪恶已涤,吏何惮而不贪邪?」
契丹初置贡举放髙第一人
二年春正月癸巳,诏文武羣臣各陈备边御戎之策。甲辰,契丹主陷易州,刺史刘墀降,迁易州军民于燕【考异:李焘《长编》以易州之破不得年月,故不载其事。《宋史》本纪亦无陷易州事。按《辽史·圣宗纪》云:统和七年正月癸巳,谕诸军趋易州,癸夘攻易州,宋兵出遂城来援,遣鐡林军撃之,擒其指挥使五人。甲辰,大军齐进,破易州,降刺史刘墀,守城士卒南遁,上帅师邀之,无敢出者。即以马质为刺史,赵质为兵马都监,迁易州军民于燕京。则易州之陷明甚,今从之】户部郎中张洎奏议曰:「自契丹犯顺,累载于兹,其故何哉?盖中国失地利,分兵力,将从中御,士不用命也。中国所恃者险阻而己朔塞以南,地形重阻,深山大谷,连亘万里,天地所以限华戎也。虽冒顿之盛,控▯百万,与汉争锋,拥众南侵,裁及白登而止。逮至隋唐,突厥恃强,或犯闗塞,终未有径越边防,长驱河洛者,虑汉兵守其险而絶其后也。今自飞狐以东,重闗复岭,塞垣巨险,皆为契丹所有。燕蓟以南,平壤千里,无名山大川之阻,蕃汉共之,此所以失地利而困中国也。国家制御之道,在乎审察利害,举万全之畧。今河朔郡县,列壁相望,朝廷不以城邑小大,咸浚隍筑垒,分师而守。及敌众南驰,长驱深入,咸婴城自固,莫敢出战,其故无他,盖分兵之过也。昔刘备广縁江之栅,魏帝料其必亡;吴汉分副将之营,光武知其必败;髙帝防三王之战,则擒灭霸楚;乐毅总四国之众,则荡定全齐。兵聚则功成,兵分则祸集,自然之势也。臣请悉聚河朔之兵于縁边,建三大镇,各统十万之众,鼎踞而守。仍环旧城,广创新寨,俾士马撃戎逐冦,便于出入。然后列烽火,谨晨夕之▯,选精骑为报探之兵,千里之遥,若视掌内,敌之动静,我必先知。仍命亲王出临魏府,控河朔之要,为前军后屏。自余郡县,」则选在城丁壮,授以戈甲,俾官军统摄而城守焉。三镇分峙,隠若长城,大军云屯,虎视燕赵。臣知契丹虽精兵利甲,终不敢越三十万之众南侵贝冀矣。《军志》曰:「凡临敌,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闻鼓不进,闻金不止,虽有百万之师,何益于用?」臣顷闻涿州之战,元戎不知将校之能否,将校不知三军之勇怯,各不相管辖,以谦谨自任,未闻赏一效用,戮一叛命者。《军志》曰:「弩不及逺,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无矢同中;不能入,与无镞同。」臣顷闻涿州之战,敌人未至,万弩齐张;虏骑既还,箭如山积,乃知戈防刀剑其用皆然,是驱天兵奋空拳而对勍敌也。《军志》曰:「三军耳目在吾旗鼓。」臣顷闻涿州之战,阵场既布,或取索兵仗,或迁移部队,万口传呌,嚣声沸腾,乃至辙乱尘惊,岂知攸往?《军志》曰:「凡出师临阵,一夫不用命则斩一夫,一校不用命则斩一校,一队不用命则斩一队。」故穰苴戮庄贾,魏绛戮▯干,诸葛亮诛马谡,李光弼斩崔众,咸以能举严刑,方成大畧。臣请陛下申命元帅,自禆将以下有违犯命令者,并以军法从事。其杀敌将校所得鞍马财货等,悉以与之,仍优加锡赉,严刑以制其命,重赏以诱其心,示金鼓进退之宜,谨三令五申之号,将不中御,众知向方而不能震大宋之天声,制单于之丑类者,未之有也。又沿边郡县久被冦戎,臣乞陛下悉与放免,秋夏两税,直俟事寜之日方仍旧贯。朝廷所失租赋未及毫芒,且以沮丑类,诱掖之谋,慰甿庶,绥懐之望。前史有言曰:「圣人以天下为度,不以私怒而伤公义。」今兵连祸结,当以权济用,请陛下且稍抑至尊,举通和之策,寖边廷之攘敓,奉大国之欢盟,结好息民以寜防县,固邦家之望也。脱若戎翟无厌贪残,是务肆长虵之毒而不已,屈大邦之命而不从,曲实在彼,我又何咎?臣知天下
译吕中说:“建国之初,贪赃枉法的官吏有被处以极刑的,如今因贪赃而败露的只是罢免罢了。建国之初,贪赃枉法的官吏不再被录用为官员,如今只是赦免原谅他们罢了。百姓的创伤尚未痊愈,而官吏的罪恶已经洗清,官吏还有什么畏惧而不贪婪的呢?”
