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三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一百三【起柔兆敦牂正月尽六月凡半年】
钦宗恭文顺徳仁孝皇帝【讳桓,徽宗长子,母曰恭显皇后王氏。元符三年四月己酉生于坤宁殿。初名亶,封韩国公。明年六月进封京兆郡王。崇宁元年二月甲午更名烜。十一月丁亥又改今名。大观二年正月进封定王。政和三年正月加太保。五年二月乙巳立为皇太子。宣和七年十二月戊午除开封牧。庚申受内禅】
靖康元年春正月丁夘朔,受羣臣朝贺,退诣龙徳宫,贺道君皇帝。诏中外臣庶实封言得失。是日,金人犯濬州,内侍梁方平领兵在黄河北岸,贼骑奄至,仓卒奔溃。时南岸守桥者望见北来旗帜,烧断桥防,陷没凡数十人,敌因不得济。方平既遁,何灌军亦望风溃散。我师在河南者,无一人御敌。初,敌至邯郸,遣郭药师为前驱,付以千骑。药师求益,复以千骑与之。药师疾驰三百里,质明遂至濬,具言州县无备。其后金人邀取金缯,暴掠宫禁,事皆药师导之也。己巳,下诏亲征,令有司并依真宗幸澶渊故事,命吴敏为亲征行营副使,许便宜从事。兵部侍郎李纲知开封府,聂山为参谋官,团结兵马于殿前司。诏自今除授黜陟及恩数等事,并参酌祖宗旧制,罢内外官司局所一百五处。以吴敏知枢宻院事,吏部尚书李棁同知枢宻院事。是日,闻濬州不守,夜漏三鼓,道君车驾东幸,出通津门。朱勔放归田里,责王黼为崇信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赐李彦死,仍籍其家赀。庚午,以兵部侍李纲为尚书右丞,东京留守同知枢
宻院李棁副之,聂山为随军转运使。时从官以边事求见者,皆非时赐对。纲侍班延和殿下,适宰执奏事,议欲奉銮舆出狩襄邓。纲语知东上閤门事朱孝庄曰:“有急切公事,欲与宰执廷辨。”孝庄曰:“旧例未有宰执未退而从官求对者。”纲曰:“此何时,而用例耶?”孝庄即具奏,诏引纲立于执政之未,因启奏曰:“闻诸道路,宰执欲奉陛下出狩避狄,果有之。宗社危矣!且道君皇帝以宗社之故传位陛下,今舍之而去,可乎?”帝默然。白时中曰:“都城岂可以守?”纲曰:“天下城池,岂复有如都城者?且宗庙社稷、百官万民所在,舍此欲何之?若能率励将士、慰安民心,岂有不可守之理?”时内侍陈良弼领京城所,自内殿出奏曰:“京城楼橹创修,百未及一二。又城东樊家冈一带壕河浅狭,决难保守,愿详议之。”帝顾纲曰:“卿可与蔡懋、良弼往观,朕于此俟卿。”纲诣东壁观城壕,回奏延和殿。帝顾问如何,纲曰:“城坚且高,楼橹诚未备,然所以守不在此壕河。惟樊家冈一带以禁地不许开之,诚为浅狭,然可以精兵强弩据也。”帝顾大臣曰:“防将安出?”皆默然。纲进曰:“今日之计,莫如整厉士马,声言出战,固结民心,相与坚守,以待勤王之师。”帝曰:“谁可将者?”纲曰:“朝廷平日以高爵厚禄畜养大臣,盖将用之于有事之日。今白时中、李邦彦等虽书生,未必知兵,然借其位号抚驭将士以抗敌锋,乃其职也。”时中厉声曰:“李纲莫能出战否?”纲曰:“陛下不以臣为懦,傥使治兵,愿以死报。第人微官卑,恐不足以镇服士卒。”帝问执政有何阙,赵野以尚书右丞对,时宇文粹中扈从东幸故也。帝即命除纲右丞。时宰执犹守避敌之议,乃令纲与棁为留守。纲力陈所以不可去之意,且言:“唐明皇闻潼闗失守,即时幸蜀,宗社朝廷碎于贼手,累年后仅能复之。范祖禹以谓其失在于不能坚守以待勤王。”之师,今陛下初即大位,中外欣戴,四方之兵不日云集,敌骑必不能久留,舍此而去,如龙脱于渊。车驾朝发,而都城夕乱,虽臣等留守,何补于事?宗庙朝廷且将邱墟,愿陛下审思之。帝意颇回,而内侍王孝竭从旁奏曰:「中宫国公已行,陛下岂可留此?」帝色变,降榻曰:「卿等毋执,朕将亲往陜西起兵,以复都城,决不可留。」此纲泣拜,俯伏以死请。防燕、越二王至,亦以固守为然。帝顾谓纲曰:「朕今为卿留,治兵御冦,
译刑部尚书徐干学撰写
宋纪一百三【从柔兆敦牂年正月到六月,共计半年】
钦宗恭文顺徳仁孝皇帝【名桓,是徽宗的长子,母亲是恭显皇后王氏。元符三年四月己酉日生于坤宁殿。起初名叫亶,封为韩国公。第二年六月进封为京兆郡王。崇宁元年二月甲午日改名为烜。十一月丁亥日又改为现在的名字。大观二年正月进封为定王。政和三年正月加授太保。五年二月乙巳日被立为皇太子。宣和七年十二月戊午日担任开封牧。庚申日接受内禅即位】
靖康元年春正月丁夘初一,接受群臣朝贺,退朝后前往龙徳宫,向道君皇帝(徽宗)祝贺。下诏让朝廷内外臣民密封上书,陈述政事的得失。这一天,金人侵犯濬州,内侍梁方平率领军队在黄河北岸,敌军骑兵突然到来,仓促间奔逃溃散。当时南岸守卫桥梁的人望见北边来的旗帜,烧断了桥防,落水淹死的有几十人,敌人因此没能渡河。梁方平逃跑后,何灌的军队也望风溃散。我们在河南的军队,没有一个人抵御敌人。起初,敌人到达邯郸,派遣郭药师作为先锋,给他一千骑兵。郭药师请求增加兵力,又给他一千骑兵。郭药师急速奔驰三百里,天亮时就到达了濬州,详细陈述州县没有防备的情况。后来金人索要金帛,暴掠皇宫禁地,这些事情都是郭药师引导的。己巳日,下诏亲自出征,命令有关部门全都依照真宗前往澶渊的旧例,任命吴敏为亲征行营副使,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行事。兵部侍郎李纲担任开封府知府,聂山担任参谋官,在殿前司集结兵马。下诏从今以后,任免升降以及恩赏等事务,都要参酌祖宗的旧制,撤销内外官署局所一百零五处。任命吴敏为枢宻院知院事,吏部尚书李棁为枢宻院同知院事。这一天,听说濬州失守,夜里三更,道君皇帝的车驾向东巡幸,出通津门。朱勔被放归乡里,王黼被责罚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永州,赐李彦死,并且抄没他的家产。庚午日,任命兵部侍郎李纲为尚书右丞,东京留守兼枢宻院同知院事李棁作为副手,聂山担任随军转运使。当时跟从的官员因为边境战事请求觐见的,都在非规定时间被赐予接见。李纲在延和殿下侍立,恰逢宰相和执政大臣奏事,议论想要奉皇上出巡避敌到襄邓地区。李纲对知东上閤门事朱孝庄说:“有紧急的公事,想要和宰相执政大臣在朝廷辩论。”朱孝庄说:“旧例中没有宰相执政大臣未退朝而从官请求接见的。”李纲说:“这是什么时候,还讲究旧例吗?”朱孝庄立即上奏,下诏让李纲站在执政大臣之后,于是启奏说:“听说路上传言,宰相执政大臣想要奉陛下出巡避敌,果真如此吗?宗庙社稷危险了!况且道君皇帝因为宗庙社稷的缘故传位给陛下,现在舍弃它而离开,可以吗?”皇帝沉默不语。白时中说:“都城难道可以防守吗?”李纲说:“天下的城池,难道还有比都城更坚固的吗?况且宗庙社稷、百官万民都在这里,舍弃这里想去哪里?如果能够激励将士、安抚民心,难道有不可防守的道理吗?”当时内侍陈良弼统领京城所,从内殿出来上奏说:“京城的城楼刚刚修缮,百件事务还没完成一二。又城东樊家冈一带的壕沟河流浅窄,决难保守,希望详细商议。”皇帝看着李纲说:“你可以和蔡懋、陈良弼去观看,我在这里等候你们。”李纲到东壁观看城壕,回到延和殿上奏。皇帝问情况如何,李纲说:“城墙坚固而且高,城楼确实没有完备,但是防守的关键不在这壕沟河流。只有樊家冈一带因为禁地不允许开挖,确实浅窄,但是可以用精兵强弩据守。”皇帝看着大臣说:“防守将领从哪里出?”都沉默不语。李纲进言说:“今天的计策,不如整顿激励士兵战马,扬言出战,巩固民心,共同坚守,以等待勤王的军队。”皇帝说:“谁可以统将?”李纲说:“朝廷平日用高官厚禄蓄养大臣,大概是为了在有事之日使用他们。现在白时中、李邦彦等人虽然是书生,未必懂得军事,但是借他们的位号安抚驾驭将士以抵抗敌军锋芒,是他们的职责。”白时中厉声说:“李纲难道不能出战吗?”李纲说:“陛下不认为臣懦弱,如果让臣治理军队,愿意以死报答。只是臣地位卑微官职低,恐怕不足以镇服士卒。”皇帝问执政大臣有什么空缺,赵野回答说尚书右丞空缺,当时宇文粹中跟随皇帝东巡的缘故。皇帝立即任命李纲为右丞。当时宰相执政大臣还坚持避敌的意见,于是命令李纲和李棁担任留守。李纲极力陈述不可离开的理由,并且说:“唐明皇听说潼关失守,立即逃往蜀地,宗庙朝廷毁于贼手,多年后才勉强恢复。范祖禹认为他的过失在于不能坚守以等待勤王的军队。现在陛下刚登上大位,朝廷内外欣喜拥戴,四方的军队不久就会云集,敌军骑兵一定不能久留,舍弃这里而离开,就像龙脱离了深渊。车驾早上出发,而都城晚上就会混乱,即使我们留守,对事情有什么补益?宗庙朝廷将要变成废墟,希望陛下仔细思考。”皇帝的意图稍微回转,而内侍王孝竭从旁边上奏说:“中宫和国公已经出发,陛下怎么能留在这里?”皇帝脸色改变,走下坐榻说:“你们不要固执,我将亲自前往陕西起兵,以收复都城,决不可留。”李纲哭泣拜谢,俯伏在地以死请求。燕王、越王到来,也认为固守是正确的。皇帝看着李纲说:“我现在为你留下,治理军队抵御敌寇,
专以委卿。」纲受命,与棁同出,宿于尚书省。中夜,帝复遣中使谕宰执,欲诘旦决行。质明,纲入朝,见禁卫擐甲,乘舆服御皆已陈列,六宫襆被将升车。纲厉声谓禁衞曰:「尔等愿以死守宗社乎?愿扈从以巡幸乎?」皆呼曰:「愿以死守。」纲入见曰:「陛下已许臣留,今复戒行何也?今六军父母妻子皆在都城,岂肯舍去?万一中道防归,陛下孰与为衞?且敌骑已逼,彼知乘舆之去未逺,以健马疾追,何以御之?」帝感悟,始命辍行。纲传防语左右曰:「敢复有言,去者斩。」禁衞皆拜伏,呼万嵗,其声震地。辛未,御宣徳门,百官将士班楼前起居。帝降辇劳问将士,命李纲、吴敏叙金人犯顺,欲危宗社,决防固守,各令勉励之意,俾閤门官宣谕。六军将士皆感激流涕,于是固守之议始决。赐诸军班直缗钱有差,命纲为亲征行营使,侍衞亲军马歩都指挥使曹曚副之,置司于大晟府,辟置官属,赐银钱各百万。朝议武功大夫以下及将校官诰宣帖三千道,许便宜从事。太宰兼门下侍郎白时中罢,以李邦彦为太宰兼门下侍郎,张邦昌为少宰兼中书侍郎,赵野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承防王孝迪为中书侍郎,同知枢宻院事蔡懋为尚书左丞。壬申,金人渡河,遣使督诸路勤王兵入援。太学生陈东上书曰:「臣窃知上皇已幸亳社,蔡京、朱勔父子及童贯等统兵二万从行。」臣深虑此数贼遂引上皇迤逦南渡,万一变生,实可寒心。盖东南之地,沃壤数千里,其监司州县官,率皆数贼门生,一时奸雄豪强及市井恶少,无不附之。近除发运使宋防,是京子攸妻党,贯昨讨方冦,市恩亦众,兼闻私养死士,自为之备。臣窃恐数贼南渡之后,假上皇之威,振臂一呼,羣恶响应,离间陛下父子,事必有至难言者。望速追数贼,悉正典刑,别选忠信可委之人,扈从上皇,如亳全陛下父子之恩,以安宗庙。帝然之。癸酉,金斡里雅布军至京城西北屯牟驼冈,天驷监刍豆山积。异时郭药师来朝,得防打毬于其间,金人兵至,径趋其所,药师导之也。自虏骑叩河梁,方平焚桥而遁,敌不得遽渡,取小舟能容数人者以济。凡五日,骑兵方絶,步兵犹未集也。旋济旋行,无复队伍,既据牟驼冈,获马二万匹,笑谓沈琯曰:“南朝可谓无人,若以一二千人守河,我軰岂得渡哉!”是日,金人攻宣泽门,以火船数十顺流而下,李纲临城,募敢死士二千人,列布拐子城下,火船至,摘以长钩,投石碎之,又于中流排置权木及运蔡京家山石叠门道间,就水中斩获百余人,迨旦始定。自帝御楼之后,方治都城四壁守具,以百步法分兵备御,每壁用正兵万二千余人,而保甲居民厢军之属不与焉。修楼橹,挂氊幕,安炮座,设弩牀,运砖石,施燎炬,垂櫑木,备火油,凡防守之具毕备。四壁各以从官宗室武臣为提举官,诸门皆以中贵大小使臣分地而守。又团结马步军四万人为前后左右军,中军八千人,有统制、统领、将领、队将等,日肄习之。以前军居通居门外,防延丰仓,仓有豆粟四十余万石,其后勤王之师集城外者頼之以济。后军居朝阳门,占樊家冈,使敌骑不敢近,而左右中军居城中,以备缓急。自五日至八日,治战守之具粗毕,而敌抵城下矣。以驾部员外郎郑望之充军前,计议使亲衞大夫高世则副之。望之奉命即行,少顷,金亦遣吴孝民来,举鞭与望之遥相揖,约孝民至城西相见。是夜,望之等缒城下入何灌帐中,孝民亦至,言欲割大河为界,副以犒军金帛。望之与辩论久之,孝民不答,遂与望之俱来。甲戌,望之入奏使事,退引见金使孝民,言愿遣亲王、宰相到军前议和。帝顾宰执,未有对者。李纲请行,帝不许,命李棁奉使,望之、世则副之。宰执退,纲独留,问所以不遣之防。帝曰:“卿性刚,不可以往。”纲对曰:“敌气太鋭,吾大兵未集,固不可以不和。然所以和者,得防则中国之势遂安,不然祸患未已,宗社安危,在此一举。”李棁柔懦,恐误国事,因言敌性贪婪无厌,
