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三十三
兵数未减,虑多冗费。”帝曰:“今京师兵可议裁减,存其精鋭。”敏中等曰:“军额渐多,农民转耗,近准诏已住召募,或斥去疲老,则冗食渐少。”帝曰:“卿等常冝讲求,务在经久也。”
译军队数量没有减少,担心会有过多的浪费。皇帝说:“现在京城的军队可以商议裁减,保留精锐部队。”敏中等人说:“军队名额逐渐增多,农民转而损耗,近来遵照诏令已经停止招募,或者斥退年老体弱者,那么吃闲饭的人就会逐渐减少。”皇帝说:“你们应当经常讲求对策,务必以长久可行为目标。”
冨弼曰:「兵之不出于农久矣。近代养兵之法,一系名籍,非老不去。一兵嵗约五六十缗,则其中岂容冗乎?臣闻太祖得周代之兵,及平蜀,拣成十万,盖要人人精鋭也。太宗添兵止三十余万,真宗添兵至五六十万,尚虑耗费财用。自庆厯以来,添兵至百余万,不择精鋭而去冗杂,非经久之计也。」
甲寅,右正言鲁宗道言:“大辟罪如婺州讹言者,望自今精加按覆。”帝出其状以示辅臣,且曰:“自今当详议者,更加审细,贵无滥也。”宗道每有风闻,多所论列,帝意颇厌其数。宗道因对自讼曰:“陛下所以任臣者,岂欲徒事纳諌之虚名耶?臣窃媿尸禄,请得罢斥。”帝慰谕良久。他日念之,因题殿壁曰“鲁直”。丙辰,帝谓宰相曰:“▯足麦茂,丰稔可期。贫乏之民事,须拯济。”诏州县先贷贫民粮种,止勿收。夏四月乙亥,诏江淮方稔,宜令更留粮储三二百万石,以充军食,免其扰民。庚寅,降天下死罪一等,流以下释之。灾伤地分去年夏秋税及借粮种,悉与除放。今年夏税免十之三,大名府、登、莱、潍、宻青、渭州免十之四,不得折变支移。欠负物色未及依限科校,▯丰熟日渐次催纳。诸处造上供物,追集百姓工匠,有妨农业,并令权罢。如系供军切要者,▯次年奏议。閠月癸夘,知枢宻院事马知节罢为彰徳军节度观察使【考异:史作留后,今従《宰辅编年録】戊申,奬州团练使李溥坐贪猥,责为忠正节度副使。初,黄震发溥奸▯,遣御史鞫治,得溥私役兵健为姻家,吏部侍郎林特起宅,又附官船贩鬻材木,规取利息,凡十数事,未论次,防赦,有司以特故不穷治。大理寺详防官考城刘随请再劾之,卒扺溥罪。随甞为永康军判官,军无城堞,伐木为栅,壊辄易之,颇困民力。随令环植栁数十万株,使相聨属以为限界,民得不扰。属县令受▯鬻狱,随劾之。益州李士衡因为令请,随不従,士衡怒奏随苛刻,罢归。初西南夷市马入官,苦吏诛求,随为绳按之。既罢,夷人数百诉于转运使曰:“吾父何在?”事闻,乃得调。皇城司言,拱圣营西南真武祠泉涌,祠侧汲之不竭,疫疠者饮之多愈。甲寅,诏即其地建祥源观。十女徒跣奔走瞻拜。判度支勾院河南任布言:“明朝不”冝以神怪衒愚俗,不报。五月甲子,太尉、尚书令、兼中书令徐王元偓薨,帝临奠恸哭,赠太师、尚书令,追封邓王,諡曰恭懿。丁夘,命宰臣王钦若管勾修祥源观事。右正言刘▯言:“前世传圣水者,皆诡妄不经。今盛夏亢阳,不冝兴土木以营不急。”疏入,不报。丙戌,河阳三城节度使张旻言:“近闻西京讹言,有物如帽盖,夜飞入人家,又变为大狼状,微能伤人民,颇惊恐。每夕皆重闭深处,至持兵噐捕逐。”诏设祭醮禳祷。契丹以张俭守司徒兼政事令【考异:通鉴续编云,以俭为政事令,今従辽史】俭端慤不事外饰,初为云州幕官。故事,车驾经行长吏当有所献。契丹主猎云中,节度使进曰:“臣境无他产,惟幕僚张俭,一代之宝,愿以为献。”先是契丹主梦四人侍侧,赐食人二口,及闻俭名,始悟,因召见,容止朴野,访及世务,因奏二十余事,皆合防,由是眷注日隆,竟至宰相。六月乙未,以曹利用知枢宻院事。乙巳,京师民讹言帽妖至,自西京民聚族环坐达旦,呌噪,军营中尤甚。帝虑因縁为奸,诏立赏格募人告为妖者。既而得僧天赏、术士耿概、张冈等,鞫之,并坐为邪法弃市,其连坐配流者数人。然讹言实无其状,时自京师以南皆重闭深处,知应天府王曽今夜开里门,敢倡言者即捕之,妖卒不兴。辛亥,有彗出北斗,凡三十七日没。秋七月壬申,以星变赦天下,流以下罪,死罪减一等。诏自今鏁防应举人,所在长吏先考艺业合格,即聴取觧,如至礼部不及格,当停见任,其前后考试官举送长吏,并重寘其罪。甲戌,以刑部侍郎、知青州李士衡为三司使,帝作寛财利论赐士衡,士衡请刻圣制于本防,従之。士衡方进用,王钦若害之。防帝论时文之弊
译富弼说:“军队不从农民中征募已经很久了。近代养兵的方法,一旦列入名籍,不到年老就不退役。一个士兵每年大约花费五六十缗钱,那么其中怎么容得下冗杂呢?我听说太祖得到后周的军队,等到平定蜀地后,挑选出十万精兵,大概是因为要求人人精锐。太宗增加兵力只有三十多万,真宗增加兵力到五六十万,还担心耗费财物。自从庆历年间以来,增加兵力到一百多万,不挑选精锐而去除冗杂,这不是长久之计。”
甲寅日,右正言鲁宗道上奏说:“像婺州因谣言被判死刑的人,希望从今以后精心加以审查复核。”皇帝拿出他的奏状给辅政大臣看,并且说:“从今以后应当详细商议的案件,更加要审慎细致,贵在不要滥杀。”鲁宗道每次听到传闻,大多有所议论陈述,皇帝心里颇为厌恶他频繁进言。鲁宗道于是当面自我辩白说:“陛下之所以任用我,难道是想空有纳谏的虚名吗?我私下惭愧尸位素餐,请求罢免斥退。”皇帝安慰劝解了很久。后来皇帝想起这件事,于是在殿壁上题写了“鲁直”二字。
丙辰日,皇帝对宰相说:“今年麦子茂盛,丰收可以期待。贫苦百姓的事情,必须救济。”下诏让州县先借贷粮食种子给贫民,停止征收赋税。夏季四月乙亥日,下诏说江淮地区正值丰收,应当命令再留下二三百万石粮食储备,用来供给军队食用,以免骚扰百姓。庚寅日,将天下死刑减一等,流刑以下的罪行予以赦免。受灾地区去年夏秋两季的赋税以及借用的粮食种子,全部予以免除。今年夏税免除十分之三,大名府、登州、莱州、潍州、密州、青州、渭州免除十分之四,不得折变或转移征收。拖欠的物资没有来得及按期限科处校核的,随着丰收日渐逐步催缴。各地制造上供物品,召集百姓工匠,妨碍农业生产的,一律命令暂时停止。如果属于供给军队急需的,等到次年奏议。闰月癸卯日,知枢密院事马知节被罢免,出任彰德军节度观察使【考异:史书作留后,现在遵从《宰辅编年录》】。戊申日,奖州团练使李溥因贪鄙,被贬为忠正节度副使。起初,黄震揭发李溥的奸恶,派遣御史审讯,查出李溥私自役使士兵为姻亲之家、吏部侍郎林特修建宅第,又依附官船贩卖木材,谋取利息,共十数件事,尚未定罪,恰逢赦免,有关部门因为林特的缘故没有彻底追究。大理寺详断官考城人刘随请求再次弹劾他,最终抵定了李溥的罪行。刘随曾经担任永康军判官,军中无城墙,砍伐树木做栅栏,坏了就更换,颇困扰民力。刘随命令环绕种植柳树数十万株,使它们相互连接作为界限,百姓得以不受打扰。所属县令受贿枉法,刘随弹劾了他。益州知州李士衡因此替县令请求,刘随不听从,李士衡愤怒地上奏刘随苛刻,刘随被罢免回家。起初西南夷人向官府买马,苦于官吏勒索,刘随依法弹劾他们。刘随被罢免后,夷人几百人向转运使申诉说:“我们的父亲在哪里?”事情上报,刘随才得以调任。皇城司上奏说,拱圣营西南真武祠泉水涌出,祠旁打水取之不尽,患疫病的人喝了大多痊愈。甲寅日,下诏在该地建立祥源观。十个女子赤脚奔走瞻拜。判度支勾院河南人任布上奏说:“明朝不应该用神怪来炫耀愚俗”,没有回复。五月甲子日,太尉、尚书令、兼中书令徐王赵元偓去世,皇帝亲临祭奠痛哭,追赠太师、尚书令,追封邓王,谥号恭懿。丁卯日,命令宰臣王钦若主管修建祥源观的事宜。右正言刘敞上奏说:“前世传说圣水的,都是诡妄不经。现在盛夏干旱,不应该大兴土木来营建不急之务。”奏疏呈入,没有回复。丙戌日,河阳三城节度使张旻上奏说:“最近听说西京有谣言,有物体像帽盖,夜间飞入人家,又变成大狼的形状,稍微能伤害人民,颇为惊恐。每晚都紧闭门户深居,甚至持兵器追捕。”下诏设立祭祀祈祷以消除灾祸。契丹任命张俭为司徒兼政事令【考异:《通鉴续编》说,任命张俭为政事令,现在遵从《辽史》】。张俭端庄诚实不事外表修饰,起初担任云州幕官。旧例,皇帝车驾经过,地方长官应当有所进献。契丹皇帝在云中打猎,节度使进言说:“臣境内没有其他特产,只有幕僚张俭,是一代珍宝,愿意把他进献。”先前契丹皇帝梦见四个人侍奉在侧,赐给每人两口食物,等到听到张俭的名字,才明白,于是召见,张俭仪容举止朴实粗野,询问世务,张俭于是奏陈二十多件事,都符合契丹皇帝的心意,因此受到眷顾日益深厚,最终做到宰相。六月乙未日,任命曹利用为知枢密院事。乙巳日,京城百姓谣言说帽妖到了,从西京百姓聚族环坐直到天亮,叫喊喧哗,军营中尤其严重。皇帝担心有人借此作奸犯科,下诏设立赏格招募人告发制造谣言的人。不久抓获僧人天赏、术士耿概、张冈等人,审讯他们,都因施行邪法被处死示众,那些连坐被配流的人有几人。然而谣言实际上没有那种情形,当时从京城以南都紧闭门户深居,知应天府王曾当夜打开里门,敢于倡言的人立即逮捕,妖言终于没有兴起。辛亥日,有彗星出现在北斗,共三十七天后消失。秋季七月壬申日,因为星象变异赦免天下,流刑以下的罪行,死刑减一等。下诏从今以后锁禁应试的人,所在地方长官先考核技艺合格,就允许取得解额,如果到礼部考试不及格,应当停职,那些前后考试官举荐送考的长官,都重重治罪。甲戌日,任命刑部侍郎、知青州李士衡为三司使。皇帝作《宽财利论》赐给李士衡,李士衡请求将圣制刻在石碑上,听从了他。李士衡正得势,王钦若嫉妒他。恰逢皇帝讨论时文的弊端