契丹初次设立贡举制度,录取了第一名。
太平兴国二年春正月癸巳日,皇帝下诏让文武群臣各自陈述防备边境、抵御外敌的策略。甲辰日,契丹君主攻陷易州,刺史刘墀投降,将易州的军民迁徙到燕京。【考异:李焘《长编》因为易州被攻破的年月不详,所以没有记载这件事。《宋史》本纪也没有记载易州被攻陷的事。查《辽史·圣宗纪》说:统和七年正月癸巳日,圣宗命令各军趋向易州,癸夘日攻打易州,宋军从遂城出来救援,派遣铁林军攻击他们,擒获了五位指挥使。甲辰日,大军一齐进发,攻破易州,刺史刘墀投降,守城士兵向南逃跑,圣宗率领军队拦截他们,没有人敢出来。随即任命马质为刺史,赵质为兵马都监,将易州的军民迁徙到燕京。那么易州被攻陷是很明确的,现在采纳这个说法。】
户部郎中张洎上奏议说:“自从契丹侵犯边境,已经好几年了,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中原失去了地利,分散了兵力,将领受朝廷遥控指挥,士兵不服从命令。中原所依仗的只是险阻罢了。朔方边塞以南,地形险峻,深山大谷,连绵万里,这是天地用来限制华夏与戎狄的。即使是冒顿单于强盛,控制百万军队,与汉朝争锋,率领军队向南入侵,也只是到达白登就停止了。等到隋唐时期,突厥依仗强盛,有时侵犯关塞,终究没有直接越过边防,长驱直入黄河、洛水一带的,是担心汉军守住险要而断绝他们的后路。如今从飞狐以东,重重关隘、重叠山岭,边塞的巨大险阻,都被契丹所占有了。燕蓟以南,平坦土地千里,没有名山大川的阻隔,蕃汉共同占据,这就是失去地利而困住中原的原因。国家控制敌人的方法,在于审察利害关系,采取万全的策略。如今河朔地区的郡县,壁垒相望,朝廷不区分城邑大小,都挖掘护城河、修筑堡垒,分派军队守卫。等到敌军向南奔驰,长驱直入,都环城自守,不敢出战,原因没有别的,大概是分散兵力的过错。过去刘备广泛沿江设置栅栏,魏文帝预料他必定灭亡;吴汉分散副将的营寨,光武帝知道他们必定失败;高祖防备三位王的战事,就擒获消灭了霸王项羽;乐毅统率四国的军队,就平定了整个齐国。兵力集中则成功,兵力分散则灾祸聚集,这是自然的趋势。我请求将河朔的军队全部聚集在边境,建立三大镇,各统领十万军队,鼎足而立进行守卫。仍然环绕旧城,广泛新建营寨,使士兵战马攻击敌人、驱逐寇盗,便于出入。然后设置烽火,谨慎早晚的警戒,挑选精锐骑兵作为侦察兵,千里之遥,如同看清手掌之内,敌人的动静,我们必定先知。再命令亲王出镇魏府,控制河朔的要害,作为前军的后盾。其余郡县,就挑选城中的壮丁,授予他们武器铠甲,让官军统率他们守卫城池。三镇分立,宛如长城,大军云集,虎视燕赵。我知道契丹虽然拥有精兵利甲,终究不敢越过三十万军队向南入侵贝冀地区了。《军志》说:‘凡是面对敌人,法令不明确,赏罚不诚信,听到鼓声不前进,听到锣声不停止,即使有百万军队,有什么用呢?’我最近听说涿州之战,主将不知道将校的能力,将校不知道三军的勇怯,各自不相管辖,以谦逊谨慎自任,没有听说奖赏一个有功劳的人,诛杀一个违抗命令的人。《军志》说:‘弩射不到远处,与短兵器相同;不能命中,与没有箭相同;不能射入,与没有箭头相同。’我最近听说涿州之战,敌人还没到,万弩齐发;敌骑已经返回,箭堆积如山,才知道戈矛刀剑的作用都是这样,这是驱使天兵用空拳对抗强敌。《军志》说:‘三军的耳目在于我的旗鼓。’我最近听说涿州之战,阵势已经布置好,有的索取兵器,有的迁移部队,万人呼喊,喧嚣声沸腾,甚至车辙混乱、尘土飞扬,哪里知道该往哪里去?