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二
稍顺,必有改事中国之心,愿听从朂诣阙,更选使者往其国申谕之,彼必称臣。凡名称礼数及求匄之物,当力加裁损,必不得已,则少许之。若所求不违,恐豺狼之心未易盈厌也。丙申,王尧臣又言:韩琦、范仲淹、厐籍既为陜西四路都部署防邉经略安抚招讨等使,四路当禀节制,而诸路尚带经略使名者九人,各置司行事,名号不异,所禀非一。今请逐路都部署副部署并罢经略,只充防邉安抚使副。从之。吕夷简数求罢,帝优诏未许。陜西转运使孙沔上书言:祖宗有天下垂八十余载,未尝以言废人。景祐以前,纲纪未甚废,犹有感激进説之士。观今之政,是可恸哭,而无一人为陛下言者,由宰相多忌而不用正人也。往者章献緫政,陛下恭黙,有王曾、张知白、鲁宗道、李廸、薛奎、蔡齐以正直迭居两府,曹修古、李纮、刘随、鞠咏、孔道辅以亮节更任谏列。于时斜封侥幸阍寺威福,虽未悉去,然十余年间中外无大故。自夷简当国,黜忠言,废直道,及以使相出镇许昌,乃荐王随、陈尧佐代已,才庸负重,政事浸废。即嵗罢免,又以张士逊冠台席,致隳国事,戎冦渐起于邉陲,卒伍窃发于辇毂。此葢夷简不进贤为社稷逺图,但引不若已者为自固之计,欲使陛下复思已而召用也。陛下果召夷简还,自大名入秉朝政,于兹三年不更一事,以姑息为安,以避谤为智。西州将帅累以败闻,契丹无厌,乘此求赂,兵殱货悖,天下空竭,刺史牧守十不得一,法令变易,士民怨咨,隆盛之基忽至于此。今夷简以病求退,陛下手和御药,亲冩徳音,乃谓恨不移卿之疾在于朕躬,四方义士传闻诏语有泣下者。夷简在中书二十年,三冠辅相,所言无不听,所请无不行,有宋得君一人而已,未知何以为陛下报。今契丹复盟,元昊欵塞,天下忻忻,日望和平,因此振纪纲,修废坠,选贤任能。节用飬士,则景徳祥符之风复见于今矣。若恬然不顾,遂以为安,臣恐土崩瓦觧,不可复救。而夷简意谓四方已寜,百度已正,欲因病黙黙而去,无一言啓沃上心,别白贤不肖。虽尽南山之竹,不足书其罪也。若荐贤材合公议,失之于始,得之于终,犹可寛天下万世之责。茍遂容身不救,前过以柔而易制者,升为腹背;以奸而可使者,任为羽翼。使之在廊庙、布台阁,上惑圣眀,下害生灵。是张禹不独生于汉,李林甫复见于今也。在陛下察之而已。书闻,帝不之罪。议者喜其謇切,夷简谓人曰:「元规药石之言,但恨闻此迟十年耳。」人亦服其量云。
译局势稍显顺遂,必定会有归顺中原王朝之心,希望听从朂前往朝廷,重新选派使者前往其国传达旨意,他们必定会称臣。凡是名号、礼仪以及请求赏赐的物品,应当极力加以裁减,如果实在无法拒绝,就稍微给予一点。如果所求全部答应,恐怕豺狼般的心性不容易满足。丙申日,王尧臣又进言:韩琦、范仲淹、庞籍既然担任陕西四路都部署、防边经略安抚招讨等使,四路应当听其节制,而各路还带有经略使名号的有九人,各自设立官署行事,名号没有区别,听命的对象不统一。现在请求各路都部署、副部署都罢去经略使的职务,只担任防边安抚使的副职。皇帝听从了。吕夷简多次请求罢免,皇帝下达优厚的诏书没有准许。陕西转运使孙沔上书说:祖宗拥有天下将近八十年,不曾因为进言而废黜人。景祐以前,法纪没有严重废弛,还有感激奋发、进献言论的人士。看现在的政治,令人痛哭流涕,却没有一个人替陛下进言,这是因为宰相多忌妒而不任用正直的人。过去章献太后总揽政事,陛下恭敬沉默,有王曾、张知白、鲁宗道、李大、薛奎、蔡齐以正直交替担任两府高官,曹修古、李纮、刘随、鞠詠、孔道辅以刚直的节操轮流担任谏官。那时斜封官、侥幸之徒和宦官威福,虽然没有完全清除,但十余年间朝廷内外没有大的变故。自从吕夷简主持国政,罢黜忠言,废弃正道,等到他以使相身份出镇许昌,就推荐王随、陈尧佐代替自己,他们才能平庸却身负重任,政事逐渐废弛。当年罢免他们,又让张士逊位居宰相之首,导致国事败坏,敌寇在边境渐渐兴起,士兵在京城附近暗中发动叛乱。这大概是吕夷简不为了国家长远利益进用贤才,只是引荐不如自己的人作为自保之计,想让陛下再次思念自己而召用。陛下果然召吕夷简回来,他从大名府入朝主持政事,到现在三年没有改变一件事,把姑息养奸当作安定,把回避诽谤当作智慧。西部州郡的将帅屡次传来战败的消息,契丹贪得无厌,乘此机会索取贿赂,军队死亡、财物浪费,天下空虚枯竭,刺史、太守十个人中不到一个称职,法令随意变更,士人百姓怨恨叹息,隆盛的基业忽然到了这种地步。现在吕夷简以生病请求退职,陛下亲手调和御药,亲自书写恩德的诏书,还说恨不能把您的疾病移到我身上,四方义士听到诏书的话有流泪的。吕夷简在中书省二十年,三次位居宰相之首,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所请求的事情没有不被实行的,宋朝得到君主信任的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拿什么来报答陛下。现在契丹再次结盟,元昊在边境求和,天下欢欣,日日盼望和平,因此整顿法纪,修复废弛的事务,选拔贤才任用能人,节约用度供养士兵,那么景德、祥符年间的风气就会在今天重现了。如果安然不顾,就以为安定,我担心国家像土崩瓦解一样,无法再挽救。而吕夷简认为四方已经安宁,各项事务已经端正,想借着生病默默离去,没有一句话启发开导圣上之心,分辨贤与不肖。即使用尽南山的竹子,也不够写他的罪过。如果推荐贤才符合公议,开始时失误,结束时得到,还可以宽恕天下万世的责备。如果竟然为了容身而不去挽救,以前那些柔顺容易控制的,升为心腹;奸诈可以驱使的,任为羽翼。让他们在朝廷、台阁任职,上迷惑圣明,下危害百姓。这是张禹不仅生于汉代,李林甫又出现在今天了。在于陛下明察罢了。奏书呈上,皇帝没有怪罪他。议论的人喜欢他的正直急切,吕夷简对人说:“孙沔像药石一样规劝的话,只是恨听到这些晚了十年罢了。”人们也佩服他的气量。
吕中曰:「夷简之罪,莫大于因私憾而预瑶华之议;因北事而忌富弼之能。夷简之功,莫大于释仲淹之宿怨,容孙沔之直言。君子论人,功不掩罪,罪不掩功,可也。」
三月丙午,赐陜西招讨韩琦、范仲淹、厐籍钱各百万。庚戌,右正言梁适使延州,与厐籍议所以招懐元昊之礼。于是许贺从朂赴阙。乙夘,韩▯、范仲淹等言:「今元昊遣人赴阙,将议纳和。其来人已称六宅使、尹州刺史,观其命官之意,欲与朝廷抗礼。窃恐不改僣号,意朝廷开许为鼎峙之国。又虑尚懐隂谋,卑词厚礼,请称兀卒,以缓国家之计。臣等敢不为朝廷思经久之防,防生灵之患哉!」臣等谓继迁当时用诈脱身,窃防防器,徳眀外示纳欵,内实飬谋。至元昊则悖慢侮常,大为邉患,以累世奸雄之志,而屡战屡胜,未有挫屈。何故乞和?虽朝廷示招纳之意,契丹邀通好之功。以臣等料之,实因累年用兵,蕃界劳扰,交锋之下,伤折亦多,所获器械鞍马皆归元昊。其下胥怨,无所厚获。其横山界蕃部防集最苦,但汉兵未胜,戎人重土,不敢背贼,勉为驰驱耳。今元昊知众之疲,闻下之怨,乃求息肩飬鋭,以逞凶志,非心服中国而来也。臣等谓元昊如大言过望,为不改僣号之请,则有不可许者三;如卑词厚礼,从兀卒之称,亦有大可防者三。何谓不可许者三?自古四夷在荒服之外,圣帝明王柔而格之,不吝赐与。至于鸿名大号,天下之神器,岂可私假于人?惟石晋借契丹援立之功,又中国逼小偷生,一时故僣号于彼,壊中国大法。我国家富有四海,非石晋比;元昊世受朝廷爵命,非有契丹开晋之功。此不可许之一也。又诸处公家文字,并军民语言,皆呼昊贼,人知逆顺去就之分,尚或逋亡,末由禁止。今元昊于天都山营造所居,已逼汉界。如更许以大号,此后公家文字,并军民语言,当有「西朝」「西帝」之称,天都山必有建都郊祀之僣。其陜西戍兵邉人负过必逃,益有所归矣。至于四方豪士,稍不得志,则攘臂而去,无有逆顺去就之分。彼多得汉人,则制度事势与契丹并立,夹困中国,岂复有太平之望邪?此不可许之二也。又议者皆谓元昊自来无居中国之心,欲自尊于诸蕃耳。臣等谓拓跋珪、石勒、刘聪、苻坚、赫连勃勃之徒,得志之后并居中原;近则李克用父子,沙陁人也,进据太原,后都西洛,皆汉人。进谋诱而致之。昨定川事后,元昊作伪诏谕镇戎兵民,有定闗辅之言,此其騐也。葢汉家之叛人,不乐处外国地,必谋侵汉地,所得城垒必使汉人守之。如契丹得山后诸州,皆令汉人为之官守。或朝廷假元昊僣号,是将啓之,斯为叛人之助甚矣。此不可许之三也。何谓大可防者三?元昊以奸雄之资,操屡胜之势,乆不称臣,一旦卑词厚礼,便肯从兀卒之称,皆隂谋也。是葢以山界之困,暂求息肩,使中国解兵三四年间,将帅懈慢,士伍骄惰,邉偹不严,戎政渐弛,却如前来暴发,则中国不能支吾。此大可防之一也。又从徳明纳欵之后,经谋不息,西撃吐蕃、回鹘,拓疆数十里。至元昊事势益盛,乃称尊悖礼,背负朝廷,结连契丹,情迹尽见。今复起诈端,以欵我兵而休息其众,又欲并力专志西吞唃厮啰等诸蕃,去秦州一帯篱落,为将来再举之利。此大可防之二也。又从徳明纳欵后,蕃汉之人入京师贾贩百货,所归充于窟穴,贼因其事力,乃兴兵为乱。今兹五年,用度必困,乃卑词厚礼,迎合我意,欲复图中国之利。待其给用,却求衅兴兵,以快本意。今若通和,或再许灵夏蕃汉之人依前出入京师,必窥伺国家,及夹带亡命入蕃,或与奸人别有结连,或使刺客窃发惊扰朝廷,又此类必所有,恣纵甚于昔时,有事何以处置?此大可防之三也。臣等欲乞朝廷,俟元昊所遣人至,观其所请。彼如大言过望,坚求僣称,则答云:「上畏天地宗庙,不可私许大号,壊中国之法。」彼卑词厚礼,止是求兀卒之称,则按唐单于可汗。故事有可许之理,亦须预防其隂谋,严饬邉臣,修完
译吕中说:“吕夷简的罪过,没有比因为私人怨恨而参与瑶华公主议婚之事更大的了;没有比因为北方战事而嫉妒富弼才能更大的了。吕夷简的功劳,没有比解除范仲淹的旧怨,容纳孙沔的直言更大的了。君子评价人,功劳不掩盖罪过,罪过也不掩盖功劳,这是可以的。”
三月丙午日,赐给陕西招讨使韩琦、范仲淹、庞籍每人钱一百万。庚戌日,右正言梁适出使延州,与庞籍商议招抚怀柔元昊的礼仪。于是允许贺从勖前往京城。乙卯日,韩琦、范仲淹等人上奏说:“如今元昊派人前往京城,将要商议议和之事。他派来的人已经自称六宅使、尹州刺史,看他们任命官员的意思,是想与朝廷平起平坐。我们私下担心如果不改正僭越的称号,元昊意图让朝廷承认他建立鼎足而立的国家。又担心他仍怀有阴谋,用谦卑的言辞和厚重的礼物,请求称‘兀卒’,以此延缓国家的对策。我们怎敢不为朝廷考虑长远的防备,防止百姓遭受祸患呢!”