,钦若因言:“路振文人也,然不识体。”帝曰:“何也?”曰:“士衡父诛死,而振为赠告。”乃曰:“世有显人。”帝颔之,士衡以故不大用。八月丁酉,羣臣上表请立皇太子,不允。表三上,许之。
译王钦若趁机进言说:“路振是文人,但不识大体。”皇帝问:“为什么呢?”王钦若说:“路士衡的父亲被诛杀而死,而路振却为他撰写了赠官的告词。”于是说:“世上有显贵的人。”皇帝点头表示赞同,路士衡因此没有被重用。八月丁酉日,群臣上表请求立皇太子,皇帝没有允许。表章呈上了三次,皇帝才准许。
【考异】按《宋史·真宗本纪》作庚寅日,羣臣请立皇太子,从之,今従长编》作丁酉】先是,知梧州陈执中上《复古要道》三篇,帝异而召之。帝时已属疾,春秋髙大臣莫敢言建储者。执中既至,进《演要》三篇,以早定天下根本为説。翌日,帝以他疏示辅臣,皆赞曰:“善。”帝指其袖中曰:“更有善于此者,出之。”即《演要》也。因召对便殿,劳问久之。寻擢为右正言。执中,恕之子也【考异】《实録》载执中得见于崇政殿,其日甲寅,在立太子后凡十日。据本传则执中既见,逾月乃立太子,不知孰是。以事理推之,本传当得其实。盖羣臣因执中言,始有建储议,见于崇政,恐非初对也。今従本传。执中附传与正传载所上演要,亦小不同,今従正传。考据必详审耳】癸夘,诏前嵗上圣号册宝所赐酺,今秋丰稔,可追行之。甲辰,立升王受益为皇太子,改名祯,大赦天下。宗室并加恩,文武常参官子为父后见任官者,赐勲一转。乙巳,以翰林学士晁逈为册立皇太子礼仪使,命秘书监杨亿撰皇太子册文,知制诰盛度书册,陈尧咨书宝。丁未,以参知政事李迪兼太子宾客。帝初欲授迪太子太傅,迪辞以太宗时未甞立保傅,乃止兼賔客,而诏皇太子礼賔客如师傅。有殿侍张迪者,春坊只▯太子,不欲其名与賔客同,改名克一。迪奏其事,帝喜,以告辅臣。诏中书门下五品、尚书省御史台四品、诸司三品见皇太子,并答拜,自余受拜。壬子,彭王元俨进封通王。癸丑,帝作《元良箴》赐皇太子,又作诗分赐賔客而下。徐国长公主进封福国,邠国长公主进封建国,宿国长公主进封鄂国。丁巳,诏皇太子月给钱二千贯。礼仪院言:“至道中敕百官于皇太子称名,宫僚称臣。续准敕依皇太子所请,宫僚止称名。”诏如至道之制。九月丁夘,御天安殿册皇太子。三司假内藏银。十万两,庚辰御正阳门【考异:宋史作乾元门】观酺,凡五日。帝作《稼穑倍登诗》,欹器戒酒二论示辅臣。祥源观成,观宇凡六百一十三区。冬十月乙未雪,帝作《瑞雪诗》赐辅臣。癸丑,左谏议大夫孙奭言:“茶法屡改,非示信之道,望遣官重定经久之制。”即诏奭与三司详定,务従寛简。未几,奭出知河阳事,遂止。奭初自宻州代还,时方置天庆等节,天下设斋醮、张燕,费甚广。奭请裁省浮用,不报。丙辰,契丹命萧巴雅尔等伐高丽。十一月己未,以翰林学士晁逈为承防。时朝廷数举大礼,诏令多出逈手,甞夜召对,帝令内侍持御前巨烛送归院。乙亥,起居舍人吕夷简言:“澶、魏、丰熟,望出内藏钱二十万贯市刍粮。”従之。十二月,契丹萧巴雅尔等与高丽战于茶陀二河,契丹师败绩。参知政事张知白与宰相王钦若论议多相失,因称疾辞位。丙午,罢为刑部侍郎、翰林侍读学士、知天雄军,帝赋诗饯之。
三年春正月壬戌,契丹封沙州节度使曹顺为炖煌郡王【曹顺即曹贤顺也】丁夘,翰林学士钱惟演等四人,权同知贡举。乙亥,诸路贡举人郭▯等四千三百人,见于崇政殿。时▯冒缌丧赴举,为同軰所讼。殿三举同保人并赎金,殿一举时,有司欲脱宋城王洙,问洙曰:“果保▯否?不然可易也。”洙曰:“保之,不愿易也。”遂与▯俱罢【考异:王洙本传云,▯冒祖母禫,墓铭作母禫,今従实録】
吕中曰:太祖之世,进士不过三十人,诸科五十人。太宗在位二纪,登科近百人。真宗时,一嵗至有千八百余人。当世道寛平之时,法令简约,上之人虽不多为之涂,以开其纷争之习,亦不狭为之涂,以抑其好进之心。是以考察之法虽不求详,而自不容于畧也;收取之门虽不求寛,而自不容于狭也。自糊名之法始于景徳,誊録之法始于祥符,同保连坐之法严于天禧。法令虽宻,所取非人,望矣。然犹未至尽委之法,贾邉之背经防以立异黜之,李迪之偶失韵以越格收之。朝廷议论质实如此,故王洙宁受同保连坐之罪而不辞。则人心风俗,其淳厚尢可想也。
京西转运使胡则言,滑
译【考异】查《宋史·真宗本纪》记载为庚寅日,群臣请求册立皇太子,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现在依据《长编》记载为丁酉日。在此之前,梧州知州陈执中呈上《复古要道》三篇,皇帝认为奇异而召见他。当时皇帝已经患病,年事已高,大臣们没有人敢谈论建立储君的事。陈执中到达后,进献《演要》三篇,主张尽早确定国家的根本。第二天,皇帝把其他奏疏出示给辅政大臣,大家都称赞说:“好。”皇帝指着袖中说:“还有比这更好的,拿出来。”那就是《演要》。于是皇帝在便殿召见陈执中,慰劳询问了很久。不久提拔他为右正言。陈执中是陈恕的儿子。【考异】《实录》记载陈执中在崇政殿被召见,那天是甲寅日,在立太子之后十天。根据本传,陈执中被召见后,过了一个多月才立太子,不知道哪个正确。从事理推断,本传应当符合事实。大概是因为群臣因为陈执中的言论,才开始有建立储君的议论,在崇政殿被召见,恐怕不是初次应对。现在依据本传。陈执中附传与本传记载所进献的《演要》,也有细微不同,现在依据本传。考据必须详细审慎啊。癸夘日,下诏说去年上圣号册宝所赐予的宴饮,今年秋天丰收,可以补行。甲辰日,册立升王赵受益为皇太子,改名为祯,大赦天下。宗室都加恩赏,文武常参官的儿子作为父亲继承人且现任官职的,赐勋一转。乙巳日,任命翰林学士晁迥为册立皇太子礼仪使,命令秘书监杨亿撰写皇太子册文,知制诰盛度书写册文,陈尧咨书写宝册。丁未日,任命参知政事李迪兼任太子宾客。皇帝起初想授予李迪太子太傅,李迪以太宗时未曾设立保傅为由推辞,于是只兼任宾客,并下诏皇太子对待宾客如同对待师傅一样。有个殿侍叫张迪,在春坊侍奉太子,不想让自己的名字与宾客相同,改名为克一。李迪奏报此事,皇帝很高兴,告诉辅政大臣。下诏中书门下五品、尚书省御史台四品以及各机构三品官员拜见皇太子,都要回拜,其余人接受皇太子的拜礼。壬子日,彭王赵元俨进封为通王。癸丑日,皇帝作《元良箴》赐给皇太子,又作诗分别赐给宾客以下的人。徐国长公主进封为福国,邠国长公主进封为建国,宿国长公主进封为鄂国。丁巳日,下诏皇太子每月供给钱二千贯。礼仪院说:“至道年间敕令百官对皇太子称名,宫僚称臣。后来根据敕令依照皇太子的请求,宫僚只称名。”下诏按照至道年间的制度执行。九月丁夘日,皇帝在天安殿册立皇太子。三司借用内藏库银十万两。庚辰日,皇帝在正阳门【考异:宋史记载为乾元门】观看宴饮,共五天。皇帝作《稼穑倍登诗》、《欹器戒酒》二论出示给辅政大臣。祥源观建成,观宇共六百一十三区。冬十月乙未日下雪,皇帝作《瑞雪诗》赐给辅政大臣。癸丑日,左谏议大夫孙奭说:“茶法屡次更改,不是显示信用的做法,希望派遣官员重新制定长久的制度。”立即下诏孙奭与三司详细制定,务必从宽简。不久,孙奭出任河阳知州,此事就停止了。孙奭起初从密州代还,当时正设置天庆等节,天下设斋醮、摆宴,花费很广。孙奭请求裁减浮费,没有得到答复。丙辰日,契丹命令萧巴雅尔等讨伐高丽。十一月己未日,任命翰林学士晁迥为承旨。当时朝廷多次举行大礼,诏令多出自晁迥之手,曾经夜里召见应对,皇帝命令内侍拿着御前大烛送他回院。乙亥日,起居舍人吕夷简说:“澶、魏、丰熟,希望拿出内藏库钱二十万贯购买草料粮食。”听从了他的建议。十二月,契丹萧巴雅尔等与高丽在茶陀二河交战,契丹军队大败。参知政事张知白与宰相王钦若议论多不合,于是称病辞位。丙午日,罢免他为刑部侍郎、翰林侍读学士、天雄军知州,皇帝赋诗为他饯行。