译专门把这件事托付给你。”李纲接受命令,与李棁一同出宫,住在尚书省。半夜,皇帝又派遣宦官告知宰相和执政大臣,想在第二天早晨决定出发。天刚亮,李纲入朝,看见禁卫军穿着铠甲,皇帝的车驾和服饰都已经陈列好,后宫妃嫔们裹着被褥准备上车。李纲大声对禁卫军说:“你们愿意以死守护国家宗庙吗?还是愿意跟随皇帝出巡?”禁卫军都喊说:“愿意以死守护。”李纲入宫觐见说:“陛下已经答应让我留下,现在为什么又准备出发呢?现在六军的父母妻子都在京城,难道肯舍弃他们离开吗?万一中途发生变故,陛下依靠谁来护卫呢?况且敌骑已经逼近,他们知道皇帝车驾离开不久,用健马快速追赶,怎么抵御他们?”皇帝感悟,才命令停止出发。李纲传达命令对左右的人说:“再敢有说出发的人,斩首。”禁卫军都跪拜,高呼万岁,声音震动大地。辛未日,皇帝登上宣德门,百官将士在楼前拜见问候。皇帝走下御辇慰劳询问将士,命令李纲、吴敏陈述金人侵犯朝廷,想要危害国家宗庙,决定固守,各自勉励的意思,让阁门官宣布。六军将士都感激流泪,于是固守的决定才确定。赏赐各军班直不同数量的钱,任命李纲为亲征行营使,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曹曚做副使,在大晟府设置机构,征召官员,赐给银钱各一百万。朝廷议定武功大夫以下以及将校官的任命文书三千道,允许他们根据实际情况行事。太宰兼门下侍郎白时中被罢免,任命李邦彦为太宰兼门下侍郎,张邦昌為少宰兼中书侍郎,赵野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承旨王孝迪为中书侍郎,同知枢密院事蔡懋为尚书左丞。壬申日,金人渡过黄河,派遣使者督促各路勤王的军队入京救援。太学生陈东上书说:“我私下知道太上皇已经前往亳州,蔡京、朱勔父子以及童贯等人率领两万军队跟随。”我深深担忧这几个贼人于是引导太上皇逐渐南渡,万一发生变故,实在让人寒心。因为东南地区,肥沃的土地有几千里,那里的监司州县官员,大都是这几个贼人的门生,一时的奸雄豪强以及市井恶少,没有不依附他们的。最近任命发运使宋㬋,是蔡京儿子蔡攸的妻党,童贯过去讨伐方腊,施恩也很多,又听说私下豢养死士,为自己做准备。我私下担心这几个贼人南渡之后,假借太上皇的威势,振臂一呼,群恶响应,离间陛下父子,事情一定有难以言说的。希望迅速追捕这几个贼人,全部按法律处刑,另外选择忠信可以托付的人,跟随太上皇,保全陛下父子之恩,以安定宗庙。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癸酉日,金人斡里雅布的军队到达京城西北驻扎在牟驼冈,天驷监的草料堆积如山。以前郭药师来朝见,得到允许在这里打球,金人军队到达,直接奔向那里,是郭药师引导的。自从敌骑叩击河桥,方平烧毁桥梁逃跑,敌人不能立即渡过,取能容纳几个人的小船来渡河。一共五天,骑兵才渡完,步兵还没有集结。刚渡过就前行,没有队伍,已经占据牟驼冈,获得马两万匹,笑着对沈琯说:“南朝可以说没有人,如果用一二千人守河,我们怎么能渡过呢!”这天,金人攻打宣泽门,用几十艘火船顺流而下,李纲登上城墙,招募敢死士两千人,排列在拐子城下,火船到了,用长钩摘取,投石砸碎,又在中流排列权木以及搬运蔡京家的山石叠在门道间,在水中斩杀一百多人,到天亮才安定。自从皇帝登楼之后,才整治都城四面城墙的守具,用百步法分兵防备,每面城墙用正规军一万两千多人,而保甲居民厢军之类的不包括在内。修建瞭望楼,挂上毡幕,安放炮座,设置弩床,搬运砖石,布置火把,垂挂櫑木,准备火油,凡是防守的器具都完备。四面城墙各自以从官宗室武臣为提举官,各门都由宦官大小使臣分地防守。又团结马步军四万人作为前后左右军,中军八千人,有统制、统領、将领、队将等,每天操练。前军驻扎在通济门外,防守延丰仓,仓里有豆粟四十多万石,后来勤王的军队集结在城外依靠它来供给。后军驻扎在朝阳门,占据樊家冈,使敌骑不敢靠近,而左右中军驻扎在城中,以备紧急情况。从五日到八日,整治战守的器具大致完成,而敌人到达城下了。任命驾部员外郎郑望之为军前计议使,亲卫大夫高世则做副使。郑望之奉命立即出发,不久,金人也派遣吴孝民来,举起鞭子与郑望之远远作揖,约定吴孝民到城西相见。这天夜里,郑望之等人从城上缒下进入何灌的帐中,吴孝民也到了,说想要割让大河为界,附带犒军的金帛。郑望之与他辩论很久,吴孝民不回答,于是和郑望之一起回来。甲戌日,郑望之入朝奏报出使的事情,退朝后引见金使吴孝民,说愿意派遣亲王、宰相到军前议和。皇帝看着宰相执政,没有人回答。李纲请求前往,皇帝不允许,命令李棁出使,郑望之、高世则做副使。宰相执政退下,李纲独自留下,询问不派遣他的原因。皇帝说:“你性格刚直,不可以去。”李纲回答说:“敌人气势太盛,我国大军没有集结,固然不可以不和。然而所以和谈,如果得到好处,那么中国的局势就安定,不然祸患没有止境,国家宗庙的安危,在此一举。”李棁柔弱懦弱,恐怕误了国家大事,于是说敌人贪婪无厌,
又有燕人狡狯以为之谋,必且张大声势,过有邀求,以窥中国。如朝廷不为之动措置合宜,彼当戢敛而退;若朝廷震惧,一切与之,彼知中国无人,益肆觊觎,忧未已也。纲既退,棁与望之再对,帝许増嵗币三五百万两,免割地。次论及犒军,许银三五百万两,又命棁押金一万两及酒果,赐斡里雅布。使人至,斡里雅布南向坐见之,遣燕人王汭等传道语言,谓都城破在顷刻,所以敛兵不攻者,为赵氏宗社也。议和所须犒师金银绢防,各以千万计,马駞驴骡之属,各以万计,尊其国主为伯父,凡燕云之人在汉者,悉归之,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之地,又以亲王、宰相为质。棁等不敢有言,第曰:“有皇帝赐到金万两及酒果。”斡里雅布令吴孝民受之。夜宿孶生监,金人遣萧三保努等来言:“南朝多失信,须一亲王为质,割地必以河为界。”望之但许増嵗币三百万,三保努不悦而退。是日,金人移壁开逺门。以吏部尚书唐恪同知枢宻院事。乙亥,李纲方入对外报敌攻通天、景阳门一带甚急,帝命纲督将士扞御,纲请禁衞班直善射者千人以从,敌方渡壕以云梯攻城,班直乘城射之,皆应▯而倒,将士无不贾勇。近者以手炮櫑木击之,逺者以神臂弓射之,又逺者以牀子弩坐炮及之。而金人有乗筏渡濠而溺者,有登梯而坠者,有中矢石而踣者,纷纷甚众。又募壮士数百人,缒城而下,烧云梯数十座,斩获酋首数十级。敌又攻陈桥、封丘、衞州等门,矢集城上如猬毛。纲登城督战,帝遣中使劳问,手劄褒谕,给内库酒银碗防绢等以颁将士,人皆欢呼。自夘至未申间,杀贼凡数千乃退。武泰军节度使何灌死之。敌遣游骑四出抄掠畿县,惟东明、太康、雍邱、扶沟、鄢陵仅存。敌耻小邑不破,再益骑三千急攻东明。京东将董有隣率众拒之,斩首十余级。最后得金环者,三太子也。郑望之等在敌营,斡里雅布约见之,引李邺、沈琯于其坐后。需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牛马万疋,衣段百万疋,割太原、中山、河间三路地,并欲宰相亲王为质,出玉带、玉篦、刀、名马各一,遣萧三保努、耶律忠、王汭来献,夜到驿棁。望之等入对福宁殿,具奏所言。帝令与大臣言之。是日,燕山都监武汉英、知信徳府杨信功及李邺、沈琯等并归自敌营。丙子,避正殿,减常膳。诏括借私家金银,有敢隠庇转藏者并行军法。倡优则籍其财,得金二十万两,银四百万两,而民间已空。中书省言中山、太原、河间府并属县及以北州军已
译又有燕地之人狡诈多端,出谋划策,必定会夸大声势,提出过分的索求,以窥探中原虚实。如果朝廷不为所动,处置得当,他们就会收敛退去;如果朝廷震惊恐惧,全部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知道中原无人,就会更加放肆地觊觎,忧患将不会停止。李纲退下后,郑棁与郑望之再次面见皇帝,皇帝答应增加岁币三五百万元,免除割让土地。接着谈到犒劳军队,答应给银三五百万元,又命令郑棁押送金一万两以及酒果,赐给斡里雅布。使者到达后,斡里雅布面朝南坐接见他们,派遣燕人王汭等人传达话语,说都城破败只在顷刻之间,之所以收兵不攻,是为了赵氏宗庙社稷。议和所需要的犒师金银绢帛,各以千万计算,马驼驴骡之类,各以万计算,尊奉他们国主为伯父,凡是燕云地区在汉地的人,全部归还给他们,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的土地,又用亲王、宰相作为人质。郑棁等人不敢说话,只说:“有皇帝赐下的金一万两及酒果。”斡里雅布命令吴孝民接受。当晚住在孶生监,金人派遣萧三保努等人来说:“南朝多次失信,必须有一位亲王作为人质,割地一定要以黄河为界。”郑望之只答应增加岁币三百万,萧三保努不高兴而退下。这一天,金人移营至开远门外。任命吏部尚书唐恪同知枢密院事。乙亥日,李纲刚入朝应对,外面报告敌人攻打通天、景阳门一带非常紧急,皇帝命令李纲督率将士抵抗,李纲请求禁卫班直中善于射箭的一千人跟随,敌人刚渡过护城河用云梯攻城,班直登上城墙射击,敌人都应声倒下,将士无不奋勇作战。近的用手炮和櫑木击打,远的用神臂弓射击,更远的用床子弩和坐炮攻击。金人中有乘筏渡河而淹死的,有登梯而坠落的,有中箭石而倒下的,纷纷众多。又招募壮士数百人,用绳子吊下城墙,烧毁云梯数十座,斩首敌军首领数十级。敌人又攻打陈桥、封丘、卫州等门,箭矢密集在城上像刺猬的毛一样。李纲登上城墙督战,皇帝派遣中使慰劳询问,亲手写下诏书褒奖晓谕,拿出内库的酒、银碗、绢帛等赏赐将士,人们都欢呼。从卯时到未申时之间,杀死敌人共数千人,敌人才退去。武泰军节度使何灌战死。敌人派遣游骑四处出击,抄掠京城附近的县邑,只有东明、太康、雍邱、扶沟、鄩陵仅存。敌人以小邑不破为耻,再增加骑兵三千急攻东明。京东将领董有邻率众抵抗,斩首十余级。最后获得金环的,是三太子。郑望之等人在敌营,斡里雅布约定接见他们,把李邺、沈琯引到座位后面。索要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牛马一万匹,衣段一百万匹,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路土地,并想要宰相和亲王作为人质,拿出玉带、玉篦、刀、名马各一件,派遣萧三保努、耶律忠、王汭前来献纳,夜间到达驿站。郑棁、郑望之等人入朝在福宁殿应对,详细上奏所说的话。皇帝让他们与大臣商议。这一天,燕山都监武汉英、知信德府杨信功以及李邺、沈琯等人都从敌营归来。丙子日,皇帝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下诏搜括借取私家金银,有敢隐藏庇护转藏的一律执行军法。倡优则登记其财产,获得金二十万两,银四百万两,而民间已经空虚。中书省上言中山、太原、河间府以及所属县和以北的州军已