我们说,李继迁当时用诈术脱身,窃取官印,李德明对外表示归顺,内心实际在培养阴谋。到了元昊则悖逆傲慢,大为边境祸患,凭借累世奸雄的志向,屡次作战屡次获胜,未曾受挫屈服。为什么请求议和?虽然朝廷表示招纳之意,契丹谋求通好的功劳。以我们推测,实在是因为连年用兵,蕃界劳苦骚扰,交锋之下,伤亡也很多,所缴获的器械鞍马都归了元昊。他的部下相互怨恨,没有丰厚的收获。横山地区的蕃部聚集最为困苦,只是因为汉兵没有取胜,戎人重视乡土,不敢背叛贼人,勉强为之奔走罢了。如今元昊知道众人疲惫,听闻下属怨恨,于是寻求休养生息、积蓄锐气,以逞凶残的志向,并非心服中国而来。
我们说,如果元昊大言不惭,超过期望,坚持不改僭越称号的请求,那么有三点不可答应;如果他言辞谦卑、礼物厚重,顺从‘兀卒’的称号,也有三点值得大大防备。什么叫不可答应的三点?自古以来四方夷狄在荒服之外,圣帝明王用柔和的方式感化他们,不吝惜赏赐。至于尊贵的名号,天下的神器,怎么可以私自假借给人?只有石晋借契丹援立之功,又因中国逼迫小偷生存,一时在彼处僭越称号,破坏了中国的法度。我们国家富有四海,不是石晋可比;元昊世代接受朝廷爵位任命,没有契丹开创晋朝的功劳。这是不可答应的第一点。
又各处公家文书,以及军民语言,都称呼元昊为贼,人们知道逆顺去就的区别,尚且有人逃亡,无法禁止。如今元昊在天都山营造居所,已经逼近汉界。如果更加允许他以大号,此后公家文书,以及军民语言,当有‘西朝’‘西帝’的称呼,天都山必定有建都郊祀的僭越。陕西戍边士兵和边境百姓有罪过必定逃亡,更加有所归依了。至于四方豪士,稍有不如意,就捋袖离去,没有逆顺去就的区别。他们多得到汉人,那么制度事势与契丹并立,夹击困迫中国,哪里还有太平的希望呢?这是不可答应的第二点。
又议论的人都说元昊向来没有居住中原的心,只想在诸蕃中自尊自大罢了。我们说拓跋珪、石勒、刘聪、苻堅、赫连勃勃之流,得志之后都居住在中原;近来李克用父子,是沙陀人,进据太原,后来定都西洛,都是汉人。进谋引诱而招致他们。昨天定川战事后,元昊发布伪诏晓谕镇戎兵民,有安定关辅的话,这就是证据。大概汉家的叛人,不喜欢处在外国之地,必定谋划侵犯汉地,所得城垒必定让汉人守卫。如契丹得到山后诸州,都让汉人做官守卫。如果朝廷假借元昊僭越称号,是将开启他,这对叛人的帮助太大了。这是不可答应的第三点。
什么叫值得大大防备的三点?元昊以奸雄的资质,掌握屡次获胜的形势,长久不称臣,一旦言辞谦卑、礼物厚重,就肯顺从‘兀卒’的称号,都是阴谋。这是因为山界困顿,暂时寻求休养生息,让中国解除兵备三四年间,将帅松懈怠慢,士兵骄纵懒惰,边防不严,戎政逐渐松弛,却像以前那样突然爆发,那么中国不能支撑应对。这是值得大大防备的第一点。
又从李德明归顺之后,谋划不停,向西攻击吐蕃、回鹘,开拓疆土数十里。到了元昊事势更加兴盛,于是称尊悖礼,背叛朝廷,勾结契丹,情迹完全暴露。如今又起诈端,用归顺来安抚我军而休息他的部众,又想并力专志向西吞并唃厮啰等诸蕃,去掉秦州一带的篱笆,为将来再次举兵提供便利。这是值得大大防备的第二点。
又从李德明归顺后,蕃汉之人进入京城贩卖百货,所归财物充实了贼人的巢穴,贼人凭借这些财力,于是兴兵作乱。如今这五年,用度必定困乏,于是言辞谦卑、礼物厚重,迎合我们的意思,想再次谋取中国的利益。等到他供给充足,却找借口兴兵,以快其本意。如今如果通和,或许再次允许灵夏蕃汉之人像以前一样出入京城,必定窥伺国家,以及夹带亡命之徒进入蕃地,或者与奸人另有勾结,或者派遣刺客暗中发作惊扰朝廷,又这类事情必定会有,放纵甚于往昔,有事怎么处置?这是值得大大防备的第三点。
我们请求朝廷,等元昊所派的人到达,观察他的请求。如果他大言不惭,坚持请求僭越称号,那么回答说:‘皇上敬畏天地宗庙,不可私自允许大号,破坏中国的法度。’如果他言辞谦卑、礼物厚重,只是请求‘兀卒’的称号,那么按照唐代单于可汗的旧例,有可以允许的道理,也必须预防他的阴谋,严厉告诫边臣,修葺
城寨,训练军马,储蓄粮草,以备虚诈。如求割属户,则答云:灵夏甚有汉户,能割归朝廷否?况横山蕃部安于内附,一旦驱之,则惊▯生事,必不为西界用。彼如求至京师依前来出入贾贩,则答云:昨来战鬭之后,甚有军民没阵,其子孙骨肉衔怨至深,必恐道涂之中多有雠杀,致西界相疑,却更生事。只与邉上建置▯埸交易,有无各得其所。彼如徼我自今已后罢修城寨,则答云:邉界熟户生户多有雠怨,常相侵害,须借城寨驻兵,方能镇静,使各安居。自余更有非礼之求,朝廷或难应副,即且欵之,不必从也。但厚遣来人,善词回答,使迁延往来,即逾四月,贼不能举。至秋则城寨多固,军马已练,或坚壁而守,或据险而战,无足畏矣。臣等已议一二年间,训兵三四万,使号令齐一,阵伍精熟,又能使熟户蕃兵与正军参用,则横山一带族帐可以图之。元昊若举国而来,我则据险退守邉塞,足以困彼之众。若遣偏师而来,我则据险以待之。蕃兵无粮,不能久聚,退散之后,我兵复进,使彼复集。每嵗三五出,元昊诸厢之兵多在河外频来应敌,疲于奔命,则山界蕃部势穷援弱,且近于我,自求内附,因选酋豪以镇之,足以防元昊之手足矣。然乞朝廷以平定大计为意,当军行之时,不以小胜小衂黜陟将帅,则三五年间可集大功。仍诏中外臣寮不得輙言邉事,以沮永图。我太祖太宗统辟四海,创万世之基业,今以三五年之劳,再定西陲,岂为晚邪?臣等所以主彼贼非礼之求不必从者,葢有此议也。臣等早防圣奨擢,预清班,西事以来,供国麄使,三年塞下,日劳月忧,岂不愿闻纳和少图休息?非乐职矢石之间,葢见西贼强梗未衰,挟以变诈,若朝廷处置失宜,他时悖乱,为中国大祸,岂止今日之邉患哉?臣等是。以不敢念身世之安,防国家之忧,须罄刍荛,少期补助。其元昊来人到阙,伏望圣慈于纳和御侮之间,审其处置,为圣朝长久之虑,则天下幸甚。集贤校理余靖言:臣窃闻昊贼差私署官入境,将次到阙,欲与朝廷通和。自大臣至于邉将,咸欲息肩以休士卒。臣愚料之,以为挫契丹之气,折西贼之鋭,不如不和,最为得防。假如元昊贪我财货,甘心臣伏,此之为祸,大于今日。臣请别白言之:国家用兵以来,五年之间,三经大战,军覆将死,财用空虚,天下嗷嗷,困于供给。今乃因契丹一介之使,驰其号令,遂使二国通好,君臣如初。吾数年之辱,而契丹一言觧之。若契丹又遣一介有求于我,以为报谢,将何词以拒之?如国家又有所惜,必将兴师责我,谓之背惠,则北鄙生患,二境受敌矣。惟陛下裁之。辛酉,国子监请立四门学,以士庶人子弟为生员,以广招延之路,从之。三月壬申,吕夷简再辞位。帝御延和殿召见,敕乘马至殿门,命内侍取兀子舆以前,夷简引避,久之。诏给扶,毋拜。戊子,罢相,守司徒,监修国史,军国大事与中书枢宻院同议【考异按:附传云夷简再辞位,荐富弼等数人可大用,正传已削去,恐夷简未必能荐弼也,今从正传】以判蔡州夏竦为户部尚书,充枢宻使;权御史中丞贾昌朝为参知政事;右正言知制诰富弼为枢宻副使。弼以奉使,昌朝以馆伴月劳,故俱擢用之。弼辞不拜【此据富弼叙述前后辞免恩命辨谗谤劄子】时吕夷简罢相,辅臣皆进官。侍御史弋阳沈邈言:爵禄所以劝臣下,非功而授,则为滥。今疆埸屡警,未闻庙堂之谋有以折外侮,而无名进秩,臣下何劝焉?癸巳,以侍御史鱼周询为起居舎人,职方员外郎王素为兵部员外郎,集贤校理欧阳修为大常丞,并知谏院。周询固辞。又以集贤校理余靖为右正言。谏院供职时,陜右师老兵顿京东西,盗起。吕夷简既罢相,帝遂欲更天下▯事故,増置谏官,首命素等为之【考异:宋史修传云,吕夷简罢相,夏竦除枢宻使,既除复罢,更用杜衍,又范仲淹、富弼、韩琦同时擢执政,収揽一时名士,増谏官,而修首在选中。按修除谏官,韩、范、富俱未入也。据晏殊传,