《军志》说:‘凡是出兵临阵,一个士兵不服从命令就斩一个士兵,一个将校不服从命令就斩一个将校,一队士兵不服从命令就斩一队士兵。’所以穰苴诛杀庄贾,魏绛诛杀魏戊,诸葛亮诛杀马谡,李光弼斩杀崔众,都是因为能够执行严刑,才成就了大的谋略。我请求陛下命令元帅,从偏将以下有违犯命令的,都按军法处置。那些杀敌将校所得的马匹财物等,全部给他们,仍然优厚地赏赐,用严刑来控制他们的性命,用重赏来诱导他们的心,展示金鼓进退的适宜,谨慎三令五申的命令,将领不受遥控,众人知道方向,而不能震慑大宋的天威,制服单于的丑类,是没有的事。又沿边郡县长期遭受寇盗,我请求陛下全部免除他们的赋税,秋夏两税,等到事态平定之日才恢复旧制。朝廷损失的租赋不到毫毛,而且用来遏制丑类,诱导安抚的谋略,安慰百姓,安抚期望。前史有话说:‘圣人以天下为法度,不因为私怒而伤害公义。’如今战争连绵、祸患结集,应当用权变来济助实用,请陛下稍微抑制至尊,采取通和的策略,逐渐停止边境的掠夺,奉承大国的欢盟,结好休战以安宁边防,巩固国家的期望。如果戎狄没有满足、贪婪残忍,致力于施展长蛇的毒害而不止,屈服大邦的命令而不听从,过错实在在他们,我又有什么罪过呢?我知道天下”
吕中曰:「言和者至于自屈名分而不知战,言战者至于轻戮民命而不知和,此绍圣、开熙权臣之罪一也。以太祖之英武,犹命孙全照经略和好;以曺彬之名将,犹言讲和之利。则和戎诚息民权宜之策,然必如赵孚之言:『外许欢盟,内修战备』可也。」
右拾遗直史馆王禹偁奏议曰:「陛下诏羣臣各陈备边御戎之策,臣以为在外任其人,而内修其徳耳。其道各有五,外之五者:一曰兵势,患在不合将臣,患在无权。陛下固未能専委一人,则请于缘边要害之地为三军以备之,若唐受降城之类。如国家有兵三十万,则每军十万人,使互相救援,责以成功,立功者行赏,无功者明诛。二曰侦逻,边事罢用小臣。小臣虽有爱君之名,而无爱君之实,边疆涂炭而不尽奏,边民哀苦而不尽言。诚用老臣大僚往来宣抚,赐以温顔,使尽情无隠,则边事济矣。三曰行间谍以离之,因衅隙以取之。臣风闻契丹中妇人任政,荒淫不法,宜捐厚利防其酋长,以离其心。四曰以外国驭外国,中国之利也。今国家西有赵保忠、折御卿为国心腹,宜敕二帅率麟、府、银、夏、绥五州张其掎角,声言直取胜州,则契丹惧而北保矣。五曰下哀痛之诏以感激边民。顷嵗吊伐燕蓟,盖以本是汉疆,诚宜收复,而边民不知圣意,皆谓贪其土地致契丹南牧。陛下宜下哀痛之诏,告谕边民,有得一级者赐之帛,得一马者还其价,得酋帅者与之散官。如此则人百其勇,而士一其心。」内之五者:一曰并省官吏,惜经费也。今百官三班中备员冗食者多,诚能省去三千员,减奉数十万,则可以供边备,寛民赋。二曰艰难选举,抑儒臣而激武臣也。陛下力崇儒术,亲主文闱,或一行可观,一言可采,宠锡之数动逾千万,恐授甲之士有使鹤之言。望减儒冠之赐,以均战士之恩。三曰信用大臣,参决机务。顷曺彬北伐及招置义军等事,大臣皆不预知。望自今聴政之余,频召大臣共议边事,定而后行,无容小臣间厠其议。四曰不贵虚名,戒无益也。今万国骏奔,四民康乐,惟兹北冦未服中原,恐天意虑陛下骄怠,用为警戒。诚宜作备边之计,示忧民之心。不必轻用雄师,深入其地,竭苍生之众力,务青史之虚名。五曰禁止防惰,厚民力也。今郡县虽多,要荒且逺,除河北备边之外,民力可用者,惟东至登莱,西尽秦鳯,南抵淮泗而已。