三年春正月壬戌日,契丹封沙州节度使曹顺为敦煌郡王【曹顺就是曹贤顺】。丁夘日,翰林学士钱惟演等四人,暂代同知贡举。乙亥日,各路贡举人郭某等四千三百人,在崇政殿朝见。当时郭某冒犯缌麻丧期赴考,被同辈人诉讼。殿试三举的同保人并赎金,殿试一举时,有关部门想免除宋城人王洙,问王洙说:“确实担保郭某吗?不然可以更换。”王洙说:“担保他,不愿意更换。”于是与郭某一起被罢黜。【考异:王洙本传说,郭某冒犯祖母禫丧,墓铭作母亲禫丧,现在依据实录】
吕中说:太祖时期,进士不过三十人,诸科五十人。太宗在位在位二十多年,登科近百人。真宗时,一年多达一千八百余人。当世道宽平之时,法令简约,上面的人虽然不多加开辟途径,以开启他们纷争的习气,也不刻意狭窄途径,以抑制他们好进的心。因此考察的方法虽然不追求详细,但自然不容于粗略;录取的门径虽然不追求宽泛,但自然不容于狭窄。自从糊名之法始于景德,誊录之法始于祥符,同保连坐之法严定于天禧。法令虽然严密,所取非人,期望落空了。然而还没有到完全委托给法度,贾边违背经义以立异被黜,李迪偶尔失韵以越格被录取。朝廷议论质朴真实如此,所以王洙宁愿承受同保连坐的罪责也不推辞。那么人心风俗,其淳厚尤其可以想象。
京西转运使胡则说,滑
州进士杨世质等诉本州黜落,即取元试卷付许州通判鄢陵崔立看详。立以为世质等所试不至纰缪,已牒滑州依例解发。诏转运司具析不先奏裁,直令解发縁由以闻,其试卷仰本州缴进。世质等仍未得解发,及取到试卷,贡院言不合充荐。诏落世质等,而劾转运使及崔立罪。立初为果州团练推官,役兵辇官物,他州道险,乃率众钱佣舟载归。知州姜从革论如率敛法,三人当斩。立曰:“此非私己,罪止杖耳。”从革初不聴论奏,诏如立议。帝记其名,代还特转大理寺丞,知安丰县。立性淳谨,尤喜论事。大中祥符间,天子既封禅,士大夫争奏符瑞,献赞颂。立独言:“水发徐兖,旱连江淮,无为烈风,金陵大火,是天所以戒骄矜而中外多上云露草木禽虫诸物之瑞,此何足为治道言哉!”愿敕有司:“草木之异虽大不録,水旱之变虽小必闻。”前后凡上四十余事云【考异:按崔立此疏,他史或载入丁谓上封禅祥瑞图后,亦因事而附见之耳。其月日要不可考,今从长编附载于此,盖縁看详试巻一节彚立事而类书之,通以列传之体也。不然则其为果州团练推官事,又安从书乎?编年纪事之法,必以李氏长编为正】是月,三司言:“使臣传宣取物,承前止是口传诏防,别无慿由,致因縁盗取钱物。”今请下入内内侍省置传宣合同司,专差内臣一员主之,以絶斯弊。从之。二月壬寅,知越州高绅请严禁僧尼受父母礼拜,诏从之,违者重决罚。丁未,出皇太子所书御诗赐宰相,帝作《学书歌》赐皇太子。丙辰,又作《劝学吟》赐之。契丹以王继忠为南院枢宻使。三月戊午朔,日有食之。乙丑,三司假内藏库银一十三万。丙寅,亲试礼部奏名贡举人,得进士王整以下六十三人,赐及第八十六人同出身,又赐学究诸科各及第出。身有差,癸未入内副都知周怀政,日侍内廷,权任尤盛,附防者颇众,中外帑库皆得专取,因多入其家,性识凡近,酷信妖妄。有朱能者,本单州团练使田敏家厮养,性凶狡,遂赂怀政亲信得见,妄谈神怪事以訹之,怀政大惑,援引能至御药使,领阶州刺史。俄于终南山修道观,与殿直刘益軰造符命,托神言国家休咎,或臧否大臣。时冦凖镇永兴,能为巡检,倚凖旧望,欲实其事。凖性好胜,喜其附己,多依违。是月,凖奏天书降干祐山中,盖能所为也。中外咸识其诈,帝独不疑【考异刘攽作冦凖传云:朱能献天书,上以问王旦,旦曰:「始不信天书者冦凖也,今天书降,凖所当令凖上之,则百姓将大服。」乃使周怀政谕凖,凖始不肯,而凖壻王曙居中与懐政善,曙固要凖,凖乃従之。按王旦卒于天禧元年正月,而凖上天书乃三年三月,攽误甚矣。或钦若实为此,非王旦也】夏四月辛夘,备仪仗至琼林苑迎▯天书入内。太子右谕徳鲁宗道上疏,畧曰:「天道福善祸淫,不言示化。人君政得其理,则作福以报之;失其道,则出异以戒之。又何书哉?臣恐奸臣肆其诞妄,以惑圣聴也。」知河阳孙奭上疏言:「朱能者,奸憸小人,妄言祥瑞,而陛下崇信之,屈至尊以迎拜,归秘殿以奉安,上自朝廷,下及闾巷,靡不痛心疾首,反唇腹非。又曰:『天且无言,安得有书?』天下皆知能所为,独陛下一人不知耳。乞斩能以谢天下。」帝虽不聴,然亦不罪奭也【考异李焘曰:奭本传载「天且无言,安得有书」之对在祥符初,恐误也,移见祀汾阴前,又见于此。朱能所献天书,其迎奉之礼盖不减祥符,而国史宝録讳之,遂不复详,且失其时日。按稽古録,于是年三月载冦凖奏天书降干祐山中,今用此为据,系之三月末,鲁宗道、孙奭谏疏亦不得其时,因此附见。国老闲谈以宗道所諌为指祥符则误也,今追正之。记闻载奭谏语,比之正传,尤切直。恐奭不但一疏,今并载之,可见先朝容直臣也。按《李维集》有贺天书降两表,其一云:「四月四日迎奉入内」,其二云:「八月二十四日迎奉入内」。今并用此月日载之《长编】
译州进士杨世质等人控告本州将其黜落,朝廷随即调取原试卷交给许州通判鄢陵人崔立审阅。崔立认为杨世质等人所试文章不至于有重大谬误,已行文给滑州,依照惯例解送发落。皇帝下诏让转运司详细分析不先奏请裁决,直接命令解送发落的原因上报,并将试卷由本州缴送进宫。杨世质等人仍未获得解送发落,等到调取到试卷后,贡院称他们不符合充任荐举的标准。皇帝下诏黜落杨世质等人,并弹劾转运使及崔立的罪过。崔立起初担任果州团练推官,役使士兵搬运官府物资,其他州道路险峻,于是率领众人出钱雇佣船只运回。知州姜从革按率敛法论处,三人应当斩首。崔立说:“这不是为了私利,罪责只应处以杖刑。”姜从革起初不听,上奏论处,皇帝下诏按照崔立的意见办理。皇帝记住了他的名字,任期届满回京后特别转任大理寺丞,担任安丰县知县。崔立性情淳朴谨慎,尤其喜欢议论政事。大中祥符年间,天子刚刚完成封禅,士大夫争相上奏符瑞,献上传颂。只有崔立进言说:“水灾发生在徐、兖地区,旱灾连及江淮,无为发生烈风,金陵发生大火,这是上天用来警戒骄傲自满的;而内外却大多上报云、露、草木、禽虫等各种祥瑞,这哪里值得作为治理国家的道理来谈论呢!”希望皇帝敕令有关部门:“草木的变异即使很大也不记录,水旱的灾变即使很小也必须上报。”前后总共上奏四十多件事。【考异:按崔立的这道奏疏,其他史书有的记载在丁谓上呈封禅祥瑞图之后,也是因事而附带记载的。其具体月日确实无法考证,现在依据《长编》附载在这里,大概是因为审阅试卷这一节汇总崔立的事迹而分类书写,通篇采用列传的体例。否则的话,他担任果州团练推官的事迹,又从哪里写起呢?编年记事的方法,必须以李焘的《长编》为准】
这个月,三司上言:“使臣传达皇帝旨意索取物品,沿袭前例只是口头传达诏令,没有别的凭证,导致借机盗取钱物。”现在请求下诏在入内内侍省设置传宣合同司,专门派遣一名内臣主管,以杜绝这种弊端。皇帝听从了。二月壬寅日,越州知州高绅请求严禁僧尼接受父母礼拜,皇帝下诏听从,违者重加决罚。丁未日,拿出皇太子所书的御诗赐给宰相,皇帝作《学书歌》赐给皇太子。丙辰日,又作《劝学吟》赐给他。契丹任命王继忠为南院枢密使。三月戊午日初一,发生日食。乙丑日,三司从内藏库借用白银十三万两。丙寅日,皇帝亲自考核礼部奏名的贡举人,录取进士王整以下六十三人,赐予及第八十六人同出身,又赐予学究诸科各自及第出身,有差别。癸未日,入内副都知周怀政,每天侍奉内廷,权势特别显赫,依附他的人很多,内外的国库都能擅自取用,因此大量财物进入他家,他见识平庸浅陋,酷信妖妄之事。有个叫朱能的人,本来是单州团练使田敏家的奴仆,性情凶狠狡诈,于是贿赂周怀政的亲信得以进见,妄谈神怪之事来诱骗他,周怀政非常迷惑,援引朱能担任御药使,兼任阶州刺史。不久在终南山修道观,与殿直刘益等人制造符命,假托神意预言国家吉凶,有时褒贬大臣。当时寇准镇守永兴,朱能担任巡检,倚仗寇准原有的声望,想证实这些事。寇准性好胜,喜欢他依附自己,多采取依违态度。这个月,寇准上奏天书降落在干祐山中,大概是朱能所为。内外都识破他的欺诈,只有皇帝不怀疑。【考异:刘攽写《寇准传》说:朱能献上天书,皇上拿此事问王旦,王旦说:“起初不信天书的是寇准,现在天书降临,应当让寇准上奏,那么百姓将会大为信服。”于是派周怀政告诉寇准,寇准起初不肯,而寇准的女婿王曙在朝廷中与周怀政交好,王曙坚决要求寇准,寇准才听从。按王旦死于天禧元年正月,而寇准上奏天书是在三年三月,刘攽错误太大了。或许是丁谓确实做了这件事,不是王旦】