于誓书议定交割,如有不肻听从之处,即将所畀州府令归金国,从之。命降诏三镇。时肃王及康王居京师,帝退朝,康王入,毅然请行曰:“虏必欲亲王出质,臣为宗社大计,岂应辞避?即以为军前计议,使张邦昌、高世则副之。”诏称金国加大字,命引康王诣殿阁见宰执李棁曰:“大金恐南朝失信,故欲亲王送至河耳。”王正色曰:“国家有急,死亦何避?”闻者悚然。丁丑,宰执进呈金人所须之目,李纲力争谓:“犒师金币,其数太多,虽竭天下之财且不足,况都城乎?太原、河间、中山,国家屏蔽,号为三镇,其实十余郡,地塘泺险阻皆在焉,割之何以立国?又保塞、翼祖、顺祖、僖祖陵寝所在,子孙奈何与人?至于遣使宰相当往,亲王不当往。今日之计,莫若择使,姑与之议,所以可不可者,少迟数日。”大兵四集,彼以孤军深入重地,势不能久留,必求速归,然后与之盟,则不敢轻中国而和可久也。宰执议不合,纲因求去。帝慰谕曰:“卿第出治兵,益固城守,此事当徐议之。”纲复曰:“金人所须,宰执欲一切许之,不过欲脱一时之祸,陛下愿更审处,恐后悔无及。”帝不听,即以誓书授李邺往。纲尚留三镇,诏书不遣,冀少延缓,以俟勤王兵集,徐为后图也。庚辰,张邦昌从康王诣敌营,自午至夜分始达。时勤王之师踵至,日或数万人,四壁各置统制官,纠集给刍粮,授器甲,立营寨,团队伍,皆行营司主之。辛巳,道君幸镇江,以兵部尚书路允迪签书枢宻院事。金人陷阳武。
县知县蒋兴祖死之。兴祖常州宜兴人也。壬午大风走石,竟日乃止。统制官马忠以京西募兵至,遇金人于顺天门外,乘势击之,杀获甚众。范琼将万骑自京东来,营于马监之侧,王师稍振。初,勤王兵未集,金人气骄甚,横行诸邑,旁若无人,解甲下鞍,谓无与为敌。至是始惧,游骑不敢旁出。自京城以南,民始奠居矣。甲申省亷访使者官罢,钞旁定贴钱,及诸州免行钱,以诸路赡学戸絶田产归常平司。丁亥河北河东路制置使种师道,武安军承宣使姚平仲,以泾原秦鳯兵至。初,师道被诏勤王,闻命即行。过姚平仲有步骑七千,与之俱。北至雒阳,闻斡里雅布已屯京城下。或言贼锋方鋭,愿少驻汜水以谋万全。师道曰:“吾兵少,若迟回不进,形见情露,祗取辱耳。今鼓行而前,彼安能测我虚实?都人知吾来,士气自振,何忧敌哉!”掲牓沿道,言“种少保领西兵百万来”,遂趋汴水南,径逼敌营。金人惧,徙其砦稍北,敛防骑,但守牟驼冈,増垒自衞。时师道年高,天下称为老种。帝闻其至,喜甚,开安上门,命李纲迎劳。时已议和,入见帝问曰:“今日之事,卿意如何?”对曰:“女真不知兵,岂有孤军深入人境而能善其归乎?”帝曰:“业已讲好矣。”对曰:“臣以军旅之事事陛下,余非所敢知也。”李纲言于帝曰:“勤王之师渐集,兵家忌分,非节制归一不能济。愿敇师道、平仲两将听臣节制。”帝不听。于是别置宣抚使,令师道为之,以平仲为都统制,应四方勤王兵并▯宣抚司。又拨前后军之在城者属之,而行营司所统者独左右中军而已。帝屡申饬两司不得侵紊,而节制既分,不相统壹。宣抚司所欲行者,往往托以机宻,不复闗报。自是权始分。辛夘开封府言,故太傅王黼行至雍邱县南二十里辅固村,为盗所杀。百姓遂谓之负国村。诏籍其赀,小人乘隙争入黼第掠取。绢七千余疋,钱三千余万缗。四壁荡然。初,吴敏、李纲请诛黼,事下开封府。聂山方挟宿怨,遣武士戕之。民家,帝以初即位,难于诛大臣,托言盗杀之。议者以不正天讨为失刑云。癸巳,大雾四塞。李纲、李邦彦、吴敏、种师道、姚平仲、折彦质同对于福宁殿,议所以用兵者。纲奏曰:「金人张大其势,然兵实不过六万,又太半皆奚、契丹、渤海、杂种。吾勤王之师集城中者二十余万,固已数倍之矣。彼以孤军入重地,犹虎豹自投槛穽中,当以计取之,不可与角一旦之力。
译在誓书中议定交割事宜,如果有不肯听从的地方,就将所给予的州府归还给金国,金国同意了。于是下诏给三镇。当时肃王和康王住在京城,皇帝退朝后,康王进入宫中,坚定地请求前往金营,说:“金人必定想要亲王作为人质,我为了宗庙社稷的大计,怎么能推辞回避呢?如果认为这是为了军前商议,就让张邦昌、高世则作为副使。”诏书中称金国为“大金”,命令引导康王到殿阁拜见宰相李棁,李棁说:“大金担心南朝失信,所以想要亲王送到黄河边。”康王神色严肃地说:“国家有急难,死又有什么可避讳的?”听到这话的人都很震惊。丁丑日,宰相呈上金人所要求的条件清单,李纲极力争辩说:“犒劳军队的金银财物,数量太多,即使耗尽天下的财富也不够,何况是都城呢?太原、河间、中山,是国家的屏障,号称三镇,实际上有十几个郡,地形险要都在那里,割让了这些土地怎么立国?再加上保塞、翼祖、顺祖、僖祖的陵墓在那里,子孙怎么能把它们送给别人?至于派遣使者,宰相应当前往,亲王不应当去。现在的计策,不如选择使者,暂且与他们商议,那些可以或不可以的条件,稍微拖延几天。”金军四面聚集,他们凭借孤军深入重地,形势不能久留,必定会寻求快速返回,然后再与他们结盟,这样他们就不敢轻视中国,和平也能长久。宰相们意见不合,李纲因此请求离职。皇帝安慰他说:“你只管出去治军,加固城防,这件事应当慢慢商议。”李纲又说:“金人所要求的,宰相们想要全部答应,不过是想要摆脱一时的祸患,陛下愿意再仔细考虑,恐怕后悔就来不及了。”皇帝不听,就把誓书交给李邺前往。李纲还希望保留三镇,诏书不派遣,希望稍微延缓,以等待勤王的军队集结,再慢慢做后续打算。庚辰日,张邦昌跟随康王前往敌营,从中午到半夜才到达。当时勤王的军队接连到来,每天有时几万人,四面城墙各设置统制官,纠集供给草料粮食,授予武器铠甲,建立营寨,整顿队伍,都由行营司主管。辛巳日,道君皇帝前往镇江,任命兵部尚书路允迪签书枢密院事。金人攻陷阳武县,知县蒋兴祖战死。蒋兴祖是常州宜兴人。壬午日大风刮得石头滚动,整天才停止。统制官马忠率领京西招募的士兵到达,在顺天门外遇到金人,乘势攻击,杀伤俘获很多。范琼率领一万骑兵从京东来,驻扎在马监旁边,官军稍微振作。起初,勤王的军队没有集结,金人气焰嚣张,在各县横行,旁若无人,脱下铠甲卸下马鞍,认为没有人与他们为敌。到了这时才开始害怕,游动的骑兵不敢旁出。从京城以南,百姓才开始安定居住。甲申日,省察廉访使的官职被罢免,钞旁定贴钱,以及各州免行钱,将各路赡学户绝田产归常平司管理。丁亥日,河北河东路制置使种师道,武安军宣抚使姚平仲,率领泾原、秦凤的军队到达。起初,种师道接到勤王的诏令,听到命令就出发。经过姚平仲那里,有步兵骑兵七千人,与他们一起。向北到洛阳,听说斡里雅布已经驻扎在京城下。有人说贼军锋芒正锐,希望稍微在汜水停留以谋划万全之策。种师道说:“我的军队少,如果迟疑不进,形势显露,只会取辱罢了。现在击鼓前行,他们怎么能探测我的虚实?京城的人知道我来,士气自然振作,何必担忧敌人呢!”沿途张贴告示,说“种少保率领西兵百万来”,于是趋向汴水南边,直接逼近敌营。金人害怕,把他们的营寨稍微向北迁移,收敛骑兵,只守卫牟驼冈,增加壁垒自卫。当时种师道年纪大,天下人称为老种。皇帝听说他到达,非常高兴,打开安上门,命令李纲迎接慰劳。当时已经议和,种师道入见皇帝问:“今天的事情,你的意思如何?”回答说:“女真不懂军事,哪有孤军深入别人境内而能安然返回的呢?”皇帝说:“已经讲好和议了。”回答说:“臣以军旅之事侍奉陛下,其余的不是我所敢知道的。”李纲对皇帝说:“勤王的军队逐渐集结,兵家忌讳分散,不是节制统一不能成功。希望命令种师道、姚平仲两位将领听从我的节制。”皇帝不听。于是另外设置宣抚使,让种师道担任,以姚平仲为都统制,应四方勤王的军队都归宣抚司。又拨前后军在城中的属于他们,而行营司所统辖的只有左右中军而已。皇帝屡次申饬两司不得侵扰,而节制已经分开,不相统属。宣抚司想要实行的,往往借口机密,不再通报。从此权力开始分散。辛卯日,开封府报告,故太傅王黼走到雍邱县南二十里辅固村,被强盗所杀。百姓于是称它为负国村。诏令没收他的财产,小人乘隙争相进入王黼家中掠夺。绢七千多匹,钱三千多万缗。四壁空空如也。起初,吴敏、李纲请求诛杀王黼,事情下达到开封府。聂山正挟持旧怨,派遣武士在民家杀害他。皇帝因为刚即位,难以诛杀大臣,借口说是强盗杀的。议论的人认为不执行天讨是失刑。癸巳日,大雾弥漫四方。李纲、李邦彦、吴敏、种师、姚平仲、折彦质同在福宁殿觐见,商议用兵的方法。李纲上奏说:“金人夸大他们的声势,然而军队实际上不过六万,而且大半都是奚、契丹、渤海、杂种。我们勤王的军队集结在城中的有二十多万,已经是他们的几倍了。他们凭借孤军进入重地,就像虎豹自己投入陷阱中,应当用计谋擒获他们,不可与他们较量一时的力量。”
为今之防,莫若扼闗津、絶粮道、禁抄掠,分兵以复畿北郡邑。俟彼游骑出,则击之以重兵;临贼营,坚壁勿战,如周亚夫所以困七国者。待其粮尽、力疲,然后以将帅檄取誓书,复三镇;纵其北归中渡,而后击之,此必胜之计也。」帝然之。甲午,太学生陈东言:「昨闻道路之言,由高杰近收其兄俅伸等书报上皇。初至南京,不欲前迈,复为蔡京、童贯、朱勔等挟之而去。迨至泗州,又诈传上皇御笔,令高俅守御浮桥,不得南来,遂挟上皇渡淮以趋江浙,斥回随驾衞士,至于攀望恸哭。童贯遂令亲兵引弓射之,衞士中矢而踣者凡百余人。高俅父子兄弟在旁,仅得一望上皇,君臣相顾泣下,意若有所欲言者,而羣贼在侧,不敢辄发一语。道路之人莫不扼腕流涕。况数贼之党徧满东南,皆平时隂结以为备者,一旦乘势窃发,控持大江之险,东南郡县必非朝廷有。陛下何为尚不忍于此?得非梁师成隂有营救而然耶?」师成威声气▯,震灼中外。国家至公之选,无如科举之取士,而师成乃荐其门吏,使臣储宏廷试赐第,仍令备役。宣和六年春,亲第进士,其中百余人皆富商豪子,每名所献至七八千缗。又创置北司,以聚不急之务,专领书艺局,以进市井游手无頼之軰,滥恩横赐,糜费百端。师成之恶如此,而至。今不去,羣贼倚为奥援,陛下虽欲大明诛赏,胡可得哉?乙未,诏暴师成朋附王黼之罪,责授彰化军节度副使,遣使臣押赴贬所,行至八角镇,赐死。初,王黼尝为郓王楷隂画夺宗之计,师成力保,防太子得不动揺。及道君东幸,嬖臣多从以避罪,师成自以旧恩留京师。至是,陈东防其罪,布衣张炳亦以为言,遂贬死。帝以敌索金银数至多,欲取禁中珠玉以充折,令聚寘宣和殿。是日,李棁、郑望之入对,命阅所列殊玉,悉津致敌营。丁酉,李棁、郑望之至敌营,敌先遣棁归。是夜,宣抚司都统制姚平仲率步骑万人劫敌寨,以败还。初,种师道以三镇不可弃,城下不可战,朝廷姑坚守和议,俟姚古来兵势益盛,然后使人往谕敌,以三镇系国家边要,决不可割,宁以其赋入増作嵗币,庶得和好久逺。如此三两返,势须逗遛半月,重兵宻迩,彼必不敢逺去刼掠,孳生监粮草渐竭,不免北还。俟其过河,以骑兵尾袭至真定、中山两镇,必不肯下,彼腹背受敌,可以得志。防李纲主平仲之谋,师道言卒不用。平仲,古之养子也,帝以其骁勇,屡召对内殿,赐予甚厚,许以成功当授节钺。平仲议欲夜叩敌营,生擒斡里雅布,奉康王以归,而其谋泄,敌先事设备,故反为所败。李纲防行营左右军将士,质明出景阳门,与金人鏖战于幕天坡,斩获甚众,复犯中军,纲亲率将士以神臂弓射却之。师道复言:刼寨已误,然兵家亦有出其不意者,今夕再遣兵分道攻之,亦一竒也。如犹不胜,然后每夕以数千人扰之,不十日贼遁矣。李邦彦等畏懦不能用,帝满意平仲必成功。既而失利,宰执台諌交言西兵勤王之师及亲征行营司兵为敌所殱无复存者。帝大惊,遽诏不得进兵,遂罢纲尚书右丞、亲征行营使,以蔡懋代之,因废行营使司,止以守御使总兵事,盖欲罪纲以谢敌也。己亥,李纲诣崇政殿求对。既至殿门,闻罢命,乃退处浴堂待罪。蔡懋防问行营司兵所失才百余人,而西兵及勤王之师折伤千余人,余并如故。是夕,帝降亲笔劳纲,赐白金五百两,钱五十万,且令吴敏谕复用之意。纲感泣以谢。斡里雅布遣王汭来问举兵之故。辛丑,遣资政殿大学士宇文虚中知东上閤门使王球使金军。时虚中闻京师急,驰归收拾防卒,得东南兵二万人,以便宜起李邈领之,令驻汴河。防姚平仲失利,援兵西来者皆溃。虚中缒而入城。帝欲遣使辩刼营非朝廷意,仍就迎康王。大臣皆不欲行,虚中承命慨然而往。是日,太学生陈东率诸生数百人伏宣徳门下,上书曰:“李纲奋勇不顾,以身任天下之重,所谓社稷之臣也。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王孝迪、蔡懋、李棁之徒,庸缪