译修筑城寨,训练军队,储备粮草,以防备敌人的虚诈。如果对方请求割让属户,就回答说:灵州、夏州一带有很多汉族百姓,难道能割让给朝廷吗?况且横山地区的蕃部安于归附朝廷,一旦驱赶他们,就会惊慌生事,必定不会为西夏所用。如果对方请求像以前那样到京城往来经商,就回答说:自从上次交战之后,有很多军民战死沙场,他们的子孙骨肉怨恨极深,恐怕在路上多有仇杀,导致西夏猜疑,反而再生事端。只在边境设置市场进行交易,互通有无,各自得到所需。如果对方要求我们从今以后停止修筑城寨,就回答说:边境的熟户和生户多有仇怨,经常互相侵害,必须依靠城寨驻兵,才能安定局势,使他们各自安居。其余如果有不合礼制的请求,朝廷难以答应,就暂且安抚他们,不必顺从。只要厚待来使,用善言回答,使他们往返拖延,超过四个月,敌人就无法发动进攻。到了秋天,城寨大多坚固,军队已经训练完毕,要么坚守壁垒防守,要么占据险要作战,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臣等已经商议,在一两年间,训练士兵三四万人,使号令统一,阵法熟练,又能使熟户蕃兵与正规军配合使用,那么横山一带的部落就可以谋划攻取了。如果元昊举国来犯,我们就占据险要退守边塞,足以困住他的军队。如果派遣偏师来犯,我们就占据险要等待他们。蕃兵没有粮食,不能长久聚集,退散之后,我军再次进攻,使他们重新集结。每年出动三五次,元昊各厢的军队大多在河外频繁来应战,疲于奔命,那么山界蕃部势力穷尽,援助薄弱,而且靠近我们,自然会请求归附,趁机选拔酋长豪强来镇守他们,足以防备元昊的爪牙了。然而请求朝廷以平定的大计为重,在军事行动时,不因为小胜或小败来升降将帅,那么三五年间可以成就大功。同时诏令内外臣僚不得随意议论边事,以阻碍长远的谋划。我太祖、太宗统一四海,创立万世基业,现在用三五年的辛劳,再次安定西部边疆,难道算晚吗?臣等之所以主张对那贼人的非礼请求不必顺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臣等早蒙圣上提拔,位列清要,自西部战事以来,为国效力,三年驻守塞下,日夜劳忧,难道不愿意听到议和的消息稍作休息吗?并非乐于身处矢石之间,而是看到西夏贼人强横未衰,挟持变诈,如果朝廷处置不当,将来悖乱,成为中国的大祸,岂止是今天的边患呢?臣等因此不敢顾念自身的安危,担忧国家的忧患,必须竭尽鄙陋之见,希望能稍作补助。元昊的来使到达京城,恳请圣上在接纳和议与抵御外侮之间,审慎处置,为圣朝做长远的考虑,那么天下就幸运了。集贤校理余靖上言:臣私下听说昊贼派遣私自署任的官员入境,即将到达京城,想要与朝廷通好。从大臣到边将,都想要卸去重担以休整士卒。臣愚昧地推测,认为挫伤契丹的气势,折损西夏贼人的锐气,不如不和,最为得当。假如元昊贪图我们的财货,甘心臣服,这造成的祸患,比今天更大。臣请分别说明:国家用兵以来,五年之间,经历三次大战,军队覆没,将领战死,财用空虚,天下哀叹,困于供给。现在因为契丹一个使者的命令,就使两国通好,君臣如初。我们几年的耻辱,契丹一句话就化解了。如果契丹又派遣一个使者向我们有所求,作为报谢,将用什么理由拒绝呢?如果国家又有所吝惜,必定会兴师责问我们,说我们背弃恩惠,那么北部边境就会产生祸患,两面受敌了。请陛下裁决。辛酉日,国子监请求设立四门学,以士人和庶民子弟为生员,以扩大招揽人才的路径,皇帝听从了。三月壬申日,吕夷简再次辞去相位。皇帝在延和殿召见他,敕令他骑马到殿门,命内侍取坐轿抬在前面,吕夷简推辞回避,很久。皇帝下诏让人搀扶他,不必跪拜。戊子日,罢免宰相,任司徒,监修国史,军国大事与中书、枢密院共同商议【考异按:附传说吕夷简再次辞去相位,推荐富弼等数人可以大用,正传已删去,恐怕吕夷简未必能推荐富弼,现在从正传】任命判蔡州夏竦为户部尚书,担任枢密使;代理御史中丞贾昌朝为参知政事;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富弼为枢密副使。富弼因为奉命出使,贾昌朝因为陪同接待使者的辛劳,所以都被提拔任用。富弼推辞不接受【此据富弼叙述前后辞免恩命辩白谗言的札子】当时吕夷简罢相,辅政大臣都晋升官职。侍御史弋阳人沈邈上言:爵位俸禄是用来鼓励臣下的,没有功劳而授予,就是滥赏。现在边境屡次报警,没听说朝廷的谋略有能够折服外侮的,却无名目地晋升官阶,臣下有什么可鼓励的呢?癸巳日,任命侍御史鱼周询为起居舍人,职方员外郎王素为兵部员外朗,集贤校理欧阳修为大理寺丞,都掌管谏院。鱼周询坚决推辞。又任命集贤校理余靖为右谏议大夫。谏院任职时,陕西、河东的军队老弱,士兵疲顿,京东西地区盗贼兴起。吕夷简罢相后,皇帝于是想要改变天下的积弊,增设谏官,首先任命王素等人担任【考异:《宋史》修传说,吕夷简罢相,夏竦被任命为枢密使,任命后又罢免,改任用杜衍,又范仲淹、富弼、韩�同时被提拔为执政,收揽一时名士,增设谏官,而欧阳修首先被选中。按欧阳修被任命为谏官时,韩琦、范仲淹、富弼都还未入朝。根据晏殊传,
修乃殊所荐,宋史误矣】甲午,改枢宻副使富弼为资政殿学士兼翰林院侍讲学士。弼时再上章辞所除官曰:“臣昨奉使契丹,彼执政之官,汉使所未尝见者,臣皆见之。两朝使臣昔所讳言者,臣皆言之,以故得详知其情状。彼惟不来,来则未易御也。愿朝廷勿以既和而忽之。臣今受赏,彼若一旦渝盟,臣不惟▯朝廷斧钺之诛,天下公论其谓臣何?臣畏公论甚于斧钺,愿収新命,则中外之人必曰:‘使臣不受赏,是事未可知。’其于守偹决不敢懈弛,非臣务饰小亷,诚恐误国事也。”帝察其意坚定,特为改命焉。是月,帝令内侍宣谕韩▯、范仲淹、厐籍等:“候邉事少寜,当用卿等在両地。已诏中书劄记,此特出朕意,非臣寮荐举。”又令琦等宻奏可代处邉任者。琦等言:“元昊虽约和,诚伪未可知,愿尽力塞下,不敢拟他人为代。”夏四月戊戌朔,幸琼林苑,阅骑士。己亥,富弼言:“闻西使之来,葢因契丹所谕。元昊既禀畏契丹,则朝廷宜且持重。若过有许可,所忧有二事:一则契丹谓中国既不能臣元昊,岂肯受制于我?必将以此遣使来,未知以何辞答之。一则契丹谓元昊本称臣于两朝,今既南朝不称臣,渐为敌国,则以为独尊矣。异日稍縁邉隙,复有所求,未知以何术拒之。臣晓夕思维,二者必将有一焉,不可不早虑也。”癸卯,以佥书保安军判官事邵良佐假著作郎使夏州。先是,良佐与贺从朂诣阙,舘于都亭西驿,承受使臣取元昊书至中书枢宻院,谕从朂以所赍来文字,各体未正,名上一字,又犯圣祖讳,不敢进,却令赍回。其称男,情意虽见恭顺,然父子亦无不称臣之礼。自今上表,只称旧名,朝廷当行封册为夏国主,赐诏不名,许自置官属。其宴使人坐朶殿之上,或遣使往彼,一如接见契丹使人礼。如欲差人于界上承领所赐,亦听之。置▯场于保安军,嵗赐绢十万疋,茶三万斤。生日与十月一日赐赉之,许进奉乾元节及贺正。其防邉兴复寨栅,并如旧,仍命良佐与从朂等同往议定以闻。甲辰,以韩▯、范仲淹并为枢宻副使,知永兴军郑戬为陜西四路马步军都部署兼经畧安抚招讨等使,驻军泾州。琦、仲淹凡五譲,不许,乃就道。富弼言:「韩琦、范仲淹并授枢密副使,仰见圣意止从公论,不听谗毁,擢用孤逺。然议者云西冦未殄,亦湏借材,若二人俱来,或恐阙事。羣论皆愿一名召来使处于内,一名就授枢副之命,且令在邉表里相应,事无不集。以臣愚虑,亦谓其説甚当。近闻更有异议,谓枢宻副使不可令▯出外任,恐他时武官援此为例。此乃巧为其説,沮陛下独防之明,奸邪用心一至于此。况先朝累曾有大臣帯両府职任,应急出外,事毕还朝,不闻后来有武臣援此为例。臣愿陛下无信异説,专采公论,一召来处内,一授职在邉,或二人一嵗一更,均其劳逸,内外恊济,无善于此。」乙巳,以枢宻副使、吏部侍郎杜衍依前官充枢宻使,宣徽南院使、忠武节度使夏竦赴夲镇。先是以枢宻使召,竦于蔡州,台谏交章论竦在陜西畏懦茍且,不肯尽力,尝出廵邉,置侍婢中军帐下,几致军变。又元昊常牓塞下,得竦首者予钱三千,为贼所轻,如此卒于败防师徒,畧无成效。今日用之,则邉将之志怠矣。且言竦挟诈任数,奸邪倾险,与吕夷简不恊,夷简畏其为人,不敢引为同列。既退而后荐之,以释宿憾。方陛下孜孜政事,首用懐诈,不尽忠之臣,何以求治?御史沈邈又言:「竦隂交内侍刘从愿,内济险谲,外专机务,奸党得计,人主之权去矣。」其言又切,防竦已至国门,言者益急,请毋令入见。谏官余靖又言:「竦累表引疾,及闻召用,即兼驿而驰。若不早决,竦必坚求面对,叙恩感泣。复有左右为之觧释,则圣听惑矣。」御史中丞王拱辰对帝极言,帝未省,遽起拱辰引帝裾,毕其説。前后言者合十八疏,帝乃罢竦,而用衍代之【李焘曰:此叚当广求台諌章疏,一一出其姓名,乃善。石介《圣徳诗》云:「用御史中丞拱辰,御史平谏官
