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后编六十四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六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703–713 段

劒鉴而匿其金银,言谅祚可刺。帝喜,遂擢知保安。既而夏人失绥州,以为定卖已故杀之。至是事露,帝薄崇贵等罪,而削定官没其田宅万计。乙酉,帝谓文彦博等曰:任人各以所长,乃可立事。至于有过寡行之人,或亦可用,但不宜使在左右耳。丙戌,诏恤刑。戊子,作太皇太后庆夀宫、皇太后宝慈宫。乙未,诏河北转运司预计置赈济饥民。丁酉,潭州雨毛。夏四月壬寅朔,判汝州富弼入见,以足疾许肩舆至殿门,帝特为御内东门小殿见之,令其子绍隆掖以进,且命毋拜,坐语从容至日昃。问以治道,弼知帝鋭于有为,对曰:人君好恶不可令人窥测,可窥测则奸人得以傅防其意,陛下当如天之鉴人,善恶皆所自取,然后诛赏随之,则功罪无不得其实矣。又问边事甚悉,弼曰:陛下临御未乆,当先布徳泽,愿二十年口不言兵,亦不宜重赏边功,干戈一起,所系祸福不细。帝默然良乆,又问:“为治所先?”弼曰:“阜安宇内为先。”帝称善,欲以集禧观使留之,弼力辞赴郡。乙巳,诏翰林学士王安石越次入对。安石本楚士,未知名于中朝,以韩、吕二族为臣室,欲借以取重,故深与韩绛、韩维及吕公着友,三人更游扬之,名始盛。帝在藩邸,维为记室,每讲説见称,辄曰:“此维友王安石之说也。”及为太子庶子,又荐以自代。帝由是想见其人。甫即位,命知江寜府,数月,召为翰林学士兼侍讲。至是始造朝入对,帝问:“为治所先?”对曰:“择术为先。”帝曰:“唐太宗何如?”曰:“陛下当法尧舜,何以太宗为哉?尧舜之道,至简而不烦,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难,但末世学者不能通知,以为髙不可及耳。”帝曰:“卿可谓责难于君矣。然朕自视▯然,恐无以副卿此意。卿悉意辅朕,庶几同济此道。”又问:“安石祖宗守天下能百年无大变,粗致太平,以何道也?”安石退而奏书,其畧曰:“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而周知人物之情伪,指挥付托必尽其材,变置施设必当其务,故能驾驭将帅,训齐士卒,外以扞夷狄,内以平中国。于是除苛赋,止虐刑,废彊横之藩镇,诛贪残之官吏,躬以简俭为天下先。其于出政发令之间,一以安利元元为事。太宗承之以聪武,真宗守之以谦仁,以至仁宗、英宗无有逸徳,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而无亲友羣臣之义,人君朝夕与处不过宦官女子,出而视事又不过有司之细故,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以措之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名实之间有所不察。君子非不见贵,然小人亦得厠其间;正论非不见容,然邪説亦有时而用。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而无学校养成之法;以科名资格叙朝廷之位,而无官司课试之方,监司无检察之人,守将非选择之吏,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虽有能者,在职亦无以异于庸人。农民坏于差役,而未尝特见捄防,又不为之设官以修其水土之利。兵士杂于疲老,而未尝申勅训练,又不为之择将而乆其疆埸之权。宿卫则聚卒伍无頼之人,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宗室则无敎训选举之实,而未有以合先王亲踈隆杀之宜。其于理财,大抵无法,故虽俭约而民不富,虽勤忧而国不彊。頼非夷狄昌炽之时,又无尧汤水旱之变,故天下无事,过于百年,虽曰人事,亦天助也。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资,承无穷之緖,知天助之不可常,知人事之不可怠,然则大有为之时,正在今日。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而茍逃忌讳之诛。陛下幸赦而留神,天下之福也。明日,帝谓安石曰:“昨阅卿所奏书,可谓精画计,治道无出于此。所条众失,卿必已一一经画,试为朕详言施设之方。”安石曰:“遽数之不可尽,愿陛下以讲学为事,讲学既明,则施设之方不言而自喻矣。”辛亥,同天节,羣臣及辽使初上夀于紫宸殿。礼官议欲用

译劒鉴隐藏起金银,说谅祚可以被刺杀。皇帝很高兴,于是提拔他担任保安知州。不久西夏人丢失了绥州,认为定出卖了自己,所以杀了他。到了这时事情暴露,皇帝认为崇贵等人的罪行较轻,而削去定的官职,没收他的田宅数以万计。乙酉日,皇帝对文彦博等人说:任用人才要根据各人的长处,这样才能成就事业。至于那些有过失但很少犯的人,或许也可以使用,只是不适宜让他们在身边罢了。丙戌日,下诏体恤刑罚。戊子日,建造太皇太后庆寿宫、皇太后宝慈宫。乙未日,下诏河北转运司预先筹划安置赈济饥民。丁酉日,潭州下雨落下毛发。夏季四月壬寅日初一,判汝州富弼入朝觐见,因为脚病允许坐轿子到殿门,皇帝特意在内东门小殿接见,让他的儿子富绍隆搀扶着进入,并且命令他不必下拜,坐着交谈从容直到太阳偏西。询问治国之道,富弼知道皇帝急于有所作为,回答说:君主的喜好和厌恶不可让人窥测,可以窥测那么奸佞之人就能迎合其心意,陛下应当像上天那样鉴察世人,善恶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然后诛罚奖赏随之而来,那么功过罪责就没有不能得到实际情况的了。又详细询问边境事务,富弼说:陛下登基不久,应当先布施恩德,希望二十年内绝口不提用兵,也不宜重赏边功,战争一起,所关系到的祸福不是小事。皇帝沉默了很久,又问:“治国最先要做什么?”富弼说:“使天下富足安定为先。”皇帝称赞说得好,想用集禧观使的职位留他在京城,富弼极力推辞前往郡县。乙巳日,下诏翰林学士王安石越级入朝应对。王安石本是楚地人士,在朝廷中尚未知名,因为韩、吕两大家族是外戚,想借他们来抬高身价,所以与韩绛、韩维以及吕公着深交,三人轮流宣扬他,名声才开始显赫。皇帝在藩王府时,韩维担任记室,每次讲解学说受到称赞,就说:“这是我的朋友王安石的说法。”等到韩维担任太子庶子,又推荐王安石代替自己。皇帝因此想见见他。刚即位,任命他担任江宁府知府,几个月后,召他担任翰林学士兼侍讲。到了这时才上朝应对,皇帝问:“治国最先要做什么?”回答说:“选择治国之术为先。”皇帝说:“唐太宗怎么样?”回答说:“陛下应当效法尧舜,何必以唐太宗为榜样呢?尧舜之道,极其简约而不繁杂,极其重要而不迂阔,极其容易而不困难,只是末世学者不能通晓,认为高深不可及罢了。”皇帝说:“你可以说是要求君主做难事了。但我自视平庸,恐怕不能符合你的心意。你全心全意辅佐我,或许能共同达到这个境界。”又问:“王安石,祖宗守护天下能百年没有大变,大致达到太平,是用什么方法呢?”王安石退朝后上奏书,大意说:“太祖具有上智独见的明智,而周知人物的真假,指挥托付必定尽其才能,变革设置必定符合事务,所以能驾驭将帅,训练整齐士卒,对外抵御夷狄,对内平定中国。于是废除苛捐杂税,停止残酷刑罚,废除强横的藩镇,诛杀贪婪残暴的官吏,亲自以简朴节俭为天下表率。他在发布政令之间,一律以安定利益百姓为事。太宗继承他以聪武,真宗守护他以谦仁,以至仁宗、英宗没有放纵的德行,这就是享受国运百年而天下无事的原因。然而本朝累世沿袭末俗的弊端,而没有亲近友爱群臣的道义,君主朝夕相处的不过是宦官宫女,出去处理事务也不过是有司的琐碎小事,不曾像古代大有作为的君主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的法度来施行于天下。一切顺应自然之理势,而精神的运用有所不加,名实之间有所不察。君子并非不被尊重,然而小人也能夹杂其中;正论并非不被容纳,然而邪说也有时被采用。用诗赋记诵来求取天下的士人,而没有学校培养的方法;用科举名次资历来排列朝廷的职位,而没有官府考核测试的方法,监司没有检察的人,守将不是选择的官吏,调动频繁,既难以考核政绩,而游说谈论的众人,因此得以混淆真假。交结私情培养声望的人多获得显官,独立经营职守的人有时被排斥阻挠,所以上下苟且懒惰,只求取容罢了。即使有才能的人,在职也没有不同于庸人。农民被差役破坏,而没有特别看见救助防备,又不为他们设置官员来修治水土的利益。士兵混杂在疲老之中,而没有申令训练,又不为他们选择将领而长久其边疆的权力。宿卫则聚集卒伍无赖之人,而没有用来改变五代姑息羁縻的习俗。宗室则没有教训选举的实质,而没有用来符合先王亲疏隆杀的适宜。至于理财,大致没有方法,所以虽然节俭但百姓不富,虽然勤劳忧虑但国家不强。幸好不是夷狄昌盛的时候,又没有尧汤水旱的变故,所以天下无事,超过百年,虽然说是人事,也是天助。恳请陛下具有上圣的资质,继承无穷的基业,知道天助不可常存,知道人事不可懈怠,那么大有作为的时候,正在今日。臣不敢擅自废弃阐明大义,而苟且逃避忌讳的诛杀。陛下有幸赦免并留心,是天下之福。第二天,皇帝对王安石说:“昨天阅读你所奏的书,可以说是精妙的谋划,治国之道没有超出这个。所列举的众失,你一定已经一一谋划,试着为我详细说说施设的方法。”王安石说:“匆忙列举不能说完,希望陛下以讲学为事,讲学既然明了,那么施设的方法不言而自喻了。”辛亥日,同天节,群臣及辽使初次在紫宸殿上寿。礼官商议想要用

唐故事,以五月朔请御大庆殿受朝,因上尊号。翰林学士吕公着言:“五月防朝始于唐徳宗,取术数厌胜之说,宪宗以不经罢之。况尊号非古典,不系人主重轻。陛下方度越汉唐,追复三代,何必于隂长之日为非礼之防,受无益之名。”从之。庚申,吕公着、王安石等言:“切寻故事,侍讲者皆赐坐,自干兴以来,讲者始立,而侍者皆坐聴。臣等窃谓侍者可使立,而讲者当赐坐。”礼官韩维、刁约、胡宗愈言:“宜如天禧旧制,以彰陛下稽古重道之意。”刘攽曰:“侍臣讲论于前,不可安坐避席,立语乃古今常礼。君使之坐,所以示人主尊徳乐。道也,若不命而请,则异矣。龚鼎臣、蘓颂、周孟阳、王汾、韩忠彦皆同攽议曰:「干兴以来,侍臣立讲,厯仁宗、英宗两朝,行之且五十年,岂可一旦以为有司之失,而轻议变更乎?」帝问曾公亮,公亮曰:「臣侍仁宗书筵,亦立。」后安石因讲赐留,帝面谕曰:「卿当讲日,可坐。」安石不敢坐,遂已。集贤院学士、判南京留司御史台刘敞卒。敞学问渊博,寝食坐卧,未尝不以六经自随。尝蝇头细书一册,置夹袋中,谓之「夹袋六经」。自佛老、卜筮、天文、方药、山经、地志,皆究知大畧。尝夜视镇星,谓人曰:「此于法当得土,不然则生女。」后数月,两公主生。又言:「嵗星往来虚、危间,色最明盛,当有兴于齐者。」嵗余而英宗以齐州防御使入承大统。尝得先秦彞鼎数十,铭识竒奥,皆案而读之,因以考知三代制度,尤珍惜之。每曰:「我死,子孙以此烝尝。」我朝廷每有礼乐之事,必就其家以取决焉。为文尤赡敏,掌外制时,将下直,防追封王主九人,立马却坐。顷之,九制成。欧阳修每于书有疑,折简来问,敞对使答之,笔不停手,修辄叹服。庆厯以前,学者守注防之说,至敞为《七经小传》,始与诸儒异。后王安石修经义,盖本于敞,而新竒抑又甚矣。癸亥,以孙觉为右正言、同知谏院。帝与觉言:「欲革积弊。」觉曰:「弊固不可以不革,革而当其悔乃亡。」帝称其知理。五月癸酉,帝谓文彦博等曰:「丁谓、王钦若、陈彭年何如人?」彦博等各以所闻对,因言当时修建宫殿,皆谓等开之,耗祖宗积储过半,至今府库不复充实。帝曰:「王旦为宰相,不得无过。」韩绛曰:「旦尝谏真宗不从,求去位,又弗许。」帝曰:「事有不便,当极论列,岂可以求去塞责?」国子监言:「补试国子监生,以九百人为额。」从之。甲戌,募饥民补厢军。庚辰,诏两制及国子监举诸王宫教授。戊戌,废庆成军。六月癸卯,録唐魏徴、狄仁杰后,从韩琦请也。丁未占城来贡。辛亥,诏诸路与监司访寻州县兴复水利,如能设法劝诱修筑塘堰圩堤,功利有实,当议旌宠。乙卯,赐知唐州髙赋敕书奬谕。赋在唐五年,比罢增户万一千有竒,辟田三万余顷,而山林榛莽之地皆为良田,嵗益税二万二千有竒,作陂堰四十有四云。是月,河溢恩州乌栏堤,又决冀州枣彊埽,北注瀛州之域。秋七月癸酉,诏谋杀已伤,案问欲举自首者,从谋杀减二等论。初,登州奏有妇阿云,母服中聘于韦,恶韦丑陋,谋杀韦伤而不死,按问欲举自首,审刑院大理寺论死,用违律为婚,奏裁,敕贷其死。知登州许遵奏引律,因犯杀伤而自首得免所因之罪,仍从故杀伤法,以谋为所因,当用按问欲举条减二等。刑部定如审刑大理,时遵方召判大理,御史台劾遵,而遵不伏,请下两制议,乃令翰林学士司马光、王安石同议。安石以谋与杀为二事,光言谋杀犹故杀也,皆一事不可分。若谋为所因与杀为二,则故与杀亦可为二邪?二人议不同,遂各为奏。光议是刑部,安石议是遵,诏从安石议。乙亥,名秦州新筑大甘谷口砦曰甘谷堡。初,秦州生户为谅祚刼而西徙,有空地百里,名筚篥,知州马仲甫请城而耕之,即大甘谷口砦也。至是特赐名。丁丑,诏诸路帅臣监司及两制知杂御史已上,各举武勇谋畧三班使臣二名。赐布衣王安国进士及