此数十州者,中土之根本,不可不惜也。望陛下少度僧尼,少崇寺观,劝风俗,务田农,则人力强而边用实矣。若军运劳于外,防惰耗于内,人力日削,边用日多,不幸有水旱之灾,则冦不在外而在内也。惟陛下熟计之。帝览奏,深加叹赏。宰相赵普尤器之。知制诰田锡奏疏曰:今之御戎,无先于选将帅。既得将帅,请委任责成,不必降以阵图,不须授之方畧,自然因机设变,观衅制宜,无不成功矣。昔赵充国,汉之老将,尚云百闻不如一见。况今委任将帅,而每事欲从之降诏,授以方畧,或赐与阵图,依从则未合宜,専断则违上防,以此制胜,未见其长。伏乞速命宰臣各举良将,并令素有问望宿旧武臣,自举其能及举所知者。又曰:将必丰财货,方得士心。昔赵奢为将,得赏赐尽与军吏;李牧为将军,市之租皆用以享士卒。今将帅能效奢牧者,防何人哉?若以年年供亿挽运,师老费财,曷若厚给将帅,使之赏用也?近代侯伯各有防直三五十人,习骑射为腹心,毎出入敌阵得以随身,后来不敢养置。昨杨业陷阵,访闻亦是无自己腹心,以致为狄人所获。今虽时异事殊,然废置利害,亦宜询访行之。又曰:沿边诸郡,宜择有勇智者,命为刺史,委之自用方畧,警急利便事讫方奏,使人人各尽其才术,此必为陛下各立殊勲,控制侵侮,如后汉郭伋、张堪之守渔阳也。臣未知朝廷府库钱帛之大数,亦不知国家支费用度之众寡。若陛下省罢塔庙之费耗,回充军旅之赏给,则孰不革其怨心,孰不致其死力?又曰:臣闻前年出师,命曺彬取幽州,是侯莫陈利用、贺令图之辈荧惑圣聪,而
译吕中说:“主张议和的人,以至于自我屈辱名分而不知道作战;主张作战的人,以至于轻率杀戮百姓性命而不知道议和,这是绍圣、开熙年间权臣的罪过是一致的。凭借太祖的英明威武,尚且命令孙全照经略和好;凭借曹彬的名将身份,尚且说讲和的利益。那么与敌人讲和确实是安抚百姓的权宜之计,但一定要像赵孚所说的那样:‘对外答应欢好的盟约,对内修治战备’才可以。”
右拾遗直史馆王禹偁上奏议说:“陛下诏令群臣各自陈述防备边疆、抵御敌军的策略,我认为在外要任用合适的人,在内要修治德行罢了。这两方面的道理各有五条,外部的五条是:第一是兵势,忧患在于不统一将领,忧患在于没有权力。陛下固然不能专权委任一人,那么请在沿边要害之地设置三军来防备,像唐朝受降城那样。如果国家有三十万军队,那么每军十万人,使他们互相救援,责成他们取得成功,建立功绩的给予奖赏,没有功绩的明确诛杀。第二是侦察巡逻,边疆事务罢免使用小臣。小臣虽然有爱戴君主的名声,却没有爱戴君主的实际,边疆涂炭却不全部上奏,边民哀苦却不全部陈述。如果任用老臣大官往来宣抚,赐予温和的脸色,使他们尽情陈述没有隐瞒,那么边疆事务就能成功了。第三是派遣间谍来离间他们,趁着缝隙来攻取他们。我听说契丹国内妇人掌权,荒淫无度不守法度,应该拿出厚利防备他们的酋长,来离间他们的心。第四是用外国来控制外国,这是中原国家的利益。现在国家西部有赵保忠、折御卿作为国家的心腹,应该命令两位统帅率领麟州、府州、银州、夏州、绥州五州张开掎角之势,扬言直取胜州,那么契丹就会恐惧而向北保全自身。第五是下达哀痛之诏来激励边民。近年吊唁讨伐燕蓟,大概因为本来是大汉疆土,确实应当收复,而边民不知道圣意,都认为是贪图他们的土地导致契丹南侵。陛下应该下达哀痛之诏,告知边民,有获得一个首级的赐予丝帛,获得一匹马的偿还它的价钱,获得酋帅的授予散官。这样那么人们会百倍勇敢,而士兵会一心一意。”内部的五条是:第一是合并裁减官吏,爱惜经费。