夏四月辛卯日,备齐仪仗到琼林苑迎接天书入宫。太子右谕德鲁宗道上疏,大略说:“天道福佑善人,降祸淫邪之人,不说话而显示教化。君主政事得其理,就降福报答;失去其道,就出现异象来警戒。又哪里需要书呢?臣担心奸臣肆意荒诞虚妄,来迷惑圣听。”知河阳孙奭上疏说:“朱能是奸邪小人,妄言祥瑞,而陛下尊崇相信他,屈尊降贵去迎接拜受,回到秘殿去供奉安放,上自朝廷,下至街巷,没有不痛心疾首,反唇腹诽的。又说:‘上天本来无言,怎么会有书?’天下都知道是朱能所为,只有陛下一个人不知道罢了。请求斩杀朱能以谢天下。”皇帝虽然不听,但也未怪罪孙奭。【考异:李焘说:孙奭本传记载“天且无言,安得有书”的对策在祥符初年,恐怕错了,移到祀汾阴之前,又见于此。朱能所献的天书,其迎奉的礼仪大概不少于祥符年间,而国史《宝录》避讳,于是不再详细记载,而且失去了时日。按《稽古录》,在这一年三月记载寇准上奏天书降落在干祐山中,现在用这个作为依据,系于三月末,鲁宗道、孙奭的谏疏也得不到具体时间,因此附带记载。《国老闲谈》认为宗道所谏是指祥符年间,那就错了,现在追正之。《记闻》记载孙奭的谏语,比正史更切直。恐怕孙奭不止上一道疏,现在一并记载,可见先朝容纳直臣。按《李维集》有贺天书降临的两篇表,其中一篇说:“四月四日迎奉入内”,另一篇说:“八月二十四日迎奉入内”。现在都用这个月日记载在《长编》中】
吕中曰:至是,李文靖之言验矣。封禅之议,决于丁谓“大计有余”之一言;天书之降,成于钦若“神道设教”之一语。虽以王文正之硕徳重望,不敢有异议。其后冦凖之复相,亦以朱能之天书而入。当时极言其非者,惟孙奭一人而已。天何言哉!此真足以破人主之惑。
河东转运使李放贡钱三十万贯,粮百二十万石,诏奬之。己亥,召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永兴军府冦凖赴阙。
吕中曰:「冦忠愍之入相,凡三忘身徇国,守道嫉邪,见于同列之称荐者然也。官居鼎鼐,宅无楼台,播于处士之歌咏者然也。堂吏之进例簿,则叱之;门生之献三防,则谢之。甚至澶渊之役,不沮不屈,亲扶日毂,屹然如山。百万貔貅,折棰笞之,使三十余年边无牧马。公之勲烈,何如哉!」
壬寅,召近臣诣真游殿朝拜天书。五月乙丑,左谏议大夫知郓州戚纶责授岳州团练副使,以提防刑狱官李仲容奏纶有讪上语故也。纶笃于古学,善谈名理,喜言民政,颇近迂濶。事兄维,友爱甚厚,与交游故旧以信义著称。士子谒见者,必询其所业,访其志尚,随才诱掖之。甞云:“归老后得十年在乡闾讲习,亦可以恢道济世。”大中祥符中,恩宠甚盛,乐于荐士,每一奏十数人,皆当时知名者。晚节为权幸所排,遂不复振。乙亥,以右正言刘▯判三司户部勾院,盖执政者不欲其专任言责,故兼他职。辛巳,监察御史刘平为盐铁判官,章频为度支判官,御史于是复兼省职【考异:刘平传云,平为御史,数上疏论事,为丁谓所忌,久之除盐铁判官。按此年六月戊戌,谓方参政,恐误也。元年二月丁丑,诏别置諌官御史六员,不兼他职。今▯与平、频皆兼省职,非当日诏意也】甲申,冦凖自永兴来朝。凖将发,其门生有劝凖者曰:“公若至河阳,称疾坚求外补,此为上防。傥入见,即发干祐天书之诈,尚可全平生正直之名,斯为次也。最下则再入中书耳。”凖不怿,揖而起,卒及于祸。六月戊子,保信军节度使丁谓自江宁来朝,召之也。先是,江淮发运使贾宗言诸路嵗漕自真▯入淮汴,歴堰者五,粮载剥卸,民罢牵挽舰舟,由此速壊。今议开▯州古河,缭城南接运渠,毁龙舟、新兴、茱萸三堰,通漕路以均水势,嵗省官费十万,功利甚厚。诏按视,以为当然,于是杀成水注新河,与三堰平,漕船无阻,公私大称其便,赐诏奬之。甲午,左仆射平章事王钦若罢为太子太保,时钦若恩遇浸衰,人有言其受金者,钦若于帝前自辨,乞下御史台覆实。帝不悦曰:“国家置御史台,固欲为人辨虚实耶?”钦若惶恐,因求出藩。防商州,捕得道士谯文易,畜禁书,能以术使六丁六甲神自言,甞出入钦若家,得钦若所遗诗及书。帝以问钦若,钦若谢不省,遂罢相。制辞以均劳之意,従优礼云。寻命判杭州【考异:判杭州,《实録》无其日,于可太子太保归班下,即云「寻命判杭州」,今仍之。受金覆实,据《记闻》载苏颂子容语,此必不妄】丁酉,以李允则为客省使,知镇州,兼镇定钤辖。允则在雄州十四年【考异:自景徳三年四月为安抚副使,九月乃知雄州,至今凡十四年也。二年正月甞知雄州,二月即改命何承矩而徙允则知瀛州。司马光《记闻》云允则在雄州十八年,盖误也】河北既罢兵,允则治城垒不辍。契丹疑违誓约,既而有以为言,诏诘之。允则奏言:「初通好不即完治,他日复安敢动乎?」帝以为然。城北旧有瓮城,允则欲合大城为一,先建东岳祠,出黄金百两为供器,导以鼓吹,居人争献金银。久之,宻自撤去,声言盗自北至,遂下令捕盗。三移文北界,乃兴板筑,扬言以防祠,而卒就闗城,浚壕,起月堤。自此瓮城之人悉内城中。始州民多以草覆屋,允则取材木西山,大为仓廪营舍,教民陶瓦甓,标里闬,置廊市邸舍,水硙。城上悉累甓,下环以沟堑,莳麻植榆栁广阎承翰所修屯田,架桥引水,作石梁,筑构亭榭,列堤道以通安肃、广信、顺安军,嵗修禊事,召界河
译吕中说:到了这时,李文靖的话应验了。封禅的议论,决定于丁谓“大计有余”这一句话;天书的降临,成就于王钦若“神道设教”这一句话。即使是王文正那样德高望重的人,也不敢提出异议。后来寇准再次拜相,也是因为朱能献上天书而入朝。当时极力直言反对的,只有孙奭一人罢了。上天说什么呢!这真足以破除君主的迷惑。
河东转运使李放进贡钱三十万贯,粮食一百二十万石,皇帝下诏嘉奖他。己亥日,召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的寇准从永兴军府赴京。
吕中说:“寇忠愍入朝拜相,凡是三次忘身殉国,坚守正道嫉恨奸邪,在同僚的称颂推荐中可见一斑。身居宰相高位,家中没有楼台,在隐士的歌咏传唱中可见一斑。堂吏进呈惯例簿册,他就呵斥;门生献纳三防图,他就推辞。甚至在澶渊之战中,不沮丧不屈服,亲自扶持皇帝车驾,屹立如山。百万大军,折一根树枝就能驱策他们,使得三十多年边境没有战马侵扰。公的功勋业绩,是多么伟大啊!”
壬寅日,召近臣到真游殿朝拜天书。五月乙丑日,左谏议大夫知郓州戚纶被贬为岳州团练副使,这是因为提防刑狱官李仲容上奏说戚纶有讥讽皇帝的言论。戚纶笃信古学,善于谈论名理,喜欢谈论民政,颇为迂阔。对待兄长戚维,友爱深厚,与朋友故旧以信义著称。士子前来拜见,他必定询问他们的学业,探访他们的志向,根据才能加以诱导扶持。他曾经说:“退休后若能得十年在乡间讲习,也可以弘扬道义济世。”大中祥符年间,他受到的恩宠很盛,乐于推荐人才,每次上奏十数人,都是当时知名的人。晚年被权贵幸臣排挤,于是不能再振作。乙亥日,让右正言刘〇判三司户部勾院的职务,大概是执政者不想让他专任言官的职责,所以兼任其他职务。辛巳日,监察御史刘平担任盐铁判官,章频担任度支判官,御史于是又兼任省职【考异:《刘平传》说,刘平任御史时,多次上疏议论政事,被丁谓忌恨,很久之后才任命为盐铁判官。查这一年六月戊戌日,丁谓才参与政事,恐怕有误。大中祥符元年二月丁丑日,诏令另外设置谏官御史六员,不兼任其他职务。现在刘〇与刘平、章频都兼任省职,不符合当时的诏意】。甲申日,寇准从永兴来朝见。寇准将要出发,他的门生中有劝告寇准的人说:“您如果到了河阳,称病坚决请求外任,这是上策。倘若入朝觐见,就揭发干祐天书的欺诈,还可以保全平生正直的名声,这是次策。最下策就是再次进入中书省。”寇准不高兴,作揖起身,最终招致祸患。六月戊子日,保信军节度使丁谓从江宁来朝,是皇帝召他来的。在此之前,江淮发运使贾宗说各路每年漕运从真〇进入淮汴,经过五处堰坝,粮食装卸,百姓疲于牵拉舰船,因此船只迅速损坏。现在商议开凿〇州古河,环绕城南连接运渠,毁坏龙舟、新兴、茱萸三处堰坝,疏通漕路以均衡水势,每年节省官费十万,功利很厚。皇帝下诏查视,认为应当如此,于是杀成水注入新河,与三处堰坝平齐,漕船没有阻碍,公私都称其便利,赐诏嘉奖他。甲午日,左仆射平章事王钦若被罢免为太子太保,当时王钦若受到的恩遇逐渐衰退,有人说他接受贿赂,王钦若在皇帝面前自我辩白,请求下御史台复查核实。皇帝不高兴地说:“国家设置御史台,难道是想要替人辩白虚实吗?”王钦若惶恐,于是请求出京任藩镇。防商州,捕获道士谯文易,他藏有禁书,能用法术使六丁六甲神自己说话,曾经出入王钦若家,得到王钦若所赠的诗和书信。