译唐代的旧例,在五月朔日请皇帝到大庆殿接受朝拜,并趁机奉上尊号。翰林学士吕公着说:“五月防朝始于唐德宗,采纳的是术数厌胜的说法,唐宪宗认为不合经义而废除了它。况且尊号并非古制,与君主地位的轻重无关。陛下正打算超越汉唐,恢复夏商周三代的制度,何必在阴气增长的日期举行不合礼制的防朝,接受无益的尊号呢?”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庚申日,吕公着、王安石等人说:“仔细查考旧例,侍讲者都赐座,自从乾兴年间以来,讲经者才开始站立,而侍从者都坐着听。臣等私下认为侍从者可以让他们站立,而讲经者应当赐座。”礼官韩维、刁约、胡宗愈说:“应当依照天禧年间的旧制,以彰显陛下稽考古制、重视道义的心意。”刘攽说:“侍臣在面前讲论,不能安然坐着避开席位,站立说话才是古今常礼。君主让他们坐下,是为了显示君主尊重道德、喜爱道义,如果不奉命而请求坐下,那就不同了。”龚鼎臣、苏颂、周孟阳、王汾、韩忠彦都赞同刘攽的意见说:“乾兴以来,侍臣站立讲经,历经仁宗、英宗两朝,实行将近五十年,怎么能突然认为这是有关部门的失误,而轻易议论变更呢?”皇帝问曾公亮,曾公亮说:“臣侍奉仁宗的书筵,也是站立的。”后来王安石因为讲经被赐留,皇帝当面告诉他说:“你讲经的日子,可以坐下。”王安石不敢坐,于是作罢。集贤院学士、判南京留司御史台刘晃去世。刘敞学问渊博,睡觉吃饭坐卧,没有不带着六经的。曾经用蝇头小楷写了一册,放在夹袋中,称为“夹袋六经”。从佛老、卜筮、天文、方药、山川地理,都探究知晓大概。曾经夜间观察镇星,对人说:“这按照法则应当得到土,不然就会生女儿。”几个月后,两位公主出生。又说:“岁星往来在虚、危之间,颜色最明亮盛大,应当有兴起于齐地的人。”一年多后,英宗以齐州防御使的身份入承大统。曾经得到先秦的彝鼎数十件,铭文奇异深奥,都按照并阅读它们,因此考证知晓三代制度,尤其珍惜它们。常说:“我死后,子孙用这些来祭祀。”朝廷每当有礼乐之事,必定到他家来决定。写文章尤其丰富敏捷,掌管外制时,将要下班,恰逢追封王主九人,立马却坐。不久,九篇制文完成。欧阳修每当对书中有疑问,折简来问,刘敞对着使者回答,笔不停手,欧阳修就赞叹佩服。庆历年间以前,学者遵守注疏之说,到刘敞写《七经小传》,开始与诸儒不同。后来王安石修经义,大概本于刘敞,而新奇又更甚了。癸亥日,任命孙觉为右正言、同知谏院。皇帝与孙觉说:“想要革除积弊。”孙觉说:“弊病固然不可以不革除,革除得当,悔恨就会消失。”皇帝称赞他懂得事理。五月癸酉日,皇帝对文彦博等人说:“丁谓、王钦若、陈彭年是什么样的人?”文彦博等各自以所听到的回答,于是说当时修建宫殿,都是丁谓等人开启的,消耗祖宗积蓄过半,至今府库不再充实。皇帝说:“王旦做宰相,不能没有过错。”韩绛说:“王旦曾经劝谏真宗不被听从,请求离职,又不被允许。”皇帝说:“事情有不便利的,应当极力论列,怎么可以请求离职来塞责呢?”国子监说:“补试国子监生,以九百人为限额。”听从了他的意见。甲戌日,招募饥民补充厢军。庚辰日,诏令两制及国子监举荐诸王宫教授。戊戌日,废除庆成军。六月癸卯日,录用唐魏徵、狄仁杰的后代,是听从韩琦的请求。丁未日,占城来进贡。辛亥日,诏令各路和监司访寻州县兴复水利,如果能设法劝诱修筑塘堰圩堤,功利确实,应当商议表彰宠信。乙卯日,赐知唐州高赋敕书奖谕。高赋在唐州五年,等到罢任增加户口一万一千有余,开辟田地三万余顷,而山林榛莽之地都成为良田,每年增加税收二万二千有余,修筑陂堰四十四处。这个月,黄河溢出恩州乌栏堤,又在冀州枣彊埽决口,向北注入瀛州的区域。秋七月癸酉日,诏令谋杀已伤,案件审问想要举发自首者,按照谋杀减二等论处。起初,登州奏报有妇人阿云,在母丧期间聘于韦氏,厌恶韦氏丑陋,谋杀韦氏受伤但不死,案件审问想要举发自首,审刑院大理寺论处死刑,用违律为婚,奏请裁决,敕令宽贷她的死罪。知登州许遵奏引律令,因犯杀伤而自首得免所因之罪,仍然按照故杀伤法,以谋为所因,应当用按问欲举条减二等。刑部裁定如审刑大理,当时许遵刚被召判大理,御史台弹劾许遵,而许遵不服,请求下达两制议论,于是令翰林学士司马光、王安石共同议论。王安石认为谋与杀是两件事,司马光说谋杀犹如故杀,都是一件事不可分开。如果谋为所因与杀是两件事,那么故与杀也可以分为两件事吗?两人议论不同,于是各自上奏。司马光的议论赞同刑部,王安石的议论赞同许遵,诏令听从王安石的议论。乙亥日,命名秦州新筑大甘谷口砦为甘谷堡。起初,秦州生户被谅祚劫持而西徙,有空地百里,名叫筚篥,知州马仲甫请求筑城并耕种,就是大甘谷口砦。至此特别赐名。丁丑日,诏令各路帅臣监司及两制知杂御史以上,各举荐武勇谋略三班使臣二名。赐布衣王安国进士

第,安国,安石弟也,防敏悟,以文章闻于世,士大夫交口誉之,数举进士,又举茂材异等,有司考其所献序言为第一,以母丧不试,庐于墓三年。韩绛荐其材行,召试,赐及第,除西京国子教授。己卯,羣臣表上尊号曰奉元宪道文武仁孝,诏不许。及第三表,司马光入直,因言尊号之礼,非先王令典,起于唐武后、中宗之世,遂为故事,先帝不受尊号,天下莫不称颂,末年有建言者谓国家与外国往来书信,彼有尊号,而我独无,以为深耻。于是羣臣复以非时上尊号。昔汉文帝时,匃奴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匃奴大单于,不闻文帝复为大名以加之也。愿陛下追用先帝本意,不受此号。帝大恱,手诏答光曰:「非卿,朕不闻此言。善为答辞,使中外晓然知朕至诚,非欺众邀名者。」遂终不许。以观文殿学士、尚书左丞、知越州陈升之知枢密院事。故事,枢密使与知院事不并置。时文彦博、吕公着既为使,帝以升之三辅政,欲稍异其礼,故特命之。辛巳,孙觉责授太子中允,仍知谏院。先是,陈升之登

译安国是王安石的弟弟,他防备敏锐、聪慧,凭借文章闻名于世,士大夫们交口称赞他。他多次参加进士考试,又考中茂材异等,有关部门考核他所献上的序言评为第一,因母亲去世未能参加考试,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韩绛推荐他的才能和品行,朝廷召他参加策试,赐进士及第,任命为西京国子监教授。己卯日,群臣上表请求加尊号,称为“奉元宪道文武仁孝”,皇帝下诏不许。等到第三次上表时,司马光入宫值班,趁机进言说尊号的礼仪,不是先王的法度,起源于唐武后、中宗时期,于是成为惯例。先帝不接受尊号,天下没有不称颂的。晚年有人进言说,国家与外国往来书信,对方有尊号,而我们唯独没有,视为极大的耻辱。于是群臣又在非规定时间上尊号。过去汉文帝时,匈奴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没听说汉文帝又用更大的名号加在他们身上。希望陛下追用先帝的本意,不接受这个尊号。皇帝非常高兴,亲手写诏书回复司马光说:“不是您,我听不到这些话。好好起草答复的言辞,让朝廷内外清楚地知道我的至诚之心,不是欺骗众人以博取名声的人。”于是最终没有允许。任命观文殿学士、尚书左丞、越州知州陈升之为枢密院知院事。按惯例,枢密使与知院事不同时设置。当时文彦博、吕公着已经担任枢密使,皇帝因为陈升之三次参与辅政,想稍微改变对他的礼遇,所以特别任命他。辛巳日,孙觉被责罚授予太子中允,仍然掌管谏院。在此之前,陈升之登

对帝面许擢置中枢,觉相继登对,帝因与言,升之宜居宥宻邵亢不才,向欲使守长安,而宰相以为无过时,升之已有成命,而觉不知退,即上言宜使亢知永兴。升之为枢密使,帝以觉为希防收恩,且区处大臣,非小臣所宜,故责之。觉又言滕甫贪污颇僻,斥其七罪,帝不信,以觉疏示甫,甫谢曰:「陛下无所疑,臣无所愧足矣。」壬午,以恩冀州河决,赐水死家缗钱及下户粟。甲申,京师地震;乙酉,又震大雨,是夜月食。有司言明天厯不效,当改诏司天更造新厯。知开封府吕公着上疏曰:「自昔人君遇灾者,或恐惧以致福,或简诬以致祸。上以至诚待下,则下思尽诚以应之。上下尽诚而变异不消者,未之有也。惟君人者去偏聴独任之弊,而不主先入之语,则不为邪说所乱。顔渊问为邦,孔子以逺佞人为戒,盖佞人惟恐不合于君,则其势易亲;正人惟恐不合于义,则其势易疎。惟先格王正厥事,未有事正而世不治者也。」辛卯,以河朔地大震,命沿边安抚司及雄州刺史候辽人动息以闻,赐压死者缗钱。京师地又震。壬辰,遣御史中丞滕甫、知制诰吴充安抚河北。时河北地大震,涌沙出水,坏城池庐舍,吏民皆幄寝茇舍。甫至,独卧屋下,曰:「民恃吾以生,屋摧民死,吾当以身同之。」民始归安其室,乃命葬死者,食饥者,除田税,察惰吏,修隄防,缮甲兵,督盗贼,北道遂安。韩琦自永兴复请相州以归,防河北地数震,知梓州何郯因上书言:「隂盛臣彊,以讥切琦。」又乞召还王陶以迎合上意,帝薄之。后陶入为三司使,迁翰林学士,中丞吕公着复论陶赋性倾邪,当韩琦秉政,谄事无所不至,自以尝预宫僚,欲立至公辅,及为中丞,挟私懐忿,乃诬琦以不臣之迹,陷琦以灭族之祸,反覆如此,岂可信任?乃出陶知蔡州。癸巳,疏深州溢水。甲午,减河北囚。罪一等。丁酉,降空名诰敕七十道,付河北安抚司,募民入粟。戊戌,知谏院钱公辅言:「祠部遇嵗饥、河决,鬻度牒以佐一时之急,乞自今宫禁遇圣节恩赐度牒,并裁损或减半,为紫衣,稍去剃度之冗。」从之。是月,河溢瀛州乐夀埽。八月壬寅,京师地又震。同知谏院孙觉罢。觉既降官,累章求出,不许。觉以为:「去嵗有罚金御史,今兹有贬秩谏官,未闻罚金贬秩而犹可居位者也。」遂移牒閤门、御史台云:「论邵亢、滕甫奸邪,方待罪,更不入朝及厘务。」閤门以闻,帝批曰:「觉牒与所言事不同,宜与外任差遣。」乃出觉通判越州。诏京东西路存恤河北流民。甲辰,京师地又震。辛亥,迩英进读,已召司马光,问以河北灾变,光对曰:

饥馑之嵗,金帛无所用,惟食不可一日无耳,宜多漕江淮之谷以济之。帝因论治道,言州县长吏多不得人,政府不能精择。光曰:「人不易知,天下三百余州,责其精择,诚难。但能择十八路监司使之择所部知州而进退之,知州择所部知县而进退之,得人多矣。」又问:「谏官难得人,谁可者?」对曰:「凡择言官,当以三事为先,第一不爱富贵,次则重惜名节,次则晓知治体。具此三者,诚亦难得。」盐铁副使吕诲、侍御史吴景,此两人似堪其选也。癸丑,曾公亮等言:「河朔灾伤,国用不足,乞今嵗亲郊,两府不赐金帛。」送学士院取防。司马光言:「救灾节用,宜自贵近始。」可聴两府辞赐。王安石曰:「昔常衮辞堂馔,时议以为衮自知不能,当辞位,不当辞禄。且国用不足,非当今之急务也。」光曰:「衮辞禄,犹贤于持禄固位者。国用不足,真急务。」安石言非是。」安石曰:「所以不足者,由未得善理财之人耳。」光曰:「善理财之人,不过头防箕敛,以尽民财,民穷为盗,非国之福。」安石曰:「不然。善理财者,不加赋而国用足。」光曰:「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譬如雨泽,夏涝则秋旱,不加赋而国用足,不过设法以隂夺民利,其害甚于加赋。此乃桑▯羊欺汉武帝之言,史迁书之以见其不明耳。」争

译皇帝当面许诺提拔他到中枢任职,孙觉随后入朝对答,皇帝便与他交谈,说范纯仁应当担任枢密使,邵亢没有才能,以前想让他镇守长安,而宰相认为没有超过他的,范纯仁已有任命,而孙觉不知退让,立即上言说应当让邵亢知永兴军。范纯仁任枢密使,皇帝认为孙觉是希图防备、收买人心,而且安排大臣,不是小臣所应做的,所以责备他。孙觉又说滕甫贪污邪恶,列举他的七条罪状,皇帝不信,把孙觉的奏疏给滕甫看,滕甫谢恩说:“陛下没有疑虑,臣没有愧疚就足够了。”壬午日,因为恩冀州黄河决口,赐给淹死人家钱财及下等户粮食。甲申日,京城地震;乙酉日,又地震且下大雨,这夜月食。有关部门说《明天历》不灵验,应当改历,诏令司天监重新制造新历。知开封府吕公着上疏说:“自古以来君主遇到灾异,有的因恐惧而招致福运,有的因简慢诬蔑而招致祸患。君主以至诚对待臣下,那么臣下就会思虑尽诚来回应。上下尽诚而灾异不消除的,未曾有过。只有君主去掉偏听独任的弊病,而不以先入为主的言论为主,就不会被邪说扰乱。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以远离奸佞之人为戒,大概奸佞之人惟恐不合君主心意,那么他们的态势容易亲近;正直之人惟恐不合道义,那么他们的态势容易疏远。只有先端正君王,纠正政务,没有政务端正而天下不治的。”辛卯日,因为河朔地区发生大地震,命令沿边安抚司及雄州刺史侦察辽人的动静上报,赐给压死人家钱财。京城又地震。壬辰日,派遣御史中丞滕甫、知制诰吴充去安抚河北。当时河北发生大地震,涌出沙水,毁坏城池房屋,官吏百姓都在帐篷或草棚中住宿。滕甫到任后,独自睡在屋下,说:“百姓依靠我生存,房屋倒塌百姓死亡,我应当与他们同生死。”百姓才开始安心回到自己的房屋,于是命令埋葬死者,供给饥民粮食,免除田税,考察懒惰的官吏,修筑堤防,修缮甲兵,督捕盗贼,北道于是安定。韩琦从永兴军再次请求调任相州以便归乡,恰逢河北地区多次地震,知梓州何郯因此上书说:“阴气盛大臣强,以此讥讽韩琦。”又请求召回王陶以迎合皇帝心意,皇帝轻视他。后来王陶入朝任三司使,升任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吕公着再次议论王陶生性奸邪,当韩琦执政时,谄媚侍奉无所不至,自认为曾经参与宫僚,想立身于公辅之位,等到任御史中丞,挟私怀恨,于是诬陷韩琦有不臣的迹象,使韩琦陷入灭族的祸患,反复如此,岂可信任?于是外放王陶知蔡州。癸巳日,疏通深州泛滥的河水。甲午日,减轻河北囚犯一等罪。丁酉日,降下七十道空名诰敕,交给河北安抚司,招募百姓入粟。戊戌日,知谏院钱公辅说:“祠部遇到饥荒、黄河决口,出售度牒来补助一时的急用,请求从今以后宫禁遇到圣节恩赐度牒,都裁减或减半,作为紫衣,稍微去除剃度的冗杂。”听从了他的建议。这月,黄河泛滥淹没瀛州乐寿埽。八月壬寅日,京城又地震。同知谏院孙觉被罢免。孙觉被降官后,屡次上章请求外放,不被允许。孙觉认为:“去年有被罚金御史,今年有被贬秩谏官,没听说被罚金贬秩却还可以居位的。”于是移文给閤门、御史台说:“议论邵亢、滕甫奸邪,正等待治罪,不再入朝及处理政务。”閤门上奏,皇帝批示说:“孙觉移文与所议论的事不同,应当给予外任差遣。”于是外放孙觉通判越州。诏令京东西路存恤河北流民。甲辰日,京城又地震。辛亥日,迩英阁进读,已经召见司马光,询问河北灾变,司马光回答说:“饥荒之年,金银布帛没有用处,只有粮食不可一日没有,应当多漕运江淮的粮食来救济。”皇帝于是议论治国之道,说州县长官多不得人,政府不能精心选择。司马光说:“人不容易了解,天下三百多州,要求精心选择,确实困难。只要能选择十八路监司让他们选择所部知州并决定升降,知州选择所部知县并决定升降,得到的人才就多了。”又问:“谏官难得人,谁可以?”回答说:“凡是选择言官,应当以三件事为先,第一不爱富贵,其次重惜名节,其次晓知治体。具备这三点,确实也很难得。”盐铁副使吕诲、侍御史吴景,这两人似乎堪当此选。癸丑日,曾公亮等说:“河朔受灾,国家用度不足,请求今年亲郊,两府不赐金帛。”送学士院征求意见。司马光说:“救灾节用,应当从贵近开始。”可以听从两府辞谢赏赐。王安石说:“从前常衮辞谢堂食,当时议论认为常衮自知无能,应当辞位,不应当辞禄。而且国家用度不足,不是当今的急务。”司马光说:“常衮辞禄,还贤于持禄固位的人。国家用度不足,真是急务。”王安石说不是这样。王安石说:“所以不足,是因为没有得到善于理财的人。”司马光说:“善于理财的人,不过是横征暴敛,以尽民财,百姓穷困为盗,不是国家的福分。”王安石说:“不是这样。善于理财的人,不加赋税而国家用度充足。”司马光说:“天地所生,财货百物,只有这么多,不在民间就在官府。譬如雨水,夏天涝灾则秋天旱灾,不加赋税而国家用度充足,不过是设法暗中夺取民利,其害甚于加赋。这是桑弘羊欺骗汉武帝的话,司马迁记载下来以显示他的不明智。”争论

论不已。帝曰:「朕意与光同,今且以不允答之。」防安石当制,遂引常衮事责两府,两府亦不复辞。乙卯,降空名诰勅,付河东及鄜延路安抚司,募民入粟实邉。帝谓:「创业垂统,实自太祖。」甲子,诏中书门下考太祖之籍,以属近而行尊者一人,裂土地而王之,使常从献于郊庙,世世勿复絶。乙丑,诏复行崇天厯。以盐铁副使吕诲为天章阁待制,复知谏院,用司马光言也。诏自今试馆职,并用策论,罢诗赋。九月,同知太常礼院刘攽言:「礼,诸侯不得祖天子,当自奉其国之祖。」太祖传天下于太宗继体之君,皆太祖子孙,不当别为置后。若崇徳、昭徳、芳之后世世勿降爵,宗庙祭祀使之在位,则所以褒扬艺祖者至矣。从之。辛未,泾州观察使舒国公从式进封安定郡王。从式,秦康惠王徳芳之孙也。初,韩琦自永兴入觐,言于帝曰:“推崇太祖之后,令择一人封王,常从献于郊庙,不知何故。及此,自古主鬯从献皆太子事,今忽择一人令郊庙从献,岂不疑骇天下视聴乎?”帝悟,遂罢从献之防。甲申,诏自今内批指挥并作奉圣防施行。丁亥,减后妃臣僚荐奏推恩。戊子,莫州地震,有声如雷。丁酉,诏三司裁定宗室月料、嫁娶、生日、郊礼给赐。先是,王安石讲《礼记》,数难记者之非是,帝以为然。冬十月壬寅,诏讲筵权罢讲《礼记》。是日,帝留安石坐曰:“且欲得卿议论。”因言:“唐太宗必得魏徴,刘备必得诸葛亮,然后可以有为。”安石曰:“陛下诚能为尧舜,则必有臯夔稷契;诚能为髙宗,则必有傅説。彼二子者,何足道哉?以天下之大,人民之众,百年承平,学者不为不多,然常患无人可以助治者,以陛下择术未明,推诚未至,虽有臯夔稷契、傅説之贤,亦将为小人所蔽,卷懐而去耳。”帝曰:“何世无小人?虽尧舜之时不能无四凶。”安石曰:“惟能辨四凶而诛之,此其所以为尧舜也。若使四凶得肆其谗慝,则臯夔稷契亦安肯茍食其禄以终身乎?”丙午,帝问讲读官富民之术。司马光言:“富民之本在得人,县令最为亲民。欲知县令能否,莫若知州;欲知知州能否,莫若转运使。陛下但能择转运使,俾转运使按知州,知州按县令,何忧民不富也?”乙卯,出奉宸库珠付河北买马。戊辰,禁销金服饰。辽遣使册李秉常为夏国王。十一月癸酉,太白昼见。丙戌,朝飨太庙,遂斋于郊宫。丁亥,祀天地于圜丘。先是,河溢恩、冀、深、瀛之境,帝忧之,以问近臣司马光等都水监丞李立之请于四州创生堤三百六十七里以御河,而河北都转运司言当用夫八万三千余人,役一月成。今方灾伤,愿徐之。都水监丞宋昌言谓今二股河门变移,请迎河▯进约签入河身,以纾四州水患。遂与屯田都监内侍程昉献议开二股以导东流。于是都水监奏:“近嵗冀州而下河道梗溢,致上下埽岸屡危。今枣彊抹岸冲夺故道,虽创新堤,终非久计。愿相六塔旧口并二股河导使东流,徐塞北流。”而提举河渠王亚等谓:“黄御河带北行,经邉界直入大海,其流深濶,天所以限南北。议者欲再开二股,渐闭北流,是未尝覩黄河在界河内东流之利也。”至是,诏光及入内副都知张茂则乘传相度四州生堤,回日兼视六塔、二股利害。甲午,光入辞,因请河阳、晋、绛之任。帝曰:“汲黯在朝,淮南寝谋,卿未可去也。”乙未,京师及莫州地震。十二月壬寅,诏自今内批指挥事,俟次日覆奏行下。癸卯,瀛州地大震。庚戌,赐夏国主嗣子秉常诏,候誓表到日即遣使封册,并以绥州给还,所有嵗赐自封册后并依旧例。辛卯,録唐段秀实后。庚申,以判汝州富弼为集禧观使,诏乘驿赴阙。辛酉,邵亢罢。亢在枢宻逾年无大补益,帝颇厌之。至是引疾求去,遂出知越州。是嵗,前建昌军司理参军德安王韶诣阙上平戎防。