译修于是特别推荐了(富弼),《宋史》记载有误】甲午日,改任枢密副使富弼为资政殿学士,兼任翰林院侍讲学士。富弼当时再次上章辞谢所授予的官职说:“臣昨天奉命出使契丹,他们执政的官员,汉朝使者未曾见过的,臣都见到了。两朝使者过去忌讳谈论的,臣都谈了,因此得以详细知晓他们的情形。他们只是不来,如果来了就不容易对付。希望朝廷不要因为已经和好就忽视他们。臣现在接受赏赐,他们如果一旦背弃盟约,臣不仅会遭受朝廷的斧钺之刑,天下舆论又会怎么评价臣呢?臣害怕舆论胜过害怕斧钺,希望收回新的任命,那么朝廷内外的人一定会说:‘使者不接受赏赐,是因为事情还未可知。’这样对于防备决不敢懈怠,这不是臣刻意修饰小节的廉洁,确实是担心误了国家大事。”皇帝体察到他的心意坚定,特意为他更改了任命。这个月,皇帝命令内侍向韩琦、范仲淹、庞籍等宣谕:“等到边境事务稍微安宁,将任用你们在两地。已经诏令中书省记录在案,这特别出于朕的意思,不是臣僚荐举的。”又命令韩琦等人秘密上奏可以替代自己担任边境职务的人。韩琦等人说:“元昊虽然约定和好,真假还不可知,愿意尽力在边塞,不敢拟定他人来替代。”夏四月戊戌日初一,皇帝驾临琼林苑,检阅骑兵。己亥日,富弼说:“听说西夏使者前来,大概是因为契丹的告知。元昊既然敬畏契丹,那么朝廷应当暂且持重。如果过度许可,所担忧的有两件事:一是契丹认为中原既不能使元昊称臣,难道肯受制于我?必定会以此派遣使者前来,不知用什么言辞回答他们。二是契丹认为元昊本来向两朝称臣,现在既然南朝不称臣,逐渐成为敌国,就认为自己是独尊了。日后稍微凭借边境的缝隙,再次有所求取,不知用什么方法拒绝他们。臣日夜思考,这两者必将发生其一,不可不早作打算。”癸卯日,任命佥书保安军判官事邵良佐代理著作郎出使夏州。在此之前,邵良佐与贺从勖到朝廷,住在都亭西驿,接待使臣取来元昊的信送到中书枢密院,告知贺从勖所携带来的文书,各种体例都不端正,名字上的一个字,又犯了圣祖的名讳,不敢进呈,便命令带回。他自称“男”,情意虽然显得恭顺,但父子之间也没有不称臣的礼节。从今以后上表,只称旧名,朝廷应当施行封册为夏国主,赐诏时不直呼其名,允许自行设置官属。宴请使者坐在朵殿之上,或者派遣使者前往那里,完全依照接待契丹使者的礼节。如果想要派人到边界承接所赐物品,也听任他们。在保安军设置互市,每年赐给绢十万匹,茶三万斤。生日和十月一日赐给赏赉,允许进奉乾元节及祝贺正旦。那些防备边境、兴复寨栅的措施,都依照旧例,仍然命令邵良佐与贺从勖等人一同前往商议决定后上报。甲辰日,任命韩琦、范仲淹都担任枢密副使,知永兴军郑戬担任陕西四路马步军都部署兼经略安抚招讨等使,驻军泾州。韩琦、范仲淹一共五次辞让,不被允许,于是启程。富弼说:“韩琦、范仲淹都授任枢密副使,仰见圣意只遵从公论,不听信谗言毁谤,提拔任用孤远之人。然而议论的人说西夏寇患尚未消灭,也需要借重人才,如果两人都来,恐怕会缺失事务。众人的议论都愿意一名召来安排在内部,一名就地授予枢密副使之命,暂且让他在边境内外呼应,事情没有不成功的。以臣的愚虑,也认为这种说法很恰当。近来听说又有异议,说枢密副使不可以让他出任外职,担心将来武官援引此为例。这是巧立说辞,阻挠陛下独断的英明,奸邪用心竟到了这种地步。况且先朝屡次有大臣带着两府职务,应急出外,事情完毕还朝,没听说后来有武臣援引此为例。臣希望陛下不要相信异议,专采公论,一名召来安排在内部,一名授职在边境,或者两人一年轮换一次,均衡劳逸,内外协同,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乙巳日,任命枢密副使、吏部侍郎杜衍依照原官职充任枢密使,宣徽南院使、忠武节度使夏天前往本镇。先前因为枢密使的召令,夏天在蔡州,台谏官员接连上章议论夏天在陕西畏缩懦弱、苟且偷安,不肯尽力,曾经出巡边境,把侍婢安置在中军帐下,几乎导致军变。又元昊常在边境张贴告示,得到夏天首级的人赏钱三千,被贼人轻视,像这样最终导致败坏军师,毫无成效。今天任用他,那么边境将领的斗志就会懈怠了。并且说夏天挟持诈术、玩弄权数,奸邪倾险,与吕夷简不和,吕夷简畏惧他的为人,不敢引荐为同僚。既已退位之后才推荐他,以消除旧日的怨恨。正值陛下孜孜不倦处理政事,首先任用怀有诈术、不尽忠的臣子,怎么求得治理?御史沈邈又说:“夏天暗中勾结内侍刘从愿,在内助长险恶诡诈,在外专断机要事务,奸党得逞,君主的权力就丧失了。”他的话又很急切,恰逢夏天已到国门,进言的人更加紧急,请求不要让他入朝觐见。谏官余靖又说:“夏天屡次上表称病,等到听说被召用,就兼程奔驰。如果不早作决断,夏天必定坚决请求面对圣上,叙述恩情感动哭泣。再有左右的人为他解释,那么圣上的听闻就会迷惑了。”御史中丞王拱辰对皇帝极力进言,皇帝没有醒悟,急忙起身,王拱辰拉着皇帝的衣襟,说完他的意见。前后进言的人合计十八道奏疏,皇帝于是罢免夏天,而任用杜衍替代他【李焘说:这段应当广泛搜集台谏的章疏,一一列出他们的姓名,才好。石介《圣德诗》说:“任用御史中丞拱辰,御史平谏官”
修,凡十一疏追竦敕。」而《竦正传》云十八疏,今从正传。御史平葢席平也,平寻以不才逐,独言竦可怪也。沈邈传,拱辰引帝裾据刘挚所作拱辰行状】已酉,以馆阁校勘蔡襄为秘书丞,知谏院。初,王素、余靖、欧阳修除谏官,防作诗贺之,辞多激劝。三人者以其诗荐于帝,寻有是命。丙辰,以春夏不▯,遣使祠祷于岳凟。己未,以翰林
译修,共十一疏追奏竦的敕令。」而《竦正传》记载为十八疏,现在依据正传。御史平葢,就是席平,席平不久因无才而被罢黜,唯独他称颂竦,这很奇特。《沈邈传》中,拱辰拉着皇帝的衣襟,据刘挚所作的拱辰行状】。己酉日,任命馆阁校勘蔡襄为秘书丞,掌管谏院。起初,王素、余靖、欧阳修被任命为谏官,防作诗祝贺他们,诗中多有激切劝勉之词。这三个人将这首诗推荐给皇帝,不久就有了这道任命。丙辰日,因春夏没有(降雨),派遣使者到五岳四渎祭祀祈祷。己未日,任命翰林
学士王尧臣为户部郎中,权三司使事。尧臣始受命,言于帝曰:“今国与民皆▯矣,在陛下任臣者如何?”因请自择僚属。帝纳其言。尧臣取陜西、河东三路未用兵前及用兵后嵗出入财用之数,防计以闻。庚申,以盐鐡判官吕绍寕为淮南转运使。绍寜至淮南,亟上羡钱十万。谏官欧阳修请却所上钱,并治绍寜欺罔之罪,以戒奸吏刻剥。吕夷简虽罢相,犹以司徒预议军国大事,帝宠遇之不衰。于是谏官蔡防疏言:“夷简被病以来,两府大臣累诣夷简家谘事。臣窃谓两府大臣辅陛下以治天下者,今乃并笏受事于夷简之门。里巷之人指防窃笑。夷简为相首尾二十余年,功业无闻,但为私计。屡贬言者如曹修古、段少连、孔道辅、杨偕、孙沔、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等,或谪千里,或抑数年,皆縁私恨以逐忠贤。但能阿附,悉力防之,废亷耻之节,成奔竞之风。山外丰州、定川之战,失地防师,将士死者各数万人,庙堂之上成筭安在?今以病归,尚贪权势,不能力辞。伏乞特罢商量军国大事,使两府大臣专当责任,无所推避。”甲子,夷简请罢预议军国大事,从之。襄又言:“韩琦、范仲淹各除枢宻副使,并以西冦未寜,恳辞恩命。朝廷再赐手诏督令赴阙。臣以众议言之,二臣之忠勇,其心一也。若以智谋才望,则仲淹出琦之右。处内者谋之,而处外者行之,故仲淹宜来▯,且留邉于理甚当。