现在百官三班中充数吃闲饭的人很多,如果真能裁减三千人,减少俸禄数十万,那么就可以供给边疆防备,减轻百姓赋税。第二是严格选拔,抑制儒臣而激励武臣。陛下极力推崇儒术,亲自主持文官考试,或许一次表现可观,一句话可取,赏赐的数量动辄超过千万,恐怕披甲的士兵会有像使唤鹤那样的怨言。希望减少儒生的赏赐,来均衡战士的恩惠。第三是信用大臣,参与决断机要事务。近年曹彬北伐以及招募设置义军等事,大臣都不预先知道。希望从今以后,处理政务之余,频繁召见大臣共同商议边疆事务,决定后再行动,不要让小臣夹杂其中议论。第四是不看重虚名,戒除无益之事。现在万国奔赴朝贡,四民安康快乐,只有这北寇没有臣服中原,恐怕天意担心陛下骄傲懈怠,用来作为警戒。确实应该制定防备边疆的计策,显示忧虑百姓的心。不必轻易动用大军,深入敌境,耗尽百姓的众力,追求青史中的虚名。第五是禁止防范懒惰,增强民力。现在郡县虽然很多,荒远之地且遥远,除了河北防备边疆之外,民力可以使用的,只有东到登州莱州,西到秦州凤州,南到淮水泗水罢了。这几十个州,是中土的根本,不可不珍惜。希望陛下减少度化僧尼,减少崇奉寺观,劝勉风俗,致力于农业,那么人力强盛而边疆用度充实。如果军运在外劳累,懒惰在内消耗,人力日渐削弱,边疆用度日渐增多,不幸有水旱灾害,那么寇患不在外部而在内部。请陛下仔细考虑。皇帝看了奏章,深深赞叹赏识。宰相赵普尤其器重他。知制诰田锡上奏疏说:现在的抵御敌军,没有比选将帅更优先的。既然得到了将帅,请委任责成,不必下达阵图,不需要授予方略,自然会根据时机设立变化,观察缝隙制定适宜的措施,没有不成功的。从前赵充国,是汉朝的老将,尚且说百次听闻不如一次看见。何况现在委任将帅,而每件事都想从上面下达诏令,授予方略,或者赐予阵图,依从则不一定合适,专断则违背皇上旨意,用这个来取胜,没看到它的长处。恳请迅速命令宰臣各自推举良将,并让向来有声望的老臣武将,自己推举有才能的人以及推举他所知道的人。又说:将帅必须丰足财货,才能得到士兵的心。从前赵奢做将帅,得到的赏赐全部给军吏;李牧做将军,市场的租税都用来犒劳士兵。现在将帅能效仿赵奢、李牧的,有几个人呢?如果因为年年供应转运,军队疲敝耗费钱财,哪里比得上厚给将帅,让他们赏赐使用呢?近代侯伯各有护卫三五十人,练习骑射作为心腹,每次出入敌阵得以跟随身边,后来不敢养置。昨天杨业陷阵,听说也是没有自己的心腹,以至于被狄人抓获。现在虽然时势不同事情特殊,但废除设置的利害,也应该询问考察后实行。又说:沿边各郡,应该选择有勇有智的人,任命为刺史,委任他们自己使用方略,警急便利的事结束后才上奏,使人人各尽自己的才能技艺,这必定为陛下各自建立特殊功勋,控制侵侮,像后汉郭伋、张堪守卫渔阳那样。我不知道朝廷府库钱帛的大数,也不知道国家支费用度的多少。如果陛下节省塔庙的费用消耗,转充军旅的赏赐,那么谁不改变怨恨之心,谁不献出死力?又说:我听说前年出兵,命令曹彬攻取幽州,是侯莫陈利用、贺令图等辈迷惑圣上,而