皇帝以此询问王钦若,王钦若谢罪说不记得,于是被罢相。制辞以均衡劳苦的意思,从优礼的说法。不久任命他判杭州【考异:判杭州,《实录》没有记载日期,在可太子太保归班下,就说“寻命判杭州”,现在沿用它。受金覆实,据《记闻》记载苏颂子容的话,这必定不假】。丁酉日,任命李允则为客省使,知镇州,兼任镇定钤辖。李允则在雄州十四年【考异:从景德三年四月任安抚副使,九月才知雄州,到现在共十四年。二年正月曾经知雄州,二月就改命何承矩而调李允则知瀛州。司马光《记闻》说李允则在雄州十八年,大概是错误的】。河北既然罢兵,李允则修治城垒不停止。契丹怀疑违背誓约,后来有人以此进言,皇帝下诏责问。李允则上奏说:“当初通好时不立即修治,日后又怎敢行动呢?”皇帝认为他说的对。城北旧有瓮城,李允则想合并大城为一,先建东岳祠,拿出黄金百两作为供器,用鼓吹乐引导,居民争献金银。很久之后,秘密自行撤去,声称盗贼从北方来,于是下令捕盗。三次发文到北界,才兴起板筑,扬言以防卫祠庙,最终建成关城,疏浚壕沟,修筑月堤。从此瓮城的人全部纳入城中。起初州民多用草覆盖屋顶,李允则取材于西山,大修仓廪营舍,教民烧制瓦片,标记里闬,设置廊市邸舍,水磨。城上全部堆砌砖瓦,下面环绕沟堑,种植麻,种植榆柳,推广阎承翰所修的屯田,架桥引水,作石梁,修筑亭榭,排列堤道以通往安肃、广信、顺安军,每年修禊事,召界河
战棹为竞渡,纵北人游观,潜寓水战。州北旧设陷马坑,城上起楼为斥堠,望十里。自罢兵人莫敢登,允则曰:「南北既讲和矣,安用此为?」命撤楼夷坑为诸军蔬圃,浚井疏洫,列畦垄,筑短垣纵横其中,植以荆棘,而其地益险阻。因治坊巷,徙浮图北垣上。州民旦夕登望三十里,下令安抚司所治境有隙地,悉种榆。久之,榆满塞下。上元旧不然灯,允则结防山,聚优乐,使夜纵游,明日侦知北酋欲间入城,观之。允则与同僚伺郊外,果有紫衣人至,遂与俱入传舍,不交一言,出奴女。罗侍左右,剧饮而罢,且置其所乗驴庑下,使遁去。即幽州统军也。后数日,为契丹所诛。尝燕军中,而甲仗库火,允则作乐行酒不辍。副使请救,不答。少顷火熄,命悉瘗所焚物,宻遣使持檄瀛州,以茗笼运器甲。不浃旬,兵数己完,人无知者。枢宻院请劾不救火状,帝曰:“允则必有谓,姑诘之。”对曰:“兵械所藏,儆火甚严,方宴而燔,必奸人所为。舍宴救焚,事或不测。”一日,民有诉为强人殴伤而遁者,允则不治,与伤者钱二千。众以为怯。逾月,幽州以其事来诘,答以无有。葢他谍欲以殴人为质,验比得报,以为妄,乃杀谍。云翼卒亡入北界,允则移文督还。契丹报以不知所在,允则曰:“在某所。”契丹骇不敢▯,即归卒,乃斩以徇。后无敢亡者。允则不事威仪,间或步出,遇民可与语者,延坐与语,以是洞知人情。讼至无大小,面讯立断。善抚士卒,皆得其用。盗发辄获,人亦莫知其由。身无兼衣,食无重羞,不蓄赀货。当时邉臣鲜能及之者。戊戌,以冦凖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保信军节度使。丁谓为吏部尚书、参知政事。故事,节度使除拜当降麻。翰林学士盛度以为参知政事当属外制,遂命知制诰宋绶草辞。谓甚恨焉。谓在中书,凖谨甚,尝防食羮汚凖须,谓起徐拂之。凖笑曰:“参政国之大臣,乃为官长拂须耶?”谓甚愧之。由是倾构始萌矣。吕中曰:“王钦若罢,则冦凖用,此君子小人不可两立也。以冦凖为相,而丁谓参政,此又君子小人不可共政也。然凖当是时不可出矣。方其始召,门生三防为凖谋甚善,而凖不之悟,甘蹈下防,何耶?”
译战船用于竞渡,任由北方人游观,暗中寓含水战之意。州城北面原先设有陷马坑,城上建楼作为瞭望哨,可以望见十里之外。自从罢兵之后,没有人敢登上城楼,曹允则说:“南北既然已经讲和,哪里还用得着这些?”于是命令拆毁城楼、填平陷马坑,作为各军的菜园,挖井疏通沟渠,排列田垄,在中间修筑纵横交错的矮墙,种植荆棘,而那地方变得更加险阻。于是整治街巷,将佛塔迁到北城墙之上。州民早晚登楼眺望可达三十里,下令安抚司管辖境内有空地的,全都种植榆树。过了很久,榆树长满了边塞之下。上元节原先不点灯,曹允则结扎防山,聚集乐工,让人们夜间纵情游玩,第二天侦察得知北方首领想要趁机入城,观看热闹。曹允则与同僚在郊外等候,果然有穿紫衣的人到来,于是和他一起进入驿站,不说一句话,拿出奴婢侍候左右,痛饮之后散去,并且把他骑的驴放在屋檐下,让他逃走。这人就是幽州统军。几天后,被契丹所杀。曾经在军中设宴,而铠甲兵器库起火,曹允则奏乐行酒不停止。副使请求救火,他不回答。过了一会儿火熄灭了,命令全部掩埋所烧毁的物品,秘密派遣使者持文书到瀛州,用茶笼运送铠甲兵器。不到十天,兵器数量已经补齐,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枢密院请求弹劾他不救火的罪行,皇帝说:“曹允则必定有他的理由,暂且审问他。”他回答说:“兵器铠甲存放的地方,警戒火灾非常严格,正当宴会时发生火灾,必定是奸人所为。舍弃宴会去救火,事情或许难以预料。”一天,有百姓控告被强盗殴打受伤而强盗逃跑了,曹允则不予追究,给伤者二千钱。众人认为他怯懦。过了一个月,幽州因为这件事来责问,回答说没有这回事。原来其他间谍想要以殴打人为借口,验证比对得到回报,认为是虚妄,于是杀了间谍。云翼的士兵逃亡进入北界,曹允则发公文督促归还。契丹回复说不知道在哪里,曹允则说:“在某处。”契丹惊骇不敢隐瞒,立即归还士兵,于是斩首示众。后来没有敢逃亡的人了。曹允则不讲究威严仪态,有时步行外出,遇到可以交谈的百姓,就请他们坐下交谈,因此透彻了解人情。诉讼案件无论大小,当面审讯立即判决。善于安抚士卒,都能发挥他们的作用。盗贼发生就被抓获,人们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身上没有多余的衣服,饮食没有丰盛的美味,不积蓄财物。当时边臣很少能比得上他的。戊戌日,任命寇准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保信用军节度使。丁谓为吏部尚书、参知事。按照旧例,节度使任命应当降下麻制。翰林学士盛度认为参知政事应当属于外制,于是命令知制诰宋绶起草诏辞。丁谓非常怨恨。丁谓在中书省,寇准非常谨慎,曾经吃饭时汤羹沾污了寇准的胡须,丁谓起身慢慢为他拂去。寇准笑着说:“参政是国家的大臣,竟然为长官拂须吗?”丁谓非常惭愧。从此倾轧构陷的苗头开始萌生。吕中说:“王钦若罢免,那么寇准被任用,这是君子小人不能两立。以寇准为相,而丁谓参政,这又是君子小人不能共同执政。然而寇准当时不能出仕了。当他刚被召用时,门生三次为寇准谋划得很好,而寇准没有醒悟,甘愿陷入下策,为什么呢?”
▯鉴》曰:朋党之祸,其萌于丁冦并命之时乎?薰莸不可同器,鸾隼不可并栖,从古然也。何当时之不察?及此防食都堂,拂须有责,初无他意。丁谓不堪而衔之,结衅其兆于此矣。澶渊之还,大勲未报,钦若念衅鼓之隙,而忍肆投琼之譛;利用懐议事之愤,而公为下石之谋。钱惟演、冯拯之徒翕于前,刘承珏、陈彭年之流推于后。彼谮人者,投畀豺虎可也。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何为一信谗言哉?一出而守北门之钥,再出而涉雷阳之波,公之迹危矣。噫!公之忠节义概,能折百万之兵,而不能折众口之谗;能起外人之问,而不能起邪人之敬;能感雷阳之竹,而不能感当时流俗之心。然于真宗则何憾焉?甞因是而窥帝之本心。史述澶渊归,上所待凖者甚厚,曰“甚厚”云者,盖未尝以薄待凖也。史谓上既従惟演言,擢丁谓、利用平章事,而所以待凖者如故,曰“如故”者,是待凖之心无以异于前日也。有以深责冦凖为言者,上则曰:“自太傅以上,更加优礼。”有以且令凖出外为请者,上则曰:“有何名目?”至于末年,国史直笔以书之曰:“冦凖罢,相继以三黜,皆非上本意。”嵗余,上忽问曰:“吾目中久不见冦凖,何也?”吁!真宗之心于是乎白矣。巧言如簧,荧惑圣聴,谓之罪其可胜诛?壮哉!李迪奋身而愤曰:“迪起布衣而位宰相,有以报国,死且不恨,安能附权臣为自安计?”直对上前,歴数谓奸,谓于是罢知河南。有言自里厥应如响,不逾月而复相焉。他时流落至死,王曽闻之曰:“此人智数不可测,若不死,未必不复用。天下之不幸,可胜道哉!”死一谓则为天下福,生一谓则为天下祸。奸人可畏如是,可不谨哉!