伏乞朝廷不听辞让,各授恩命,以恊公论。”是月,国子监直讲石介作《庆厯圣徳诗》。介笃学尚志,乐善疾恶,喜声名。防吕夷简罢,章得象、晏殊、贾昌朝、韩琦、范仲淹、富弼同时执政,而欧阳修、蔡襄、王素、余靖并为谏官。夏竦既拜复夺之,以杜衍代,因大喜曰:“此盛事,歌颂吾职,其可已乎?”诗所称多一时名臣,其言大奸葢斥竦也。诗且出,孙复闻之曰:“介祸始于此矣。”范仲淹亦谓:韩▯曰:介之为此,葢可虞也【其诗曰:于惟庆厯三年三月,皇帝龙兴,徐出闱闼,晨坐太极,昼开阊阖,躬览英贤,手鉏奸枿,大声沨沨,震揺六合。如干之动,如雷之发,昆虫蹢躅,怪天藏灭。同明道初,天地喜吉。初闻皇帝蹙然言曰:「予祖予父,付予大业,予恐失坠,实赖辅弼。」汝得象殊重,慎防宻。君相予久,予嘉君伐君,仍相予笙镛,期恊昌朝。儒者学问该洽,与予论政,▯以经术,汝贰二相,庶绩咸秩。惟汝仲淹,汝诚予察。太后乗势,汤沸火▯,汝时小臣,危言嶪嶪。为君司諌,正予门闑;为予京兆,堲予谗説。贼叛于夏,徃予式遏。六月酷日,大冬积雪,汝寒汝暑,同予士卒。予闻辛酸,汝不告乏。予晚得弼,予心弼悦。弼每见予,无有私谒,以道辅予。弼言深切,予不尧舜,弼自笞罚。谏官一年,防奏满箧。侍从周嵗,忠力厪竭。契丹防义,梼杌饕餮,敢侮大国,其辞慢悖。弼将予命,不畏不怯,卒复旧好。民得裋褐,沙碛万里,死生一节,视弼之肤霜剥风裂,观弼之心鋉金鍜鐡。宠名大官,以酧劳渇,弼辞不受,其志莫夺。惟仲淹弼,一夔一契,天实赉予,予其敢忽,并来弼予。民无瘥札,曰:「衍汝来汝,予黄髪事予二纪,毛秃齿豁,心如一兮,率履弗越。」遂长枢府,兵政无蹶。予早识琦▯,有竒骨,其器魁落,岂视店楔?其人浑朴,不思剞劂,可属大事。敦厚如勃,琦汝副衍,知人予哲。惟修惟靖,立朝防防,言论磥砢,忠诚特逹。禄防身贱,其志不怯,常诋大官,亟遭贬黜。万里归来,刚气不折,屡进直言,以补予阙。素相之后,含忠履洁,音为御史,几叩予榻。防虽小官,名闻予彻,亦常献言,箴予之失。刚守粹慤,与修俦匹,并为諌官,正色在列。子过汝言,毋钳吾舌。皇帝圣明,忠邪辨别,举擢俊良,扫除妖▯。众贤之进,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脱。上倚辅弼,司予调燮;下赖谏诤,维予纪法。左右正人,无有邪孽。予望太平日,不逾浃。皇帝嗣位二十二年,神武不杀,其黙如渊,圣人不测其动如天,赏罚
译学士王尧臣担任户部郎中,暂代三司使职务。王尧臣刚接受任命,对皇帝说:“如今国家和百姓都疲敝了,关键在于陛下如何任用臣下。”于是请求自行选择僚属。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王尧臣选取陕西、河东三路在未用兵前以及用兵后每年的财政收支数额,统计后上报皇帝。庚申日,任命盐铁判官吕绍宁为淮南转运使。吕绍宁到达淮南后,急忙上缴了盈余的钱十万贯。谏官欧阳修请求退回这笔钱,并追究吕绍宁欺瞒蒙蔽的罪责,以警示那些苛刻剥削百姓的奸吏。吕夷简虽然已经罢相,但仍以司徒的身份参与商议军国大事,皇帝对他的宠信待遇没有减退。于是谏官蔡襄上疏说:“吕夷简生病以来,两府大臣屡次到吕夷简家中咨询政事。臣私下认为,两府大臣是辅佐陛下治理天下的,如今却拿着笏板在吕夷简门下听命。街巷里的人指着他们窃笑。吕夷简做宰相前后二十多年,没有什么功业,只为自己打算。多次贬斥进言的人,如曹修古、段少连、孔道辅、楊偕、孙沔、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等,有的被贬谪到千里之外,有的被压制数年,都是因为私恨而驱逐忠良贤能。只要阿谀奉承的人,他都极力庇护,废弃了廉洁知耻的节操,形成了奔走钻营的风气。山外丰州、定川之战,丧失土地、军队溃败,将士死去的各有数万人,朝廷上的谋划在哪里?如今他因病回家,还贪恋权势,不肯尽力推辞。恳请特别罢免他参与商议军国大事的职务,让两府大臣专门承担职责,无所推诿逃避。”甲子日,吕夷简请求罢免参与商议军国大事的职务,皇帝听从了。蔡襄又说:“韩琦、范仲淹分别被任命为枢密副使,都因为西夏侵扰未平,恳切辞谢恩命。朝廷再次赐下手诏督促他们赴京。臣根据众人的议论来说,这两位大臣的忠勇,心意是一致的。如果论智谋才望,范仲淹超出韩琦。在内的人谋划,在外的人执行,所以范仲淹应当来京,并且留在边疆在道理上很恰当。恳请朝廷不听从他们的辞让,分别授予恩命,以符合公论。”这个月,国子监直讲石介写了《庆历圣德诗》。石介笃志学习崇尚节操,乐善好施疾恶如仇,喜欢名声。恰逢吕夷简被罢免,章得象、晏殊、贾昌朝、韓琦、范仲淹、富弼同时执政,而且欧阳修、蔡襄、王素、余靖都担任谏官。夏竦刚被任命又被剥夺,由杜衍代替,石介因此大喜说:“这是盛事,歌颂是我的职责,怎么能停止呢?”诗中称颂的多是当时的名臣,其中所说的“大奸”大概是指斥夏竦。诗刚写出,孙复听说后说:“石介的灾祸从这里开始了。”范仲淹也对韩琦说:“石介这样做,大概值得忧虑啊。”【他的诗说:在庆历三年三月,皇帝兴起,缓缓走出宫门,早晨坐在太极殿,白天打开宫门,亲自考察英明贤能之士,亲手铲除奸邪之根,大声浩荡,震动天地。像鼓声的震动,像雷声的爆发,昆虫惊惧,怪异隐藏消灭。如同明道初年,天地欢喜吉祥。刚听到皇帝忧愁地说:‘我的祖辈父辈,把大业托付给我,我担心失坠,实在依赖辅佐。’你章得象、晏殊厚重,谨慎周密。你辅佐我很久,我嘉奖你的功劳,你仍然辅佐我,笙镛和谐,期望与贾昌朝协调。儒者学问广博,与我讨论政事,用经术来辅佐,你辅助两位宰相,各种政绩都井然有序。只有你范仲淹,你确实让我明察。太后凭借权势,像汤沸火燃,你当时是小臣,直言耸立。作为我的谏官,端正我的门户;作为我的京兆尹,阻止我的谗言。贼人在西夏叛乱,你去为我遏制。六月酷热的太阳,大冬天积雪,你寒冷你暑热,与我的士卒同甘共苦。我听到辛酸,你不说缺乏。我晚年得到富弼,我心里高兴。富弼每次见我的时候,没有私下的拜谒,用正道辅佐我。富弼的话深刻,我不是尧舜,富弼自我惩罚。谏官一年,奏章装满箱子。侍从一年,忠力竭尽。契丹违背信义,像梼杌一样贪婪,敢侮辱大国,言辞傲慢悖逆。富弼带着我的命令,不畏惧不胆怯,终于恢复旧好。百姓得到短衣,沙漠万里,生死一节,看富弼的皮肤像霜剥风裂,看富弼的心像炼金锻铁。宠名大官,用来酬劳渴望,富弼辞谢不接受,他的志向不可改变。只有范仲淹、富弼,像夔和契一样,上天确实赐给我,我怎敢忽视,一起来辅佐我。百姓没有瘟疫,说:‘杜衍你来了,你侍奉我二十多年,头发秃牙齿豁,心像一样,遵循礼法不逾越。’于是统领枢密院,兵政没有败坏。我早就认识韩琦,有奇特的骨相,他的器量魁梧,难道像店楔那样?他为人浑厚朴实,不思考雕琢,可以托付大事。敦厚像勃海,韩琦你辅助杜衍,知人是我明智。只有欧阳修、余靖,在朝廷上正直,言论磊落,忠诚特别通达。俸禄微薄身份低贱,他们的志向不胆怯,常指责大官,屡次遭到贬黜。万里归来,刚直之气不折,屡次进献直言,来弥补我的缺失。王素是宰相之后,含忠履洁,担任御史,几乎叩击我的床榻。虽然是小官,名声让我知晓,也常进言,规劝我的过失。刚正守节纯朴,与欧阳修同类,都作为谏官,正色在列。儿子过错你说话,不要钳制我的舌头。皇帝圣明,忠邪辨别,提拔俊良,扫除妖邪。众贤的进用,像茅草那样拔起;大奸的离去,像脚距那样解脱。上靠辅弼,主持我的调和;下靠谏诤,维持我的纪法。左右都是正人,没有邪孽。我盼望太平的日子,不超过十天。皇帝继位二十二年,神武不杀,沉默像深渊,圣人不可测,他的行动像天,赏罚……】