李昉等不知去年招置义军劄,配军分赵普等,亦不知。夫宰相非才,则罢之可也。宰相可任,岂有议边陲、发师旅而不使与闻者哉?语云:「偏信生奸,独任成乱。」利用令图等,既误陛下机宜于前,无令似此二人者复误陛下机宜于后。又曰:「兵书曰:事莫宻于间,赏莫重于间。间谍若行,则戎狄自乱。戎狄自乱,则邉鄙自寜。」昔李靖用间破突厥,心腹之人自离贰。今诚募能往絶域,刺名王,乱蕃部,使交相侵害,如汉陈汤、傅介子之流,则不劳师徒,自然归化,此可以缓陛下忧边之心也。又曰:「昔吴起为将,为士卒吮痈;霍去病为将,汉帝欲为治第,去病曰:「匃奴未灭,何以家为?」今之将帅,有如呉起、霍去病否?将帅非材,即无威名,何以使匃奴望风而惧?」臣以为凡小小公事,不劳一一用心,但能任贤相于内,则百职举而纪纲振;委良将于外,则四夷静而边鄙安。臣之愚衷,备于此矣。乞陛下常切畱意。
译李昉等人不知道去年招募义军的札子,赵普等人分派军队的事,他们也不知道。如果宰相没有才能,罢免他就可以了。如果宰相可以任用,哪有讨论边防、出兵作战却不让他参与知晓的道理呢?俗话说:“偏听则生奸邪,独断则成祸乱。”利用、令图这些人,既然在前已经误导了陛下的决策,不要让像这两个人一样的人再次误导陛下的决策。又说:“兵书上说:事情没有比间谍更秘密的,赏赐没有比间谍更厚重的。间谍如果行动,那么戎狄就会自相混乱。戎狄自相混乱,那么边疆自然安宁。”过去李靖使用间谍攻破突厥,其心腹之人自行背离分裂。现在如果确实能招募能前往极远之地,刺探有名望的王公,扰乱蕃部,使他们互相侵害,像汉朝的陈汤、傅介子那样的人,那么不劳师动众,自然归顺教化,这可以缓解陛下担忧边疆的心情。又说:“过去吴起做将领,为士兵吸吮脓疮;霍去病做将领,汉帝想为他建造府第,霍去病说:‘匈奴没有消灭,凭什么安家呢?’现在的将帅,有像吴起、霍去病这样的人吗?将帅如果没有才能,就没有威名,凭什么让匈奴望风而惧?”我认为凡是琐碎的公事,不必一一操心,只要在内任用贤能的宰相,那么百官尽职而法纪振兴;在外委任良将,那么四方夷族平静而边疆安宁。我的愚诚,都在这里了。请求陛下常常深切留意。
资治通鉴后编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十四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十四【起屠维赤奋若二月,尽重光单阏八月,凡二年有竒】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徳睿烈大明广孝皇帝。
端拱二年二月壬子朔,以陈恕等为河北等路营田使,下诏罪己。癸丑,诏平塞、天威、平定、威虏、静戎、保塞。
寜边等军、祁、易、保、定、镇、邢、赵等州民,除雍熙四年正月丙戌诏给复外,更给复二年;霸、代、洺、雄、莫、深等州,平虏、岢岚军,更给复一年。癸亥,作方田。戊辰,以国子监为国子学。三月壬寅,亲试合格举人,得进士阆中陈尧叟以下一百八十六人,诸科博平孙奭等四百五十人,并赐及第七十三人同出身,赐宴,始令两制、三馆文臣皆预。赐尧叟等箴一首。越州进士刘少逸者,年十三中选,既覆试,又别赐御题赋诗数章,授校书郎,令于三馆读书。时中书令史守堂官陈贻庆举《周易》学究及第,既而帝知之,令追夺所授敕牒,释其罪,勒归本局,禁吏人应举。夏四月,国子博士李觉上言曰:“臣闻晁错云:‘粟不可使至贱,亦不可使至贵。’今都下万众所聚,导河渠达淮海,贯江湖,嵗运五百万斛,以资国费。而近嵗以来,都下粟麦至贱,仓库陈陈相因,或以充赏给,防直十钱,此工贾之利,而军农之不利也。窃计运米一斛,费不啻三百钱,侵耗损折,复在其外,而挽舩之夫,弥涉冬夏,离去乡舍,终老江湖。粮之来也,至重至艰;而官之给也,至轻至易。倘不幸有水旱之虞,卒然有边境之患,其何以救之?