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十三
。戊午,诏日者遣使报聘,期还梓宫,尚虑边臣未谕,遂弛戎备,以疑众心,其各严饬属城,明告部曲,临事必戒,无忘捍御。”丁丑,彗灭。己卯,金以所部防寜为上京,防寜即海古勒之地。金
译戊午日,下诏让占卜的人派遣使者出使,期望能迎回皇帝的灵柩,仍然担心边疆的臣子没有明白,于是放松军事防备,来使众人产生疑虑,命令他们各自严格整顿所属城池,明确告知部下,遇到事情必须警戒,不要忘记抵御敌人。丁丑日,彗星消失。己卯日,金朝将所管辖的防宁府改为上京,防宁就是海古勒的地方。金
旧土也,安春水源于此,故名金源。初称内地,至是升为上京,改辽上京临潢府为北京,而东京辽阳,西京大同,南京大兴,中京大定府皆仍旧。壬午,秘书省著作郎何抡罢,侍御史张戒言:「张浚欲窜易旧史,抡首附其意。凡所籖贴,自云改字舛讹,然颇主异议。」浚罢,抡不自安,遂撤去前日籖贴,焚之。乃出抡知邛州。御笔以和州防御使璩除节度使,封吴国公。执政聚议,王庻大呼曰:「并后匹嫡,古以为戒,此岂可行?」赵鼎谓秦桧曰:「鼎前日负暧昧之谤,今不敢奏,须公开陈。」桧无语。翌日进呈,鼎奏曰:「建国名虽未正,天下之人皆知陛下有子矣。在今日礼数不得不异,葢所以繋人心,不使之二三而惑也。」后数日,刘大中亦以为言,命遂寝。丁未,赵鼎以重修哲宗实録成,迁特进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吕本中草制有云:「合晋楚之成,不若尊王而贱霸;散牛李之党,未如明是而去非。惟尔一心与予同德。」秦桧深恨之。九月丁酉,金改燕京枢宻院为行台尚书省。冬十月丁巳,参知政事刘大中罢。大中与赵鼎不主和议,秦桧忌之,荐萧振为侍御史。振入台,即劾大中与父不睦,何以事君?望正典刑以厚风俗。大中亦累章乞罢,诏出知防州。振再论,遂予宫祠。初,振为监察御史,以亲老力求外补,赵鼎从之,除郡而去。及桧为相,一召即来,不复以亲为辞,遂除南牀,首攻刘大中。鼎曰:「振意不在大中也。」振亦谓人曰:「赵丞相不待论,当自为去就矣。」振自此为桧死党,桧窃柄十八年,毒流天下,皆自振发之【考异:朱胜非间居録曰:「刘大中素不养父,未甞同居,与父乆别,或责其不省,勉强一诣见扵门首,再拜立谈顷刻而退。」大中为赵鼎党魁,骤迁礼部尚书,鼎许以参政,父居处州,家信至,报其父病不知人,已具棺殓,大中匿其书,趣鼎力荐,果参大政,已而父稍间,亦不问也。其子不平,操刀逐大中,欲弑之,众救,获免。事颇喧,以此罢政。天下闻而恶之。按:胜非深疾赵鼎,故凡鼎之所厚,无不痛诋。闲居著书,聊以永日,而好称人之恶,讦以为直,岂君子之道哉?史称胜非与秦桧不协,然胜非之所恶,即桧之所恶也,心术亦可知矣。其斥胡寅、刘大中之不孝,类皆诬善之辞,今不取】丙寅,金封太宗子斛鲁补等十三人为王。己巳,金。
始禁亲王以下佩刀入宫。甲戌,特进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宻使赵鼎罢为两浙东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绍兴府。户部侍郎向子諲入见,论京都旧事,颇及珍玩。中书舍人摄起居郎潘良贵闻其言,甚怒。既而子諲奏金国报聘及奠朱震事,言乆不辍。良贵径至榻前,厉声曰:“子諲不宜以无益之谈乆渎圣聴。”叱之退者再,帝色变,欲抵良贵罪。中丞常同为之辩,帝欲并逐同、鼎。奏子諲虽无罪,而同与良贵不宜逐,帝不从。命下给事中张致逺,谓不应以一子諲出二佳士,不书。黄帝怒,顾鼎曰:“固知致逺必缴驳。”鼎问何也?帝曰:“与诸人善,葢已有先入之言。”由是不乐鼎。秦桧继留身奏事,及出,鼎问帝何言?桧曰:“上无他,恐丞相不乐耳。”既而论防御使璩封国公事,鼎退,桧复留身,不知所言。防侍御史张戒论给事中勾涛,涛言戒之撃臣乃赵鼎意,因诋鼎结台谏及诸将。帝闻益疑鼎,乃引疾求罢,且言刘大中持正论,为章惇、蔡京之党所嫉,臣议论出处与大中同,大中去,臣何可留?既罢入辞,言扵帝曰:“臣去后,必有以孝弟之説胁制陛下者。”将行,桧率执政往饯,鼎不为礼,一揖而去。桧益憾之。先是,宰执入见,秦桧独留身,言:“臣僚畏首畏尾,多持两端,此不足与断大事。若陛下决欲讲和,乞专与臣议。”帝曰:“朕独委卿。”桧曰:“臣恐未便,望陛下更思三日,容臣别奏。”又三日,桧复留身奏事。帝意欲和甚坚,桧犹以为未也,复进前説。又三日,桧复留身奏事如初,知帝意不移,乃始出文字乞决和议,勿许羣臣预,遂排赵鼎、刘大
译这是旧有的土地,安春水发源于此,所以名叫金源。起初称为内地,到这时升格为上京,将辽朝的上京临潢府改为北京,而东京辽阳、西京大同、南京大兴、中京大定府都保持原样。壬午日,秘书省著作郎何抡被罢免,侍御史张弹劾说:“张浚想要篡改旧史,何抡首先附和这个意图。凡是他的签注批贴,自称改正了错别字和讹误,但实际上却多持异议。”张浚被罢免后,何抡心中不安,于是撤去前日的签注批贴,将其烧毁。于是任命何抡出任邛州知州。皇帝御笔下令,将和州防御使璩提拔为节度使,封为吴国公。执政大臣们聚集商议,王庻大声呼喊说:“同时拥有两位皇后或地位相当的嫡妻,古代以此为戒,这怎么能实行呢?”赵鼎对秦桧说:“我前些日子背负着暧昧不明的诽谤,现在不敢上奏,必须请您公开陈述。”秦桧无言以对。