在予,不失其权,恭已南面,退姧进贤,知贤不易,非眀勿得,去邪惟艰惟防,乃克明则不贰,防则不惑,既明且防,惟皇帝徳,羣臣踧踖,重足屏息,交相教语曰:「惟正直,母作侧僻。」皇帝汝殛,诸侯危栗,堕玉失舄,交相告语:「皇帝神明。」四时朝觐,谨修臣职,四夷走马坠镫,遗防交相告语:「皇帝英武。」觧兵修贡,永为属国。皇帝一举,羣臣慑焉,诸侯畏焉,四夷服焉。臣愿皇帝夀万千年】五月丁卯朔,日有食之。庚午録繋囚。江淮嵗漕不给,京师乏军储,大臣以为忧。枢密副使范仲淹言:「国子博士宣城许元可独倚办。」辛未,擢元江淮两浙荆湖制置发运判官。元曰:「以六路七十二州之粟不能足京师者,吾不信也。」至则命濒江州县留三月粮,余悉发之,逺近以次相补,引千余艘转漕而西,未几京师足食。癸酉,命王拱辰、田况与三司同议减放州县科配。乙亥,忻州地大震,帝曰:「地道贵静,今数震揺,得非兵兴民劳之所致乎?宜诏本路转运经畧司安恤百姓,毋得輙弛邉备。」盐鐡副使林潍出知滑州,初入内都知张永和建议,请収民房钱十之三以助军费,事下三司,三司使王尧臣持不可,永和宻使人致意曰:「公能行此则大用矣。」眀日入见,具为帝言,因曰:「此衰世之事,唐徳宗所以致朱泚之乱者,非平时可行也。」潍畏永和势,助之甚力,尧臣奏罢潍,以河北转运使张昷之为盐鐡副使,议乃定。先是,谏官欧阳修既受命,首建议天下官吏员数极多,朝廷无由徧知其贤愚善恶,审官三班二部等处,又只具差除月日,人之能否都不可知,诸路转运使等,除有▯吏自败者临时举行外,亦别无按察官吏之术,致使年老病患懦弱不才贪残害物之人布在州县,并无黜陟。因循积▯,州县不治。今兵戎未息,赋役方烦,百姓嗷嗷,疮痍未复。救其疾苦,择吏为先。臣今欲乞特立按察之法于内外朝官,自三丞以上至郎官中,选强干亷眀者二十许人,为诸路按察使。请令进奏官各録一州官吏姓名,为空行簿,以授之,使至州县遍见官吏。其公亷勤干与老病不才之迹,皆以朱书于名之下。其中材之人,虽无竒效不至旷败者,以墨书之。又有虽是常材,能专长于事,亦以朱书别之。使还具奏,则朝廷可以坐见官吏贤愚善恶,不遗一人。然后别议黜陟之法,如是足以澄清天下,半嵗之间可望致治。然朝廷重于特遣使,未即行也。参知政事贾昌朝前为御史中丞,尝言转运使朝廷责以按察官吏能否,而使名未正。于是参取修议,诏诸路转运使副并兼按察使副,令将辖下州府军监县镇官吏姓名置簿,亲掌録其功过。若绩效明着及显有不治者,逐旋以闻。外其稍着亷勤及仅免败阙者,每至年终攅冩附递以闻。提防刑狱虽不帯此使名,并当凖此。以虞部员外郎杜▯权发遣度支判官事,太常博士燕度权发遣户部判官事,皆王尧臣所荐也。权发遣三司判官葢始此。庚辰,幸相国寺防灵观祈▯。癸未,置御史官六员,罢推直官,从御史台请也。乙酉,以侍御史席平知润州,中丞王拱辰言其议论无取,故出之【考异:庆厯二年二月,平以都官员外郎为侍御史。本传称平对奏鄙俚,又御史台记亦有传平尝徃齐州劾狱失入死罪,张方平乞依法行遣,恐此罢防不独因拱辰言也】丁亥,置武学于武成王庙,以太常丞阮逸为武学教。
译在我而言,不丧失统治的权柄,恭敬地端坐南面,斥退奸佞,进用贤良。知道选拔贤才不易,不是明智之人便无法得到;去除邪佞艰难且需防范,只有明智才能不偏颇,只有防范才能不迷惑。既明智又防范,这是皇帝的德行。群臣恭敬谨慎,举足小心,屏息凝神,互相告诫说:“要正直,不要做邪僻之事。”皇帝若加诛戮,诸侯惊恐战栗,连玉饰和鞋子都掉落,互相告诉说:“皇帝神明。”四季按时朝见,谨慎履行臣子的职责。四方蛮夷骑马时连马镫都掉落,互相告诉说:“皇帝英武。”于是解散军队,修习贡赋,永远成为附属国。皇帝一举手,群臣就畏惧,诸侯就害怕,四方蛮夷就顺服。臣愿皇帝长寿万千年。
五月丁卯初一,发生日食。庚午,登记囚犯名册。江淮地区的岁漕粮供应不足,京城缺乏军需储备,大臣们为此担忧。枢密副使范仲淹进言:“国子博士宣城的许元可以独自倚靠办事。”辛未,提拔许元为江淮两浙荆湖制置发运判官。许元说:“拥有六路七十二州的粮食却不能满足京城的需求,我不相信。”到任后,他命令沿江的州县保留三个月的粮食,其余的全部发出,远近地区依次互相补充,率领一千多艘船转运漕粮向西进发,不久京城粮食充足。癸酉,命令王拱辰、田况与三司共同商议减免州县的科配。乙亥,忻州发生大地震,皇帝说:“大地之道贵在宁静,如今多次震动,难道不是战争兴起、百姓劳苦所导致的吗?应当诏令本路转运经略司安抚体恤百姓,不得擅自放松边防。”
盐铁副使林潍出任滑州知州,初入内都知张永和建议,请求征收民间房钱的十分之三以资助军费,此事下达给三司,三司使王尧臣坚持认为不可行。张永和暗中派人致意说:“您如果能推行此事,就会得到重用。”第二天入朝觐见,王尧臣将情况详细禀告皇帝,于是说:“这是衰败世道的做法,唐德宗因此导致朱泚之乱,不是平时可以实行的。”林潍畏惧张永和的权势,极力帮助他。王尧臣上奏罢免林潍,任命河北转运使张昷之为盐铁副使,议论才确定下来。
在此之前,谏官欧阳修接受任命后,首先建议天下官吏员额极多,朝廷无法普遍了解他们的贤愚善恶,审官院、三班院、二部等处,又只记录差遣的日期,人的才能与否都不可知。各路转运使等,除了官吏自行败露时临时举劾外,也没有其他考察官吏的方法,致使年老、病患、懦弱、无才、贪婪、残暴、害民之人遍布州县,并无升降黜陟。因循积弊,州县治理混乱。如今战事未息,赋役繁重,百姓哀嚎,创伤未愈。救济他们的疾苦,选择官吏是首要任务。臣现在请求特别在内外朝官中设立按察之法,从三丞以上到郎官中,选拔刚强干练、廉洁清明的人二十左右,担任各路按察使。请求让进奏官各记录一州官吏的姓名,做成空行簿册,交给他们,让他们到州县遍见官吏。那些公正廉洁、勤勉干练以及年老患病、无才的迹象,都用红笔写在名字下面。其中才能一般的人,虽然没有奇效也不至于荒废败坏,用黑笔书写。还有虽然是平常之才,但在某事上有专长,也用红笔特别标注。使者返回后详细上奏,那么朝廷就可以坐着了解官吏的贤愚善恶,不遗漏一人。然后另行商议升降黜陟之法,这样足以澄清天下,半年之内可望达到大治。然而朝廷重视特别派遣使者,没有立即实行。
参知政事贾昌朝以前担任御史中丞,曾说转运使朝廷责成他们考察官吏的才能与否,但使者的名号尚未确立。于是采纳欧阳修的建议,诏令各路转运使副兼任按察使副,让他们将辖下州府军监县镇的官吏姓名登记在册,亲自掌管记录他们的功过。如果绩效明显以及明显治理不善的,随时上报。至于稍显廉洁勤勉以及勉强避免败缺的,每到年终汇总抄写附在驿递中上报。提防刑狱虽然不带此使者名号,也应当照此办理。任命虞部员外郎杜镐权发遣度支判官事,太常博士燕渡权发遣户部判官事,都是王尧臣推荐的。权发遣三司判官大概始于此时。
庚辰,皇帝亲临相国寺、防灵观祈祷。癸未,设置御史官六员,罢免推直官,听从御史台的请求。乙酉,任命侍御史席平为润州知州,中丞王拱辰说他的议论没有可取之处,所以将他外放。【考异:庆历二年二月,席平以都官员外郎任侍御史。本传称席平对奏鄙陋,又御史台记也有记载席平曾前往齐州弹劾狱案失入死罪,张方平请求依法处置,恐怕这次罢免不仅因为王拱辰的话。】丁亥,在武成王庙设置武学,任命太常丞阮逸为武学教谕。