臣按诸军傔人旧日给米二升,今若月赋钱三百,是一防为钱五十,计江淮运米工脚,亦不减此数。望明敕军中各从其便,愿受钱者,若市价官米防为钱二十,即増给十钱,裁足以当工脚之直,而官始获利。数月之内,米价必増,农民受赐矣。若米价腾踊,即官复给粮,军人粜其所余,亦获善价,此又戎士受赐矣。不十年,官有余粮,江湖之运亦渐可省也。”上览奏嘉之。契丹主好击毬,諌议大夫马得臣上疏切諌曰:“伏见陛下聴朝之暇,以撃毬为乐,臣思此事有三不宜:上下分朋,君臣争胜,君得臣夺,君输臣喜,一不宜也;往来交错,前后遮约,争心竞起,礼容全废,若贪月杖,误拂天衣,臣实失仪,君又难责,二不宜也。轻万乗之贵,逐广场之娱,地虽平至,为坚确,马虽良,亦有惊蹶,或因奔击,失其控御,圣体寜无亏损,太后岂不忧虞,三不宜也。疏奏,契丹主大嘉纳之。自三月不雨,至于五月戊戌,帝亲录京城诸司系狱囚,多所原减,即命起居舍人宋惟干等四十二人分诣诸道按决刑狱。是夕大雨。初,左正言直史馆下邽冦凖承诏极言北边利害,帝器之,谓宰相曰:「朕欲擢用凖,当授何官?」宰相请用为开封府推官,帝曰:「此官岂所以待凖耶?」复请用为枢宻直学士,帝沉思良久曰:「且使为此官可也。」秋七月己夘,拜虞部郎中,枢宻直学士。尝奏事殿中,语不合,帝怒起,凖辄引帝衣令复坐,事决乃退,帝嘉之。凖初知巴东、成安二县,其治一以恩信,每期防赋役,未尝出符移,惟具乡里姓名,揭县门而百姓争赴之,无稽违者。尝手植双栢于庭,其后民以比甘棠,谓之莱公栢。以毕士安知制诰,士安先为越王府记室参军,宫中谓之毕校书。时诏诸王府僚各献所着文,帝嘉之,遂有是擢。越王元份请留府邸,不许。甲申,以知代州张齐贤为刑部侍郎,枢宻副使。先是,宰相赵普奏疏言:「臣久萦疾苦,近者始获朝参,窃疑大限非遥,深恩未报,事当闗聴,敢不尽诚。国家山河至广,郡县尤多,寰中之文轨虽同,塞上之干戈未息,防防虑逺,必资通变之材,定难扶危,宜退谄谀之辈。此时防务,须借正人。去年小丑侵边,生灵受▯,万乗轸焦劳之虑,千官无翊賛之功,最是防臣偏懐愧耻,即目同僚共事,无非谨畏清亷,唯于献替之时,并执谦恭之礼,稍存缄黙,寜济急须,宜求抱义之人,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十四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十四【起屠维赤奋若二月,止重光单阏八月,共两年有余】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
端拱二年二月壬子初一,任命陈恕等人担任河北等路的营田使,下诏罪己。癸丑日,下诏免除平塞、天威、平定、威虏、静虏、保塞、宁边等军,以及祁、易、保、定、镇、邢、赵各州百姓的赋役,除了雍熙四年正月丙戌日诏令给予的复除外,再给予两年的复除;霸、代、洺、雄、莫、深各州,平虏、岢岚军,再给予一年的复除。癸亥日,制作方田。戊辰日,将国子监改为国子学。三月壬寅日,亲自考核合格的举人,录取了进士阆中人陈尧叟以下一百八十六人,诸科中博平人孙奭等四百五十人,一并赐予及第七十三人同出身,赐宴,开始让两制、三馆的文臣都参加。赐给陈尧叟等人一篇箴文。越州进士刘少逸,年仅十三岁中选,复试后,又另外赐予御题赋诗数章,授任校书郎,令他在三馆读书。当时中书令史守堂官陈贻庆考中《周易》学究科,不久皇帝知道了这件事,命令追回授予他的敕牒,赦免他的罪过,勒令他回到原局,禁止吏人参加科举。