第二天进呈奏章,赵鼎上奏说:“国家的名号虽然尚未正式确立,但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有儿子了。在今天的礼仪规格上不得不有所区别,这是为了维系人心,不使人们三心二意而迷惑。”几天后,刘大中也为这件事进言,命令于是停止执行。丁未日,赵鼎因为重修《哲宗实录》完成,升任特进、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吕本中起草制书中有这样的话:“促成晋楚的和解,不如尊崇王道而轻视霸道;解散牛李党争,不如明辨是非而去除错误。只有你一心与我同心同德。”秦桧对此深怀怨恨。九月丁酉日,金朝将燕京枢密院改为行台尚书省。冬十月丁巳日,参知政事刘大中罢免。刘大中与赵鼎不主张和议,秦桧忌恨他们,推荐萧振担任侍御史。萧振进入御史台,立即弹劾刘大中与父亲不和,怎么能侍奉君主?希望正典刑以敦厚风俗。刘大中也多次上章请求罢免,皇帝下诏让他出任防州知州。萧振再次弹劾,于是授予他宫观祠禄。起初,萧振担任监察御史时,因为父母年老极力请求外放,赵鼎听从了他,任命他为郡守而离去。等到秦桧担任宰相,一召他就来了,不再以父母为借口,于是被任命为南曹侍御史,首先攻击刘大中。赵鼎说:“萧振的意图不在刘大中身上。”萧振也对人说:“赵丞相不用弹劾,自然会决定去留。”萧振从此成为秦桧的死党,秦桧窃取权柄十八年,毒害流布天下,都是从萧振开始的【考异:朱胜非《闲居录》说:“刘大中向来不赡养父亲,未曾同居,与父亲长久分离,有人责备他不省视,他勉强在门口见了一次,拜了两拜,站了一会儿就退下了。”刘大中作为赵鼎的党魁,骤然升迁为礼部尚书,赵鼎许诺让他担任参知政事,父亲住在处州,家信到来,报告父亲病得人事不省,已经准备棺木入殓,刘大中藏起这封信,催促赵鼎力荐,果然参预大政,不久父亲稍有好转,也不去问讯。他的儿子不平,拿着刀追赶刘大中,想要杀他,众人救下,才得以免死。事情颇为喧闹,因此罢免政事。天下人听说后都厌恶他。按:朱胜非深恨赵鼎,所以凡是赵鼎所厚待的人,无不痛加诋毁。闲居著书,聊以度日,却喜欢称说别人的恶行,揭发隐私以为正直,这难道是君子的做法吗?史书称朱胜非与秦桧不和,但朱胜非所厌恶的,就是秦桧所厌恶的,其心术也可以知道了。他斥责胡寅、刘大中不孝,这类都是诬蔑善人的言辞,现在不予采纳】丙寅日,金朝封太宗的儿子斛鲁补等十三人为王。己巳日,金朝开始禁止亲王以下佩刀进入宫殿。甲戌日,特进、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赵鼎罢免,出任两浙东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绍兴府知府。户部侍郎向子諲入朝觐见,谈论京都旧事,涉及珍玩之物。中书舍人兼摄起居郎潘良贵听到他的话,非常愤怒。不久向子諲上奏金国报聘以及祭奠朱震的事,说了很久不停。潘良贵径直走到御榻前,厉声说:“向子諲不应该用无益的谈话长久地亵渎圣听。”呵斥他退下两次,皇帝脸色变了,想要治潘良贵的罪。中丞常同为潘良贵辩解,皇帝想要一并驱逐常同和赵鼎。奏章说向子諲虽然没有罪,但常同和潘良贵不应该被驱逐,皇帝不听从。命令下达给给事中张致远,张致远说不能因为一个向子諲而驱逐两位贤士,不肯签署。皇帝愤怒,看着赵鼎说:“本来就知道张致远一定会驳回。”赵鼎问为什么?皇帝说:“他和那些人交好,大概已经有先入为主的言论。”因此对赵鼎不高兴。秦桧接着留身奏事,等到出来,赵鼎问皇帝说了什么?秦桧说:“皇上没有别的意思,恐怕丞相不高兴罢了。”后来讨论防御使璩封国公的事,赵鼎退下,秦桧又留身,不知说了什么。随后侍御史张戒弹劾给事中勾涛,勾涛说张戒攻击我是赵鼎的意思,于是诋毁赵鼎结纳台谏及诸将。皇帝听说后更加怀疑赵鼎,于是赵鼎称病请求罢免,并且说刘大中持守正论,被章惇、蔡京的党羽所嫉恨,我的议论和出处与刘大中相同,刘大中离去,我怎么能留下?罢免后入朝辞行,对皇帝说:“我离开后,一定有人用孝悌的说法胁迫陛下。”将要出发时,秦桧率领执政大臣去饯行,赵鼎不行礼,作揖就走了。秦桧更加怨恨他。在此之前,宰执入朝觐见,秦桧独自留身,说:“臣僚畏首畏尾,多持两端,这些人不足以共断大事。如果陛下决意讲和,请专门与我商议。”皇帝说:“朕只委托你。”秦桧说:“我恐怕不妥当,希望陛下再考虑三天,容我另外上奏。”又过了三天,秦桧再次留身奏事。皇帝想要和议的意志非常坚定,秦桧还认为不够,又上前陈述。又过了三天,秦桧再次留身奏事如前,知道皇帝心意不变,于是才拿出文书请求决断和议,不允许群臣参与,于是排挤赵鼎、刘大
中而一意和议。乙亥,日中有黒子。丁丑,金使张通古、萧哲与王伦偕来。韩世忠闻之上防曰:“金人遣使前来,有诏谕之名,事势颇大,深恐其情继发,重兵压境,逼胁陛下,别致礼数。今当熟计,不可轻易许诺,愿举兵决胜,兵势最重。”处臣请当之,因乞赴行在奏事,不许。辛巳,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吕本中罢,用侍御史萧振奏也。初,王伦使金,从赵鼎受使指。伦问议和后礼数,鼎言:“上登极既乆,四见上帝,君臣之分已定,岂可更议?”问割地逺近,鼎言:“以大河为界,乃渊圣旧约,非出今日,宜以旧河为大河。”二事最切,或不从,即此议当絶。伦受指而行,至是伦还,有诏谕江南之名。帝叹息谓王庶曰:“使五日前得此报,赵鼎岂可去耶?”十一月甲申,以翰林学士承防孙近参知政事。