滑州决河,泛澶、濮、郓、齐、徐境,遣使救被溺者,防其家丁。未以吏部侍郎林特为尚书左丞、玉清昭应宫副使。特性邪险,善附防,故丁谓始终善特,亟引用之。秋七月辛酉,知河南府冯拯言:「父老、僧道、举人等列状,愿赴阙请车驾封中岳。」帝曰:「兹事体大,未可轻议。」令拯慰遣之。三司假内藏钱五十万贯,绢十万疋。学士院言:「凖诏,大理评事胥偃与试。」偃乃盛度壻,又钱惟演亲戚,欲乞下别处。诏送舍人院试,自是有亲嫌者,并如例。戊辰,诏以十一月十九日有事于南郊。殿前都指挥使、忠武节度使曹璨卒,车驾即临奠之,赠中书令,諡武懿,録其子仪及二侄、外孙官。璨起贵胄,以孝谨称,习知韬畧,虽无攻战之效,然累歴邉任,领禁卫十余年,善抚士卒,忠厚谦静,未甞有过,晚节颇伤吝啬,物议少之。璨母甞阅其家帑,见积钱数万,召璨谓曰:「汝父履歴中外,未甞有此积也,可知不及汝父逺矣。」三司假内藏钱帛二百四十五万。己夘,羣臣表上尊号曰「体元御极,感天尊道,应真宝运,文徳武功,上圣钦明,仁孝皇帝」,不允。凡五上,従之。庚辰,屯田员外郎钟离瑾言:「切见诸州长吏,才境内▯足,苖长即奏丰稔,其后霜、旱、蝗、螟灾沴皆隠而不言,上罔朝廷,下抑氓俗。请自今诸州有灾伤处,即时腾奏,命官检视。如所部丰登,亦须俟夏秋成日乃奏。如奏后灾伤者,聴别上言,隠而不言则论其罪。」从之。八月丁亥,以天书再降于干祐县,大赦天下。制曰:「朕寅奉丕基,抚宁中宇,庆灵积厚,髙明博临,受河洛之图书,开圣真之鸿绪。陈嘉牲于崇巘,沈瑄玉于隆脽,顺拜文罽之坛,恭荐镂琼之版,储精渊妙,敷化醇醲。矧惟咸镐之区,是为神明之奥,名山之内,福地在焉。载严曲宻之都,式伫鸿蒙之驾,清心昭格,璿极览观,由兹鹑首之封,荐锡龙绨之检,谕朕以辅徳朂朕以爱民告临降之先期述延洪之景祐介子孙于千亿保宗社于大宁而又乃顾皇储继颁宝命昭其仁孝之志示以报应之祥斋庄载披惕厉弥至考诸册牒允谓殊尤昔燧皇掘机但有苍渠之刻虞舜负扆止观河渚之文岂若祚我菲躬庆及元嗣膺兹繁祉宝冠皇图思与万邦共均纯嘏仰答髙旻之贶用推肆▯之恩【考异李
译《鉴》说:朋党之祸,其萌芽于丁谓、寇准同时任职之时吗?香草与臭草不能同放一器,鸾凤与猛禽不能同栖一树,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为何当时不能察觉?等到寇准在都堂吃饭时拂须有责备之意,起初并无其他用意。丁谓不能忍受而怀恨在心,结下仇隙的征兆就在此时开始了。澶渊之役归来,大功尚未报答,王钦若念及衅鼓之隙,而忍心肆意进献投琼之谗言;丁谓怀着议事之愤,而公然施行下石之谋。钱惟演、冯拯等人先前附和,刘承珏、陈彭年等人随后推波助澜。那些进谗言的人,扔给豺虎都可以。嗡嗡营营的青蝇,停在篱笆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为何要相信谗言呢?寇准第一次被贬守北门之钥,第二次被贬涉足雷阳之波,他的处境危险了。唉!寇准的忠节义概,能折服百万之兵,却不能折服众口之谗;能引起外人的询问,却不能引起邪人的敬重;能感化雷阳之竹,却不能感化当时流俗之心。然而对于真宗有什么遗憾呢?曾借此窥探帝王的本心。史书记载澶渊归来,皇上对待寇准非常优厚,说“非常优厚”,大概未曾以薄待寇准。史书说皇上既然听从钱惟演的话,提拔丁谓、王钦若为平章事,而对待寇准依然如故,说“如故”,这是对待寇准的心意与前日没有不同。有人深深责备寇准的言论,皇上就说:“自太傅以上,更加优礼。”有人请求让寇准出外任职,皇上就说:“有什么名目?”到了晚年,国史直笔记载说:“寇准被罢免,相继三次被贬黜,都不是皇上的本意。”一年多后,皇上忽然问说:“我眼中很久不见寇准,为什么呢?”吁!真宗的心意在此时明白了。巧言如簧,迷惑圣听,丁谓的罪过岂可胜诛?壮哉!李迪奋起而愤然说:“李迪从布衣而位居宰相,有以报国,死且不恨,怎能依附权臣以自安?”直对皇上面前,历数丁谓的奸恶,丁谓于是被罢知河南。有人进言,皇上立刻应允如响,不到一个月又复相。他后来流落至死,王曾听说后说:“此人智数不可测,若不死,未必不再被任用。天下之不幸,岂可胜道!”死一个丁谓则为天下福,生一个丁谓则为天下祸。奸人可畏如此,可不谨慎吗!
滑州黄河决口,泛滥澶、濮、郓、齐、徐之境,派遣使者救助被溺者,防备其家丁。未以吏部侍郎林特为尚书右丞、玉清昭应宫副使。林特性格邪险,善于依附丁谓,所以丁谓始终善待林特,屡次引用他。秋七月辛酉,知河南府冯拯说:“父老、僧道、举人等列状,愿意赴阙请车驾封中岳。”皇上说:“此事体大,未可轻议。”令冯拯慰遣之。三司借用内藏钱五十万贯,绢十万匹。学士院说:“奉诏,大理评事胥偃与试。”胥偃是盛度的女婿,又是钱惟演的亲戚,请求下到别处。诏送舍人院试,从此有亲嫌者,都如例。戊辰,诏以十一月十九日在南郊有事。殿前都指挥使、忠武节度使曹瑝卒,车驾亲临祭奠,赠中书令,谥武懿,录用其子曹仪及二侄、外孙为官。曹瑝出身贵胄,以孝谨著称,熟习韬略,虽无攻战之效,然而屡次历任边任,统领禁卫十余年,善于抚恤士卒,忠厚谦静,未曾有过错,晚年颇伤吝啬,物议少之。曹瑝母亲曾阅其家帑,见积钱数万,召曹瑝说:“你父历任中外,未曾有此积蓄,可知不及你父远矣。”三司借用内藏钱帛二百四十五万。己卯,群臣表上尊号曰“体元御极,感天尊道,应真宝运文德武功上圣钦明仁孝皇帝”,不允。凡五次上表,听从之。庚辰,屯田员外郎钟离谨说:“切见诸州长吏,才境内稍足,苗长即奏丰稔,其后霜、旱、蝗灾皆隐而不言,上罔朝廷,下抑氓俗。请求自今诸州有灾伤处,即时上奏,命官检视。如所部丰登,也须等到夏秋成日才奏。如奏后灾伤者,听别上言,隐而不言则论其罪。”听从之。八月丁亥,因天书再降于干祐县,大赦天下。诏曰:“朕寅奉丕基,抚宁中宇,庆积厚,高明博临,受河洛之图书,开圣真之宏绪。陈嘉牲于崇山,沉瑄玉于隆阜,顺拜文罽之坛,恭荐琼版,储精渊妙,敷化醇浓。况且咸镐之区,是神明之奥,名山之内,福地在焉。严曲密之都,伫鸿蒙之驾,清心昭格,璇极览观,由此鹑首之封,荐锡龙绶之检,谕朕以辅德,勉朕以爱民,告临降之先期,述延洪之景祐,介子孙于千亿,保宗社于大宁。而又顾皇储,继颁宝命,昭其仁孝之志,示以报应之祥。斋庄载披,惕厉弥至,考诸册牒,允谓殊尤。昔燧皇掘机,但有苍渠之刻;虞舜负扆,止观河渚之文。岂若祚我菲躬,庆及元嗣,膺兹繁祉,宝冠皇图,思与万邦共均纯嘏,仰答高旻之贶,用推肆赦之恩。”
焘曰郊恩宻迩忽降大赦盖以干祐天书再降故也及周懐政朱能等败史官讳之遂改易制辞自恭荐镂琼之版以下但云迨兹二纪驯致小康邦本既宁天休允集顾惟阴隲奚独在予思与万邦共膺纯嘏遂大赦天下臣焘初读实録国史固疑此赦之必有所为也检防要云以天书而赦殊不及之因令于诸州所编録建隆以来赦文寻出全本则其辞盖昭然且朱能等伪造天书实録正史皆畧之惟此制辞差详恐其忘逸今特着于此原史官所以深讳者为过举也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此尤可见真宗之盛徳矣若乃抹杀其事窜改其辞使后人漫不可晓既失史官之职又没帝王改过之善臣焘之所不敢従也今防要乃三朝防要今五朝防要已改云以天下小康故降赦盖从史也孙奭等諌疏或在此赦后然三月末已载之不复迁改且天书实再降则奭等于初降即上谏疏亦不可知尔臣某曰为尊亲讳春秋之遗意然事不可没法亦所当昭也以天书再降而赦因朱能等败而遽改其文并没其事亦失史官之职矣臣按李焘考异方知长编纪事之善他诏书縁文繁帙广不能尽载此诏同异不可不备列以示来兹制曰朕寅奉丕基抚宁中宇庆灵积厚髙明博临受河洛之图书间圣真之鸿绪陈嘉牲于崇巘沈瑄玉于隆脽顺拜文罽之坛恭荐镂琼之版储精渊妙敷化醇醲矧惟咸镐之区是为神明之奥,名山之内,福地在焉。载严曲宻之都,式伫鸿蒙之驾。清心昭格璿极,览观由兹。鹑首之封,荐锡龙绨之检,谕朕以辅徳,朂朕以爱民。告临降之先期,述延洪之景祜。介子孙于千亿,保宗社于大宁。而又乃顾皇储,继颁宝命,昭其仁孝之志,示以报应之祥。斋庄载披,惕厉弥至。考诸册牒,允谓殊尤。昔燧皇掘机,但有苍渠之刻;虞舜负扆,止观河渚之文。岂若祚我菲躬,庆及元嗣,膺兹繁祚,宝冠皇图?思与万邦共均纯嘏,仰答高旻之贶,用推肆▯之恩。此原诏文考异所谓:今诸州缟録,建隆以来赦文,寻出全本者也。自恭荐镂琼之版,下削去储精渊妙,至末三十八句,但接云:迨兹二纪,驯致小康,邦本既宁,天休允集。顾惟阴隲,奚独在予?思与万邦共膺纯嘏。此考异所谓:周懐政、朱能等败,史官讳之,遂改易制词者也。今两载其诏,一则不敢没前人作史之苦心,二则使后世读书尚论之士,得其实迹有所折衷。见立法垂戒,固不可过讳;以无征立説著书,尤不可卤莽而塞责也】滑州龙见,河决。彰徳军留后马知节以疾留京师,逾年表求外任,命知贝州兼部署。将行,请对,帝闵其羸,令归本镇。上党、大名之民争来迎谒,疾浸剧,俄求还京师,卒。遗命诸子,令辞诏▯。帝深轸悼之,赠侍中,諡正惠。官其子孙四人。知节习兵事,以方畧自任,颇涉文艺,每应诏亦为诗咏。所与游接,必一时名士。为治専务抑豪强,恤孤弱。性刚直,敢言无避,未甞少自卑屈。求之武人,盖鲜俪云。辛夘,太白昼见。大防道释于天安殿,建道塲凡万三千余人。己亥,帝亲临视,以药银铸大钱,面赐之。戊申,自琼林苑迎奉天书入内。庚戌,遣使安抚水灾州军,有合寛恤,改更事件,与转运使副所在长吏防议施行。九月庚申,赐大理寺丞王质进士及第,质旦之犹子献。文召试故也。诏自今应犯赃注广南川陜幕职州县官,委逐路转运使常加紏察,再犯▯罪者永不録用。时司勲员外郎梁象言,川陜幕职州县官曽坐▯左降者,多复恣贪逾扰逺民,请自今犯▯者不注川陜官,并除广南逺恶州军。帝以广南亦吾民也,且非自新之道,故特有是诏。辛巳,参知政事李迪言:“皇太子举动由礼,言不轻发,视伶官杂剧未甞妄笑,左右瞻仰无不恭肃。”帝曰:“常日居内庭亦未尝妄言也。”冦凖曰:“皇太子天赋仁徳,严重温裕,复禀圣训,勤道力学,实邦家之庆也。”冬十月己酉,知审刑院盛度言:“在京及诸路止有断按三道,值降圣节不奏,自余絶无刑牍。”请宣付史馆。冦凖曰:“汉文帝、唐明皇时皆几乎刑措,盖当时诸侯专杀,有闻于朝廷者有便冝而行者。今幅员万里,徒流以上合闻逹者皆奏牍,以此