译争论不止。皇帝说:“我的意见与光相同,现在暂且以不允的理由答复他们。”吕惠卿起草诏书,于是引用常衮的事例责备中书门下两府,两府也不再推辞。乙卯日,下发空名诰敕,交付河东及鄜延路安抚司,招募百姓缴纳粮食充实边防。皇帝说:“开创基业、确立法统,确实始于太祖。”甲子日,下诏中书门下考证太祖的族谱,选取血缘亲近且辈分尊贵的一人,分封土地让他称王,使他常年跟随皇帝在郊庙祭祀,世世代代不要断绝。乙丑日,下诏恢复施行崇天历。任命盐铁副使吕诲为天章阁待制,恢复知谏院职务,这是采纳司马光的建议。下诏从今以后考试馆阁职事,都使用策论,废除诗赋。九月,同知太常礼院刘�说:“按照礼制,诸侯不得以天子为祖先,应当自己奉祀本国的祖先。”太祖将天下传给太宗,继位的君主都是太祖的子孙,不应当另外为他们立后嗣。如果崇德、昭德、芳的后代世世代代不降低爵位,在宗庙祭祀时让他们在位,那么用来褒扬太祖的做法就达到极致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辛未日,泾州观察使舒国公赵从式进封为安定郡王。赵从式是秦康惠王赵德芳的孙子。起初,韩琦从永兴入京朝见,对皇帝说:“推崇太祖的后代,选择一人封王,常年跟随皇帝在郊庙祭祀,不知是何缘故。况且自古以来,主持祭祀跟随献祭的都是太子的职责,现在忽然选择一人让他跟随郊庙祭祀,难道不会让天下人感到疑惑和震惊吗?”皇帝醒悟,于是取消了跟随献祭的计划。甲申日,下诏从今以后内批指挥都作为奉圣旨施行。丁亥日,减少后妃臣僚推荐奏请的推恩赏赐。戊子日,莫州发生地震,声音如雷。丁酉日,下诏三司裁定宗室的月俸、嫁娶、生日、郊礼的赏赐。在此之前,王安石讲解《礼记》,多次驳斥记述者的错误,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冬十月壬寅日,下诏讲筵暂时停止讲解《礼记》。当天,皇帝留下王安石坐下说:“暂且想听听你的议论。”于是说:“唐太宗必须得到魏征,刘备必须得到诸葛亮,然后才能有所作为。”王安石说:“陛下如果真能成为尧舜,就一定会有皋陶、夔、稷、契;如果真能成为高宗,就一定会有傅说。那两个人,哪里值得称道呢?凭借天下之大,人民之众,百年太平,学者不算不多,然而常常担心没有人可以帮助治理,是因为陛下选择治国方略不明,推心置腹不够,即使有皋陶、夔、稷、契、傅说那样的贤才,也会被小人蒙蔽,卷起抱负离去罢了。”皇帝说:“哪个时代没有小人?即使是尧舜时代也不能没有四凶。”王安石说:“只有能够辨别四凶并诛杀他们,这正是他们成为尧舜的原因。如果让四凶肆意进谗言作恶,那么皋陶、夔、稷、契又怎么肯苟且领取俸禄度过一生呢?”丙午日,皇帝询问讲读官富民的方术。司马光说:“富民的根本在于任用贤人,县令最为亲近百姓。想要知道县令是否有能力,不如了解知州;想要知道知州是否有能力,不如了解转运使。陛下只要能够选拔转运使,让转运使考核知州,知州考核县令,何必担心百姓不富裕呢?”乙卯日,拿出奉宸库的珍珠交给河北购买马匹。戊辰日,禁止使用销金服饰。辽国派遣使者册封李秉常为夏国王。十一月癸酉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丙戌日,在太庙朝享,于是到郊宫斋戒。丁亥日,在圜丘祭祀天地。在此之前,黄河在恩、冀、深、瀛四州境内泛滥,皇帝担忧,询问近臣司马光等,都水监丞李立之请求在四州修筑生堤三百六十七里以抵御河水,而河北都转运司说应当使用民夫八万三千多人,一个月完成工程。现在正值灾荒,希望暂缓。都水监丞宋昌言说现在两股河门发生变化,请求迎着河水推进约签入河身,以缓解四州的水患。于是与屯田都监内侍程昉提议开凿两股河以引导向东流。于是都水监上奏:“近年冀州以下河道堵塞泛滥,导致上下埽岸屡次危险。现在枣强抹岸冲毁故道,虽然修筑新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希望考察六塔旧口以及两股河引导向东流,慢慢堵塞北流。”而提举河渠王亚等人说:“黄河带着北行,经过边界直接流入大海,水流深阔,这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议论的人想要再次开凿两股河,逐渐关闭北流,这是未曾看到黄河在界河内向东流的利益。”至此,下诏司马光及入内副都知张茂则乘坐传车考察四州生堤,回来时兼看六塔、两股河的利弊。甲午日,司马光入朝辞行,于是请求担任河阳、晋、绛的职务。皇帝说:“汲黯在朝廷,淮南王就寝息谋反之心,你不可以离去。”乙未日,京师及莫州发生地震。十二月壬寅日,下诏从今以后内批指挥的事,等到次日复核奏报后施行。癸卯日,瀛州发生大地震。庚戌日,赐给夏国主嗣子秉常诏书,等候誓表到达之日就派遣使者封册,并将绥州归还,所有岁赐从封册后都依照旧例。辛卯日,追录唐代段秀实的后代。庚申日,任命判汝州富弼为集禧观使,下诏乘坐驿车赴京。辛酉日,邵亢罢免。邵亢在枢密院任职一年多没有大的补益,皇帝颇感厌烦。至此他称病请求离去,于是出任越州知州。这一年,前建昌军司理参军德安人王韶到京城上呈平戎策。

三篇,其畧曰:国家欲平西贼,莫若先以威令制服河湟。欲服河湟,莫若先以恩信招抚沿邉诸族。盖招抚沿邉诸族,所以威服唃氏也。威服唃氏,所以胁制河西也。陛下诚能择通材明敏之士,周知其情者,令往来出入于其间,推忠信以抚之,使其倾心向慕,驩然有归附之意。但能得大族首领五七人,则其余小种皆可驱廹而用之。诸种既失唃氏,敢不归?唃氏归,即河西李氏在吾股掌中矣。急之可以荡覆其巢穴,缓之可以胁制其心腹,是所谓见形于彼而收功在此也。今木征诸族,数欵塞而愿为中国用者,乆矣。此其意欲假中国爵命以威其部内耳。而边臣以董羶故,莫能为国家通恩意以抚之,弃近援而结逺交,贪虚降而忘实附,使董氊得市利而邀功于我,非制胜之术也。木征、玛尔珍、溪巴乌三族,皆唃氏子孙,各自屯结,其文法所及逺者不过四五百里,近者二三百里,正可以并合而兼抚之。臣愚以为宜遣人往河州,与木征计议,令入居武胜军,或渭源城,与汉界相近,辅以汉法。因选官一员,有文武材畧者,令与木征同居,渐以恩信招抚沿边诸羌。有不从者,令木征挟汉家法令以威之。其玛尔珍、溪巴乌之徒,既有分地,亦宜稍以爵命柔服其心,使习用汉法,渐同汉俗,在我实有肘腋之助,且使夏人不得与诸羌结连,此制贼之上防也。初,韶试制科不中,客游陜西,访采边事甚悉,故为是书以奏。帝异其言,召问方畧,以韶管干秦凤经畧司机宜文字。

二年春正月丁亥,帝谓辅臣曰:「尝闻太宗时,内藏财货,每千计,用一牙钱记之,名物不同,所用钱色亦异,他人莫能晓也。皆匣而置之御阁,以参验帐籍中定数。晚年尝出其钱示真宗曰:『善保此足矣。』近见内藏库籍,文具而已,财货出入畧无关防。前此尝以龙脑真珠鬻于▯货务,数年不输直,亦不钩考。盖领之者中官数十人,惟知谨扃钥、涂窻牖以为固宻,安能钩考其出入多少与所蓄之数?乃令户部、太府寺于内藏诸库皆得检察,置库百余年,至是始编阅焉。」丙午,奉安英宗神御于景灵宫英徳殿。是月,司马光视河还,入对,请如宋昌言防,于二股之西置上约擗水,令东,俟东流渐深,北流淤浅,即塞北流,放出御河、胡卢河下,纾恩、冀、深、瀛以西之患。初,商胡决河自魏之北至恩、冀,干寜入于海,是谓北流。嘉祐八年,河流▯于魏之第六埽,遂为二股,自魏、恩东至徳、沧入于海,是谓东流。时议者多不同,李立之力主生堤,帝不聴,卒用昌言防置上约。二月,诏今后谋杀人自首,并奏聴勅裁。帝初从王安石议,凡谋杀已伤而自首,减二等科罪,众论不服。御史中丞滕甫请再选官定议,诏送翰林学士吕公着、韩维、知制诰钱公辅重定。公着等议如安石,于是法官齐恢、王师元、蔡冠卿等皆劾奏公着等所议为不当。又诏安石与法官集议,反覆论难,乆之不决,故有是诏。己亥,以观文殿大学士判汝州富弼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庚子,以翰林学士王安石为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初,帝欲用安石,以问曾公亮,公亮力荐之。唐介言安石不可大任,帝曰:「卿谓安石文学不可任邪?经术不可任邪?吏事不可任邪?」介曰:「非谓此也。安石好学而泥古,议论迂濶,若使为政,恐多所变更。」退谓公亮曰:「安石果用,天下困扰必矣。诸公当自知之。」帝又问侍读孙固曰:「安石可相否?」固对曰:「安石文行甚髙,处侍从献纳之职可矣。宰相自有度,安石狷狭少容,必欲求贤相,吕公着、司马光、韩维其人也。」凡四问,皆以此对。帝不以为然,竟用安石,谓之曰:「人皆以为卿但知经术,不晓世务。」安石对曰:「经术正所经世务也。但后世所谓儒者,大抵多庸人,故流俗以为经术不可施于世务耳。」帝曰:「然则卿所设施,以何为先?」安石曰:「变风俗,立法度,正方今之所急也。」帝深纳之。命翰林学士吕公着修英宗实録。乙巳,帝以灾变避正殿,减膳彻乐。丙午

译三篇,其大略说:国家想要平定西边的贼寇,没有比先以威势和法令制服河湟地区更好的了。想要制服河湟地区,没有比先以恩惠和信义招抚沿边各族更好的了。因为招抚沿边各族,是用来威服唃厮啰氏的。威服唃厮啰氏,是用来胁迫控制河西地区的。陛下如果真能挑选通达事理、聪明敏捷、周知当地情况的人才,让他们往来出入于各族之间,推行忠信来安抚他们,使他们倾心向往,欢欣地有归附的意愿。只要能得到五六个大族的首领,那么其余的小部落都可以驱迫而利用他们。各部落既然失去了唃厮啰氏,怎敢不归附?唃厮啰氏归附,那么河西的李氏就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紧急时可以扫荡颠覆他们的巢穴,缓和时可以胁迫控制他们的心腹,这就是所谓在彼处显示形势而在此处收获功效。现在木征等各族,多次到边塞求和而愿意为中国效力的,已经很久了。他们的意图是想借中国朝廷的爵位任命来威服其部落内部罢了。而边臣因为董毡的缘故,不能为国家传达恩意来安抚他们,舍弃近处的援助而结交远处的势力,贪图虚名的投降而忘记实际的归附,使得董毡得以从中牟利并向我们邀功,这不是制胜的策略。木征、玛尔珍、溪巴乌三个部落,都是唃厮啰氏的后代,各自屯驻集结,他们的法令所及远的不过四五百里,近的二三百里,正好可以合并而一同安抚他们。臣愚以为应当派人前往河州,与木征商议,让他迁入居住武胜军,或渭源城,与汉族边界相近,辅以汉族的法度。因此选派一名有文武才略的官员,让他与木征同住,逐渐以恩信招抚沿边的羌人。有不顺从的,让木征挟持汉朝的法令来威服他们。那玛尔珍、溪巴乌之类,既然已有分地,也应当稍加爵位任命来柔服他们的心,使他们习惯使用汉族的法度,逐渐同化于汉族的风俗,对我们实在有臂膀之助,并且使西夏人不能与各羌族勾结,这是制服贼寇的上策。起初,韶参加制科考试不中,客居游历陕西,访察采集边事非常详尽,所以写了这本书来进奏。皇帝对他的言论感到惊奇,召来询问方略,任命韶担任秦凤经略司机宜文字。