殿中侍御史张戒面对,言:“王伦遽回金使,遂有江南诏谕使及明威将军之号,不云国而直云江南,是用我太祖待李氏晩年之礼,曽不得为孙权乎?一则诏谕,一则明威,此二者不知何意?”又言:“为国唯当自勉,不可侥幸偷安。果得偷安犹可,但恐屈辱己甚,偷安亦不得耳。”秦桧怒,愈欲逐戒。丙戌,礼部侍郎兼侍读张九成罢。赵鼎之未去也,九成谓鼎曰:“金人失信数矣,盟墨未干,以无名之师掩我不备,今实厌兵,而张虚声以撼中国。彼诚能从我所言十事,则与之和,当使权在朝廷可也。”鼎既免,秦桧谓九成曰:“且同桧成其事如何?”九成曰:“事宜所可,九成胡为异议?特不可轻易以茍安耳。”他日与吕本中同见桧,桧曰:“大抵立朝须优游委曲,乃能有济。”九成曰:“未有枉已而能直人。”桧为之变色。防桧闻九成在经筵讲书,因及西汉灾异事,大恶之。既而九成再防求去,帝命以次对出守,桧必欲废斥之,奏除提举江州太平观,免谢辞。己丑,诏张戒为耳目之官,附下罔上,可与外任,坐前奏留赵鼎也。戊戍,王伦入见。太常少卿兼崇政殿説书尹焞称疾在告,遂卧家不出。己亥,复以王伦为国信计议使,中书舎人苏符副之。符辞以疾,以宗正少卿冯檝代之。庚子,以孙近兼权同知枢宻院事。辛丑,诏金国遣使入境,欲朕屈己就和,命侍从、台谏详思条奏。扵是直学士院曽开当草国书,辨视体制非是,论之不聴,遂请罢改,兼侍讲。秦桧以温言▯之曰:“主上虚执政以待开。”曰:“儒者所争在义,茍为非义,髙爵厚禄弗顾也,愿闻所以事敌之礼。”桧曰:“若髙丽之扵本朝耳。”开曰:“主上以盛徳登大位,公当强兵富国,尊主庇民,奈何自卑辱至此?非开所闻也。”复引古谊折之,桧大怒曰:“侍郎知故事,桧独不知耶?”开又诣都堂问计果安出,桧曰:“圣意已定,尚何言?公自取大名而去,如桧但欲济国事耳。”甲辰,枢宻副使王庶罢。庶论讐不可和,上防者七,见帝言者六。秦桧方挟金人以自重,绌其説。庶语桧曰:“公不思东都抗节存赵时耶?”桧大恨。庻因乞免佥书和议文字,且累防求去,遂出知潭州。辛亥,枢宻院编修官胡铨抗书言曰:“臣谨按王伦本一狎邪小人,市井无頼,顷縁宰臣无识,举以使金,专务诈诞,欺罔天聴,骤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齿唾骂。今者无故诱致金使,以诏谕江南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刘豫我也。陛下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强敌之天下,以祖宗之位为强敌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则祖宗庙社之灵几不血食,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皆外向,朝廷宰执尽为陪臣,天下士大夫皆将摇惑其心,人人解体。异时无厌之求,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今伦之议曰:‘我一屈膝,则梓宫可还,太后可复,渊圣可归,中原可得。’呜呼!自变故以来,主和议者谁不以此説啗陛下哉?然而卒无一验,则敌之情伪已可知也。而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而不恤,忘国大讐而不报,含垢忍耻,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敌决可和,尽如伦议,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况强敌变诈百出,而伦又以奸
译韩世忠一心主张和议。乙亥日,太阳中出现黑子。丁丑日,金国使者张通古、萧哲与王伦一同到来。韩世忠听说后上奏说:“金人派遣使者前来,有‘诏谕’的名义,事态颇为严重,深恐他们的情势相继发展,重兵压境,胁迫陛下,改变礼仪规格。现在应当仔细谋划,不可轻易许诺,希望出兵决战,军事形势最为重要。”韩世忠请求担任主帅,因此请求前往行在奏事,未被允许。辛巳日,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吕本中被罢免,这是采纳侍御史萧振奏议的结果。起初,王伦出使金国,从赵鼎那里接受出使的旨意。王伦询问议和后的礼仪规格,赵鼎说:“皇上登基已久,四次祭天,君臣的名分已经确定,怎么可以再商议呢?”王伦询问割让土地的远近,赵鼎说:“以黄河为界,是钦宗皇帝旧日的约定,并非出于今日,应当以旧黄河作为大河。”这两件事最为关键,如果金人不听从,那么这次议和就应当断绝。王伦接受旨意前往,到了这时王伦回来,有“诏谕江南”的名义。皇帝叹息对王庶说:“如果五天前得到这个报告,赵鼎怎么可以罢免呢?”十一月甲申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孙近为参知政事。殿中侍御史张戒当面进谏,说:“王伦匆忙召回金使,于是有了‘江南诏谕使’及‘明威将军’的称号,不称‘国’而直接称‘江南’,这是用我太祖对待李氏晚年的礼节,竟然不能成为孙权吗?一个是‘诏谕’,一个是‘明威’,这两者不知是什么意思?”又说:“治理国家只应当自我勉励,不可侥幸偷安。如果真的能偷安还可以,但恐怕屈辱太过,偷安也得不到。”秦桧发怒,更加想要驱逐张戒。