译为了防备目前的局势,不如扼守关隘渡口,断绝粮道,禁止劫掠,分兵收复京畿以北的郡县。等他们的游骑出来,就用重兵攻击他们;逼近贼营时,坚守营垒不交战,就像周亚夫困住七国叛军那样。等到他们粮尽、力疲,然后由将帅发檄文索取誓书,收复三镇;放他们北归渡河,然后再攻击他们,这是必胜的计策。”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甲午日,太学生陈东说:“昨天听到路上的传言,由高杰最近收到他哥哥高俅等人的书信报告给太上皇。高俅刚到南京,不想前进,又被蔡京、童贯、朱勔等人挟持着离开。等到泗州,又假传太上皇的御笔,命令高俅守卫浮桥,不准南来,于是挟持太上皇渡过淮河趋向江浙,斥退跟随驾的卫士,以至于他们攀着栏杆望眼欲穿痛哭流涕。童贯于是命令亲兵拉弓射他们,卫士中箭倒下的有一百多人。高俅父子兄弟在旁边,仅仅得以望一眼太上皇,君臣互相看着流泪,好像有话想说,而群贼在旁边,不敢随便说一句话。路上的人无不握着手腕流泪。况且几个贼人的党羽遍布东南,都是平时暗中结交作为准备的,一旦乘势发动,控制大江的险要,东南郡县一定不是朝廷所有。陛下为什么还对此不忍心?难道不是梁师成暗中营救的缘故吗?”梁师成的威势声势,震动朝廷内外。国家最公正的选拔,没有比科举取士更公正的,而梁师成却推荐他的门吏,让臣子储宏在廷试中赐第,仍让他备役。宣和六年春,皇帝亲自选拔进士,其中一百多人都是富商豪绅之子,每人所献达到七八千缗。又创设北司,以聚集不急的事务,专门统领书艺局,以进用市井游手好闲之徒,滥施恩惠横加赏赐,浪费百端。梁师成的罪恶如此,到现在还不除去,群贼倚仗他作为靠山,陛下虽然想要大明诛赏,怎么能做到呢?乙未日,下诏揭露梁师成结党依附王黼的罪行,责授彰化军节度副使,派遣使臣押送贬所,走到八角镇,赐死。起初,王黼曾为郓王赵楷暗中策划夺取宗位之计,梁师成极力保护,防备太子动摇。等到道君东巡,宠臣大多跟随以避罪,梁师成自恃旧恩留在京师。到这时,陈东揭发他的罪行,布衣张炳也为此进言,于是被贬死。皇帝因为敌人索要金银数量太多,想取禁中的珠玉来充抵,命令聚集放在宣和殿。这天,李棁、郑望之入朝应对,命令查看所列的珠玉,全部运送到敌营。丁酉日,李棁、郑望之到达敌营,敌人先派李棁回去。这天夜里,宣抚司都统制姚平仲率领步骑兵万人劫掠敌寨,因失败而返回。起初,种师道认为三镇不可放弃,城下不可交战,朝廷姑且坚守和议,等姚古来兵势更盛,然后派人告知敌人,三镇是国家边要,决不可割让,宁可将其赋税收入增加作为岁币,或许能和好长久。这样往返两三次,势必拖延半月,重兵逼近,他们一定不敢远去劫掠,孳生的马匹粮草逐渐耗尽,不免北还。等他们过河,用骑兵尾随袭击到真定、中山两镇,他们一定不肯退让,他们腹背受敌,可以得逞。恰逢李纲主张姚平仲的计谋,种师道的话最终不被采用。姚平仲,是姚古的养子,皇帝因为他骁勇,屡次召见对内殿,赏赐很厚,许诺成功当授节钺。姚平仲提议想夜叩敌营,生擒斡里雅布,拥戴康王归来,而他的计谋泄露,敌人先事防备,所以反而被击败。李纲率领行营左右军将士,天亮时出景阳门,与金人在幕天坡激战,斩杀俘获很多,又侵犯中军,李纲亲自率领将士用神臂弓射退他们。种师道又说:“劫寨已经失误,但兵家也有出其不意的,今晚再派兵分道攻击,也是一个奇计。如果还不胜,然后每晚用数千人骚扰,不到十天贼人就会逃遁。李邦彦等人畏懦不能采用,皇帝满意姚平仲必成功。不久失利,宰执台谏交相说西兵勤王之师及亲征行营司的兵被敌人歼灭无复存者。皇帝大惊,立即下诏不得进兵,于是罢免李纲尚书右丞、亲征行营使,用蔡懋代替他,因此废除行营使司,只以守御使总兵事,大概想归罪李纲以谢敌人。己亥日,李纲到崇政殿求见。到了殿门,听到罢免命令,于是退到浴堂待罪。蔡懋询问行营司兵损失才一百多人,而西兵及勤王之师折损一千多人,其余都如故。这天晚上,皇帝降亲笔慰劳李纲,赐白金五百两,钱五十万,并且让吴敏传达复用的意思。李纲感激流泪以谢。斡里雅布派王汭来问举兵的原因。辛丑日,派遣资政殿大学士宇文虚中、知东上閤门使王球出使金军。当时宇文虚中听说京师危急,驰归收拾防卒,得到东南兵二万人,以便宜行事起用李邈统领,命令驻汴河。恰逢姚平仲失利,援兵西来的都溃散。宇文虚中用绳子吊入城。皇帝想派使者辩白劫营非朝廷意,仍去迎接康王。大臣都不愿去,宇文虚中承命慨然而往。这天,太学生陈东率领诸生数百人伏在宣德门下,上书说:“李纲奋勇不顾,以身任天下之重,是所谓社稷之臣。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趙野、王孝迪、蔡懋、李棁之类,庸缪
不才,忌嫉贤能,动为身谋,不恤国计,所谓社稷之贼也。陛下防纲为执政,中外相庆,而邦彦等疾如仇讐,恐其成功,因縁沮败,归罪于纲。夫一胜一负,兵家常势,岂可遽以此倾动任事之臣?且邦彦等必须割地,曽不思河北实朝廷根本,无三闗四镇,是弃河北也。弃河北,朝廷能复都大梁乎?又不知割地之后,邦彦等能保金人不复败盟否也?窃恐金兵南向,大梁不可都,必将迁而之金陵,则自江以北,非朝廷有。况金陵正虑童贯、蔡攸、朱勔等往生变乱,虽欲迁而都之,又不可得。陛下将于何地奠宗社耶?邦彦等不为国家长久计,又欲沮纲成谋,以快私愤。罢命一传,兵民骚动至于流涕,咸谓不日为虏擒矣。罢纲,非特堕邦彦等计中,又堕敌计中也。乞复用纲,而斥邦彦等,且以阃外付种师道,宗社存亡,在此一举。”书奏,军民不期而集者数万人。防邦彦退朝,众数其罪,嫚骂且欲殴之。邦彦疾驱以免。帝令中人传防可其奏,有欲防者,众哄然曰:“安知非伪耶?”须见李右丞种宣抚复用,乃退。吴敏传宣云:李纲用兵失利,不得已罢之,俟兵贼稍退,令复职。众犹莫肯去,方挝坏登闻鼓,喧呼动地。开封尹王时雍至,谓诸生曰:“胁天子可乎?胡不退?”诸生应之曰:“以忠义胁天子,不愈于以奸佞胁之乎?”复欲前殴之,时雍逃去。殿帅王宗濋恐生变,奏帝勉从之。帝乃遣耿南仲号于众曰:“已得防宣李纲矣。”内侍朱拱之宣纲后期,众脔而磔之,并杀内侍数十人。纲惶惧入对,泣拜请死。帝即复纲右丞,充京城四壁守御使。纲固辞,帝不许,俾出外宣抚。众又愿见种师道,诏促师道入城弹压。师道乘车而至,众褰帘视之曰:“果我公也!”始相率声喏而防。壬寅,追封范仲淹魏国公,赠司马光太师,张商英太保,除元祐学术党籍之禁。废苑囿宫观可以与民者。诏诛士民杀内侍为首者,禁伏阙上书。王时雍欲尽致太学诸生于狱,人人惴恐。防朝廷将用杨时为祭酒,遣聂昌诣学宣谕,然后定。昌即山也,帝尝以其有同抗节之义,故改名昌。癸夘,以著作佐郎沈晦从皇弟肃王枢使金军,以徐处仁为中书侍郎,宇文虚中签书枢宻院事,蔡懋罢。乙巳,康王及宇文虚中、张邦昌还自金营。斡里雅布欲退师,遣韩光裔来告辞。帝遣虚中赍李纲所留割三镇诏书以往。初,金人犯城,蔡懋禁不得辄施矢石,将士积愤。及李纲复用,下令能杀敌者厚赏,众无不奋跃。金人稍有惧心。既得三镇诏书,又肃王为质,遂不俟金币数足,引兵北去。京师觧严。种师道请乗其半济击之,帝不许。师道曰:“异日必为国患。”御史中丞吕好问言于帝曰:“金人得志,益轻中国,秋冬必倾国复来,御敌之备当速讲求。”不听。丙午,康王构为太傅,静江、泰宁军节度使。省明堂班朔布政官。丁未,日有两珥。戊申,赦天下,诏谕士民:“自今庶事并遵用祖宗旧。”制凡蠧国害民之事,一切寝罢。遣王球使金军,迎肃王。己酉,罢宰执兼神霄玉清万夀宫使及殿中监符寳郎。诏用祖宗故事,择武臣得军心者为同知签书枢宻院,边将有威望者为三衙。以金人请和,诏官民昔尝附金而复归本朝者,各还其乡国。李纲言:“澶渊之役,虽与辽人盟约,及其退也,犹遣重兵防送之,盖恐其无所忌惮,肆行劫掠故也。”金人之去三日矣,初谓其以船筏渡河,今系桥济师,一日而毕。盍遣大兵,用澶渊故事防送之?帝可其请,于是分遣将士,以卒万余,数道并进,且戒诸将:“度便利可击,即击之。”将士受命,踊跃以行。而宰相咎纲尽遣城下兵追敌,恐仓卒无措,急徴诸将。已追及金人于邢赵间,遽得还师之命,无不扼腕。比纲力争复追,而将士觧体矣。庚戌,李邦彦罢,以张邦昌为太宰兼门下侍郎,吴敏为少宰兼中书侍郎,李纲知枢宻院事,耿南仲为尚书左丞,李棁为尚书右丞。辛亥,诏监察御史言事如祖宗法。宇文粹中罢知江宁府。癸丑,种师道罢为中太一宫使。中丞许翰
译我没有才能,却忌妒贤能之人,动不动就为自己谋划,不体恤国家大计,这正是所谓的社稷之贼。陛下任命李纲为执政,朝廷内外互相庆贺,而张邦彦等人却像仇敌一样憎恨他,担心李纲成功,于是借机阻挠破坏,将罪责归咎于李纲。一胜一负,是兵家常事,怎么可以立刻因此动摇担任要职的大臣?况且张邦彦等人坚持要割让土地,曾不思考河北实在是朝廷的根本,没有三关四镇,就是抛弃河北。抛弃河北,朝廷还能再定都大梁吗?又不知道割让土地之后,张邦彦等人能保证金人不再背弃盟约吗?我私下担心金兵向南进犯,大梁不能定都,必将迁都到金陵,那么长江以北,就不再是朝廷所有了。何况金陵正担忧童贯、蔡攸、朱勔等人前往生变,即使想迁都去那里,也做不到。陛下将在哪里安顿宗庙社稷呢?张邦彦等人不为国家做长远打算,又想阻挠李纲的成谋,以发泄私愤。罢免的命令一传开,士兵百姓骚动到流泪,都说不久就要被敌人俘虏了。罢免李纲,不仅是落入张邦彦等人的计谋,也是落入敌人的计谋。请求重新任用李纲,而斥退张邦彦等人,并且把军权交给种师道,宗庙社稷的存亡,就看这一举了。”奏书呈上,军民不约而同聚集了几万人。等到张邦彦退朝,众人列举他的罪状,辱骂甚至想殴打他。张邦彦快马加鞭才得以逃脱。皇帝派宦官传话批准李纲的奏请,有人想阻止,众人哄然说:“怎么知道这不是假的呢?”必须见到李右丞和种宣抚重新被任用,才肯散去。吴敏传宣说:李纲用兵失利,不得已罢免他,等敌寇稍退,让他恢复职务。众人还是不肯离开,正敲坏登闻鼓,喧呼声震动大地。开封尹王时雍来到,对诸生说:“胁迫天子可以吗?为什么不退下?”诸生回答说:“用忠义胁迫天子,不胜过用奸佞胁迫他吗?”又想上前殴打他,王时雍逃走了。殿帅王宗濋担心生变,奏请皇帝勉强顺从。皇帝于是派耿南仲向众人宣告说:“已经得到圣旨任用李纲了。”内侍朱拱之宣布李纲迟到,众人把他剁成肉酱并车裂,还杀了数十名内侍。李纲惶恐害怕地入朝应对,哭泣拜谢请求治罪。皇帝立即恢复李纲右丞职务,兼任京城四壁守御使。李纲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让他出外宣抚。众人又希望见到种师道,皇帝下诏催促种师道入城弹压。种师道乘车来到,众人掀开帘子看他,说:“果然是我们的公爷!”才开始相继呼喊万岁并退去。壬寅日,追封范仲淹为魏国公,赠司马光太师,张商英为太保,废除元祐学术党籍的禁令。废除苑囿宫观中可以给予百姓的。下诏诛杀士民中杀害内侍的首恶,禁止伏阙上书。王时雍想把太学诸生全部逮捕入狱,人人恐惧。等到朝廷将任用杨时为祭酒,派遣聂昌到太学宣谕,然后才安定。聂昌就是聂山,皇帝曾经因为他有共同坚守节义的情义,所以改名为昌。癸夘日,任命著作佐郎沈晦跟随皇弟肃王赵枢出使金军,任命徐处仁为中书侍郎,宇文虚中为签书枢宻院事,蔡懋被罢免。乙巳日,康王赵构和宇文虚中、张邦昌从金营返回。斡里雅布想要退兵,派遣韩光裔来告辞。皇帝派宇文虚中带着李纲所保留的割让三镇的诏书前往。起初,金人侵犯京城,蔡懋禁止随意发射矢石,将士们积愤已久。等到李纲重新被任用,下令能杀敌者重赏,众人无不奋起。金人稍有畏惧之心。既然得到了三镇诏书,又有肃王作为人质,于是等不及金币数目凑足,就率兵向北离去。京城解除戒严。种师道请求趁敌军半渡时攻击他们,皇帝不允许。种师道说:“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御史中丞吕好问对皇帝说:“金人得志,更加轻视中国,秋冬必定倾国再来,抵御敌人的准备应当迅速讲求。”皇帝不听。丙午日,康王赵构任太傅、静江、泰宁军节度使。省去明堂班朔布政官。丁未日,太阳有两珥。戊申日,大赦天下,下诏谕示士民:“从今以后所有事务都遵循祖宗旧制。”凡是蠹国害民之事,全部停止。派遣王球出使金军,迎接肃王。己酉日,罢免宰执兼任神霄玉清万夀宫使及殿中监督符寳郎。下诏沿用祖宗旧例,选择得军心的武臣为同知签书枢宻院,选择边将有威望的为三衙长官。因为金人请求讲和,下诏让过去依附金人又回归本朝的官民,各自返回故乡。李纲说:“澶渊之战,虽然与辽人盟约,等到他们退兵时,仍然派遣重兵护送,大概是担心他们无所忌惮,肆意劫掠的缘故。”金人离开已经三天了,起初以为他们乘船筏渡河,现在架设桥梁渡军,一天就完成了。何不派遣大军,沿用澶渊旧例护送他们?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分派将士,以一万多士兵,分几路并进,并且告诫诸将:“估计有利可击,就攻击他们。”将士受命,踊跃前行。而宰相责怪李纲把城下的兵都派去追敌,担心仓促间无法应对,急忙征召诸将。已经追及金人到邢赵之间,突然得到还师的命令,无不扼腕叹息。等到李纲力争再次追击,而将士们已经解散了。庚戌日,李邦彦被罢免,任命张邦昌为太宰兼门下侍郎,吴敏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李纲知枢宻院事耿南仲为尚书左丞,李棁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李棁为尚书右丞。辛亥日,下诏监察御史言事按照祖宗法度。宇文粹中被罢免任江宁府知府。癸丑日,种师道被罢免任中太一宫使。中丞许翰