授【考异:张唐英《政要》以为议出呉育,且云育为参知政事。按此时育但为翰林学士,五年正月始副枢宻,四月改参政。唐英误也。育传亦不见武学议】戊子雨,辅臣称贺。帝曰:“天乆不▯,将害民田。朕每焚香上祷于天,昨夕寝殿中忽闻防雷,遽起冠▯,露立殿下。须臾雨至,衣皆沾湿。移刻▯霁,再拜以谢,方敢升阶。自此尚冀槁苖可救也。”章得象曰:“非陛下至诚,曷以致天应若此?”帝曰:“比欲下诏罪已,彻乐减膳,又恐近于崇饰虚名,不若夙夜精心宻祷为佳耳【考异:仁宗庆厯三年,京师夏旱,谏官王公素乞亲行祷雨。帝曰:“太史言月二日当雨,一日欲出祷。”公曰:“臣非太史,知是日不雨。”帝问其故,公曰:“陛下幸其当▯,以祷不诚也。不诚不可动天,臣故知不▯。”帝曰:“明日祷雨醴泉观。”公曰:“醴泉之近犹外朝也,岂惮暑不可逺出邪?”帝每意动则耳赤,时耳已尽赤,厉声曰:“当祷西太一宫。”公曰:“乞传旨。”帝曰:“车驾出郊不预告,卿不知典故。”公曰:“国初以虞非常,今乆太平,预告何害?但百姓瞻望清光者众尔,无虞也。”谏官故不扈从。明日特召王公以从。日色甚炽,埃雾张天,帝玉色不怡。至琼林苑,回望西太乙宫,上有气雾如香▯以起,少时雷电▯甚至。帝却逍遥辇,御平辇,彻葢还宫。又明日召公对,帝喜曰:“朕自顷得▯,幸甚。”又曰:“昨即殿庭两立,一日拜焚生龙脑香十七斤,至中夜举体尽湿。”公曰:“陛下事天道当恭畏,然隂气足以致疾,亦当戒。”帝曰:“念不▯,欲自以身为牺牲,何戒也?”此据邵传闻见后録,当考,恐博所记。西太一宫即相国寺防灵观。及七年三月祷西太乙宫,则素不在谏院矣。又按《防要》祈报门,庆厯三年五月十四日幸大相国寺防灵观祈▯。先是谏官以天旱请遣官祈▯,帝曰:“朕已于宫中焚香宻祷,上天引咎罪已,庶获豊澍之应。”宰臣章得象曰:「陛下奉天忧民,至诚如此,必有感召。所称谏官,必王素也,当详考増入】諌官余靖言:「当今备灾之术,莫如寛减租赋。陜闗以西,尤须抚之。伏望朝廷特降诏命,应遭旱州军与量减夏税分数,此乃惠民之实效也。若待有逃亡然后振救,将无及矣。」辛卯,筑钦天坛于禁中。谏官欧阳修言:韩▯范仲
淹乆在陜西备谙邉事,是朝廷亲信委任之人,况二臣才识不类常人,陛下最宜加意,诏问乃自二臣到阙以来,只是逐日与两府随例上殿呈奏寻常公事,外有机宜大处置事,并未闻有所建明,陛下亦未曾特赐召对从容访问,今西事未和,邉陲必有警急,兼风闻契丹主见在凉甸与大臣议事,人心忧恐,伏乞陛下因无事之时出御便殿,特召▯等从容访问,使尽陈西邉事宜合如何处置。至如两府大臣,每有邉防急事,或令非时召见聚议,或各令自述所见,只召一两人商量,此乃祖宗之朝并许如此,不必拘守常例也【按韩范以四月七日被召五让乃就职,修此防不得其时,今附见五月末】修又言,朝廷方遣使与西贼议通和之约,近日窃闻邉臣频得北界文字来问西夏约和之事了与未了,茍实如此,事深可忧。臣以为天下之患不在西而在北,纵使无此文字,终须贻患。朝廷与契丹通好仅四十年,无有纎介之隙,而輙萌姧计,妄有请求,益以金缯未满其志,更邀名分,抑使必从,无事而来尚犹如此,若使更因西事揽以为功,别有过求,将何塞请?此天下之人无愚与智共为朝廷寒心者也。今若果有文字,则狂计已萌,不和则诘我违言,既和则论功求报,不出年嵗,恐须动作。茍难曲就,必至交兵。至于选将练师,既难卒办,御戎制敌,当在机先。然国家必谓两意虽乖,尚牵盟誓,邉防处置未敢张皇。以臣思之,莫若精选材臣,付与邉郡,使其各图御备,宻务修完,此最为得防也。至如镇定一路尤为要害,张存昔在延州以不了事罢去,今乃委以镇府,王克基凡庸轻巧,非将帅之材,而任定州,其余州郡多非其
译任命【考异:张唐英《政要》认为议出吴育,且说吴育任参知政事。查此时吴育只任翰林学士,五年正月才任副枢密使,四月改任参知政事。张唐英错了。吴育传中也不见武学议】戊子日下雨,辅臣称贺。皇帝说:“天久不下雨,将危害民田。朕每次焚香向上天祈祷,昨夜在寝殿中忽然听到雷声,立即起身戴冠,在殿下露天站立。不一会儿雨来了,衣服都沾湿了。过了一会儿雨停天晴,再拜谢天,才敢上台阶。从此还希望枯苗可以救活。”章得象说:“不是陛下至诚,怎能这样感应上天?”皇帝说:“近来想下诏罪己,撤乐减膳,又恐怕近于崇尚虚名,不如早晚精心密祷为好【考异:仁宗庆历三年,京师夏旱,谏官王素请求亲自去祷雨。皇帝说:“太史说二月二日应当下雨,一日想出去祷雨。”王素说:“臣不是太史,知道这天不下雨。”皇帝问原因,王素说:“陛下希望它应当下雨,以祷不诚。不诚不能感动上天,臣所以知道不下雨。”皇帝说:“明日在醴泉观祷雨。”王素说:“醴泉观近犹外朝,岂怕暑热不可远出?”皇帝每次意动就耳红,当时耳已全红,厉声说:“当在西太一宫祷雨。”王素说:“乞传旨。”皇帝说:“车驾出郊不预告,卿不知典故。”王素说:“国初以防非常,今久太平,预告何害?但百姓瞻望清光的众多,无妨。”谏官故不扈从。明日特意召王素随从。日色很炽热,埃雾张天,皇帝玉色不怡。到琼林苑,回望西太乙宫,上有气雾如烟一样升起,少时雷电甚至。皇帝退逍遥辇,御平辇,撤盖还宫。又明日召王素对,皇帝喜说:“朕自顷得雨,幸甚。”又说:“昨在殿庭两立,一日拜焚生龙脑香十七斤至中夜举体尽湿。”王素说:“陛下事天道当恭畏,然阴气足以致疾,亦当戒。”皇帝说:“念不下雨,欲自以身为牺牲,何戒?”此据邵传闻见后录,当考,恐博所记。西太一宫就是相国寺防灵观。及七年三月祷西太一宫,则王素不在谏院了。又按《防要》祈报门,庆历三年五月十四日幸大相国寺防灵观祈祷。先是谏官以天旱请遣官祈祷,皇帝说:“朕已于宫中焚香密祷,上天引咎罪己,庶获丰澍之应。”宰臣章得象说:“陛下奉天忧民,至诚如此,必有感召。所称谏官,必王素也,当详考入】谏官余靖说:“当今备灾之术,莫如宽减租赋。陕关以西,尤须抚之。伏望朝廷特降诏令,应遭旱州军与量减夏税分数,这是惠民之实效。若待有逃亡然后赈救,将无及了。”辛卯日,在禁中筑钦天坛。谏官欧阳修说:韩琦、范仲淹久在陕西备谙边事,是朝廷亲信委任之人,况且二臣才识不类常人,陛下最宜加意。诏问乃自二臣到阙以来,只是逐日随两府例上殿呈奏寻常公事,外有机要大处置事,并未闻有所建明,陛下也未曾特赐召对从容访问。今西事未和,边陲必有警急,兼风闻契丹主现在凉甸与大臣议事,人心忧恐,伏乞陛因无事之时出御便殿,特召韩琦等从容访问,使尽陈西边事宜合如何处置。至于两府大臣,每有边防急事,或令非时召见聚议,或各自述所见,只召一两人商量,这是祖宗之朝并许如此,不必拘守常例【按韩范以四月七日被召五让才就职,修此疏不得其时,今附见五月末】。修又说,朝廷方遣使与西贼议通和之约,近来窃闻边臣频得北界文字来问西夏约和的事完了没,苟实如此,事深可忧。臣以为天下之祸不在西而在北,纵使无此文字,终须遗患。朝廷与契丹通好近四十年,无有纤介之隙,而辄萌奸计,妄有请求,益以金缯未满其意,更邀名分,抑使必从,无事来尚且如此,若使更因西事揽以为功,另有过求,将何塞请?这是天下之人无愚与智共为朝廷寒心的。今若果有文字,则狂计已生,不和则责我违言,既和则论功求报,不过年岁,恐须动作。苟难曲就,必至交兵。至于选将练兵,既难卒办,御戎制敌,应当在机先。然而国家必谓两意虽乖,尚牵盟誓,边防处置未敢张皇。以臣思之,不如精选材臣,付与边郡,使其各图御备,密务修完,这最为得策。至于镇定一路尤为要害,张存昔在延州因不了事罢去,今乃委以镇府,
人,欲乞陛下特诏两府大臣取见在邉郡守臣可以御敌捍城、训兵待敌者留之,其余中常之材不堪邉任者,悉行换易,此社稷之大计,愿陛下留意而行之。是月,忻州地震。虎翼卒王伦叛于忻州。
译人们请求陛下特别下诏,让两府大臣挑选现任边郡守臣中能够抵御敌人、保卫城池、训练士兵以应对敌情的留任,其余才能平庸、不能胜任边防重任的,全部予以调换,这是关乎国家安危的重大计策,希望陛下留心并施行。当月,忻州发生地震。虎翼军士兵王伦在忻州叛乱。
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三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五十三【起昭阳恊洽六月,尽九月,凡四月】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徳神文圣武睿哲眀孝皇帝。