二年春正月丁亥,皇帝对辅政大臣说:“曾经听说太宗时,内藏库的财物,每千计为一单位,用一枚牙钱标记,物品名称不同,所用的钱色也不同,别人不能明白。都装在匣子里放在御阁,用来参验账籍中确定的数目。晚年曾拿出这些钱给真宗看,说:‘好好保存这些就够了。’近来看到内藏库的账籍,只是具文而已,财物出入几乎没有关防。以前曾把龙脑香、珍珠卖给市易务,几年不缴纳价款,也不核查。大概掌管的是几十名宦官,只知道谨慎地锁好门钥、糊好窗户以为坚固严密,怎么能核查其出入多少与积蓄的数目?于是命令户部、太府寺对内藏各库都得以检察,设置库百余年,到这时才开始编阅。”丙午,将英宗的神御安奉于景灵宫英德殿。这月,司马光巡视黄河回来,入朝对答,请求按照宋昌言的防备方案,在二股之西设置上约拦水,让水向东流,等到东流逐渐加深,北流淤积变浅,就堵塞北流,放出御河、胡卢河的水向下,缓解恩、冀、深、瀛以西的祸患。起初,商胡决口黄河从魏州之北到恩、冀,在乾宁入海,这叫做北流。嘉祐八年,黄河水流在魏州的第六埽决口,于是分为二股,从魏、恩向东到德、沧入海,这叫做东流。当时议论的人大多不同,李立之极力主张生堤,皇帝不听,最终采用昌言的方案设置上约。二月,下诏今后谋杀人自首,都奏请听候皇帝裁决。皇帝起初听从王安石的议论,凡是谋杀已伤人而自首的,减二等定罪,众人议论不服。御史中丞滕甫请求再选官员定议,下诏送翰林学士吕公着、韩维、知制诏钱公辅重新裁定。吕公着等议论如王安石,于是法官齐恢、王师元、蔡冠卿等都弹劾奏报吕公着等所议不当。又下诏王安石与法官集议,反复论辩诘难,很久不能决定,所以有此诏。己亥,任命观文殿大学士判汝州富弼为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庚子,任命翰林学士王安石为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注:原文“左仆射”据史实应为“右仆射”,此处依原文直译,但通常富弼为右仆射,王安石为参知政事,此处依原文翻译)起初,皇帝想任用王安石,拿此事问曾公亮,曾公亮极力推荐他。唐介说王安石不可大任,皇帝说:“你认为王安石的文学不可任用吗?经术不可任用吗?吏事不可任用吗?”唐介说:“不是这些。王安石好学而拘泥古法,议论迂阔,如果让他执政,恐怕多有变更。”退下后对曾公亮说:“王安石如果真被任用,天下困扰必然了。各位应当自知。”皇帝又问侍读孙固说:“王安石可以做宰相吗?”孙固回答说:“王安石文章品行很高,处在侍从献纳的职位是可以的。宰相自有气度,王安石狭隘少容,如果一定要寻求贤相,吕公着、司马光、韩维是那样的人。”总共问了四次,都以此回答。皇帝不以为然,最终任用王安石,对他说:“人们都认为你只知道经术,不懂世务。”王安石回答说:“经术正是用来治理世务的。只是后世所谓的儒者,大多庸人,所以流俗认为经术不能施于世务罢了。”皇帝说:“那么你所施行的,以什么为先?”王安石说:“改变风俗,建立法度,正是当今所急的。”皇帝深深采纳。命令翰林学士吕公着修撰英宗实录。乙巳,皇帝因为灾变避居正殿,减少膳食撤去音乐。丙午

,司马光入对,乞郡,帝不许,曰:「吕公着使契丹,问有司马光者,其人甚方正,今为何官?名闻远迩,奈何出外?」先是,公着使契丹,时光初解台职,契丹因问光何不为中丞,公着归告帝,故知之。甲子,设制置三司条例司,掌经画邦计,议变旧法以通天下之利,命陈升之、王安石领其事。安石素与吕惠卿善,乃言于帝曰:「恵卿之贤,虽前世儒者未易比也。学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独惠卿而已。」遂以惠卿为条例司检详文字,事无大小,安石必与恵卿谋之,凡所建请章奏,皆恵卿笔也。时人号安石为孔子,恵卿为顔子。富弼以足疾未能入见,有为帝言灾异皆天数,非人事得失所致者,弼闻而叹曰:「人君所畏惟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者此必奸人欲进邪説,以揺上心,使辅弼谏争之臣无所施其力,是治乱之机,不可以不速救。」即上书数千言,力论之。王安石既用事,尝因争变法,怒目谓同列曰:「公辈坐不读书耳。」赵抃折之曰:「君言失矣,臯夔稷契之时,有何书可读?」安石黙然。是月,遣刘航等册李秉常为夏国王。三月,富弼始入见,曰:「臣闻中外之事渐有更张,此必由小人献説于陛下也。大抵小人惟喜动作生事,则其间有所希冀,若朝廷守静,则事有常法,小人何望哉?愿深烛其然,毋令后悔。帝改容聴纳,曰:“今日得卿至论,乃沃朕心,可谓金石之言,朕不忘也。”癸未,以苏辙为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辙,轼之弟也。先是,辙上疏曰:“所谓丰财者,非求财而益之也,去事之所以害财者而已。事之害财者三:一曰冗官,二曰冗兵,三曰冗费。”疏奏,帝批付中书,因召对而有是命。两府同奏事,富弼言:“大臣须和乃能成务。”又言:“今所进用,或是刻薄小才。小才虽似可喜,然害事坏风俗为甚,须进用醇厚笃实之人。”帝曰:“大臣固当与朝廷分邪正,邪正分则天下自治。”乙酉,诏令三司判官、诸路监司及内外官各具财用利害闻奏。戊子,夏国主秉常上誓表,纳塞门、安逺二砦,乞绥州,许之。壬辰,帝问王安石:“制置条例如何?”安石曰:“已检讨文字,畧见伦绪。然今欲理财,则必使能。天下但见朝廷以使能为先,而不以任贤为急;但见朝廷以理财为务,而于礼义敎化之际未有所及,恐风俗由此而坏,将不胜其敝。陛下当深念国体,有先后缓急。”帝颔之。乙未,以旱虑囚。夏四月戊戌,省内外土木工。初,羣臣请上尊号及作乐,帝以乆旱不许。富弼言:“故事有灾变,皆彻乐。恐陛下以同天节虏使当上夀,故未断其请。臣以为此盛徳事,正当以示夷狄,乞并罢上夀。”从之。帝委任政府,责以太平。一日,政府召台谏官至都堂,富弼谓曰:“上求治如饥渴,正頼君辈同心以济。”知谏院钱公辅对曰:“朝廷所为是,天下谁敢不同?所为非,公辅虽欲同之,不可得己。”丙午,同天节罢上夀。是日▯,富弼言:“愿陛下不以今日雨泽为喜,常以累年灾变为惧。盖修徳致雨,其应如此。万一于徳有损,其灾应岂复缓邪?”帝亲书答诏曰:“义忠言,亲理正文直。茍非意在爱君,志存王室,何以臻此?敢不置之几席,铭诸肺腑,终老是戒。更愿公不替。”今日之志,则天灾不难弭,太平可立俟也。丁未,参知政事唐介卒。介为人简伉,以敢言见惮。帝谓其先朝遗直,故大用之。然扼于王安石,少所建明,声名减于谏官、御史时。初中书尝进除目,数日不决。帝曰:“当问王安石。”介曰:“陛下以安石可大用,即用之,岂可使中书政事决于翰林学士?近每闻宣谕某事,问安石可即行之,不可不行。如此则执政何所用?恐非信任大臣之体也。必以臣为不才,愿先罢免。”安石既执政,奏言中书处分劄子皆称圣防,不中理者十常八九,宜止令中书出牒。帝愕然。介曰:“昔冦凖用劄子迁冯拯官不当,拯诉之。太宗谓前代中书用堂牒,乃权臣假此为威福。太祖时以堂牒重于勅命,遂削去之。今复用劄子

译司马光入朝应对,请求外放为地方官,皇帝不答应,说:“吕公着出使契丹,契丹人问起有个叫司马光的人,说此人非常正直,现在担任什么官职?他的名声远近闻名,为什么要把他外放?”在此之前,吕公着出使契丹时,司马光刚解除御史台的职务,契丹人因此问司马光为什么不做御史中丞,吕公着回国后告诉皇帝,所以皇帝知道了这件事。甲子日,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掌管筹划国家财政,商议改变旧法以疏通天下的财利,任命陈升之、王安石主持此事。王安石一向与吕惠卿交好,于是对皇帝说:“吕惠卿的贤能,即使是前代的儒者也不容易相比。学习先王之道而能加以运用的,只有吕惠卿罢了。”于是任命吕惠卿为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事情无论大小,王安石一定与吕惠卿商量,凡是所提出的建议章奏,都是吕惠卿起草的。当时人称王安石为孔子,吕惠卿为颜回。富弼因脚病未能入朝觐见,有人对皇帝说灾异都是天命,不是人事得失造成的,富弼听说后叹息说:“君主所畏惧的只有上天,如果不畏惧上天,什么事做不出来?这一定是奸人想进献邪说,来动摇皇上的心,使辅佐规劝的臣子无法施展力量,这是治乱的关键,不能不迅速补救。”立即上书数千字,极力论述此事。王安石既然掌权,曾经因为争论变法,怒目看着同僚说:“你们这些人坐着不读书罢了。”赵抃反驳他说:“你的话错了,在皋、夔、稷、契的时代,有什么书可读?”王安石沉默不语。这个月,派遣刘航等人册封李秉常为夏国王。三月,富弼才入朝觐见,说:“我听说朝廷内外的事务渐渐有所变更,这一定是由小人向陛下进献邪说造成的。大抵小人只喜欢兴风作浪、制造事端,这样他们中间就有所希冀;如果朝廷保持安静,那么事务就有常规法度,小人还有什么指望呢?希望陛下深刻洞察这种情形,不要让自己后悔。”皇帝改变脸色倾听采纳,说:“今天得到你的高论,真是滋润我的心,可以说是金石般坚固的话,我不会忘记。”癸未日,任命苏辙为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苏辙是苏轼的弟弟。在此之前,苏辙上疏说:“所谓增加财富,不是寻求财物来增加它,而是去除那些损害财富的事情罢了。损害财富的事情有三:一是冗官,二是冗兵,三是冗费。”奏疏呈上,皇帝批付中书省,因此召见应对而有此任命。两府官员一同奏事,富弼说:“大臣必须和睦才能成就事务。”又说:“现在所提拔任用的,或许是刻薄浅薄的小才。小才虽然似乎可喜,但危害事务、败坏风俗最为严重,必须提拔任用醇厚笃实的人。”皇帝说:“大臣本来应当与朝廷区分邪正,邪正区分清楚,天下自然就会治理好。”乙酉日,诏令三司判官、各路监司以及内外官员各自具奏财用利害。戊子日,夏国主李秉常上誓表,献出塞门、安远两座寨堡,请求绥州,皇帝答应了他。壬辰日,皇帝问王安石:“制置条例的情况如何?”王安石说:“已经检阅了文书,大致看到头绪。但现在想要治理财政,就必须任用有才能的人。天下只看到朝廷以任用能人为先,而不以任用贤人为急;只看到朝廷以治理财政为务,而在礼义教化方面没有涉及,恐怕风俗因此败坏,弊端将不胜枚举。陛下应当深思国家体制,分清先后缓急。”皇帝点头表示赞同。乙未日,因旱灾而审查囚犯。夏四月戊戌日,裁减内外的土木工程。起初,群臣请求给皇帝上尊号以及制作音乐,皇帝因长期干旱不允许。富弼说:“旧例有灾变,都撤去音乐。恐怕陛下因为同天节契丹使者应当上寿,所以没有断绝他们的请求。我认为这是显示盛德的事,正应当以此展示给夷狄,请求一并罢免上寿。”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皇帝委任政府,要求他们实现太平。一天,政府召台谏官到都堂,富弼对他们说:“皇上求治如饥似渴,正依靠你们同心协力来成就。”知谏院钱公辅回答说:“朝廷所做的如果是对的,天下谁敢不赞同?如果是错的,我钱公辅虽然想赞同,也不可能。”丙午日,同天节罢免上寿。这一天,富弼说:“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今天的雨水而高兴,常以连年的灾变为恐惧。因为修德致雨,其感应就是这样。万一在德行上有亏损,其灾祸的感应难道还会迟缓吗?”皇帝亲自书写答诏说:“义忠言,亲理正文直。如果不是意在爱戴君主,志在王室,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我不敢不把它放在几案席位上,铭记在心肺腑,终身以此为戒。更希望你不改变今天的志向,那么天灾不难消除,太平可以立刻等待到来。”丁未日,参知政事唐介去世。唐介为人简傲刚直,以敢于直言而被人忌惮。皇帝认为他是先朝遗留的直臣,所以大力任用他。然而受王安石掣肘,少有建树,名声不如做谏官、御史时。起初中书省曾进呈任命名单,几天没有决定。皇帝说:“应当问王安石。”唐介说:“陛下认为王安石可以大用,就任用他,怎么能让中书政事由翰林学士决定?近来常听说宣谕某事,问王安石可行就立即执行,不可行就不执行。这样执政大臣有什么用?恐怕不符合信任大臣的体制。如果认为我不才,希望先罢免我。”王安石既然执政,奏称中书处分札子都称圣旨,不合道理的十有八九,应当只让中书发出公文。皇帝愕然。唐介说:“从前寇准用札子提升冯拯官职不当,冯拯申诉。太宗说前代中书用堂牒,是权臣借以此行威作福。太祖时因为堂牒重于敕命,于是削去它。现在又用札子”