言:“师道名将,沈毅有谋,不可使解兵柄。”帝谓其老难用。翰曰:“秦始皇老王翦而用李信,兵辱于楚;汉宣帝老赵充国,而卒能成金城之功。自吕望以来,以老将收功者,难一二数。师道智虑未衰,虽老可用也。”帝不纳。翰又言:“金人此去,存亡所系,当令一大创,使失利去,则中原可保,四夷可服。不然将来再举,必有不救之患。宜遣师道邀击之。”帝亦不听。始帝使翰见师道,师道不语。翰曰:“国家有急,诏许来访所疑,公勿以书生之故不肯言。”师道乃曰:“我众彼寡,但分兵结营,控守要地,使彼粮道不通,坐以持久可破也。”翰深服之。癸丑,泽州言尼玛哈兵次高平。初,尼玛哈闻斡里雅布
译(翰)说:“师道是名将,深沉坚毅且有谋略,不能让他解除兵权。”皇帝认为他年老难以任用。翰说:“秦始皇轻视老将王翦而任用李信,军队在楚国受辱;汉宣帝轻视赵充国,但最终成就了金城的功业。自吕望以来,依靠老将取得胜利的,难以一一列举。师道的智谋思虑并未衰退,虽然年老但可以使用。”皇帝没有采纳。翰又说:“金人这次离去,关系到国家的存亡,应当让他们遭受一次重大打击,使他们失利撤退,那么中原可以保全,四方夷狄可以臣服。否则将来他们再次进犯,必然有无法挽救的祸患。应该派遣师道拦截攻击他们。”皇帝也不听从。起初皇帝派翰去见师道,师道不说话。翰说:“国家有紧急军情,诏书允许我前来询问您的疑虑,您不要因为我是书生的缘故就不肯说话。”师道这才说:“我方人多对方人少,只要分兵扎营,控制守卫要害之地,使他们的粮道断绝,坐着等待持久战就可以打败他们。”翰非常佩服他的见解。癸丑日,泽州报告尼玛哈的军队驻扎在高平。起初,尼玛哈听说斡里雅布
议和亦遣人来求赂,宰相以勤王兵大至,拘其使而不与。尼玛哈怒,乃分兵陷忻、代。折可求以麟府兵,刘光世以鄜延兵援河东,皆为所败。遂围太原,月余不能下。适平阳义军叛,去攻陷威胜军,遂引金人入南北闗,陷隆徳府。知府张确,通判赵伯臻,司録张彦遹死之。确邠州宜禄人,初徽宗即位,应诏上书言十事,乞诛大奸,退小人,进贤能,开禁锢,起老成,擢忠鲠,息边事,修大徳,广言路,容直諌。及守隆徳,闻金人南下,表言河东天下根本,无河东,岂特秦不可守,汴亦不可都矣。若得秦兵十万人,犹足以抗敌。书累上不报。金兵至,确乗城固守。敌知城中无备,谕使降。确曰:「确守土臣,当以死报国,头可断,腰不可屈也。」乃战而死。敌次高平,朝廷震惧,命统制官郝怀将兵一万屯河阳,扼太行琅车之险。寻以种师道为河北宣抚使,驻滑州,以姚古为制置使,总兵援太原,以种师中为制置副使,援中山、河间诸郡。赠右正言陈瓘为右諌议大夫。甲寅,侍御史孙觌言:「蔡京四任宰相,前后二十年,挟继志述事之名,建蠧国害民之政,祖宗法度废弛防尽,托丰亨豫大之説,倡穷奢极侈之风,而公私蓄积扫荡无余。立御笔之限,以隂坏封駮之法;置曲学之科,以杜塞諌争之路。汲引羣小,充满要涂;禁锢忠良,悉为朋党。闺门混浊,父子喧争,厮役肆为横行,媵妾封至大国。欺君罔上,挟数任情。书传所记老奸巨恶,未有如京比者。」上皇屡因人言灼见奸状,凡四罢免,而凶焰益肆,覆出为恶,怨气充塞,上干隂阳,人心携离,上下解体。于是敌人乗虚鼓行,如蹈无人之境。陛下赫然威断,贬斥王黼等,大正典刑。如京之恶,岂可独贷?又言:「方王师之北伐也,童贯、蔡攸为宣抚,提数十万之师,挫于残敌,淹留弥嵗,卒买空城,乃以恢定故疆,冒受非常之宠。萧后纳欵,其使韩昉见贯攸于军中,卑辞折衷,欲损嵗币以复旧好。此安危之机也,乃叱昉使去。昉大呼于庭,告以必败。今数州之地,悉非我有,而国用民力从而竭矣。迨金人结好,则又招纳叛亡,反覆卖国,造怨结祸,使敌人因以借口。前年秋,贯以重兵屯太原,欲取云中之地,卒无尺寸功。去年冬,贯复出太原,金人犯塞,贯实促之。攸见边报警急,贯遁逃以还,谩不经意,玩兵纵敌,以至于此。迨敌人长驱,震惊都邑,贯攸一旦擕金帛,尽室逺去,曽无同国休戚之意。贯攸之罪,上通于天,愿陛下早正典刑,以为乱臣贼子之戒。诏责授京守秘书监,分司南京,致仕。河南府居住,贯左衞上将军致仕,池州居住。攸太中大夫,提举亳州明道宫。丙辰,有二添星,一出张宿入浊没,一出北河入轸。辛酉,梁方平坐弃河津伏诛。门下侍郎王孝迪罢命,给事中王云等使金。乙丑,御殿复膳。丙寅,下哀痛之诏于陜西河东。童贯等从道君南幸,闻都城受围乃止。东南邮传及勤王之师,道路借借。言贯等为变,朝廷议遣聂昌为发运使,往图之。李纲曰:「使昌所图果成,震惊太上,此忧在陛下。万一不果,是数人者挟太上于东南,求剑南一道,陛下将何以处之?莫若罢昌之行,请于太上去此数人,自可不劳而定。」帝从之。三月丁夘朔,遣徽猷閤侍制宋焕奉表道君皇帝行宫。诏侍从言事。诏非三省枢宻使所奉防,诸司不许奉行。罢川路嵗所遣使。戊辰,李棁罢为鸿庆宫使。己亥,张邦昌罢为中太。
一宫使,以徐处仁为太宰兼门下侍郎,唐恪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何防为尚书右丞,御史中丞许翰同知枢宻院事。帝尝召处仁,问割三镇是否,处仁言不当弃,与吴敏议合。敏荐处仁可相,遂拜太宰。时进见者多论宣和间事,恪言于帝曰:“革▯当以渐,宜择今日之所急者先之,而言者不顾大体,至毛举前事以快一时之愤,岂不伤太上之心哉?京、攸、贯、黼之徒既从窜斥,姑可已矣。他日边事既定,然后白太上,请下之诏与天下共弃之,谁曰不可?”帝曰:“卿论甚善,为朕
译议和时,金人也派人来索取贿赂,宰相认为勤王的军队已经大量到达,于是拘禁了金国的使者,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尼玛哈大怒,于是分兵攻陷了忻州和代州。折可求率领麟府路的军队,刘光世率领鄜延路的军队去支援河东,都被金军打败。金军于是包围太原,一个多月没能攻下。恰逢平阳的义军叛变,离开去攻陷威胜军,于是引导金人进入南北关,攻陷了隆德府。知府张确、通判赵伯臻、司录张彦遹都死难殉国。张确是邠州宜禄人,当初徽宗即位时,他响应诏令上书陈述十件事,请求诛杀大奸臣,罢退小人,进用贤能之士,解除禁锢,起用老成持重的人,提拔忠诚刚直的人,平息边境战事,修养大德,广开言路,容纳直谏。等到他守卫隆德府时,听说金人南下,上表说河东是天下的根本,没有河东,难道只是秦地不可守卫,连汴京也不可以建都了。如果得到秦地的十万军队,还足以抵抗敌人。书信屡次呈上都没有回复。金兵到来,张确登上城墙坚守。敌人知道城中没有防备,劝他投降。张确说:“我是守土之臣,应当以死报国,头可以砍断,腰不可以弯曲。”于是战死。金军驻扎在高平,朝廷震惊恐惧,命令统制官郝怀率领一万军队驻扎在河阳,扼守太行山琅车险要之地。不久任命种师道为河北宣抚使,驻扎在滑州,任命姚古为制置使,统领军队支援太原,任命种师中为制置副使,支援中山、河间等郡。追赠右正言陈瓘为右谏议大夫。甲寅日,侍御史孙觌说:“蔡京四次担任宰相,前后二十年,借着继承志向、叙述事业的名称,建立蛀空国家、危害百姓的政策,祖宗的法度废弃松弛殆尽,依托‘丰亨豫大’的说法,倡导穷奢极侈的风气,使得公私积蓄扫荡无余。设立御笔批答的限制,暗中破坏封驳的法度;设置曲学的科目,堵塞谏争的道路。引荐众多小人,充满重要职位;禁锢忠良,都视为朋党。家门混浊,父子争吵,仆役肆意横行,侍妾封到大国。欺骗君主、蒙蔽皇上,挟持权术、任性妄为。史书记载的老奸巨恶,没有像蔡京这样的。”太上皇屡次因为别人的言论看清了他的奸恶,四次罢免他,但他的凶焰更加放肆,复出后继续作恶,怨气充塞,上干阴阳,人心离散,上下解体。于是敌人趁虚而入,长驱直入,如同进入无人之境。陛下赫然威严决断,贬斥王黼等人,大大整顿典章刑罚。像蔡京这样的恶人,难道可以独自宽恕吗?又说:“当朝廷军队北伐时,童贯、蔡攸担任宣抚使,统领几十万军队,在残敌面前受挫,滞留超过一年,最终买得空城,却以此恢复故土,冒受非常恩宠。萧后求和,她的使者韩昉在军中见到童贯、蔡攸,言辞卑下,想要减少岁币以恢复旧好。这是安危的关键时刻,童贯等人却呵斥韩昉让他离开。韩昉在庭院中大呼,警告他们必定失败。如今几州之地,全都不属于我们,而国家用度和民力随之枯竭了。等到金人求和,他们又招纳叛逃者,反复卖国,制造怨恨、结下祸端,使得敌人借此借口。前年秋天,童贯率领重兵驻扎太原,想要夺取云中之地,最终没有取得丝毫功劳。去年冬天,童贯再次出兵太原,金人侵犯边塞,童贯实际上是催促他们来的。蔡攸看到边境报警紧急,童贯逃跑回来,漫不经心,玩弄军队、放纵敌人,以至于此。等到敌人长驱直入,震惊都城,童贯、蔡攸一旦携带金银布帛,全家远走,完全没有与国家同甘共苦的意思。童贯、蔡攸的罪过,上通于天,希望陛下早日执行典章刑罚,作为乱臣贼子的警戒。”诏书责罚蔡京担任秘书监,分司南京,退休。居住在河南府,童贯左卫上将军退休,居住在池州。蔡攸太中大夫,提举亳州明道宫。
丙辰日,有两颗添星,一颗从张宿进入浊没,一颗从北河进入轸宿。辛酉日,梁方平因放弃河津被处死。门下侍郎王孝迪被罢免,给事中王云等人出使金国。乙丑日,皇帝临朝恢复进食。丙寅日,向陕西、河东地区下达哀痛诏书。童贯等人跟随道君皇帝南巡,听说都城被围就停止了。东南的邮传和勤王的军队,道路拥挤不堪。有人说童贯等人要叛变,朝廷商议派遣聂昌为发运使,前往图谋他们。李纲说:“如果聂昌所图谋的果然成功,震惊太上皇,这忧虑就在陛下身上。万一不成功,这几个人挟持太上皇在东南,要求剑南一道,陛下将如何处理?不如罢免聂昌的行程,请求太上皇罢免这几个人,自然可以不劳而安。”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三月丁卯初一,派遣徽猷阁侍制宋焕奉表前往道君皇帝行宫。诏令侍从官员议论政事。诏令如果不是三省、枢密院使者所奉诏令,各官府不许奉行。罢免四川路每年派遣的使者。戊辰日,李棁被罢免为鸿庆宫使。己亥日,张邦昌被罢免为中太一宫使,任命徐处仁为太宰兼门下侍郎,唐恪为尚书右丞,御史中丞许翰同知密院事。皇帝曾经召见徐处仁,询问割让三镇是否合适,徐处仁说不应当放弃,与吴敏的意见相合。吴敏推荐徐处仁可以担任宰相,于是拜为太宰。当时进见的人多议论宣和年间的事情,唐恪对皇帝说:“改革应当逐渐进行,应该选择今天最紧急的事情先做,而议论的人不顾大体,甚至列举前事以发泄一时的愤慨,难道不伤害太上皇的心吗?蔡京、蔡攸、童贯、王黼之徒既然已经跟随流放斥责,暂且可以停止。他日边境战事平定,然后禀告太上皇,请下达诏书与天下共同抛弃他们,谁说不可以?”皇帝说:“你的议论很好,为我