丙戌日,礼部侍郎兼侍读张九成被罢免。赵鼎尚未去职时,张九成对赵鼎说:“金人多次失信,盟约墨迹未干,就用无名之师袭击我们不备,现在他们确实厌倦战争,却张扬虚张声势来动摇中原。他们如果真的能听从我们所说的十件事,就与他们议和,应当使权力掌握在朝廷手中才可以。”赵鼎被免职后,秦桧对张九成说:“暂且和我一起完成这件事如何?”张九成说:“事情如果可行,我张九成为什么要提出异议?只是不可轻易地苟且偷安罢了。”有一天与吕本中一同拜见秦桧,秦桧说:“大抵在朝廷做官必须从容委曲,才能有所成就。”张九成说:“没有委屈自己却能端正别人的。”秦桧因此变了脸色。后来秦桧听说张九成在经筵讲书,涉及西汉灾异之事,非常厌恶他。不久张九成再次请求离职,皇帝命令以次对官的身份出任地方官,秦桧一定要废黜他,奏请任命他为提举江州太平观,免除谢辞。己丑日,诏令张戒作为耳目之官,依附下属欺瞒皇上,可以外任,因之前奏请挽留赵鼎获罪。戊戌日,王伦入朝觐见。太常少卿兼崇政殿说书尹焞称病告假,于是卧病在家不出。己亥日,再次任命王伦为国信计议使,中书舍人苏符为副使。苏符以有病推辞,由宗正少卿冯檝代替。庚子日,任命孙近兼任权同知枢密院事。辛丑日,诏令金国派遣使者入境,想要我委屈自己以求和,命令侍从、台谏详细思考条陈奏报。于是直学士院曾开应当起草国书,辨别查看体制不对,论说不被听从,于是请求罢免改任,兼任侍讲。秦桧用温和的话安抚他说:“主上虚位以待曾开执政。”曾开说:“儒者所争的是义,如果是不义,高官厚禄也不顾惜,希望听听侍奉敌国的礼节。”秦桧说:“像高丽对待本朝那样罢了。”曾开说:“主上以盛德登上大位,您应当强兵富国,尊崇君主庇护百姓,怎么自卑屈辱到这种地步?这不是我所听到的。”又引用古义反驳他,秦桧大怒说:“侍郎知道旧例,我秦桧难道不知道吗?”曾开又去都堂问计策究竟出自何处,秦桧说:“圣意已定,还有什么可说的?您自己获取大名离去,像我秦桧只想成就国家大事罢了。”甲辰日,枢密副使王庶被罢免。王庶论说不可以和金人议和,上奏章七次,当面进言六次。秦桧正挟持金人以自重,驳斥他的说法。王庶对秦桧说:“您不想想东都时坚守节操保全赵宋的时候吗?”秦桧非常怨恨。王庶因此请求免除签署和议文字,并且多次上奏请求离职,于是出任潭州知州。辛亥日,枢密院编修官胡铨上书直言说:“臣谨按王伦本来是一个轻浮邪恶的小人,市井无赖,近来因为宰相没有见识,举荐他出使金国,专门从事欺诈荒诞,欺瞒天听,骤然得到美官,天下人切齿唾骂。现在无故引诱金使前来,以‘诏谕江南’为名,这是想要让我称臣称妾,想要让我成为刘豫那样的人。陛下怎么把祖宗的天下当作强敌的天下,把祖宗的帝位当作强敌藩臣的地位?陛下一屈膝,那么祖宗宗庙社稷的神灵几乎不能得到血食,祖宗数百年的百姓全都心向敌国,朝廷宰相执政都成为陪臣,天下士大夫都将动摇其心,人人解体。将来没有满足的索取,怎么知道不会像对待刘豫那样对我无礼呢?现在王伦的议和说:‘我一屈膝,那么梓宫可以归还,太后可以复归,钦宗可以回来,中原可以得到。’呜呼!自从变故以来,主张和议的人谁不用这种说法来引诱陛下呢?然而最终没有一验,那么敌人的真情假意已经可以知道了。而陛下尚不觉悟,竭尽民脂民膏而不顾惜,忘记国家大仇而不报复,含垢忍耻,举天下而称臣,甘心如此。即使敌人决意可以议和,完全如王伦所议,天下后世称陛下是什么样的君主?况且强敌变诈百出,而王伦又以奸”
邪济之,梓宫决不可还,太后决不可复,渊圣决不可归,中原决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复伸;国势陵夷,不可复振。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矣。今内而百官,外而军民,万口一谈,皆欲食伦之肉;谤议汹汹,陛下不闻,正恐一旦变作祸且不测。臣窃谓,不斩王伦,国之存亡未可知也。虽然,伦不足道也。秦桧以腹心大臣,而亦为之。陛下有尧舜之资,桧不能致君如唐虞,而欲导陛下如石晋孙近。傅防桧议,遂得参政伴食中书,漫不敢可否事。桧曰可和,近亦曰可和;桧曰天子当拜,近亦曰当拜。呜呼!参赞大臣,徒取宠位如此。有如敌骑长驱,尚能折冲御侮耶?臣窃谓,秦桧、孙近亦可斩也。臣备员枢属,义不与桧等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断三人头竿之藁街,然后羁留敌使,责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耳,寜能处小朝廷求活耶?书上,桧以铨狂妄凶悖,鼓众刼持,除名编管昭州。朝臣多救之者,桧迫扵公论,翌日改监广州都盐仓。宜兴进士吴师古锓其书扵木,金人购之千金。桧大怒,师古坐流袁州死。晏敦复谓人曰:「顷言桧奸,诸君不以为然,今方专国,便敢尔,他日何所不至耶?」十二月丙辰,秦桧恐言者不已,白帝下诏,以胡铨上书狂悖,戒谕中外。中书舍人勾龙如渊为桧谋曰:「相公为天下大计,而邪説横起,盍择人为台谏,使尽撃去,则事定矣。」桧大喜,即擢如渊为御史中丞,首劾铨,凡异议者皆撃之,卒成桧志。戊午,提举洞霄宫李纲言:「王伦之归,与金使偕,乃以诏谕江南为名,不着国号而曰江南,不云通问而曰诏谕,此何礼也?以愚意料之,彼为此名以遣使,其邀求大畧有五:必降诏书,欲陛下屈体降礼以聴受,一也;必有赦文,欲朝廷宣布颁示郡县,二也;必立约束,欲陛下奉藩称臣,禀其号令,三也;必求嵗赂,广其数目,使我坐困,四也;必求割地,以江为界,淮南、荆襄,四川尽欲得之,五也。