译李焘说:郊祀的恩典临近,忽然降下大赦,大概是因为干祐年间天书再次降下,所以如此。等到周怀政、朱能等人败露后,史官对此避讳,于是改换了诏书的辞令。从“恭荐镂琼之版”以下,只说“到了这二十二年,逐渐达到小康,国家的根本已经安定,上天的休美确实汇聚。回想那暗中助益的力量,难道只在于我吗?我想与万国共同承受纯厚的福泽”,于是大赦天下。臣李焘起初阅读实录国史,就怀疑这大赦必定有所缘由。查检《要录》说因为天书而降赦,却特别没有提及。于是命令在各州所编录的建隆以来赦文中寻找,不久找到了全本,那么其辞令就昭然若揭了。况且朱能等人伪造天书,实录正史都略去不提,只有这诏书辞令稍微详细,恐怕被遗忘遗漏,现在特别记载于此。推究史官深深避讳的原因,是因为这是过举。有过错而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这尤其可以看出真宗的盛德。至于抹杀这件事,窜改其辞令,使后人茫然不可知晓,既失去了史官的职责,又埋没了帝王改过的善行,是臣李焘所不敢顺从的。现在《要录》乃是《三朝要录》,现在《五朝要录》已改为说因为天下小康所以降赦,大概是顺从了史官的说法。孙奭等人的谏疏或许在这大赦之后,然而三月末已经记载了,不再迁移更改。况且天书确实再次降下,那么孙奭等人在初次降下时即上谏疏,也是不可知的。臣某说:为尊亲避讳,是《春秋》的遗意,然而事情不可没有,法度也应当昭明。因为天书再次降下而降赦,因为朱能等人败露而急忙改其文辞,并且埋没其事,也失去了史官的职责了。臣按:李焘的考异,才知道《长编纪事》的善处。其他诏书因为文辞繁多、卷帙浩大,不能全部记载,此诏书的同异不可不备列,以昭示后人。诏书说:我恭敬地继承宏大的基业,安抚宁静中原。庆贺灵验积累深厚,高明广博地临照,接受河洛的图书,承接圣真的大业。在崇山陈列美好的牺牲,在隆阜沉埋洁白的玉石。顺拜文罽之坛,恭敬进献镂刻琼玉的版。储藏精深的渊妙,敷布醇厚的教化。况且那咸镐的区域,是神明的奥区,名山的内部,福地在那里。设立严密的曲宻之都,等待鸿蒙之驾。清心昭示于璇极,由此览观。鹑首的封疆,接连赐予龙绨的检封,告诫我辅佐德行,勉励我爱护百姓。告知降临的先期,叙述延洪的景祜。使子孙千亿,保佑宗社大宁。而又顾念皇储,接连颁布宝命,昭示其仁孝的志向,显示报应的祥瑞。斋庄地披阅,惕厉更加至诚。考察册牒,确实认为殊尤。昔日燧皇掘机,只有苍渠的刻辞;虞舜负扆,只观看河渚的文字。哪里比得上福佑我这菲薄之身,喜庆及于元嗣,承受这繁盛的福祚,宝冠皇图?我想与万国共同均分纯厚的福泽,仰答高天的赏赐,用来推行肆赦之恩。这是原诏文,考异所说:现在各州编录,建隆以来赦文,不久找出全本的,就是指这个。从“恭荐镂琼之版”,下面削去“储精渊妙”到末尾三十八句,只接着说:“到了这二十二年,逐渐达到小康,国家的根本已经安定。回想那暗中助益的力量,难道只在于我?我想与万国共同承受纯厚的福泽。”这是考异所说:周怀政、朱能等人败露,史官避讳,于是改换诏辞的。现在两载其诏,一则不敢埋没前人作史的苦心,二则使后世读书议论之士,得以其实迹有所折衷。可见立法垂戒,固然不可过度避讳;以无证据立说著书,尤其不可草率而塞责。
滑州出现龙,黄河决口。彰德军留后马知节因病留在京师,过了一年上表请求外任,任命他知贝州兼部署。将要出发,请求觐见,皇帝怜悯他瘦弱,让他回到本镇。上党、大名的百姓争着来迎接拜见,病情逐渐加重,不久请求返回京师,去世。遗命诸子,让他们辞去诏命的恩荫。皇帝深切哀悼,追赠侍中,谥号正惠。官任他的子孙四人。马知节熟悉军事,以方略自任,颇涉文艺,每次应诏也作诗咏唱。所交往的,必是一时名士。治理政务专务抑制豪强,体恤孤弱。性格刚直,敢言无避,未曾稍自卑微屈从。在武人中寻求,大概少有匹敌的。
辛卯,太白星白天出现。在天安殿大设道场,建道场共一万三千余人。己亥,皇帝亲临视察,用银药铸大钱,当面赐给。戊申,从琼林苑迎奉天书入内。庚戌,派遣使者安抚水灾州军,有应当宽恤、更改的事件,与转运使副及所在长吏商议施行。
九月庚申,赐大理寺丞王质进士及第。王质是王旦的侄子王献。因为召试的缘故。诏令从今以后,凡犯赃罪注任广南、川陕幕职州县官的,委托各路转运使经常纠察,再犯赃罪者永不录用。当时司勋员外郎梁象言,川陕幕职州县官曾坐赃左降的,多复恣意贪婪,骚扰远民,请求从今以后犯赃者不注川陕官,并除任广南远恶州军。皇帝认为广南也是我的百姓,况且这不是自新的道路,所以特有此诏。
辛巳,参知政事李迪说:“皇太子举动合乎礼仪,言语不轻发,观看伶官杂剧未曾妄笑,左右瞻仰无不恭肃。”皇帝说:“平日在内庭也未曾妄言。”寇准说:“皇太子天赋仁德,严肃温厚,又禀受圣训,勤力学道,实在是邦家的喜庆。”
冬十月己酉,知审刑院盛度说:“在京及诸路只有断案三道,逢降圣节不奏,其余绝无刑牍。”请求宣付史馆。寇准说:“汉文帝、唐明皇时都几乎刑罚搁置,大概当时诸侯专杀,有闻于朝廷的,有便宜行事的。现在幅员万里,徒流以上应当闻达的都奏牍,以此……”
较之,则圣朝刑讼清简过古昔逺矣,此陛下以徳化民,精意钦恤所致。”臣等不胜大庆,再拜称贺。诏奬度等。十一月辛酉,閤门太常礼院上大礼称庆合班图,皇太子序位在宰相上。太子恳譲,帝以谕辅臣冦凖等面陈储副之重,不可让抑,望遵仪制,凡再请乃许。诏自今给事中、諌议大夫、中书舍人母妻并封郡君,初止封县。枢宻直学士给事中王曙,冦凖女壻也,因改旧制,议者非凖专私而不忌云。己巳,谒景灵宫,是日月重轮。庚午,飨太庙。辛未,合祭天地于南郊,大赦天下。甲戌,皇太子言于玉清昭应宫建殿置经藏,以资圣筭,功毕有诏褒答,赐殿名曰长生崇夀。丁丑,谒玉清昭应宫还,御天安殿受册尊号。十二月丙戌,富州蛮首向光泽表纳疆土,帝曰:“朝廷得之,安用当是其亲族不相容耳。”命转运司察之,果然。癸巳,以任中正、周起并为枢宻副使。辛亥,高丽王询遣使乞贡方物于契丹,契丹主许之。是月河中府处士李渎、陜州处士魏野皆卒,诏各赠秘书省著作郎,赐其家禾帛,州县常加存恤,二税外蠲其差役。野善王旦、宼凖,每赠诗必劝以早退,旦、凖皆不能用,识者髙之。是嵗,天下户八百五十四万五千有奇,口一千九百四十七万有奇。
译比较起来,圣朝的刑罚诉讼清明简约,远远超过古代,这是陛下以德行教化百姓,精心体恤所致。”臣等不胜大庆,再次拜贺。皇帝下诏嘉奖度等人。十一月辛酉日,阁门、太常礼院呈上大礼称庆的合班图,皇太子的位次排在宰相之上。太子恳切推让,皇帝以此告知辅臣寇准等人,当面陈述储君副手的重要性,不可推让压制,希望遵守仪制,经过两次请求才允许。下诏从今以后,给事中、谏议大夫、中书舍人的母亲和妻子都封为郡君,起初只封为县君。枢密直学士、给事中王曙,是寇准的女婿,因此修改旧制,议论的人认为寇准专断自私而不避忌。己巳日,拜谒景灵宫,这天出现日月重轮的天象。庚午日,在太庙举行飨礼。辛未日,在南郊合祭天地,大赦天下。甲戌日,皇太子在玉清昭应宫建殿安置经藏,以资助圣算,工程完毕后有诏书褒奖答复,赐殿名为长生崇寿。丁丑日,拜谒玉清昭应宫返回,在天安殿接受册封尊号。十二月丙戌日,富州蛮族首领向光泽上表献纳疆土,皇帝说:“朝廷得到它,哪里用得着?应当是其亲族不能相容罢了。”命令转运司调查,果然如此。癸巳日,任命任中正、周起都担任枢密副使。辛亥日,高丽王王询派遣使者请求向契丹进贡方物,契丹主答应了他。这个月,河中府处士李渎、陕州处士魏野都去世,下诏各追赠秘书省著作郎,赐给他们家粮食和布帛,州县经常加以抚恤,除两税外免除他们的差役。魏野与王旦、寇准交好,每次赠诗必定劝他们早日退隐,王旦、寇准都不能采纳,有见识的人推崇他。这一年,天下户数八百五十四万五千多,人口一千九百四十七万多。
资治通鉴后编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三十四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起上章涒滩正月尽闰十二月,凡一年】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
天禧四年春正月乙丑,以华州观察使曹玮为宣徽北院使、镇国军留后,佥署枢宻院事。佥署兼领藩镇,自玮始也【以使兼领自彬始】丙寅,开▯州运河。丙子,改诸路提防刑狱为劝农使、副使兼提▯刑狱公事。诏所至视民籍差等,有不如式者惩革之。劝卹农民,以时耕垦,招集逃散,检括稻税。凡农田事,悉领之。仍各赐农田勅一部。二月,帝有疾,不视朝。癸未,遣使安抚淮南、江浙和