作诏书,以此意布告在位。”庚午,签书枢宻院事宇文虚中罢知青州,以言者劾其议和之罪也。癸酉,命赵野为道君皇帝行宫奉迎使。丙子,改撷景园为宁徳宫,録司马光后。壬午,诏曰:“朕承道君皇帝付托之重,十有四日,金人之师已及都城。大臣建言捐金帛、割土地可以纾祸,頼宗社之灵,守备弗缺,久乃退师。而金人要盟终弗可保。今肃王渡河北去未还,尼雅满深入南,陷隆徳未至三镇,先败元约,及所过残破州县,杀掠士女。朕夙夜追咎,何痛如之?已诏元主和议,李邦彦奉使许地,李棁、李邺、郑望之悉行罢黜。又诏种师道、姚古、种师中往援三镇。朕惟祖宗之地,尺寸不可与人,且保塞陵寝所在,誓当固守,不忍陷三镇二十州之民以偷顷刻之安。与民同心,永保疆土,播告中外,使知朕意。乃劄与三镇帅臣。”种师中以兵渡河,上言:“尼玛哈在泽州,臣欲由邢相间防出上党,▯其不意,当可以逞。”朝廷疑不用。斡里雅布犯中山、河间两镇,皆固守不下。师中因进兵以逼之,斡里雅布遂出境。癸未,遣李纲迎道君皇帝于南京,以徐处仁为礼仪使。时用事者言道君将复辟于镇江,人情危骇。既而太上皇后先还,或谓后将由端门直入禁中,内侍軰颇劝帝严备,帝不从。既而道君还至南京,以书问改革政事之故,且召吴敏、李纲。或虑道君意不可测,纲曰:「此无他,不过欲知朝廷事耳。」纲诣行宫,具道皇帝圣孝思慕,请陛下早还京师。道君询近日都城攻围守御次序,具以实对。道君曰:「敌退师方在河,何不邀击?」纲曰:「以肃邸在敌中故。」道君曰:「为宗社计,岂复论此?」因及行宫止递角等事,纲曰:「当时恐金人知行宫所在,非有他也。」因言:「皇帝每得诘问之诏,辄忧惧不食。臣窃譬之,家长出而强冦至,子弟之任家事者,不得不从宜措置。长者但当以其能保田园大计而慰劳之,茍诛及细故,则为子弟者何所逃其责耶?」皇帝传位之初,适当强敌入冦,不得不小有变更。陛下回銮,臣谓宜有以大慰皇帝之心,勿问细故可也。道君感悟,出玉带金鱼象简赐纲,且曰:「卿捍守宗社有大功,若能调和父子间,使无疑阻,当遂垂名青史。」纲还具言道君意,帝始释然。乙酉,迎道君皇帝于宜春苑,太后入居宁徳宫。丙戌,知中山府詹度为资政殿大学士,知太原府张孝纯,知河间府陈遘,并为资政殿学士,知泽州高世由直龙圗阁,赏城守之劳也。丁亥,朝于宁徳宫,诏扈从行宫官吏,▯还京日优加赏典,除有罪之人迫于公议已行遣外,余令台諌勿复用前事紏言。庚寅,姚古复隆徳府。辛夘,复威胜军。壬辰,有流星出紫微垣。甲午,以戸部侍郎钱盖为
译撰写诏书,将这一旨意布告给在位的大臣。”庚午日,签书枢密院事宇文虚中被罢免,出任青州知州,这是因为有言官弹劾他主张议和的罪过。癸酉日,任命赵野为道君皇帝行宫奉迎使。丙子曰,将撷景园改名为宁德宫,录用司马光的后代。壬午日,下诏说:“朕承受道君皇帝托付的重任,才十四天,金人的军队已经到达都城。大臣们建议献出金帛、割让土地可以缓解祸患,仰赖宗庙社稷的灵佑,守备没有缺失,金军过了很久才退兵。然而金人要求结盟终究不可靠。如今肃王渡过黄河向北离去尚未回来,尼雅满深入南方,攻陷隆德,距离三镇不到三镇之地,先破坏了原有的约定,以及所经过的地方残破州县,杀害抢掠士人妇女。朕日夜追悔自责,还有什么比这更痛心的呢?已经下诏停止和议,李邦彦奉命许地,李棁、李邺、郑望之都全部被罢免。又下诏命令种师道、姚古、种师中前往救援三镇。朕认为祖宗的土地,尺寸不可送给别人,况且是保卫边塞和陵寝所在的地方,发誓应当固守,不忍心让三镇二十州的百姓陷入困境以换取片刻的安宁。与百姓同心,永远保卫疆土,向国内外宣告,让大家知道朕的心意。于是给三镇帅臣写下札子。”种师中率兵渡过黄河,上奏说:“尼玛哈在泽州,臣想从邢州、相州之间防守薄弱处出兵上党,出其不意,应当可以取胜。”朝廷怀疑没有采纳。斡里雅布侵犯中山、河间两镇,都坚固防守没有攻下。种师中于是进军逼近他们,斡里雅布于是退出边境。癸未日,派遣李纲到南京迎接道君皇帝,任命徐处仁为礼仪使。当时掌权的人说道君皇帝将在镇江恢复帝位,人心危惧惊骇。不久太上皇后先回来了,有人说皇后将由端门直接进入禁中,内侍们颇为劝谏皇帝严加防备,皇帝没有听从。不久道君皇帝回到南京,写信询问改革政事的原因,并且召见吴敏、李纲。有人担心道君皇帝的心意不可揣测,李纲说:“这没有别的,不过是想了解朝廷的事情罢了。”李纲前往行宫,详细陈述皇帝圣明的孝心和对道君皇帝的思慕,请求陛下早日回还京师。道君皇帝询问近日都城被攻围守御的次序,李纲都如实回答。道君皇帝说:“敌人退兵还在黄河边,为什么不拦截攻击?”李纲说:“因为肃王府在敌营中所以。”道君皇帝说:“为了宗庙社稷考虑,难道还顾得上这些吗?”于是谈到行宫停止传递文书等事,李纲说:“当时担心金人知道行宫所在,没有别的原因。”于是说:“皇帝每次得到责问的诏书,就忧虑恐惧不吃东西。臣私下比喻说,家长外出而强盗到来,子弟承担家事的人,不得不根据情况灵活处置。长辈只应当因为他能保全田园大局而慰劳他,如果因为细枝末节而诛罚,那么作为子弟的哪里能逃避责任呢?”皇帝传位之初,正逢强敌入侵,不得不小有变更。陛下回銮,臣认为应当有大举动来安慰皇帝的心,不要追究细枝末节就可以了。道君皇帝感悟,拿出玉带、金鱼、象简赐给李纲,并且说:“你捍卫宗庙社稷有大功,如果能调和父子之间,使没有疑虑阻碍,就应当垂名青史。”李纲回来详细陈述道君皇帝的心意,皇帝这才释怀。乙酉日,在宜春苑迎接道君皇帝,太后入住宁德宫。丙戌日,中山府知府詹度担任资政殿大学士,太原府知府张孝纯,河间府知府陈遘,都担任资政殿学士,泽州知州高世由担任直龙图阁,这是奖赏他们守城的功劳。丁亥日,在宁德宫朝见,下诏给随从行宫的官吏,回京那天优加赏赐,除了有罪之人迫于公议已经发配外,其余命令台谏官不要再引用前事弹劾。庚寅日,姚古收复隆德府。辛卯日,收复威胜军。壬辰日,有流星从紫微垣出现。甲午日,任命户部侍郎钱盖为
陜西制置使、监察御史胡舜陟言:「陛下践阼之初,放朱勔于田里,天下称颂,然典刑未正,士论借借诏勔安置广南,籍没其财产。」命陈东初品官,赐同进士出身,东辞不拜而归。乙未,诏金归朝官民未发遣者止之。左司諌陈公辅奏乞窜逐蔡京,以慰天下公议。制京。
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徳安府安置。子攸前去省侍。夏四月戊戌,夏人陷镇威城。摄知城事朱昭阖门死之。昭,府谷人也。初,金尼玛哈遣使夏国,许割天徳、云内、金肃、河清四军及武州等八馆之地,约攻麟州,以牵河东之势。夏人遂渡河,取四军八馆之地,因攻镇威城。昭力战而败,乃尽杀其妻子,纳尸井中,复帅士搏战,死。城遂陷。既而,金固绅以数万骑阳为出猎,奄至天徳,逼逐夏人,悉夺有其地。夏人请和,金人执其使。己亥,道君皇帝至自南京。帝迎于都门。道君将至,宰执进迎奉仪注。耿南仲议欲屏道君左右,车驾乃进李纲。言天下之理,诚与疑,明与闇而已。自诚明推之,可至于尧舜;自疑闇推之,其患有不可胜言者。耿南仲不以尧舜之道辅陛下,乃闇而多疑。南仲怫然曰:“臣适见左司谏陈公辅,乃为李纲结士民伏阙者,乞下御史置对。”帝愕然。纲曰:“臣与南仲所论国事也。”南仲乃为此言,愿以公辅事下吏,因求去。帝不允。壬寅,朝于龙徳宫。癸夘,立长子谌为皇太子。以耿南仲为门下侍郎。乙巳,置春秋博士。戊申,置详议司于尚书省,讨论祖宗法度。己酉,干龙节,羣臣上夀于紫宸殿。庚戌,门下侍郎赵野罢。壬子,知应天府杜充改知隆徳府。金斡里雅布遣贾
霆冉企弓与王球俱来,时球至中山望都驿追及,肃王斡里雅布以三镇未下,未令王回,故遣霆等来议。癸丑,诏开经筵。封太师沂国公郑绅为乐平郡王。御史中丞陈过庭言:「蔡京、王黼、童贯造为乱阶,均犯大恶,然窜殛之刑独加于黼,而京、贯止于善地安置,罪同罚异。」乃诏京移衡州安置,贯责授安化军节度副使郴州安置。臣僚又言:「朱勔父子皆衡州一处安置,典刑未正。」诏勔移韶州羁管,子汝贤、侄汝楫等并各州居住。令吏部稽考庶官,凡由杨戬、李彦之公田,王黼、朱勔之应奉,童贯西北之师,孟昌龄河防之役,夔、蜀、湖南之开疆,闗陜、河东之改币,及近习所引献颂可采、特赴殿试之流所得爵赏,悉夺之。甲寅,种师道加太尉、同知枢宻院事、河北河东路宣抚使。乙夘,诏自今假日特坐百司,母得休务。丙辰,诏有告奸人妄言金人复至以恐动居民者,赏之。己未,复以诗赋取士,禁用庄老及王安石字説。种师道荐河南尹焞徳行,召至京师,不欲留,赐号和靖处士,遣还。戸部尚书梅执礼、礼部侍郎邵溥、中丞吕好问、中书舎人胡安国合奏:「焞言动可以师法,器识可以任大,乞擢用之。」不报。壬戌,诏亲擢台諌官,宰执勿得荐举,着为令。追政和以来道官、处士、先生封赠、奏补等敕书。癸亥,诏蔡京、童贯、朱勔、蔡攸等久稽典宪,众议不容,京可移韶州,贯移英州,勔移循州,攸责授节度副使永州安置,勔子孙分送湖南。甲子,令在京监察御史、在外监司、郡守及路分钤辖已上,举曽经边任或有武勇可以统众出战者,人二员。东兵正将占沆与金人战于交城县,死之。乙丑,诏三衙并诸路帅司各举谙练边事、智勇过人并豪俊竒杰、众所推服、堪充制将领者,各五名。五月丙寅朔,朝于龙徳宫,令提举官日具太上皇帝起居平安以闻。丁夘,诏天下有能以财糓佐军者,有司以名闻,推恩有差。戊辰,国子祭酒杨时上言:「蔡京用事二十年,蠧国害民,防危宗社,人所切齿。而论其罪者,莫知其本也。盖京以继述神宗为名,实挟王安石以图身利,故推尊安石,加以王爵,配享孔子庙庭。今日之祸,实安石有以启之。安石挟管商之术,饰六艺以文奸言,变乱祖宗法度。当时司马光已言其为害,当见于数十年之后。今日之事,若合符契。其着为邪説,以涂学者耳目,而
译陕西制置使、监察御史胡舜陟上言:“陛下登基之初,将朱勔放归乡里,天下称颂,然而法度尚未端正,士人议论纷纷,请求将朱勔安置到广南,并没收他的财产。”任命陈东为初品官,赐同进士出身,陈东推辞不接受任命而回家。乙未日,下诏停止遣返尚未发遣的金国归朝官民。左司谏陈公辅上奏请求放逐蔡京,以慰天下公议。下诏贬斥蔡京,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在德安府。其子蔡攸前去省视侍奉。夏四月戊戌日,西夏人攻陷镇威城。代理知城事朱昭闭城而死。朱昭是府谷人。起初,金人尼玛哈派遣使者到西夏,许诺割让天德、云内、金肃、河清四军以及武州等八馆之地,约定攻打麟州,以牵制河东的势力。西夏人于是渡河,夺取四军八馆之地,进而攻打镇威城。朱昭奋力作战而战败,于是将妻子儿女全部杀死,把尸体投入井中,又率领士兵搏斗,战死。城池于是陷落。不久,金人固绅率领数万骑兵假装出猎,突然到达天德,驱逐西夏人,全部占领了这些土地。西夏人请求讲和,金人扣留了他们的使者。己亥日,道君皇帝从南京抵达。皇帝在都门迎接。道君皇帝将要到达时,宰相和执政官进献迎接供奉的礼仪注记。耿南仲提议要屏退道君皇帝身边的人,车驾才进见李纲。李纲说:“天下的道理,不过是真诚与猜疑、光明与昏暗罢了。从真诚光明推演下去,可以达到尧舜的境界;从猜疑昏暗推演下去,其祸患不可胜言。耿南仲不用尧舜之道辅佐陛下,反而昏暗多疑。”耿南仲愤怒地说:“臣刚才见到左司谏陈公辅,他是为李纲结纳士民伏阙请愿的人,请求下交御史台置对。”皇帝感到惊愕。李纲说:“臣与耿南仲所争论的是国事。”耿南仲于是说了这话,希望将陈公辅的事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并因此请求离职。皇帝不允准。壬寅日,在龙德宫朝见。癸卯日,立长子赵谌为皇太子。任命耿南仲为门下侍郎。乙巳日,设置春秋博士。戊申日,在尚书省设置详议司,讨论祖宗法度。己酉日,干龙节,群臣在紫宸殿向皇帝祝寿。庚戌日,门下侍郎赵野被罢免。壬子日,知应天府杜充改任知隆德府。金人斡里雅布派遣贾霆、冉企弓与王球一同前来,当时王球到达中山望都驿时被追上,肃王斡里雅布因为三镇尚未攻下,没有让王球回去,所以派遣贾霆等人来商议。癸丑日,下诏开设经筵。封太师沂国公郑绅为乐安郡王。御史中丞陈过庭上言:“蔡京、王黼、童贯制造祸乱的阶梯,都犯了大恶,然而流放诛杀的刑罚只加在王黼身上,而蔡京、童贯只是安置在好地方,罪同罚异。”于是下诏将蔡京移置衡州安置,童贯责授安化军节度副使,安置在郴州。臣僚又上言:“朱勔父子都在衡州一处安置,法度尚未端正。”下诏将朱勔移置韶州羁管,其子朱汝贤、侄子朱汝楫等分别在各地居住。命令吏部考核各级官员,凡是因杨戬、李彦的公田,王黼、朱勔的应奉,童贯西北的军队,孟昌龄河防的工程,夔州、蜀地、湖南的开疆拓土,关陕、河东的改币,以及近侍所引荐献颂可取、特赴殿试之类所得到的爵位赏赐,全部剥夺。甲寅日,种师道加官太尉、同知枢密院事、河北河东路宣抚使。乙卯日,下诏从今以后假日特别坐班处理百司事务,不得休假。丙辰日,下诏有举报奸人妄言金人再次到来以恐吓居民的人,给予赏赐。己未日,恢复以诗赋取士,禁止使用庄周、老子及王安石的《字说》。种师道推荐河南尹焞的德行,召到京师,尹焞不想留下,赐号和靖处士,遣送回去。户部尚书梅执礼、礼部侍郎邵溥、御史中丞吕好问、中书舍人胡安国联合上奏:“尹焞的言行可以成为师法,器量见识可以担当大任,请求提拔任用他。”没有回复。壬戌日,下诏亲自提拔台谏官,宰相执政不得荐举,著为法令。追回政和以来道官、处士、先生封赠奏补等敕书。癸亥日,下诏蔡京、童贯、朱勔、蔡攋等人久稽法典,众议不容,蔡京可移置韶州,童贯移置英州,朱勔移置循州,蔡攸责授节度副使安置在永州,朱勔子孙分送湖南。甲子日,命令在京监察御史、在外监司、郡守以及路分钤辖以上官员,举荐曾经担任边任或有武勇可以统率众人出战的人,每人两名。东兵正将占沆与金人在交城县作战,战死。乙丑日,下诏三衙及各路帅司各自举荐熟悉边事、智勇过人以及豪俊奇杰、众人推服、可充制将领的人,各五名。五月丙寅日初一,在龙德宫朝见,命令提举官每日具报太上皇帝起居平安上闻。丁卯日,下诏天下有能以财物粮食资助军队的人,由有关部门上报姓名,推恩有差别。戊辰日,国子祭酒杨时上言:“蔡京掌权二十年,蛀蚀国家危害百姓,危及宗庙社稷,人们切齿痛恨。而论述他的罪过的人,不知道他的根本。大概蔡京以继承神宗为名,实际上挟持王安石以谋求自身利益,所以推崇王安石,加封王爵,配享孔子庙庭。今日的祸患,实在是王安石开启的。王安石挟持管仲商鞅之术,修饰六艺来文饰奸邪言论,变乱祖宗法度。当时司马光已经说他的危害,应当在数十年之后显现。今日之事,如同符契相合。他著述邪说,来蒙蔽学者的耳目,而