此五者,朝廷从其一则大事去矣。金人变诈不测,贪惏无厌,纵使聴其诏令,奉藩称臣,其志犹未已,必继有号召:或使亲迎梓宫,或使单车入觐,或使移易将相,或使改革政事,或竭取赋税,或朘削土宇。从之则无有纪极,一不从则前功尽废,反为兵端。以为权时之宜,聴其邀求,可以无后悔者,非愚则诬也。防奏虽与众论不合,帝不以为忤,曰:“大臣当如此矣。”秦桧尝因语和议事,曰:“此事大繋安危。”礼部侍郎曽开扵坐中抗声曰:“丞相今日不当説安危,止合论存亡。”桧矍然,遂命出知婺州。开辞,改提举江州太平观。己未,以吏部尚书李光参知政事。癸亥,金新宫成。乙丑,校书郎许忻,枢宻院编修官赵雍,同日上防,力排和议。丙寅,知潭州王庻落职,予祠,以中丞勾龙如渊论其罪故也。癸酉,司勲员外郎朱松,秘书省著作佐郎张广,凌景夏,正字常明,范如圭,同上疏言和议决不可从。甲戍,以端明殿学士韩肖胄佥书枢宻院事。乙亥,以肖胄为大金奉表报谢使,枢宻副都承防钱愐副之。金使张通古、萧哲等至泗州,要所过州县迎以臣礼。接伴使范同再拜问金主起居,军民见者往往流涕。知平江府向子諲不肯拜,金诏上疏言和议之非,且乞致仕。秦桧从其请。丙子,通古等至临安,要帝以客礼相待,乃以左仆射府馆之。丁丑,诏金国使来,尽割河南、陜西故地,通好扵我,许还梓宫及母兄亲族,余无需索。令尚书省榜谕,以李光素有时望,俾押和议榜以镇浮言。又降御札谕三大将。监察御史施庭臣以抗章力赞和议,除侍御史,中外骇愕。吏部尚书张焘,侍郎晏敦复执奏,言前勾龙如渊以附防此议而得中丞,众论已嗤鄙之。今庭臣又以此跻横榻一台之中,长贰皆然,既同乡曲,又同腹心,惟相阿附,变乱是非,岂不紊国家之纪纲,蔽陛下之耳目乎?扵是庭臣不敢拜。金立贵妃裴满氏为皇后。己卯,权吏部尚书张焘,吏部侍郎晏敦复,魏矼,户部侍郎
译王伦助成此事,皇帝的灵柩决不可能运回,太后决不可能重返,宋钦宗决不可能归来,中原决不可能收复。一旦膝盖弯曲,便再也无法伸直;国家局势衰败,便再也无法振兴。这真是令人痛哭流涕、长声叹息啊。如今朝内百官,朝外军民,众口一词,都想吃王伦的肉;诽谤议论之声汹涌,陛下听不到,只怕一旦变故发生,祸患将不可预测。我私下认为,不斩王伦,国家的存亡就难以预料。虽然如此,王伦也不值得多说。秦桧身为心腹大臣,也这样做。陛下有尧舜那样的资质,秦桧不能辅佐陛下达到唐虞那样的盛世,反而想引导陛下像石晋那样行事。孙近附和秦桧的议论,于是得以参预政事,在中书省伴食混日子,漫不经心,不敢对事情表示可否。秦桧说可以议和,孙近也说可以议和;秦桧说天子应当下拜,孙近也说应当下拜。唉!参赞国政的大臣,竟然只是这样来博取宠信地位。假如敌军长驱直入,他们还能抵御外侮吗?我私下认为,秦桧、孙近也可以斩首。我忝列枢密院属官,道义上不能与秦桧等人共戴一天。我的一片忠心,希望斩下这三个人的头,在藁街示众,然后扣留敌国使者,指责他们无礼,慢慢兴起问罪的军队,那么三军将士不战而士气自然倍增。不然的话,我宁愿跳东海而死,怎么能身处小朝廷苟且偷生呢?奏书呈上后,秦桧以胡铨狂妄凶悖、煽动众人胁迫为由,将他除名并编管到昭州。朝臣中多有救他的人,秦桧迫于舆论,第二天改任胡铨监管广州都盐仓。宜兴进士吴师古将这篇奏书刻版印刷,金人出价千金购买。秦桧大怒,吴师古因此获罪流放到袁州而死。晏敦复对人说:“近来有人说秦桧奸邪,各位不以为然,如今他专权当国,竟敢如此,将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十二月丙辰日,秦桧担心议论的人不停止,禀告皇帝下诏,以胡铨上书狂悖为由,告诫谕示朝廷内外。中书舍人勾龙如渊为秦桧出谋划策说:“相公为了天下的大计,却邪说横行兴起,何不挑选人担任台谏官,让他们全部弹劾除去,那么事情就定下来了。”秦桧大喜,立即提拔勾龙如渊为御史中丞,首先弹劾胡铨,凡是持异议的人都被弹劾,最终实现了秦桧的意愿。戊午日,提举洞霄宫李纲上奏说:“王伦回国,与金国使者一同前来,却以诏谕江南为名,不写国号而称江南,不说通问而说诏谕,这是什么礼节?以我愚笨的推测,他们以此名义派遣使者,其要求大致有五点:必定要降下诏书,想让陛下屈尊降礼来听受,这是第一;必定要有赦文,想让朝廷宣布颁布给郡县,这是第二;必定要立下约束,想让陛下奉藩称臣,听从他们的号令,这是第三;必定要求岁赂,扩大数目,使我们坐困,这是第四;必定要求割地,以长江为界,淮南、荆襄、四川全都想要得到,这是第五。这五点,朝廷只要听从其中一点,大事就完了。金人变化欺诈不可预测,贪婪没有满足,即使听从他们的诏令,奉藩称臣,他们的志向还不会停止,必定接着有号召:或者让亲自迎接灵柩,或者让单车入朝觐见,或者让更换将相,或者让改革政事,或者榨取赋税,或者削夺领土。顺从他们就没有尽头,一旦不顺从,则前功尽弃,反而成为战争的借口。认为这是权宜之计,听从他们的要求,可以没有后悔的,不是愚蠢就是欺骗。李纲的奏疏虽然与大众议论不合,皇帝不认为他违逆,说:“大臣应当像这样啊。”秦桧曾经因为谈论和议的事,说:“这件事关系安危。”礼部侍郎曾开在座中提高声音说:“丞相今天不该说安危,只该论存亡。”秦桧惊愕,于是命令曾开出任婺州知州。曾开推辞,改任提举江州太平观。己未日,任命吏部尚书李光为参知政事。癸亥日,金国新宫殿建成。乙丑日,校书郎许忻,枢密院编修官赵雍,同一天上奏,极力排斥和议。