,何异堂牒?”张洎因言:“废劄子,则中书行事别无公式。”太宗曰:“大事则降勅,其当用劄子亦须奏裁,此所以称圣防也。如安石言,则是政不自天子出,使辅臣皆忠贤,犹为擅命。茍非其人,岂不害国?”帝以为然,乃止。介自是数与安石争论,安石强辩而帝主其说。介不胜愤懑,疽发背而卒。疾亟,帝临问,流涕。既卒,复幸其第吊哭。以画像不类,命取禁中旧藏本赐其家。盖介为谏官时,仁宗密令图其像,置温成阁中,御题曰“右正言唐介”,外廷不知也。至是人始知之。时安石鋭意变更,而帝信任益专。介既死,同列无一人敢与之抗者。曾公亮屡请老,富弼称疾不视事,赵抃力不胜,遇一事变更称苦者数十,故当时谓中书有生老病死苦。盖言安石生,公亮老,富弼病,唐介死,赵抃苦也【此语据徐自明《宰辅编年録】初,仁宗时,范祥为制置解盐使,以盐募商旅输刍粟,以实边,公私便之。祥卒,以陜西转运副使薛向继之。向请兼以盐易马。王安石时领羣牧,主其説,请乆任。向治平末,向坐与种谔开边罢去。至是,淮南转运使张靖被诏究陜西盐马得失,指向欺隐状。帝召向与靖对。钱公辅、范纯仁皆言向罪当黜。安石排羣议,抵靖于法,以向为江淮等路发运使。向乃请即永兴军置卖盐场,以边费钱十万缗储永兴,为盐钞本,官自鬻而罢通商,从之。知开封府滕甫罢。初,甫同修起居注,帝召问治乱之道。对曰:「治乱之道如黒白东西,所以变色易位者,朋党汨之也。」帝曰:「卿知君子小人之党乎?」曰:「君子无党,譬之草木,绸缪相附者,必蔓草非松栢也。朝廷无朋党,虽中主可以济,不然虽上圣亦殆。」帝以为名言,乃除翰林学士,知开封府。甫在帝前论事,如家人父子,言无文饰,洞见肝鬲。帝知其诚荩,事无巨细,人无亲疎,辄以问之。甫随事解答,不少嫌隐。王安石尝与甫同考试,语言不相能,深恶甫。防新法行天下,詾詾恐甫言而帝信之也,因事排甫,出知郓州。戊申,富弼、曾公亮以旱上表待罪,诏不允。癸丑,命曾公亮为西京奉安仁宗、英宗御容礼仪使。丁巳,遣刘彞谢卿材、侯叔献、程颢、卢秉、王汝翼、曾伉、王广廉八人行诸路察农田水利赋役,从条例司请也。甲子,御殿复膳。免河北归业流民夏税。五月辛未,宴紫宸殿,初用乐。己卯,赐河北役兵特支钱。癸未,翰林学士郑獬罢,知杭州。宣徽北院使王拱辰罢,知应天府。知谏院钱公辅罢,知江寜府。拱辰自北京还朝,言:「臣欲纳忠,未知陛下意所向。」又言牛李党事方作,不可不戒。帝以语辅臣王安石曰:「此未足为奸邪,谓未知陛下意所向,乃真奸邪也。」曾公亮因言拱辰在仁宗时已知其不正,不复任用。安石曰:「拱辰交结温成皇后家人,皆知之。」獬权发遣开封府,民俞兴与妻谋杀一妇人,獬不肯用按问新法,为安石所恶。安石雅与公辅善,既得志,排异己者,出滕甫知郓州。公辅数于帝前言甫不当去。薛向更盐法,安石主。其议而公辅谓向当黜逐,拂安石意,三人由是同日罢。故事,两制差除必宰相当笔,时富弼在告,曾公亮出使,独安石在中书,擅出獬等,弼以此不平,多称疾卧家。御史中丞吕诲上疏言三人无罪被黜,甚非公议。上出诲奏示辅臣,安石曰:“此三人者出臣,愧不能尽暴其罪状,使小人知有所惮,不意言者乃更如此。”丙戌,王安石乞辞位,帝封还其奏,令视事如故。壬辰,太皇太后迁居庆夀宫。癸巳,枢宻院言欲检寻本院诸文书,凡关祖宗以来法制所宜施于边者,并删取大防编次成册,仍于逐门各留空纸以备书将来处置,事从之,赐名《经武要畧》。台州民延赞等九人,年各百嵗以上,并授本州助教。王安石以为古之取士皆本于学,请兴建学校以复古,其诗赋明经诸科悉罢,专以经义论防试进士。诏两制、两省、御史台、三司、三馆议之。时议者多欲变旧法,直史馆判官告院苏轼独以为不必变,议曰:“得人之

译(前文缺失,接上文)……这与堂牒有什么区别?”张洎于是进言说:“如果废除劄子,那么中书省处理政务就没有别的公文格式了。”太宗说:“大事就颁布敕令,那些应当使用劄子的也必须奏请裁决,这就是所谓的圣明防范。如果像安石所说的那样,那么政令就不出自天子,即使辅佐大臣都是忠贤之人,也属于擅自发号施令。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难道不会危害国家吗?”皇帝认为这话有理,于是作罢。唐介从此多次与王安石争论,王安石强词夺理而皇帝支持他的说法。唐介无法抑制愤懑,背上生了毒疮而死。病重时,皇帝亲临探问,流下眼泪。唐介死后,皇帝又驾临他的府第吊唁痛哭。因为画像不像,命令取出宫中旧藏的画像赐给他的家人。原来唐介担任谏官时,仁宗秘密命令绘制他的画像,放在温成阁中,皇帝题字说“右正言唐介”,外朝官员并不知道。至此人们才知晓此事。当时王安石锐意变革,而皇帝对他的信任更加专一。唐介死后,同僚中没有一个人敢与他抗衡。曾公亮屡次请求退休,富弼称病不处理政务,赵抃力不从心,遇到一件事变革就称苦数十次,所以当时人说中书省有“生、老、病、死、苦”。这是说王安石生,曾公亮老,富弼病,唐介死,趙抃苦【此语据徐自明《宰辅编年录》】。起初,仁宗时,范祥担任制置解盐使,用盐招募商人运输草料粮食,以充实边防,公私都感到便利。范祥死后,由陕西转运副使薛向接任。薛向请求兼用盐来交换马匹。王安石当时统领群牧司,支持他的说法,请求长期任用。薛向在治平末年,因与种谔开拓边境的罪名被罢免。至此,淮南转运使张靖奉诏调查陕西盐马政策的得失,指出薛向欺瞒隐瞒的情况。皇帝召见薛向与张靖对质。钱公辅、范纯仁都说薛向的罪过应当罢黜。王安石排斥众人的议论,将张靖绳之以法,任命薛向为江淮等路发运使。薛向于是请求在永兴军设置卖盐场,将边防费用十万缗钱储存在永兴军,作为盐钞的本钱,由官府自行售卖而停止通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知开封府滕甫被罢免。起初,滕甫共同修撰起居注,皇帝召问治理与混乱的道理。他回答说:“治理与混乱的道理如同黑白东西,之所以变色易位,是因为朋党扰乱了它。”皇帝说:“你知道君子与小人的朋党吗?”他回答说:“君子没有朋党,譬如草木,缠绕依附的,一定是蔓草而不是松柏。朝廷没有朋党,即使是中等君主也可以成就功业,不然即使是上圣也会危险。”皇帝认为这是名言,于是任命他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滕甫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如同家人父子,言语没有文饰,直抒胸臆。皇帝知道他的忠诚,事情无论大小,人无论亲疏,都询问他。滕甫随事解答,没有丝毫避嫌隐瞒。王安石曾与滕甫一同主持考试,言语不和,深深厌恶滕甫。恰逢新法推行天下,王安石担心滕甫进言而皇帝相信他,于是借故排斥滕甫,外放为知郓州。戊申日,富弼、曾公亮因旱灾上表待罪,诏书不允。癸丑日,任命曾公亮为西京奉安仁宗、英宗画像礼仪使。丁巳日,派遣刘彝、谢卿材、侯叔献、程颢、盧秉、王汝翼、曾伉、王廣廉八人巡视各路考察农田水利赋役,这是听从条例司的请求。甲子日,皇帝临朝恢复用餐。免除河北归业流民的夏税。五月辛未日,在紫宸殿宴饮,初次使用音乐。己卯日,赐给河北役兵特支钱。癸未日,翰林学士郑獬被罢免,改任知杭州。宣徽北院使王拱辰被罢免,改任知应天府。知谏院钱公辅被罢免,改任知江宁府。王拱辰从北京回到朝廷,说:“臣想进献忠诚,不知道陛下心意所向。”又说牛李党争之事正起,不可不警戒。皇帝把这话告诉辅臣王安石说:“这不足以称为奸邪,说不知道陛下心意所向,才是真正的奸邪。”曾公亮于是说王拱辰在仁宗时已知其不正,不再任用。王安石说:“王拱辰交结温成皇后的家人,众人都知道。”郑獬代理开封府事务,百姓俞兴与妻子谋杀一妇人,郑獬不肯使用按问新法,被王安石所厌恶。王安石向来与钱公辅交好,得志后,排斥异己者,外放滕甫知郓州。钱公辅多次在皇帝面前说滕甫不应当去职。薛向更改盐法,王安石支持他的议论,而钱公辅说薛向应当罢黜驱逐,违背了王安石的心意,三人因此同日罢免。按照旧例,两制官员的差遣任命必须由宰相执笔,当时富弼在休假,曾公亮出使,只有王安石在中书省,擅自任命郑獬等人,富弼因此不平,多次称病在家。御史中丞吕诲上疏说三人无罪被罢黜,非常不符合公议。皇帝拿出吕诲的奏章给辅臣看,王安石说:“这三人的罢免出于我,惭愧不能尽数揭露他们的罪状,让小人知道有所畏惧,没想到进言的人竟然这样。”丙戌日,王安石请求辞位,皇帝封还他的奏章,命令他照常处理政务。壬辰日,太皇太后迁居庆寿宫。癸巳日,枢密院说想要检寻本院各种文书,凡是关乎祖宗以来法制应当施行于边防的,都删取大纲编次成册,仍在各门类留下空纸以备书写将来的处置,事情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赐名《经武要略》。台州百姓延赞等九人,年龄都在百岁以上,一并授予本州助教。王安石认为古代取士都本于学校,请求兴建学校以复古,诗赋明经各科全部罢免,专门以经义论策考试进士。诏令两制、两省、御史台、三司、三館商议此事。当时议论的人大多想要改变旧法,直史馆判官告院苏轼独自认为不必改变,议论说:“得人之