六月甲辰,诏天下茶盐矾鐡铜银坑冶之利,虑有过取而伤民者,转运司谕所部官吏,条上利害以闻。初议欲弛茶盐之禁,及减商税,范仲淹以为茶盐商税之入,但分减商贾之利耳,于商贾未甚有害也。今国用未省,嵗入不可阙,既不取之于山泽,商贾必取之于农,与其害农,孰若取之商贾?今为计莫若先省国用,国用有余,当先寛赋役,然后及商贾,弛禁非所当先也。其议遂寝。癸丑,知谏院欧阳修言:「近日四方贼盗渐多,皆由国家素无御备,而官吏赏罚不行也。今忻州军贼王伦,所过楚、秦等州,连骑扬旗,如履无人之境,而廵检县尉反赴贼召,其衣甲噐械皆束手而归之,此可谓心腹之大忧。为今计者,必先峻法令,法令峻则人知所畏,自趍撃贼。请自今贼所经州县,夺衣甲官吏并追官勒停,廵检县尉仍除名勒从军自効俟破贼日则许叙之。」诏送枢宻院施行。甲子,右正言余靖言:「今官吏弛事,细民聚而为盗,贼不能禁止者,盖赏罚不行也。若非大设隄防,以矫前▯则臣忧国家之患,不在西北,而起于封域之内矣。南京者,天子之别都也,贼入城,斩闗而出。觧州、池州之贼,不过十人,公然入城虏掠。人户邓州之贼,不满二十人,而数年不能获。又清平军贼入城,变主泣告,而军使反闭门不肯出。又京东贼,大者五七十人,小者三二十人;桂阳监贼仅二百人,建昌军贼四百余人,处处蜂起,而廵检县尉未知处以何罪。当职大臣尚规规守常,不立法禁,深可为国家忧。且以常情言之,若与贼鬭动有死亡之忧,避不杀贼,止于罚铜及罚俸,谁惜数斤之铜、数月之俸,以冒死伤之患哉?乞朝廷严捕贼赏罚,及立被贼劫质亡失噐甲除名追官之法。」从之。戊辰,以翰林学士知制诰苏绅知河阳。先是,王素、欧阳修等为谏官,数言事,绅恶之。会京师闵▯绅请对,言《洪范》五事,言之不从,是谓不乂,厥咎僣,厥罚常旸。绅意盖指谏官时,除太常博士马端为监察御史,绅所荐也。修即上言:「端性险巧,徃年常发其母隂事,母坐杖脊。端为人子,不能以礼防闲,陷其母于过恶,又不能容隐,使其母被刑,理合终身不齿。官聨岂可更为天子法官?臣不知朝廷何故如此用人。盖其初不当令蘓绅举人,绅之奸邪,天下共恶。视端人正士如仇雠,唯与小人气类相合,冝其所举如此也。伏乞寝端成命,黜绅外任,不可更令为人主侍从。」绅由是黜,端寻亦出外。己巳,徙宣徽南院使,忠武节度使。夏竦判亳州,竦之及国门也,上封章防示焉。竦既还镇,言者犹不已,防韩亿致仕,竦请代之,故有是命。既至亳州,因上书自辨,凡万余言,诏付学士批荅。孙抃为之辞,畧曰:「图功效,莫若罄忠勤;弭谤言,莫若修行实。」竦得之甚恨,语人曰:「吾于孙素无嫌,而批荅见诋如此,何哉?」七月,御史中丞王拱辰请用朔望日退御后殿,召执政之臣赐坐,以讲时政得失。帝曰:「执政之臣,朕早暮所与图事者,至于从容▯述,虽至中昃,朕何怠焉?又何朔望之拘也?」辛未,诏自今中书、枢宻院臣僚,除常程奏事外,如别有所陈,或朕非时留对者,不限时刻。丙子,参知政事王举正罢为礼部侍▯,知许州。初御
史防举李徽之为御史,举正友壻也,格不行。徽之讼曰:「举正妻悍,不能制,如谋国何?」而谏官欧阳修、余靖、蔡防咸言举正懦默不任职。枢宻副使范仲淹有宰辅才,不宜局在兵府,愿罢举正,以仲淹代之。举正亦自求罢。丁丑,以枢宻副使范仲淹为参知政事,资政殿学士冨弼为枢宻副使。仲淹曰:「执政可由谏官而得乎?」固辞不拜。弼直携诰命纳于帝前,口陈所以牢避之意,且曰:「愿陛下坐薪甞胆,不忘修政。」帝许焉,乃复以诰命送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五十三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五十三【起昭阳协洽六月,至九月,共四月】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
六月甲辰日,皇帝下诏:天下茶、盐、矾、铁、铜、银等矿冶之利,担心有过度征收而伤害百姓的情况,命令转运司晓谕所属官吏,分条上报利弊情况,让朝廷知晓。起初朝廷商议想要放宽茶盐的禁令,并减少商税,范仲淹认为茶盐商税的收入,不过是分减了商贾的利润罢了,对商贾并没有很大的害处。如今国家用度尚未节省,每年的收入不可短缺,既然不从山泽中获取,商贾必定要从农民身上获取,与其伤害农民,哪里比得上从商贾身上获取?如今最好的计策,无如先节省国家用度,国家用度有了剩余,应当先宽减赋役,然后才轮到商贾,放宽禁令不是应当首先做的事。这项提议于是停止。癸丑日,知谏院欧阳修上言:“近来四方盗贼逐渐增多,都是因为国家平时没有防备,而官吏的赏罚不执行。如今忻州军贼王伦,所经过的楚、秦等州,骑马扬旗,如同进入无人之境,而巡检、县尉反而听从贼人召唤,他们的衣甲器械都束手交还贼人,这可以说是心腹的大忧患。为当今计策,必须先严厉法令,法令严厉则人们知道畏惧,自然趋向于打击贼人。请求从今以后,贼人经过的州县,剥夺衣甲的官吏一并追夺官职勒令停职,巡检、县尉仍除名勒令从军立功,等到破贼之日则允许叙用。”皇帝下诏送枢密院施行。甲子日,右正言余靖上言:“如今官吏懈怠职务,小民聚集成为盗贼,贼人不能禁止的原因,大概是赏罚不执行。如果不大设堤防,来矫正以前的弊病,那么臣担忧国家的祸患,不在西北,而是兴起于疆域之内了。南京是天子之别都,贼人入城,斩关而出。解州、池州的贼人,不过十人,公然入城虏掠。邓州的贼人,不满二十人,而数年不能抓获。又清平军贼人入城,主人哭泣告急,而军使反而闭门不肯出战。又京东贼人,多的五七十人,少的三二十人;桂阳监贼人仅二百人,建昌军贼人四百余人,处处蜂起,而巡检、县尉不知处以何罪。当职大臣尚且拘泥于常规,不立法禁止,深可为国家担忧。且以常情来说,如果与贼人搏斗常有死亡之忧,逃避不杀贼人,只处罚铜及罚俸,谁肯惜几斤铜、数月俸禄,去冒死伤之患呢?请求朝廷严格捕贼赏罚,以及设立被贼人劫质、亡失器械除名追官的法律。”皇帝听从了。戊辰日,任命翰林学士知制诰苏绅为河阳知州。在此之前,王素、欧阳修等人担任谏官,屡次议论政事,苏绅厌恶他们。恰逢京师遭遇旱灾,苏绅请求面见皇帝,说《洪范》五事,言论不被听从,叫做不治理,其灾祸是僭越,其惩罚是常旱。苏绅的意思大概是指谏官。当时任命太常博士马端为监察御史,是苏绅所推荐的。欧阳修立即上言:“马端性情险恶奸巧,往年曾揭发他母亲的阴私之事,母亲因此受杖脊之刑。马端作为人子,不能以礼防范,使母亲陷入过错罪恶,又不能包容隐瞒,使母亲受刑,按理应当终身不被录用。官员怎能再担任天子法官?臣不知朝廷为何如此用人。大概起初不应当让苏绅举荐人才,苏绅的奸邪,天下共同厌恶。视端正人士如仇敌,只与小人气类相合,所以他举荐的人如此。伏乞停止马端的任命,贬黜苏绅外任,不可再让他担任人主侍从。”苏绅因此被贬黜,马端不久也外放。己巳日,调任宣徽南院使、忠武节度使夏竦判亳州,夏竦到达国门时,有人上封章防备警示他。夏竦回到镇所后,进言的人仍然不停止,恰逢韩亿致仕,夏竦请求代替他,所以有此任命。夏竦到达亳州后,于是上书自我辩白,共万余字,皇帝下诏交付学士批答。孙抃起草辞令,大略说:“图谋功效,不如竭尽忠诚勤勉;消除诽谤之言,不如修持德行实事。”夏竦得到后非常怨恨,对人说:“我对于孙抃素无嫌隙,而批答中如此诋毁我,为什么呢?”
七月,御史中丞王拱辰请求在朔望日退朝后,皇帝在后殿召见执政大臣赐坐,以讲论时政得失。皇帝说:“执政大臣,是我早晚共同谋划政事的人,至于从容陈述,即使直到中午,我哪里会懈怠呢?又何必拘泥于朔望日呢?”辛未日,皇帝下诏:从今以后中书、枢密院臣僚,除了常规奏事外,如有其他陈述,或者我非时留对者,不限时刻。丙子日,参知政事王举正罢免为礼部侍郎,知许州。起初御史弹劾李徽之为御史,王举正是李徽之的姻亲,搁置不执行。李徽之诉讼说:“王举正妻子悍烈,不能制服,怎能谋划国事?”而谏官欧阳修、余靖、蔡襄都说王举正懦弱沉默不任职。枢密副使范仲淹有宰辅之才,不应当局限在兵府,希望罢免王举正,以范仲淹代替他。王举正也自己请求罢免。丁丑日,任命枢密副使范仲淹为参知政事,资政殿大学士富弼为枢密副使。范仲淹说:“执政可以由谏官而得到吗?”坚决辞谢不拜。富弼直接带着诰命放在皇帝面前,口头陈述坚决避辞的意思,并且说:“希望陛下坐薪尝胆,不忘修政。”皇帝允许了,于是再次将诰命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