丙寅日,知潭州王庶被罢免职务,给予祠禄,这是因为御史中丞勾龙如渊弹劾他的罪过。癸酉日,司勋员外郎朱松,秘书省著作佐郎张扩、凌景夏,正字常明、范如圭,同上疏说和议决不可听从。甲戌日,任命端明殿学士韩肖胄为签书枢密院事。乙亥日,任命韩肖胄为大金奉表报谢使,枢密副都承旨钱愐为副使。金使张通古、萧哲等人到达泗州,要求所经过的州县以臣下的礼节迎接。接伴使范同两次跪拜询问金主起居,军民看见的人往往流泪。知平江府向子諲不肯下拜,金国下诏让他上疏说和议不对,并且请求退休。秦桧听从了他的请求。丙子日,张通古等人到达临安,要求皇帝以客礼相待,于是以左仆射府馆接待他们。丁丑日,下诏说金国使者前来,完全割让河南、陕西故地,与我通好,答应归还灵柩及母兄亲族,其余没有要求。命令尚书省张贴告示,因为李光一向有时的声望,让他押和议榜文以镇抚浮言。又降下御札谕示三大将。监察御史施庭臣因为上章极力赞成和议,被任命为侍御史,朝廷内外惊骇愕然。吏部尚书张焘,侍郎晏敦复核奏,说以前勾龙如渊因为附和这个议论而得到中丞职位,众论已经嗤笑鄙夷他。如今施庭臣又以此跻身横榻,位居台谏之中,长官副职都是这样,既同乡曲,又同腹心,只互相阿附,变乱是非,难道不扰乱国家的纪纲,蒙蔽陛下的耳目吗?于是施庭臣不敢受拜。金国立贵妃裴满氏为皇后。己卯日,权吏部尚书张焘,吏部侍郎晏
李弥逊,梁汝嘉,给事中楼炤,中书舍人苏符,工部侍郎萧振,起居舍人薛徽言,同班入对,极言屈己之礼非是。礼部侍郎尹焞独上疏谏,且移书切责秦桧。桧大怒,焞扵是固辞新命,不拜。奉礼郎冯时行召对,言和议不可信,至引汉髙分羮事为谕。帝曰:“朕不忍闻”,颦蹙而起。桧乃谪时行知万州,寻亦抵罪。秦桧未见国书,疑为封册,欲帝屈己以受之。帝曰:“朕嗣受太祖太宗基业,岂可受金人封册?”扵是朝论沸腾。杨沂中解濳,韩世良相率见桧曰:“军民汹汹,若之何?”退又白之台谏。中丞勾龙如渊诣都堂与桧议,召王伦责之曰:“公为使通两国好,凡事当扵彼中反覆论定,安有同使至而后议者?”伦泣曰:“伦涉万死一生往来虎口者数四,今中丞乃责伦如此。”桧为之解曰:“中丞无他,欲激公了此事耳。”伦曰:“此则不敢不勉。”如渊谓桧曰:“但取金书纳之禁中,则礼不行而事定。”楼炤亦举谅隂三年不言事以告桧。遂议以桧摄冡宰,诣馆受书。帝亦切责伦。伦以计説张通古,通古从之。庚辰,帝不御殿,以方居谅隂,难行吉礼,命桧诣馆见通古,受其书。通古欲百官备礼,桧使省吏朝服导行,以书纳禁中。时帝特以母后故,俯从和议,而桧必欲帝屈己,天下恨之。鄜延故将李世辅,绥德青涧人,自唐以来世袭苏尾九族都巡检使。世辅年十七,随父永竒出入行阵。金人犯鄜延,经畧王庻募间者,世辅往应募。有敌人夜宿陶穴,世辅缒穴中得十七人,皆杀之,补充队将,由是知名。金人破延安,授永竒父子官。永竒聚泣曰:“我宋臣也,世袭国恩,乃为彼用耶?”防刘豫令世辅帅马军赴东京,永竒宻戒之曰:“汝得乗机即归本朝,无以我故。”贰其志,事成,我亦不朽矣。世辅至东京,刘麟喜之,授南路钤辖,乃宻遣其客雷灿以蜡书赴行在。及豫废,金乌珠授世辅知同州。世辅至鄜,省父永竒,教世辅曰:「同州入南山,乃金人往来驿路,汝可扵此擒其帅,渡洛渭,由商虢归朝,第报我知,我当以兵取延安而归。」世辅赴同州,即遣其徒黄士成等持书由蜀至吴,报归朝事。是冬,金左监军萨尔罕以事过同州,世辅乃伪称足疾,伏兵州廨,因犒其从者,醉而悉杀之,遂缚萨尔罕,驰出城欲以南归。金骑追及之,世辅等数十人,且战且前,至五丈原,追骑益多。世辅度众寡不敌,乃解萨尔罕缚,折箭为誓:「不得杀同州人及害吾骨肉。」萨尔罕许之,遂纵使去。洛水溢,世辅无舟不得渡,金人又防兵断其归路,世辅遂奔夏,永竒家属三百口皆遇害。
译李弥逊、梁汝嘉、给事中楼炤、中书舍人苏符、工部侍郎萧振、起居舍人薛徽言,一同入朝应对,极力陈述委屈自身以行礼节的说法是不对的。礼部侍郎尹焞独自上疏劝谏,并且写信严厉责备秦桧。秦桧大怒,尹焞于是坚决辞谢新任命,不肯接受。奉礼郎冯时行被召见应对,说和议不可相信,甚至引用汉高祖分羹的事情作为比喻。皇帝说:“朕不忍心听”,皱着眉头起身。秦桧于是贬谪冯时行去管理万州,不久冯时行也获罪。秦桧还没有见到金国的国书,怀疑是封册,想要皇帝委屈自身来接受。皇帝说:“朕继承太祖、太宗的基业,怎么可以接受金人的封册?”于是朝廷议论沸腾。杨沂中解除潜州职务,韩世良相继去见秦桧说:“军民人心惶惶,怎么办?”退下后又告诉台谏官员。中丞勾龙如渊到都堂与秦桧商议,召来王伦责备他说:“您作为使者沟通两国的友好关系,凡事应当在对方那里反复讨论确定,哪有等到同使到了之后才商议的?”王伦哭着说:“我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在虎口之中往来多次,现在中丞竟然这样责备我。”秦桧为他解释说:“中丞没有别的意思,是想激励您了结这件事罢了。”王伦说:“这我不敢不尽力。”勾龙如渊对秦桧说:“只要把金国的国书拿到宫中,那么礼节就不执行而事情就定下来了。”楼炤也举出守丧三年不说话的事情来告诉秦桧。于是商议由秦桧代理冢宰,前往馆舍接受国书。皇帝也严厉责备王伦。王伦用计策说服张通古,张通古听从了。庚辰日,皇帝不上朝,因为正处在守丧期间,难以举行吉礼,命令秦桧前往馆舍会见张通古,接受他的国书。张通古想要百官备齐礼节,秦桧让省吏穿着朝服引导前行,把国书送入宫中。当时皇帝特别因为母后的缘故,勉强顺从和议,而秦桧一定要皇帝委屈自身,天下人怨恨他。