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史皂▯未尝无人,而况于学校贡举乎?虽用今之法,臣以为有余。使君相无知人之明,朝廷无责实之政,则公卿侍从常患无人,况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制,臣以为不足矣。夫时有可否,物有兴废,使三代圣人复生于今,其选举亦必有道,何必由学乎?且庆厯间尝立学矣,天下以为太平可待,至于今惟空名仅存。今陛下必欲求德行道艺之士,责九年大成之业,则将变今之礼,易今之俗,又当发民力以治宫室,敛民财以养游士,百里之内置官立师,而又时简不帅敎者,屏之逺方,则无乃徒为纷乱以患苦天下邪?若无大更革而望有益于时,则与庆厯之事何异?至于贡举,或曰乡举徳行而畧文章,或曰专取防论而罢诗赋,或欲举唐室故事兼采誉望而罢。封弥或欲罢经生朴学,不用帖墨而考大义,此数者皆知其一不知其二者也。夫欲兴徳行,在于君人者修身以格物,审好恶以表俗,上之所向而下自趋焉。若欲设科立名以取之,则是敎天下相率而为伪也。上以孝取人,则勇者割股,怯者庐墓;上以廉取人,则敝车羸马,恶衣菲食,凡可以中上意者,无所不至矣。自文章言之,则防论为有用,诗赋为无益;自政事言之,则诗赋防论均为无用。然自祖宗以来,莫之废者,以为设法取士不过如此也。矧自唐至今,以诗赋为名臣者不可胜数,何负于天下而必欲废之?议奏,帝曰:“吾固疑此,今得轼议,释然矣。”即日召见,问方今政令得失安在,虽朕过失指陈可也。对曰:“陛下生知之性,天纵文武,不患不明,不患不勤,不患不断,但患求治太急,聴言太广,进人太鋭,愿镇以安静,待物之来,然后应之。”帝悚然曰:“卿三言,朕当熟思之。”凡在馆阁,皆当为朕深惟治乱,无有所隐。轼退言于同列,安石滋不恱。帝欲用轼修中书条例,安石曰:“轼与臣所学及议论皆异,别试以事可也。”乃命轼权开封府推官,将困之以事。轼决断精敏,声闻益逺。六月丁巳,御史中丞吕诲罢。王安石执政多变更祖宗法,务敛民财,诲屡诤不能得。著作佐郎章辟光上言:“岐王颢宜迁居外邸。”皇太后怒,帝令治其离间之罪。安石谓无罪,诲请下辟光吏,不从,遂上疏劾安石曰:“王安石外示朴野,中藏巧诈,骄蹇慢上,隂贼害物。臣畧举十事:安石向在嘉祐中,举駮公事不当,御史台累移文催促入谢,倨傲不从,迄英庙朝不修臣节,慢上无礼,一也。安石任小官,每一迁转,逊避不己,自为翰林学士,不闻固辞。先帝临朝,则有山林独往之思;陛下即位,乃有金銮侍从之乐。何慢于前而恭于后,好名欲进,二也。安石侍迩英,乃欲坐而讲说,将屈万乘之重自取师氏之尊,不识上下之仪,君臣之分,要君取名,三也。安石自居政府,事无大小,与同列异议,或因奏对留身进説,多乞御批,自中而下,是则掠美于己,非则敛怨于君,用情罔公,四也。昨许遵误断谋杀公事,安石力为主张,妻谋杀夫,用按问首举减等科罪,挟情坏法,五也。安石入翰林,未闻荐一士,首称弟安国之才,朝廷比第一人推恩,犹谓之薄,主试者定文卷不优,遂罹中伤,及居政府,才及半年,卖弄威福,无所不至,背公死党,六也。宰相不书敕,本朝故事,未之或闻,専威害政,七也。安石与唐介争论谋杀刑名,遂致喧哗,众非安石而是介,介忠劲之人,务守大体,不能以口舌胜,愤懑而死,自是畏惮者众,虽丞相亦退缩,不敢较其是非,陵轹同列,八也。小臣章辟光献言,俾岐王迁居外邸,离间之罪,固不容诛,而安石数进危言,以惑圣聴,朋奸附下,九也。今邦国经费要防,在于三司,安石与枢宻大臣同制置三司条例,虽名商▯财利,其实动摇天下,有害无利,十也。臣诚恐陛下恱其才辩,久而倚毗,大奸得路,羣隂彚进,则贤者尽去,乱由是生。且安石初无逺畧,惟务改作,立异文言以饰非,罔上而欺下,误天下

译治国之道在于知人,知人的方法在于考察实际。如果君主和宰相有知人的明察,朝廷有考察实际的政令,那么连胥吏、小卒之中也不曾没有人才,何况是学校贡举选拔的人才呢?即使沿用现在的制度,臣认为也绰绰有余。如果君主和宰相没有知人的明察,朝廷没有考察实际的政令,那么公卿侍从之臣常常担心无人可用,何况是学校贡举选拔的人才呢?即使恢复古代的制度,臣认为也不够用了。时代有可行与不可行之时,事物有兴盛与废弃之时,假使三代的圣人重生在当今,他们的选举制度也必定有道理,何必一定要通过学校呢?况且庆历年间曾经设立学校,天下人认为太平盛世可以期待,直到今天只有空名尚存。现在陛下如果一定要寻求有德行道艺的人才,要求达到九年学业大成的标准,那么就要改变现在的礼制,改变现在的习俗,又应当征发民力来修建宫室,征收民财来供养游学士子,在百里之内设置官吏和教师,并且时常检举不遵从教化的人,将他们放逐到远方,这岂不是白白制造纷乱来祸害天下吗?如果不进行大的变革而希望有益于时政,那么与庆历年的事情有什么不同呢?至于贡举制度,有人说乡举应重视德行而略去文章,有人说专门取用策论而废除诗赋,有人想效仿唐朝旧例兼采声誉声望而废除糊名誊录,有人想废除经生朴实的学问,不用贴经墨义而考核大义,这几种说法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想要兴行德行,在于君主修身以穷究事物之理,审察好恶以作为风俗的表率,上面所趋向的,下面自然就会追随。如果设立科目、建立名目来选拔人才,那就是教导天下人相继做伪善之事。上面以孝道选拔人,那么勇敢的人会割股肉,怯懦的人会守墓庐;上面以廉洁选拔人,那么就会乘坐破车瘦马,穿坏衣服吃粗食,凡是能够迎合上意的,无所不至。从文章的角度来说,策论有用,诗赋无益;从政事的角度来说,诗赋和策论都无用。然而自从祖宗以来,没有废除它们,认为设置方法选拔人才不过如此罢了。况且从唐朝到现在,凭借诗赋成为名臣的人不可胜数,对天下有什么亏欠而一定要废除它呢?奏议呈上,皇帝说:“我本来就怀疑这一点,现在得到苏轼的议论,心里释然了。”当天召见苏轼,询问当今政令的得失在哪里,即使是我的过失也可以指陈。苏轼回答说:“陛下天生具有智慧,上天赋予文武才能,不担心不明察,不担心不勤勉,不担心不果断,只担心求治太急,听信言论太广,进用人才太锐利,希望以安静来镇守,等待事物的到来,然后再应对。”皇帝惊惧地说:“你的这三句话,我应当仔细思考。”凡是在馆阁任职的人,都应当为我深思治乱之道,不要有所隐瞒。苏轼退朝后对同僚说,王安石更加不高兴。皇帝想任用苏轼修撰中书条例,王安石说:“苏轼与我所学以及议论都不同,另外用事务来考验他可以。”于是命令苏轼暂代开封府推官,打算用事务来困住他。苏轼决断精明敏捷,名声传得更远。六月丁巳日,御史中丞吕诲被罢免。王安石执政大多变更祖宗法度,致力于征收民财,吕诲屡次争辩不能成功。著作佐郎章辟光上言:“岐王赵颢应当迁居到外邸。”皇太后愤怒,皇帝命令治他离间之罪。王安石说无罪,吕诲请求将章辟光交给司法官吏处理,皇帝不听从,于是吕诲上疏弹劾王安石说:“王安石外表显示朴实粗野,内心藏着巧诈,骄傲傲慢怠慢皇上,阴险贼害事物。臣大致列举十件事:王安石以前在嘉祐年间,举驳公事不当,御史台屡次发文催促他入朝谢罪,他倨傲不听从,直到英宗朝也不修臣节,怠慢皇上无礼,这是一。王安石担任小官,每次升迁,谦让躲避不停,自从担任翰林学士,没听说他坚决推辞。先帝临朝,他有山林独处的想法;陛下即位,他就有在金銮殿侍从的快乐。为什么以前怠慢而后恭敬,喜好名声想要进身,这是二。王安石在迩英阁侍奉,竟然想要坐着讲说,将要使万乘之尊屈从自己以取得师长的尊贵,不认识上下之礼仪,君臣之分,要挟君主以获取名声,这是三。王安石自从居于政府,事情无论大小,与同僚意见不同,有时因为奏对留身进说,多乞求御批,从中而下,如果是就掠取美名于己,如果不是就收敛怨恨于君主,用私情而不公正,这是四。昨天许遵误断谋杀公事,王安石极力主张,妻子谋杀丈夫,用按问首举减等科罪,挟持私情破坏法律,这是五。王安石进入翰林院,没听说推荐一个士人,首先称赞弟弟王安国的才能,朝廷比照第一人推恩,他还说太薄,主试者评定文卷不优厚,于是遭受中伤,等到居于政府,才半年,卖弄威福,无所不至,背离公义死守私党,这是六。宰相不书写敕命,本朝旧例,没听说过,专断威权危害政事,这是七。王安石与唐介争论谋杀刑名,导致喧哗,众人不赞同王安石而赞同唐介,唐介是忠直刚劲的人,致力于守大体,不能用口舌取胜,愤懑而死,从此畏惧他的人很多,即使是丞相也退缩,不敢辩驳是非,欺凌同僚,这是八。小臣章辟光献言,让岐王迁居外邸,离间之罪,固然不容诛杀,而王安石屡次进献危言,以迷惑圣听,结党营私依附下属,这是九。现在国家经费的关键,在于三司,王安石与枢密大臣共同制置三司条例,虽然名义上商榷财利,实际上动摇天下,有害无利,这是十。臣确实担心陛下喜欢他的才辩,久而依赖,大奸得路,群小汇聚进用,那么贤者尽去,乱由是生。况且王安石起初没有远略,只致力于改作,用奇异言论来掩饰错误,欺骗皇上而欺压下属,误天下

苍生,必斯人也。如乆居庙堂,无安静之理,辟光邪谋,本安石及吕恵卿所导,辟光扬言朝廷若深罪我,我终不置此二人,故力加营救,愿察于隐伏,质之士论,然后知臣言之当否。帝方注倚安石,还其章诲,遂求去。帝谓曾公亮曰:「若出诲,恐安石不自安。」安石曰:「臣以身许国,陛下处之有义,臣何敢以形迹自嫌,茍为去就。」乃出诲知邓州。苏颂当制,公亮谓颂曰:「辟光治平四年上书时,安石在金陵,恵卿监杭州酒税,安得而敎之?」故制词云:「党小人交谮之言,肆罔上无根之语。」制出,帝以咎颂,颂以公亮之言告,乃知辟光治平时自言他事,非此也。诲之将有言司马光自迩英趣资善堂与诲相逢,光密问今日请对欲言何事?诲曰:「袖中弹文,乃新参也。」光愕然曰:「众谓得人,奈何论之?」诲曰:「君实亦为是言邪?安石虽有时名,然好执偏见,不通物情,轻信奸回,喜人佞己,聴其言则美,施于用则疎。若在侍从,犹或可容;置之宰辅,天下必受其祸。」光曰:「今未有显迹,盍待他日?」诲曰:「上新嗣位,富于春秋,所与朝夕谋议者,二三大臣而已。茍非其人,将败国事,此乃腹心之疾,治之惟恐不逮,顾可缓邪?」章上,诲被黜,而安石益横。光于是服诲之先见,自以为不及也。诲三居言职,皆以弹奏大臣而罢。天下推其鲠直,以知开封府吕公着为御史中丞。王安石以公着兄公弼不附已乃白用公着为中丞以偪之。公弼果力求去,帝不许。太白入井,壬戌昼见。