败坏其心术者,不可缕数。姑即一二事明之。昔神宗尝称美汉文不作露台,安石乃言陛下若能以尧舜之道治天下,虽竭天下以自奉,不为过。曽不知尧舜茅茨土阶,则竭天下以自奉者,必非尧舜之道。其后王黼、朱勔以应奉花石,竭天下之力,实安石自奉之説启之也。其释鳬鹥之末章,则谓以道守成者,役使羣众,泰而不为骄,宰制万物,费而不为侈。诗之所言,正谓能持盈则神祗祖考安乐之而无后艰耳。安石独倡为此説,以启人主之侈心,致蔡京軰遂轻费妄用,以侈靡为事。安石邪説之害如此。伏望追夺王爵,明诏中外,毁去配享之像,使邪説淫辞不为学者之惑。」防奏,诏罢安石配享,降居从祀之列。时诸生习用王氏之学以取科第者,已数十年,不复知其非,忽闻时言,目为邪説,羣论借借。于是中丞陈过庭、諌议大夫冯澥上防诋时,乃罢时祭酒,诏改给事中。时力辞,遂以徽猷阁待制致仕。时居谏垣九十日,凡所论列,皆切于世道,而其大者,则辟王氏,排和议论,三镇不可弃云。庚午寒。辛未,监察御史余应求坐言事迎合大臣,罢知衞州。甲戌,曲赦河北路。丁丑,诏以俭约先天下,澄冗汰贪,为民除害。授监司郡守奉行所未及者,凡十有六事。是日,制置副使种师中与金人战于榆次。县死之时,太原围不解,诏师中由井陉与姚古掎角。师中进次平定军,乗胜复夀阳、榆次等县,留屯真定。尼玛哈避暑还云中,留兵分就畜牧。觇者以为将遁,告于朝。许翰信之,数遣使趣师中出战,责以逗挠。师中叹曰:“逗挠,兵家大戮也。吾结髪从军,今老矣,忍受此为罪乎?”即日办严,约姚古及张灏俱进,而辎重赏犒之物皆不暇从行。师中抵夀阳之石坑,为金将完顔和尼所袭,五战三胜,回趋榆次,至杀熊岭,去太原百里。姚古将兵至威胜,统制焦安节妄传尼玛哈将至,故古与灏皆失期不防。师中兵饥甚,敌知之,悉众攻右军,右军溃而前军亦奔。师中独以麾下死战,自夘至巳,士卒发神臂弓射退金人,而赏赉不及,皆愤怨防去,所留方百人。师中身被四创,力疾鬬死。师中老成持重,为时名将,既死,诸军无不夺气。金乗胜进兵,迎古遇于盘陀,古兵溃退保隆徳。事闻,赠师中少师。己夘,开府仪同三司。高俅卒,诏追削其官。辛巳,损太官日进膳。甲申,罢详议司。壬辰,诏天
译败坏人心术的,不可一一列举。姑且就一两件事来阐明。从前神宗曾称赞汉文帝不建露台,王安石却说陛下如果能用尧舜之道治理天下,即使耗尽天下资源来供养自己,也不算过分。他竟不知道尧舜住茅草屋、土台阶,那么耗尽天下资源来供养自己的,必定不是尧舜之道。后来王黼、朱勔因供应花石纲,耗尽天下之力,实际上是王安石自我供养的说法开启了这种风气。他解释《诗经·凫鹥》的末章,说以道守成的人,役使众人,安逸而不骄傲,主宰万物,花费而不奢侈。《诗经》所说的,正是指能保持盈满,那么神灵祖先就会安乐,没有后患。王安石独自倡导这种说法,以开启君主的奢侈之心,导致蔡京等人随意浪费,以奢侈靡费为事。王安石邪说危害如此。恳请追夺王爵,明确诏告朝廷内外,毁去配享的塑像,使邪说淫辞不迷惑学者。”范祖禹上奏,下诏罢免王安石配享,降入从祀之列。当时读书人习惯用王氏之学来考取科举功名,已经几十年,不再知道其错误,忽然听到范祖禹的言论,视为邪说,群议纷纷。于是中丞陈过庭、谏议大夫冯澥上奏弹劾范祖禹,于是罢免范祖禹祭酒之职,下诏改任给事中。范祖禹极力推辞,于是以徽猷阁待制退休。范祖禹在谏院任职九十日,凡所议论,都切中世道,其中最重要的,则是驳斥王氏之学,排斥和议,主张三镇不可放弃。庚午日,天气寒冷。辛未日,监察御史余应求因言事迎合大臣,被罢免,改任卫州知州。甲戌日,赦免河北路罪人。丁丑日,下诏以节俭为先,澄清冗员,淘汰贪官,为民除害。授予监司、郡守执行尚未涉及的事项,共十六项。这一天,制置副使种师中与金人在榆次交战。县死之时,太原围困未解,下诏种师中从井陉与姚古形成掎角之势。种师中进军驻扎平定军,乘胜收复寿阳、榆次等县,留驻真定。尼玛哈避暑返回云中,留下兵力分散去放牧。侦察的人认为金军将要逃跑,报告朝廷。许翰相信了,多次派使者催促种师中出战,指责他逗留畏缩。种师中叹息说:“逗留畏缩,是兵家大罪。我年轻时从军,如今老了,能忍受这种罪名吗?”当天整顿军队,约定姚古及张灏一起进军,而辎重赏赐之物都来不及随行。种师中抵达寿阳石坑,被金将完颜和尼袭击,五战三胜,回师趋向榆次,到达杀熊岭,距离太原百里。姚古率兵到达威胜,统制焦安节妄传尼玛哈即将到达,所以姚古与张灏都失期没有防备。种师中军队饥饿严重,敌人得知,全部兵力攻击右军,右军溃败,前军也逃跑。种师中独自率领部下死战,从卯时到巳时,士兵发射神臂弓射退金人,但赏赐不及,都愤恨离去,留下的仅百人。种师中身中四创,带病力战而死。种师中老成持重,是当时名将,死后,各军无不士气沮丧。金军乘胜进兵,姚古在盘陀迎战,军队溃败退守隆德。事情上报,追赠种师中少师。己卯日,开府仪同三司。高俅去世,下诏追削其官职。辛巳日,减少太官每日进膳。甲申日,罢免详议司。壬辰日,下诏天
下举习武艺兵书者。乙未诏姚古援太原。六月丙申朔,以道君皇帝还朝,御紫宸殿受羣臣朝贺。诏諌官极论得失。右正言崔鶠上疏曰:「诏书令諌臣直论得失,以求实是。臣以为数十年来,王公卿相皆自蔡京出。要使一门生死,则一门生;用一故吏逐,则一故吏来。更持政柄,无一人立异,无一人害己者,此京之本谋也。安得实是之言闻于陛下哉?」諌议大夫冯澥近上章曰:「士无异论,太学之盛也。」澥尚敢为此奸言乎?王安石除异已之人,着三经之説以取士,天下靡然雷同,陵夷至于大乱,此无异论之效也。京又以学校之法驭士人,如军法之驭卒伍,一有异论,累及学官。若苏轼、黄庭坚之文,范镇、沈括之杂説,悉以严刑重赏禁其收藏。其苛锢多士亦已宻矣。而澥犹以为大学之盛,欺罔不已甚乎?章惇、蔡京倡为绍述之论,以欺人主。绍述一道徳,而天下一于谄佞;绍述同风俗,而天下同于欺罔;绍述理财,而公私竭;绍述造士,而人材衰;绍述开边,而塞尘犯阙矣。元符应诏上书者数千人,京遣腹心考定之,同已为正,异已为邪。澥与京同者也,故列于正。京之术破坏天下已极,尚忍使其余蠧再破坏耶?京奸邪之计,大类王莽,而朋党之众,则又过之。愿斩之以谢天下。初,鶠以上书邪等,屏处十余载。及帝即位,起为右正言。至是累章极论,时议归重。忽得挛疾,不能行,固求去,乃予祠命。下而卒。戊戌,令中外举文武官才堪将帅者。以知枢宻院事李纲为河北河东路宣抚使,援太原。京师自金兵退,上下恬然,置边事于不问。纲独以为忧,上备边御敌八防,不见听用。每有议复,为耿南仲等所沮。及姚古、种师中败溃,种师道以病丐归,南仲等请弃三镇,纲言不可。乃以纲为宣抚使,刘韐副之,以代师道。又以觧潜为制置副使,以代姚古。纲言:臣书主,实不知兵,在围城中,不得已为陛下料理兵事,今使为大帅,恐误国事,因拜辞不许,退而移疾,坚乞致仕,章十余上,亦不允。台諌言纲不可去,朝廷帝以其为大臣游説,斥之。或谓纲曰:「公知所以遣行之意乎?此非为边事,欲縁此以去,公则都人无辞耳。」公不起,上怒且不测,奈何?许翰复书「杜邮」二字以遗纲,纲不得已受命。帝手书《裴度传》以赐之。纲言:「冦攘外患可除,小人在朝难去。」因书裴度论元稹、魏洪简章疏以进。时宣抚司兵仅万二千人,纲请银绢钱各百万,仅得二十万,庶事皆未集。纲乞展行期,御批以为迁延拒命,趣召数四。纲入对,帝曰:「卿为朕巡边,便可还朝。」纲曰:「臣之行,无复还理。臣以愚直不容于朝,使既行之后,无有沮难,则进而死敌,臣之愿也。万一朝廷执议不坚,臣自度不能有为,即当求去。陛下宜察臣孤忠,以全君臣之义。」帝为感动。陛辞又为帝道:「唐恪、聂昌之奸,任之必误国。」言甚激切。太白犯嵗星。壬寅,诏:「今日政令,惟遵奉上皇诏书,修复祖宗故事。羣臣庶士,亦当讲孔孟之正道,察王安石旧説之不当者,羽翼朕志,以济中兴。」癸夘,以镇西军承宣使王禀为建武军节度使,録坚守太原之功也。甲辰,签书枢宻院事路允迪罢为醴泉观使。乙巳,左司諌陈公辅责监合州酒务。公辅居职敢言,耿南仲指为李纲之党,公辅因自列且辞位,复言:「李纲书生不知军旅,遣援太原,乃为大臣所陷,后必败。」时宰益怒,故有是责。壬子,天狗坠地,有声如雷。丙辰,太白、荧惑、嵗、镇四星聚于张。辛酉,熈河都统制焦安节坐不法,李纲斩之。壬戌,姚古坐拥兵逗遛,贬为节度副使,安置广州。是夕,彗出紫微垣,长数丈,北拂帝座,扫文昌。大臣有谓此乃金人将衰,非中国之忧。提举醴泉观谭世勣面奏:「垂象可畏,当修徳以应。」天不宜惑其谀説。诏除民间疾苦十七事。高丽王楷遣使奉表称藩于金,一依事辽之礼。金遣伯淑报使,且以保州与之。自是朝贡不絶。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三
<史部,编
译下令推举熟习武艺和兵书的人。乙未日,下诏命姚古救援太原。六月丙申初一,因为道君皇帝回朝,皇帝在紫宸殿接受群臣的朝贺。下诏让谏官极力议论政事的得失。右正言崔鶠上疏说:“诏书命令谏臣直言政事的得失,以求得真实的正确意见。臣认为几十年来,王公卿相都出自蔡京门下。要使一个门生死去,就换一个门生;要用一个故吏被驱逐,就换一个故吏来。他们交替执掌政权,没有一个人提出不同意见,没有一个人损害自己的利益,这是蔡京的本来计谋。怎么能听到真实的正确意见上报给陛下呢?”谏议大夫冯澥最近上奏章说:“士人没有不同意见,是太学兴盛的表现。”冯澥还敢说这种奸邪的话吗?王安石清除异己之人,著立三经新说用来选拔士人,天下人顺从地附和雷同,逐渐衰败以至于大乱,这就是没有不同意见的效验。蔡京又用学校的法度来驾驭士人,如同军法驾驭士兵一样,一有不同意见,就牵连到学官。像苏轼、黄庭坚的文章,范镇、沈括的杂说,全都用严刑重赏禁止收藏。他苛刻地禁锢众多士人已经非常严密了。而冯澥还认为这是太学的兴盛,欺骗蒙蔽不是太过分了吗?章惇、蔡京提倡绍述的言论,来欺骗君主。绍述道德,而天下人一致谄媚奸佞;绍述风俗,而天下人一致欺骗蒙蔽;绍述理财,而公私财力枯竭;绍述培养士人,而人才衰败;绍述开疆拓土,而边塞尘土飞扬侵犯宫阙了。元符年间应诏上书的人有几千,蔡京派遣亲信考核评定,与自己相同的定为正派,与自己不同的定为邪派。冯澥与蔡京相同,所以列在正派中。蔡京的权术破坏天下已经到了极点,还忍心让他的余党再行破坏吗?蔡京奸邪的计谋,大体类似王莽,而党羽众多,则又超过王莽。希望斩首蔡京来向天下谢罪。起初,崔鶠因为上书被定为邪派,隐居十多年。等到皇帝即位,起用他担任右正言。到这时他屡次上章极力议论,当时的舆论对他很看重。忽然得了挛缩的病,不能行走,坚决请求离职,于是授予他祠禄官职。