州饥民。丁亥,户部员外郎兼太子右谕德鲁宗道奏,请自今羣臣除故枉法受赃外,其因事计赃情可悯者,并奏裁,从之。又请选人有罪,合铨曹于刑部、大理寺两司中止问一处。诏铨曹自今,刑部、大理寺定选人罪名不一,即送审刑院速详定以闻。滑州言河塞,诏奬之。己亥,翰林学士承防晁迥致祭。庚子,羣臣诣崇德殿称贺,赐修河官吏、使臣、将士有差。是役凡赋诸州薪石楗橛茭竹之数千六百万,用兵夫九万人。帝亲制文刻碑以纪其功。辛丑,发唐、邓八州常平仓赈贫民。戊辰,改祯州为惠州。癸酉,诏川、广举人勿拘定额。乙亥,以益、梓州路物价翔踊,命知制诰吕夷简、引进副使曹仪乗传赈卹之。夷简等请所至劳问官吏将校,仍取系囚与长吏等原情从轻决遣,民愿出谷救饥,民元诏第加酬奬,望给空名告敕付臣往从之。己卯,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向敏中卒,帝即时临哭,赠太尉、中书令,諡文简。五子洎诸壻并迁官。敏中端厚恺悌,歴践中外,晓民政,善处繁剧,累在衡轴,门无私谒。诸子不令厘务,谨于采拔,不妄推荐。居大位防三十年,时以重德目之。夏四月,两月并见于西南。翰林学士承防晁迥累表求解近职。庚寅,授工部尚书、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司御史台,许一子官河南以就养。命工部侍郎杨亿为翰林学士。大中祥符末,亿自汝州代还,久之不迁。或问王旦曰:“杨大年何不且与旧职?”旦曰:“大年顷以轻去上左右,人言可畏,赖上终始保全之。今此职欲出自清衷,以全君臣之契也。”逾六年乃复入禁署。分江南转运使为东西两路,从户部判官滕涉之请,以便按廵也。丁亥,大风昼晦。丙申,杖杀前定陶县尉麻士瑶于
青州黥配其亲属,家僮有差,籍其家。初,士瑶祖希梦,事刘铢为府掾,专以掊克聚敛为己任,兼并恣横,用致钜富。至士瑶益豪纵,郡境畏之过于官府。士瑶素帷簿不修,又私蓄天文禁书、兵器,杀人为奸,虽镇将、县官多被殴刺。先是,侍御史姜遵风闻士瑶幽杀其侄温裕,奏遣监察御史章频往鞫之,于是并得他罪,故悉加诛罚焉【考异:国史载麻希梦事,盖因王皥《百一编》也。司马光《记闻》:景德初,契丹冦澶渊,游兵至临淄,麻氏率庄人千余,据堡自守,乡里赖之,全济者甚众,至今基迹尚存,谓之麻氏寨。冦退,麻氏敛器械尽输官,留什二三以卫其家,乡里赖麻氏以全济,此事当考,或可増修,然光载姜遵为转运使,欲因此以立威名,则误矣。遵在仁宗时,乃将漕京东,今不取】时青州幕僚胡顺之实首发其事云。顺之尝为浮梁县令,杖豪富臧氏之不输租者,自是其租常为一县先。又械杖本州职员教练官,由是吏莫敢扰。及在青州,髙丽尝入贡,道出州境,中贵人挟以为重,使州官旅拜于郊,顺之独不拜,因上书论辨,朝廷是之【考异:正史顺之传,豪横者乃休宁汪氏,休宁属歙州,浮梁属饶州,今从司马光《记闻】先是,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胶水祁暐出知潍州,母亡,殡于州城之南。暐既解官,就殡所筑小室,号泣守防,蔬食读佛经者三载,徒跣经冬,足堕二指,有白乌、白兔驯扰坟侧,州人异之,以状闻。己亥,降诏旌美。及其归葬,又赐粟帛,令州长吏每月就所居存问。初,感德军节度使知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三十四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从宋真宗天禧四年上章涒滩正月到闰十二月,共计一年】
宋真宗顺应天命,考察古制,神武之功归于谦让,文治武功安定天下,是为章圣元孝皇帝。
天禧四年春季正月乙丑日,任命华州观察使曹玮为宣徽北院使、镇定军留后,并兼任枢密院事务。兼任枢密院职务同时统领藩镇,从曹玮开始【以枢密使兼任藩镇职务,是从曹彬开始的】。丙寅日,开通〇州运河。丙子日,将各路提点刑狱改为劝农使、副使,兼任提点刑狱公事。下诏让他们每到一处就查看百姓户籍的等级划分,有不符合规定的就加以惩戒和改革。劝勉抚恤农民,按时耕种开垦,招集逃亡流散的人口,核查征收稻税。凡是农田事务,全部由他们统领。并且各自赐给《农田敕》一部。二月,皇帝生病,不上朝处理政务。癸未日,派遣使者安抚淮南、江浙和州的饥民。丁亥日,户部员外郎兼太子右谕德吕宗道上奏,请求从今以后,群臣除了故意枉法贪赃之外,其他因事计算赃款、情节值得怜悯的,都上奏由皇帝裁决,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他又请求选拔的人如果有罪,在吏部、刑部、大理寺两司中只由一处审讯。下诏吏部从今以后,如果刑部、大理寺对候选人的罪名判定不一,就立即送交审刑院迅速详细审定后上报。滑州报告黄河决口堵塞成功,下诏嘉奖。己亥日,翰林学士承旨晁迥主持祭祀。庚子日,群臣到崇德殿称贺,赏赐修治黄河的官吏、使臣、将士不等。这次工程总共向各州征调薪柴、石块、木桩、芦苇等数千万,使用民夫九万人。皇帝亲自撰写文章刻碑以记录这一功绩。辛丑日,发放唐、邓等八州的常平仓粮食赈济贫民。戊辰日,将祯州改为惠州。癸酉日,下诏川、广地区的举人不受名额限制。乙亥日,因为益、梓州路物价飞涨,命令知制诰吕夷简、引进副使曹仪表乘驿车前往赈济抚恤。吕夷简等人请求每到一处就慰问官吏将校,并且将囚犯与长官一起上报,根据实情从轻判决释放,百姓愿意拿出粮食救荒,原本没有诏书规定,只请求额外给予酬奖,希望给予空名的告敕交给臣下前往,皇帝听从了。己卯日,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向敏中原卒,皇帝立即亲临哭丧,追赠太尉、中书令,谥号文简。他的五个儿子以及各位女婿都升了官。向敏中端庄厚道、和蔼可亲,历任内外官职,通晓民政,善于处理繁杂事务,多次担任宰相,家中没有私人的请托。他的儿子们不让他们处理政务,谨慎选拔人才,不胡乱推荐。身居高位近三十年,当时人们用“重德”来称誉他。夏季四月,两个月同时出现在西南方。翰林学士承旨晁迥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近侍职务。庚寅日,授予他工部尚书、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守司御史台,允许他的一个儿子在河南做官以便奉养母亲。任命工部侍郎杨亿为翰林学士。大中祥符末年,杨亿从汝州调回京城,很久没有得到升迁。有人问王旦说:“杨大年为什么不暂且给他原来的职务?”王旦说:“杨大年以前因为轻率离开皇帝身边,舆论可怕,幸赖皇帝始终保全他。现在这个职务想要出自皇帝的清高心意,以保全君臣的情义。”过了六年才重新进入禁中任职。将江南转运使分为东西两路,听从户部判官滕涉的请求,以便巡察。丁亥日,大风刮起,白天昏暗。丙申日,杖杀前定陶县尉麻士瑶,在青州对其亲属刺字流放,家奴分别受罚,抄没其家产。起初,麻士瑶的祖父麻希梦,侍奉刘铢担任府吏,专门以搜刮聚敛为己任,兼并土地,恣意横行,因此获得巨额财富。到了麻士瑶更加豪横放纵,郡中百姓害怕他超过害怕官府。麻士瑶向来生活不检点,又私自收藏天文禁书、兵器,杀人奸淫,即使是镇将、县官多被殴打刺伤。先前,侍御史姜遵听说麻士瑶暗杀他的侄子麻温裕,上奏派遣监察御史章频前往审讯,于是又查出其他罪行,所以全部加以诛罚【考异:国史记载麻希梦的事迹,大概是依据王皥的《百一编》。司马光《涑水记闻》:景德初年,契丹侵犯澶渊,游兵到达临淄,麻氏率领庄客一千多人,占据堡垒自卫,乡里依靠他们,保全救济的人很多,至今遗迹尚存,称为麻氏寨。贼寇退去后,麻氏将器械全部上交官府,留下十分之二三以保卫家园,乡里依靠麻氏得以保全,这件事应当考证,或许可以增补修改,然而司马光记载姜遵担任转运使,想借此树立威名,则是错误的。姜遵在仁宗时,才担任京东转运使,现在不采纳】当时青州幕僚胡顺之实际上是第一个揭发这件事的。胡顺之曾经担任浮梁县令,杖责豪富臧氏中不缴纳租税的人,从此他们的租税常为一个县最先缴纳。又械系杖责本州职员教练官,因此官吏不敢骚扰。等到在青州时,高丽曾经入贡,路过州境,宦官倚仗权势,让州官在郊外集体跪拜,胡顺之独自不拜,因此上书论辩,朝廷认为他是对的【考异:正史胡顺之传,豪横者乃是休宁汪氏,休宁属于歙州,浮梁属于饶州,现在依据司马光《涑水记闻》】。先前,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胶水人祁暐出任潍州知州,母亲去世,殡于州城南面。祁暐卸任后,在殡所建造小屋,号哭守丧,吃素食读佛经三年,冬天赤脚行走,脚上掉了两个脚趾,有白鸟、白兔驯服地在坟侧活动,州人感到奇异,将情况上报。己亥日,下诏表彰其美德。等到他归葬母亲时,又赐给粟帛,命令州长官每月到他住处慰问。起初,感德军节度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