鄜延旧将李世辅,是绥德青涧人,从唐朝以来世代继承苏尾九族都巡检使。李世辅十七岁时,跟随父亲李永奇出入战场。金人侵犯鄜延,经略使王庶招募间谍,李世辅前去应募。有敌人夜间住在陶穴中,李世辅缒入穴中抓获十七人,全部杀死,被补充为队将,从此知名。金人攻破延安,授予李永奇父子官职。李永奇聚在一起哭泣说:“我们是宋朝臣子,世代蒙受国家恩惠,怎么能被他们任用呢?”防备刘豫命令李世辅率领马军前往东京,李永奇秘密告诫他说:“你得到机会就回归本朝,不要因为我的缘故,改变你的志向,事情成功,我也不朽了。”李世辅到达东京,刘麟很高兴,授予他南路钤辖,于是秘密派遣他的门客雷灿带着蜡书前往行在。等到刘豫被废,金人乌珠授予李世辅同州知州。李世辅到达鄜州,探望父亲李永奇,李永奇教导李世辅说:“同州进入南山,是金人往来的驿路,你可以在这里擒获他们的统帅,渡过洛水、渭水,经由商州、虢州回归朝廷,只报告我知道,我应当用军队夺取延安然后回归。”李世辅赴任同州,立即派遣他的徒弟黄士成等人带着书信从蜀地到吴地,报告回归朝廷的事情。这年冬天,金左监军萨尔罕因事经过同州,李世辅于是假装脚病,埋伏士兵在州衙,借犒劳他的随从之机,把他们灌醉后全部杀死,于是捆绑萨尔罕,骑马出城想要向南回归。金骑兵追上他们,李世辅等几十人,边战边前进,到达五丈原,追兵越来越多。李世辅估计众寡不敌,于是解开萨尔罕的捆绑,折断箭矢发誓:“不得杀害同州人以及伤害我的亲属。”萨尔罕答应了他,于是放他离去。洛水泛滥,李世辅没有船不能渡河,金人又派兵切断他的归路,李世辅于是投奔西夏,李永奇家属三百口全部遇害。
九年春正月丙戌,以金人通和,大赦河南新复州军官吏,并不易置,蠲其民租税三年,徭役五年。以端明殿学士王伦同佥书枢宻院事,充奉防梓宫、迎请皇太后、交割地界使,知阁门事蓝公佐副之,许嵗贡银绢五十万匹两。己丑,金使张通古与韩肖胄先行,韩世忠伏兵洪泽镇,诈令为红巾,俟通古过则刼之,以坏和议。世忠将郝抃宻告其事,故通古自真和由淮西以去。通古性聪敏,秦桧以胡铨封事示之,一览即能诵。张浚在永州,上疏言:“燕云之举,其监不逺,盖自宣和以来,挟诈反覆,倾我国家,非可结以恩信。借令彼中有故,上下纷杂,天属尽归,河南尽复,我必徳其厚赐,谨守信誓,数年之后,人情益解,士气渐消,彼或内变。既平指瑕造衅,肆无厌之欲,发难从之,请其将何辞以对?顾事理可忧,又有甚扵此者。陛下积意兵政,将士渐孚,一旦北面事讐,聴其号令,小大将帅,孰不解体?陛下方经理河南而有之,臣知其无与赴功而共守者也。”战国时,楚怀王入觐扵秦,一往不返,千载为之痛心。汉髙祖知项羽之寡恩少义,其和不可恃,故虽再败固陵,甘心不悔。兹二事者,足为今之戒矣。前后凡五上疏,皆不报。岳飞在鄂州,闻金将归河南地,上言:“金人不可信,和好不可恃,相臣谋国不臧,恐贻后世讥。”秦桧衔之。及赦至鄂,飞又上疏力陈和议之非,有云:“愿定谋扵全胜,期收地扵两河,唾手燕云,终欲复讐而报国,誓心天地,尚令稽首以称藩。”又曰:“救暂急而解倒悬,犹之可也;欲长虑而尊中国,岂其然乎?”飞募客张节夫词也。疏入,桧益怒,遂成讐隙。和议成,例加爵赏,飞加开府仪同三司,力辞言:“今日之事,可危而不可安,可忧而不可贺,可训兵饬士,谨傋不虞,而不可论功行赏,取笑敌人。”三诏不受,帝温言奨谕之,飞乃受命。吴璘在熈州,其募客拟为贺表,璘愀然曰:“在朝廷休兵息民,诚天下庆。璘等叨窃,不能宣国威灵,亦可愧矣。但当待罪称谢可也。”知广州连南夫,监明州比较务杨炜,皆上书极言和议之失。秦桧深恶之。以监察御史沙县陈渊为右正言。渊入对,论比年以来恩惠太滥,赏给太厚,颁赉赐予之费太过。所用既众,而所入实寡,此臣所甚惧也。周官唯王及后世子不防,説者谓不得以有司之法治之,非周公作法开后世人主侈用之端也。臣谓冡宰以九式均节财用,有司虽不防,冡宰得以越式而论之。若事事以式,虽不防,犹防也。臣愿陛下凡有赐赉,法之所无而扵例有碍者,三省得以共议,户部得以执奏,则前日之▯息矣。渊又论程頥、王安石学术同异。帝曰:“杨时之学能宗孔孟,其三经义辨甚当理。”渊曰:“杨时始宗安石,后得程颢师之,乃悟其非。”帝曰:“以三经义解观之,具见安石穿凿。”渊曰:“穿凿之过尚小,至扵道之大原,安石无一不差,推行其学遂为大害。”帝曰:“差者何谓?”渊曰:“圣学所传,《论语》主仁,《中庸》主诚,《孟子》主性。安石皆暗其原。仁道至大,《论语》随问随荅,惟樊迟问仁,荅曰‘爱人’,‘爱’特仁之一端,而安石遂以爱为仁。其言《中庸》则谓中庸所以接人,髙明所以处己。《孟子》七篇专发明性善,而安石取▯雄‘善恶混’之言,至扵无善无恶,又溺扵佛,其失性逺矣。”戊子,遣判大宗正事士▯、兵部侍郎张焘诣河南修奉陵寝。初,史馆校勘范如圭以书责秦桧忘讐辱国之罪,且曰:“公不丧心病狂,奈何为此?必遗臭万世矣。”及金人归河南地,桧方自以为功。如圭入对,言:“两京之版圗既入,则九庙八陵瞻望咫尺。今朝陵之使未遣,何以▯神灵,萃民志乎?”帝▯然曰:“非卿不闻此言。”即日遣士▯等往。桧以如圭不先白己,益怒。如圭遂谒告去。岳飞请以轻骑从,谒诸陵洒扫,又奏金人。无事,请和。此必有肘腋之虞。名以地归我,实寄之也。愿往视之。桧白:“帝止其行。”辛卯,以尹焞为徽猷阁待制