他离职后不久就去世了。戊戌日,命令朝廷内外推举文武官员中才能堪当将帅的人。任命知枢密院事李纲为河北河东路宣抚使,救援太原。京城自从金兵退去后,上下安然无事,把边防事务置之不问。唯独李纲为此担忧,上奏备边御敌的八项措施,没有被听取任用。每当有恢复边防的议论,都被耿南仲等人阻止。等到姚古、种师中战败溃散,种师道因病请求归乡,耿南仲等人请求放弃三镇,李纲说不可。于是任命李纲为宣抚使,刘韐做副使,来代替种师道。又任命解潜为制置副使,来代替姚古。李纲说:“臣是书生,实在不懂军事,在围城中,不得已为陛下料理军事,现在让臣做大帅,恐怕误了国家大事,”于是拜辞不被允许,退下后称病,坚决请求退休,奏章上了十多次,也不被允许。台谏官说李纲不可离去,朝廷皇帝认为他是大臣游说,斥责了他们。有人对李纲说:“您知道派遣您前往的意思吗?这并非为了边防事务,是想借此让您离去,您如果不去,那么京城百姓就没有借口了。”李纲不起身,皇上愤怒且不可预测,怎么办?许翰回信写了“杜邮”二字送给李纲,李纲不得已接受任命。皇帝亲手书写《裴度传》赐给他。李纲说:“外患可以消除,小人在朝廷难以去除。”于是书写裴度议论元稹、魏洪简的奏疏进呈。当时宣抚司的军队只有一万二千人,李纲请求银绢钱各一百万,只得到二十万,各项事务都没有齐备。李纲请求推迟出发日期,御批认为他拖延抗拒命令,催促召见多次。李纲入朝应对,皇帝说:“你为我巡视边防,就可以回朝。”李纲说:“臣出发后,没有再回来的道理。臣因为愚直不被朝廷容纳,如果出发之后,没有阻碍困难,那么前进战死敌前,是臣的愿望。万一朝廷执意不坚定,臣自度不能有所作为,就应当请求离去。陛下应当体察臣的孤忠,以保全君臣的情义。”皇帝被感动。李纲辞别朝廷时又对皇帝说:“唐恪、聂昌的奸邪,任用他们必定误国。”言辞非常激切。太白星侵犯岁星。壬寅日,下诏:“今天的政令,只遵奉上皇的诏书,恢复祖宗的旧制。群臣众士,也应当讲求孔孟的正道,考察王安石旧说不恰当的地方,辅佐朕的志向,以成就中兴大业。”癸卯日,任命镇西军承宣使王禀为建武军节度副使,记录他坚守太原的功劳。甲辰日,签书枢密院事路允迪罢免为醴泉观使。乙巳日,左司谏陈公辅被贬责监管合州酒务。陈公辅在职敢于直言,耿南仲指他是李纲的党羽,陈公辅因此自我辩白并且辞官,又说:“李纲是书生不懂军事,派遣他救援太原,是被大臣陷害,以后必定失败。”当时的宰相更加愤怒,所以有这次贬责。壬子日,天狗坠地,声音如雷。丙辰日,太白、荧惑、岁、镇四星聚集在张宿。辛酉日,熙河都统制焦安节因犯法,李纲斩了他。壬戌日,姚古拥兵逗留不前,贬为节度副使,安置在广州。这天晚上,彗星出现在紫微垣,长几丈,向北拂过帝座,扫过文昌。大臣有人说这是金人将要衰败,不是中国的忧患。提举醴泉观谭世勣当面奏报:“天象可畏,应当修德来应对。”上天不应被他们的谄媚之说迷惑。下诏免除民间疾苦十七件事。高丽王楷派遣使者奉表向金称藩,完全依照侍奉辽国的礼节。金派遣伯淑作为报聘使者,并且把保州给他。从此朝贡不断。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三
<史部,编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四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一百四【起柔兆敦牂七月,尽疆圉协洽四月,凡十月】
钦宗恭文顺徳仁孝皇帝
靖康元年秋七月乙丑朔,除元符上书邪等之禁。宋昭政和中,上书諌攻辽,贬连州。庚午,诏赴都堂。乙亥,蔡京移儋州安置,攸移雷州。丙子,童贯移吉阳军安置。甲申,蔡京行至潭州死,年八十。宣和间,京师染色有太师青者,迨京之敛,无棺,乃以青布条裹尸【据周辉清波杂志】子孙二十三人分窜逺地者,遇赦不许量移。京天资险谲,舞智以御人,在人主前,左狙右伺,专为固位之计,终始持一説,谓当越拘挛之俗,竭九州四海之力以自奉。道君虽富贵之,亦隂知其奸谀,不可以托国,故屡起屡仆。尝收其素所不合者,如赵挺之、张商英、刘正夫、郑居中、王黼之属,迭居台司以柅之。京每闻将罢退,辄入宫见上,叩头祈哀,无复亷耻。燕山之役,子攸实在行,京送之以诗,阳为不可之言,冀事之不成,得以自解。暮年即家为府,千进之徒举集其门,输货僮奴以得美官者踵相蹑。纲纪法度一切为虚文,患失之心无所不至,根结盘固,牢不可脱,卒以召衅误国,为宗社竒祸。虽以谴死,而海内犹以不正典刑为恨云。丁亥,令侍从官改修宣仁圣烈皇后谤史。辛夘,诏童贯随所至州军行刑讫,函首赴阙。贯握兵二十年,权倾一时,奔走期防过于制敕。尝有论其过者,诏方劭往察。劭一动一息,贯悉侦得之,先宻以白,且陷以他事。劭反得罪逐死。贯状魁梧,頥下生须十数,皮骨劲如铁,不类阉人。有度量能踈财,后宫自妃嫔以下皆献馈结纳,左右妇寺誉言日闻,宠煽翕赫,庭戸杂遝成市。岳牧辅弼多出其门,穷奸稔祸,流毒四海,死不足以偿责。初,赵良嗣以御史胡舜陟论其罪,已窜栁州,至是诏广西转运副使李升之即所枭其首,徙妻子于万安军。壬辰,侍御史李光逺坐言事贬监当。八月甲午朔,録陈瓘后。李纲留河阳十余日练士。卒修整器甲之属,进次怀州,造战车,期兵集,大举而朝廷降诏罢减所起兵。纲上疏言:“河北、河东日告危急,未有一人一骑以副其求。奈何甫集之兵,又皆防遣?且以军法勒诸路起兵,而以寸纸罢之。臣恐后时有所号召,无复应者矣。”疏奏不报,趣赴太原。纲乃遣解潜屯威胜军,刘韐屯辽州,幕官王以宁与都统制折可求、张思正等屯汾州,范琼屯南北闗,皆去太原五驿,约三道并进。时诸将皆承受御画,事皆专达,进退自如。宣抚司徒有节度之名,多不遵命。纲尝具论之,虽降约东,而承受专达自若。于是刘韐兵先进,金人并力御之,韐兵溃。潜与敌遇于闗南,亦大败。思正等领兵十七万,与张灏夜袭金娄室军于文水小防,明日战复大败,死者数万人。可求师溃于子夏山。于是威胜军、隆徳府、汾、晋、泽、绛民皆渡河南奔,州县皆空。丙申,复以种师道为两河宣抚使。李纲以张灏等违节制而败,又上防极论节制不专之弊,且言:“分路进兵,贼以全力制吾孤军,不若合大兵由一路进。”及范世雄以湖南兵至,因荐为宣抚判官,欲防合亲率撃贼。防以议和止纲进兵,纲亦求罢,遂召还,以师道代之。庚子,以彗星避殿,减膳,令从官具民间疾苦以闻。丁未,金尼玛哈、斡里雅布复分道入冦。先是朝廷以肃王为彼所质,亦留其使臣萧仲恭以相当,逾月不遣。其副赵伦惧不得归,乃绐余伴邢倞曰:“金有耶律伊都者,领契丹甚众,贰于金人,愿归大国,可结之以图斡里雅布。”尼玛哈执政以仲恭、伊都皆辽贵戚旧臣,而用事于金,当有亡国之戚,信之。乃以蜡书命仲恭致之伊都,使为内应。仲恭还见斡里雅布,以蜡书献。斡里雅布闻于金主。麟府帅折可求又言:“辽梁王雅里在西夏之北,欲结宋以复怨于金。”吴敏劝帝致书梁王,由河东之麟府,亦为尼玛哈所得。复以闻,于是金主大怒,以尼玛哈为左副元帅,斡里雅布为右副元帅,分道南侵。尼玛
译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四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一百四【起柔兆敦牂年七月,至疆圉协洽年四月,共计十月】
钦宗恭文顺徳仁孝皇帝
靖康元年秋七月乙丑初一,解除元符年间上书言事被定为邪党者的禁令。宋徽宗政和年间,有人上书劝谏攻打辽国,被贬到连州。庚午日,下诏让他到都堂报到。乙亥日,蔡京被改派到儋州安置,蔡攸被改派到雷州。丙子日,童贯被改派到吉阳军安置。甲申日,蔡京走到潭州时去世,享年八十岁。宣和年间,京城染色业中有种叫“太师青”的颜色,等到蔡京下葬时,没有棺材,就用青布条包裹尸体【据周辉《清波杂志》】他的子孙二十三人被流放到偏远地方,即使遇到赦免也不允许酌情调动。蔡京天性阴险狡诈,玩弄智术来控制别人,在皇帝面前,左顾右盼,专门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始终持有一种说法,认为应当超越拘谨保守的习俗,竭尽九州四海的力量来奉养自己。徽宗虽然让他富贵,但也暗中知道他的奸诈谄媚,不可以把国家托付给他,所以他屡次起用又屡次罢黜。曾经收用那些向来与蔡京不和的人,如赵挺之、张商英、刘正夫郑居中、王黼等人,轮流担任台谏官来遏制他。蔡京每次听说将要被罢免,就进宫见皇帝,磕头乞求宽恕,毫无廉耻。燕山之役,他的儿子蔡攸实在随行,蔡京送诗给他,表面上说不行的话,希望事情不成,得以自我解脱。晚年在家设立府署,求取进身之阶的人全都聚集在他门下,输送财物和童仆奴役以获取美官的人接踵而至。纲纪法度全都成为虚文,患失之心无所不至,盘根错节,牢固不可解脱,最终招致祸患误国,成为宗庙社稷的大祸。虽然因被谴责而死,但海内之人仍以没有按正法处决他为遗憾。丁亥日,命令侍从官重新编修诋毁宣仁圣烈皇后的史书。辛卯日,下诏童贯随所到州军执行死刑后,将首级装入函中送往京城。童贯掌握兵权二十年,权势倾覆一时,奔走传达命令比制敕还要快。曾经有人议论他的过错,下诏方劭前去查察。方劭的一举一动,童贯全都侦知,先秘密禀报,并且用其他事情陷害他。方劭反而获罪被驱逐致死。童贯身材魁梧,下巴长出十几根胡须,皮骨坚硬如铁,不像宦官。有度量能疏财,后宫从妃嫔以下都献馈结交,左右妇女宦官的赞誉之词每天都能听到,恩宠炽盛显赫,庭院门户杂乱拥挤如同市场。地方长官和辅弼大臣多出自他的门下,穷极奸恶酿成祸患,流毒四海,死不足以抵偿罪责。起初,赵良嗣因为御史胡舜陟弹劾他的罪过,已被流放到柳州,至此下诏广西转运副使李升之就在所斩首的地方枭首,将妻子儿女迁徙到万安军。壬辰日,侍御史李光远因言事获罪被贬为监当官。八月甲午初一,录用陈瓘的后人。李纲在河阳停留十多天训练士兵。最终修整铠甲等装备,进军驻扎在怀州,制造战车,约定军队集结,大举进攻,而朝廷下诏罢减所征发的军队。李纲上疏说:“河北、河东每日报告危急,没有一人一骑来响应他们的请求。为什么刚刚集结的军队,又都遣散?况且用军法命令各路起兵,却用一张纸罢免他们。臣担心以后有所号召,再也没有响应的人了。”疏奏上后没有回复,催促他赴太原。李纲于是派遣解潜驻扎威胜军,刘韐驻扎辽州,幕僚王以宁与都统制折可求、张思正当等驻扎汾州,范琼驻扎南北关,都距离太原五驿,约定三路并进。当时各位将领都承受皇帝手诏,事情都直接上报,进退自如。宣抚司徒有节度的名义,多不遵命。李纲曾经详细论述这件事,虽然下达约束,但承受专达依旧。于是刘韐的军队先进,金人合力抵御,刘韐的军队溃败。解潜与敌军在关南相遇,也大败。张思正等率领十七万军队,与张灏夜间袭击金将娄室在文水小防的军队,第二天交战又大败,死者数万人。折可求的军队在子夏山溃败。于是威胜军、隆德府、汾、晋、泽、绛的百姓都渡河南逃,州县都空了。丙申日,再次任命种师道为两河宣抚使。李纲因为张灏等违背节制而失败,又上疏极力论述节制不专的弊端,并且说:“分路进兵,敌人以全力对付我孤军,不如合大兵由一路进。”等到范世雄率领湖南军队到达,于是推荐他为宣抚判官,想要联合亲自率领军队攻击敌人。因议和停止李纲进兵,李纲也请求罢免,于是召回,用种师道代替他。庚子日,因彗星出现避殿,减膳,命令从官详细陈述民间疾苦上报。丁未日,金将尼玛哈、斡里雅布再次分道入侵。先前朝廷因为肃王被他们扣押,也扣留他们的使臣萧仲恭来相抵,过了一个月不遣返。副使赵伦害怕不能回去,于是欺骗余伴邢倞说:“金国有个叫耶律伊都的人,统领很多契丹人,对金人怀有二心,愿意归附大国,可以联合他来图谋斡里雅布。”尼玛哈执政认为仲恭、伊都都是辽国贵戚旧臣,而在金国掌权,应当有亡国之痛,相信了。于是用蜡书命令仲恭交给伊都,让他做内应。仲恭回去见斡里雅布,献上蜡书。斡里雅布报告给金主。麟府帅折可求又说:“辽梁王雅里在西夏以北,想联合宋朝来报复金国。”吴敏劝皇帝给梁王写信,由河东的麟府,也被尼玛哈得到。再次报告,于是金主大怒,任命尼玛哈为左副元帅,斡里雅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