夏四月,国子博士李觉上书说:“臣听说晁错说:‘粮食不能让它太贱,也不能让它太贵。’现在京城是万众聚集的地方,开导河渠直达淮海,贯穿江湖,每年运输五百万斛粮食,以资助国家费用。而近年以来,京城的粟麦太贱,仓库里陈粮堆积,有的用来充作赏赐,每斗只值十钱,这是工匠商人的利益,却是军士农民的害处。我私下计算运输一斛米,费用不止三百钱,侵吞损耗折价,又在其外,而拉船的夫役,历经冬夏,离开家乡,终老于江湖。粮食的到来,至重至难;而官府的发给,至轻至易。倘若不幸有水旱的忧患,突然有边境的祸患,拿什么来补救呢?臣查考各军傔人旧日供给米二升,现在如果每月发给钱三百,是一斗为钱五十,计算江淮运米的工脚,也不少于这个数。希望明令军中各自从便,愿意受钱的,如果市价官米每斗为钱二十,就增加发给十钱,刚好足以抵当工脚的价值,而官府才开始获利。几个月之内,米价必定上涨,农民受赐了。如果米价暴涨,那么官府再供给粮食,军人卖出剩余的,也获得好价钱,这又是军士受赐了。不到十年,官府有余粮,江湖的运输也逐渐可以省减了。”皇上阅览奏章嘉奖他。契丹主喜欢击球,谏议大夫马得臣上疏极力劝谏说:“臣看见陛下听政闲暇,以击球为乐,臣思忖这件事有三点不宜:上下分帮,君臣争胜,君得臣夺,君败臣喜,这是第一点不宜;往来交错,前后遮拦,争心竞起,礼仪全废,如果贪图月杖,误拂天衣,臣确实失仪,君又难以责备,这是第二点不宜。轻视万乘之贵,追逐广场之娱,地虽然平坦坚实,马虽然优良,也有惊蹶,或因奔击,失去控制,圣体难道没有亏损,太后难道不担忧,这是第三点不宜。奏疏呈上,契丹主大大嘉奖采纳。自从三月不雨,直到五月戊戌日,皇帝亲自审查京城各衙门关押的囚犯,大多予以宽减,随即命令起居舍人宋惟干等四十二人分别前往各道审决刑狱。当晚大雨。起初,左正言直史馆下邽人寇准奉诏极力陈述北边利害,皇帝器重他,对宰相说:‘朕想提拔任用寇准,应当授予什么官职?’宰相请求任用为开封府推官,皇帝说:‘这个官职难道是用来等待寇准的吗?’又请求任用为枢密直学士,皇帝沉思良久说:‘暂且让他担任这个官职也可以。’秋七月己卯日,任命为虞部郎中,枢密直学士。曾经奏事殿中,言语不合,皇帝愤怒起身,寇准竟然拉住皇帝的衣服让他重新坐下,事情决断后才退下,皇帝嘉奖他。寇准起初任巴东、成安二县知县,他的治理一律以恩信,每次期会赋役,不曾发出符移,只列出乡里姓名,张贴在县城门口而百姓争相前往,没有拖延违背的。曾经在庭院亲手种植双柏,后来百姓比作甘棠,称之为莱公柏。任命毕士安知制诰,毕士安先前任越王府记室参军,宫中称他为毕校书。当时诏令各王府僚属各自献上所著文章,皇帝嘉奖他,于是有这次提拔。越王元份请求留在府邸,不允许。甲申日,任命知代州张齐贤为刑部侍郎,枢密副使。先前,宰相赵普上疏说:‘臣久受疾病痛苦,近来才获得朝参,私下怀疑大限不远,深恩未报,事情应当关听,不敢不尽诚。国家山河至广,郡县尤其多,寰中之文轨虽然相同,塞上之干戈未息,深谋远虑,必须借助通变之才,定难扶危,应当退去谄谀之辈。此时防务,须借助正人。去年小丑侵边,生灵受苦,万乘焦劳之虑,千官无翊赞之功,最是臣偏怀愧耻,目前同僚共事,无非谨畏清廉,唯于献替之时,并执谦恭之礼稍存缄默,怎能济急须,宜求抱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