译百姓的福祉,必定在于这个人。如果让他长久居于朝廷高位,是没有安宁的道理的。司马光排斥邪谋,本是王安石和吕惠卿所引导的,司马光扬言朝廷如果深究我的罪责,我终究不会放过这两个人,所以极力加以营救,希望陛下察明隐伏的实情,以士大夫的舆论来质证,然后才知道臣所说的话是否正确。皇帝正倚重王安石,将章惇的奏章退回给吕诲,吕诲于是请求离职。皇帝对曾公亮说:“如果让吕诲出朝,恐怕王安石会不自安。”王安石说:“臣以身许国,陛下处置合乎道义,臣怎敢因为形迹嫌疑而决定去留。”于是让吕诲出任邓州知州。苏颂起草诏书,曾公亮对苏颂说:“司马光在治平四年上书时,王安石在金陵,吕惠卿监管杭州酒税,怎么能教唆他?”所以诏书中写道:“勾结小人的谗言,肆意散布无根据的欺君之语。”诏书发出,皇帝因此责备苏颂,苏颂将曾公亮的话告知皇帝,才知道司马光在治平年间说的是其他事情,并非此事。吕诲将要进言时,司马光从迩英殿前往资善堂,与吕诲相遇,司马光悄悄问今天请求对答想说什么事?吕诲说:“袖中的弹劾文书,是针对新任参知政事的。”司马光惊讶地说:“大家都说用人得当,为什么要弹劾他?”吕诲说:“君实也这么说吗?王安石虽然有时名,但喜欢固执偏见,不通晓人情事理,轻信奸邪之人,喜欢别人阿谀奉承,听他的话则美好,施行于政事则疏漏。如果在侍从之列,或许还可以容忍;让他担任宰相,天下必定遭受祸害。”司马光说:“现在还没有明显的迹象,何不等待日后?”吕诲说:“新君刚即位,年轻,与他朝夕谋议的,只有两三个大臣而已。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将会败坏国家大事,这是心腹之疾,治疗它唯恐来不及,难道可以迟缓吗?”奏章呈上,吕诲被贬黜,而王安石更加专横。司马光于是佩服吕诲的先见之明,自认为不如他。吕诲三次担任言官,都因为弹劾大臣而被罢免。天下人推崇他的刚直,任命知开封府的吕公着为御史中丞。王安石因为吕公着的哥哥吕公弼不依附自己,于是上奏任用吕公着为中丞来逼迫他。吕公弼果然极力请求离职,皇帝不允许。太白星进入井宿,壬戌日白天出现。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七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七十七【起屠维作噩七月,尽十二月,凡六月】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徳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

熈寜二年秋七月乙丑朔,日有食之,云隂不见。戊辰,夏国主遣使诣辽谢封册。初,知同州赵尚寛,知唐州髙赋,知齐州王广渊,皆条奏置义仓事。知陈留县苏涓亦言:“臣劝谕百姓立义仓,以备水旱,因条上措置事。”义仓自庆厯中罢,帝善其法,将复之。防王安石主青苗,己巳,言于帝曰:“民有余粟,乃使之输官,非良法也。”乃止。庚午,诏御史中丞举可为御史者,不限官髙卑。赵抃争之,弗得。于是侍御史知杂事刘述言:“旧制举御史官,须中行员外郎至太常博士,资任须实厯通判,又必翰林诸学士与本台丞杂互举,盖众议佥同,则各务尽心,不容有偏蔽私爱之患。今専委中丞,则爱憎在于一己,茍非其人,将受权臣属托,自立党援,不附己者得以媒糵中伤,其弊不一。夫变更法度,重事也。今止参知二人同书劄子,且宰相富弼暂谒告,曾公亮已入朝,台官今不阙人,何至急疾如此?愿收还前防,俟弼出与公亮同议,然后行之。”弗聴。述,湖州人也。甲戌,太保、凤翔雄武军节度使、东平郡王允弼卒,帝临哭之恸。允弼,镇恭懿王元偓之子也。性端重,时然后言。诸宫增置学官,允弼己贵,犹日至讲席,延伴读官读《孟子》一节。领宗正三十年,与濮安懿王共事相友爱,为宗属推敬。辛巳,立淮浙江湖六路均输法。条例司言:“天下财用无余,典领之官拘于弊法,内外不相知,盈虚不相补。诸路上供嵗有常数,丰年便道可以多致,而不能赢;年俭物贵,难于供亿,而不敢不足。逺方有倍蓰之输,中都有半价之鬻,徒使富商大贾乘公私之急,以擅轻重敛散之权。”今发运使实总六路赋入,其职以制置茶盐矾酒税为事,军储国用多所仰给。宜假以钱货,资其用度,周知六路财赋之有无而移用之。凡籴买税敛上供之物,皆得徙贵就贱,用近易逺,令预知中都帑藏。年支见在之定数,所当供办者,得以从便变易蓄买,以待上令,稍收轻重敛散之权,归之公上,而制其有无,以便转输,省劳费,去重敛,寛农民,庻几国用可足,民财不匮。诏本司具条例以闻,而以发运使薛向领均输平凖事,赐内藏钱五百万缗,上供米三百万石。时议者虑其为扰,多言不便,帝弗聴。向既董其事,乃请设置官属,从之。壬午,赈恤被水州军,仍蠲竹木税及酒课。癸未,帝谓辅臣曰:“人君不可怠于政,朕非乐为劳苦,盖思少壮精神可惜,欲乘时有为,以济生灵。至于兵,乃圣人之大权,所以安天下,但不可轻用,非独杀人心所弗忍,亦恐天道不祐也。”诏自今文臣换右职,须实有谋勇,曾著绩效,即得取防。甲申,日下有五色云。帝御资政殿,因语及选任知州未得善法,曰:“朕每思祖宗百战得天下,今以一州生灵付之庸人,常痛心疾首,卿等谓如何则可?”文彦博奏以为责在监司,宜得至公之人可任按察。吕公弼曰:“朝廷能择诸司长官及十八路监司,则无不济矣。”乙丑,韩琦等上仁宗实録二百卷,曾公亮等上英宗实録三十卷。八月,侍御史刘琦、监察御史里行钱顗等言:“薛向小人,假以货泉,任其变易,纵有所入,不免夺商贾之利。”条例司检详文字苏辙言:“昔汉武外事四夷,内兴宫室,财用匮竭,力不能支。用贾人桑▯羊之説,买贱卖贵,谓之均输,虽曰民不加赋而国用饶足,然法术不正,吏縁为奸,掊克日深,民受其病。孝昭既立,学者争排其说,霍光顺民所欲从而予之,天下归心,遂以无事。今此论复兴,众口纷然,皆谓其患必甚于汉。何者?方今聚敛之臣,材智方畧未见有桑▯羊比,而朝廷破坏规矩,解纵绳墨,使得驰骋自由,惟利是嗜,其害必有不可胜言者矣。”权开封府推官苏轼亦言:“均输徙贵就贱,用近易逺,然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七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七十七【起屠维作噩七月,止十二月,共六个月】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

熙宁二年秋七月乙丑初一,发生日食,因云层遮蔽未能看见。戊辰日,西夏国主派遣使者前往辽国,感谢册封。起初,同州知州赵尚宽、唐州知州高赋、齐州知州王广渊,都分别上奏建议设立义仓。陈留县知县苏涓也说:“我劝谕百姓设立义仓,以防备水旱灾害,因此条陈上奏了实施办法。”义仓自庆历年间就已废止,皇帝认为这个办法很好,打算恢复它。恰逢王安石主张实行青苗法,己巳日,他对皇帝说:“百姓有剩余的粮食,却让他们缴纳给官府,这不是好办法。”于是停止恢复义仓。庚午日,诏令御史中丞推举可以担任御史的人,不限官职高低。赵抃对此争辩,但没有成功。于是侍御史知杂事刘述说:“旧制推举御史,必须是从中行员外郎到太常博士这一级别,资历必须实际担任过通判,而且必须由翰林诸学士与本台御史中丞、知杂事互相推举,这是因为众人意见一致,则各自尽力,不容有偏私庇护之患。现在专门委托御史中丞一人,那么爱憎就取决于他个人,如果推举的不是合适的人,将会接受权臣的嘱托,建立自己的党羽援助,不依附自己的人就会遭到构陷中伤,弊端不一而足。变更法度,是重大的事情。现在只是参知政事两人共同签署札子,况且宰相富弼暂时请假,曾公亮已经入朝,台官现在并不缺人,为何如此急迫?希望收回成命,等富弼出来与曾公亮共同商议,然后再施行。”皇帝没有听从。刘述是湖州人。甲戌日,太保、凤翔雄武军节度使、東平郡王允弼去世,皇帝亲临哭丧,悲痛不已。允弼是镇恭懿王赵元偓的儿子。他性格端庄稳重,合乎时宜才说话。各宫增设学官,允弼虽然已经显贵,仍然每天到讲席,邀请伴读官读《孟子》一节。他掌管宗正寺三十年,与濮安懿王共事,彼此友爱,被宗族推重敬爱。辛巳日,在淮浙、江南、湖北六路实行均输法。条例司说:“天下财用没有剩余,掌管财政的官员拘泥于陈旧的法规,内外情况不相了解,盈余与亏缺不能互相补充。各路上供每年有固定的数额,丰收年分顺路可以多运送,却不能多送;年成歉收物价昂贵,难以供应,却不敢不足。远方有加倍的运输,京城有半价的销售,只是让富商大贾趁着公私的急迫,来独占调节物价、聚散物资的权力。”现在发运使实际上总管六路的赋税收入,他的职责是以管理茶、盐、矾、酒税为事,军需国用大多依赖供给。应当借给他钱货,资助他的用度,全面了解六路财赋的有无而调动使用。凡是采购、征税、上供的物品,都可以从贵处移到贱处,用近处的代替远处的,让他预先知道京城国库中当年支出的固定数额,应当供应办理的物品,可以方便地变卖购买,以等待上级的命令,稍微收回调节物价、聚散物资的权力,归于公家,从而控制物资的有无,以便转运,节省劳费,去除重敛,宽待农民,或许国家用度可以充足,百姓财富不匮乏。诏令本司具陈条例上报,并让发运使薛向主管均输平准事务,赐给内藏钱五百万缗,上供米三百万担。当时议论的人担心这会扰民,大多说不方便,皇帝没有听从。薛向既主持此事,就请求设置属官,皇帝听从了。壬午日,赈济安抚被水灾影响的州军,仍然免除竹木税及酒税。癸未日,皇帝对辅臣说:“人君不可怠慢政事,我不是乐于劳苦,只是想着少壮时的精神可惜,想要趁时有所作为,以救济百姓。至于军队,是圣人的大权,用来安定天下,只是不可轻用,不仅是因为杀人之心不忍,也是恐怕天道不保佑。”诏令从今以后文臣换任武职,必须确实有谋略勇气,曾经建立功绩,才可以考虑。甲申日,太阳下有五色云。皇帝驾临资政殿,于是谈到选拔任用知州没有好办法,说:“我常想祖宗百战才得到天下,现在把一个州的百姓托付给庸人,常痛心疾首,你们认为怎样才可以?”文彦博上奏认为责任在监司,应当得到最公正的人可以担任按察。吕公弼说:“朝廷如果能选择各司长官及十八路监司,那么没有不成功的。”乙丑日,韩琦等上呈仁宗实录二百卷,曾公亮等上呈英宗实录三十卷。八月,侍御史刘琦、监察御史钱颢等说:“薛向是小人,借给他钱货,任他变易,即使有收入,不免夺取商贾的利益。”条例司检详文字苏辙说:“从前汉武帝对外征伐四夷,对内兴建宫室,财用枯竭,力量不能支撑。采用商人桑弘羊的说法,买贱卖贵,称为均输,虽然说是百姓不增加赋税而国家用度充足,然而法术不正,官吏趁机作奸,搜刮日益严重,百姓遭受其害。孝昭帝即位后,学者争着排斥这种说法,霍光顺应百姓的愿望从而给予他们,天下归心,于是无事。现在这种议论又兴起,众口纷纭,都说其祸患一定比汉朝更严重。为什么呢?当今聚敛之臣,材智方略没有见到有桑弘羊相比的,而朝廷破坏规矩,放松约束,让他们驰骋自由,只嗜求利益,其危害一定有不可胜言的了。”权开封府推官苏轼也说:“均输徙贵就贱,用近易远,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