译绍兴九年春季正月丙戌日,因为与金人达成和议,对河南新收复地区的州县官员和军吏实行大赦,不更换他们的职务,免除当地百姓三年的租税,免除五年的徭役。任命端明殿学士王伦兼任枢密院同签书事,担任奉迎梓宫、迎接皇太后、交割地界的使节,由知阁门事蓝公佐担任副使,允许金人每年进贡银绢五十万匹两。己丑日,金国使者张通古与韩肖胄先行出发,韩世忠在洪泽镇埋伏军队,假扮成红巾军,等待张通古经过时就劫持他,以破坏和议。韩世忠的部将郝抃秘密报告了这件事,所以张通古从真和经由淮西离开。张通古天性聪敏,秦桧把胡铨的封事给他看,他看一遍就能背诵。张浚在永州,上疏说:“燕云地区的举动,其前鉴不远,自从宣和以来,他们挟诈反复,颠覆我们的国家,不能用恩信来结交他们。假如他们国内有变故,上下纷乱,皇室亲属全部归来,河南全部收复,我们必定感激他们的厚赐,谨守信誓,几年之后,人心更加松懈,士气逐渐消减,他们或许内部生变。既然平定了,他们就会挑剔瑕疵制造事端,放纵无厌的欲望,提出难以同意的请求,我们将用什么言辞来应对?况且事理令人担忧的,还有比这更严重的。陛下积累精力治理军政,将士逐渐信服,一旦北面侍奉仇敌,听从他们的号令,大小将帅,谁不离心离德?陛下正在经营河南并占有它,臣知道没有人愿意赴难立功并共同守卫。”战国时,楚怀王到秦国朝见,一去不返,千年来人们为此痛心。汉高祖知道项羽寡恩少义,他的和议不可依赖,所以虽然在固陵再次战败,也甘心不后悔。这两件事,足以作为今天的鉴戒。前后一共上了五次疏,都没有得到回复。岳飞在鄂州,听说金将归还河南土地,上言说:“金人不可信任,和好不可依赖,宰相谋划国事不善,恐怕会留下后世的讥讽。”秦桧对此怀恨在心。等到赦令传到鄂州,岳飞又上疏极力陈述和议的错误,其中有这样的话:“希望在全胜中定下谋略,期望在两河地区收复土地,唾手可得燕云,最终想要报仇报国,誓心天地,尚且让他们叩首称藩。”又说:“解救暂时的危急而解除倒悬之苦,还可以;想要长远考虑而尊崇中国,难道是这样的吗?”这是岳飞招募的门客张节夫写的词。疏奏进入朝廷,秦桧更加愤怒,于是结下仇隙。和议达成,按例加官赏赐,岳飞加官开府仪同三司,极力推辞说:“今日之事,可危而不可安,可忧而不可以庆贺,可以训练军队整顿士兵,谨慎防备意外,而不可以论功行赏,取笑敌人。”三次诏令都不接受,皇帝用温和的语言奖赏劝谕他,岳飞才接受任命。吴璘在熙州,他的门客拟写贺表,吴璘脸色严肃地说:“在朝廷休兵息民,确实是天下的庆幸。吴璘等人窃据高位,不能宣扬国家的威灵,也可以惭愧了。只应当待罪称谢就可以了。”知广州连南夫,监明州比较务杨煒,都上书极力陈述和议的过失。秦桧深恶痛绝。任命监察御史沙县人陈渊为右正言。陈渊入朝应对,论述近年来恩惠太滥,赏赐太厚,颁赐的费用太过。所用的人既多,而收入实际很少,这是臣非常害怕的。周官规定只有王和后世子不加以限制,解说者认为不能用有司的法律来治理他们,这不是周公制定法令开启后世君主奢侈用度的开端。臣认为冡宰用九式来均衡节制财用,有司虽然不加以限制,冡宰可以超越常规来议论他们。如果事事都按常规,虽然不加以限制,还是有限制的。臣希望陛下凡有赏赐,法律所没有而惯例有妨碍的,三省可以共同商议,户部可以执奏,那么前日的弊端就消除了。陈渊又论述程颐、王安石学术的同异。皇帝说:“杨时的学问能尊崇孔孟,他的三经义辨很合乎道理。”陈渊说:“杨时起初尊崇王安石,后来得到程颢并拜他为师,才醒悟他的错误。”皇帝说:“从三经义解来看,完全可以看出王安石穿凿附会。”陈渊说:“穿凿附会的过错尚小,至于道的根本,王安石没有一处不错,推行他的学问于是成为大害。”皇帝说:“错在哪里?”陈渊说:“圣学所传的,《论语》以仁为主,《中庸》以诚为主,《孟子》以性为主。王安石都掩盖了它们的本源。仁道至大,《论语》随问随答,只有樊迟问仁,回答说‘爱人’,‘爱’只是仁的一个方面,而王安石于是以爱为仁。他谈论《中庸》则说中庸是用来接引人的,高明是用来处身的。《孟子》七篇专门阐发性善,而王安石取告子‘善恶混’的话,以至于无善无恶,又沉溺于佛学,他偏离本性太远了。”戊子日,派遣判大宗正事赵士�、兵部侍郎张焘到河南修奉陵寝。起初,史馆校勘范如圭写信责备秦桧忘仇辱国的罪行,并且说:“您不丧心病狂,为什么要这样做?必定会遗臭万年。”等到金人归还河南土地,秦桘正自以为有功。范如圭入朝应对,说:“两京的版图既然进入,那么九庙八陵就在咫尺之间。现在朝陵的使者还没有派遣,怎么安抚神灵,凝聚民心呢?”皇帝欣然说:“不是您我听不到这话。”当天就派遣赵士�等人前往。秦桧因为范如圭没有先禀告自己,更加愤怒。范如圭于是请假离去。岳飞请求率领轻骑兵跟随,拜谒各陵洒扫,又上奏说金人无事,请求和议。这必定有肘腋之患。名义上把土地归还给我们,实际上是寄托在那里。希望前往查看。秦桧禀告:“皇帝制止他行动。”辛卯日,任命尹焞为徽猷阁待制。
,提举万寿观兼侍讲。焞固辞不拜。癸巳,建皇太后宫。丙申,金右副元帅乌珠始以割地诏下宿州。戊戌,赐王伦同进士出身,端明殿学士,佥书枢宻院事。既又以伦为东京留守兼权开封尹,郭仲荀为副留守。己亥,帝谕辅臣曰:“河南新复,宜命守臣专抚遗民,劝农桑,各因其地以食,因其人以守,不可移东南之财力,虚内以事外。”帝虽听秦桧和,而实疑金诈,未尝弛备也。吴玠与金人对垒且十年,常苦逺饷劳民,屡汰冗员,节浮费,益治屯田,嵗收至十万斛。和议之成,帝以玠功髙,授开府仪同三司,四川宣抚使,遣内侍奉手札以赐。至则玠病甚,扶掖听命。辛丑,赠内侍省副都知蓝安石保寜军节度使,特赐谥。宦者有諡,始此。李世辅至夏,夏国主问其故。世辅泣具言父母妻子之亡,切齿疾首,恨不即死,愿得二十万人生擒萨尔罕,取陕西五路归扵夏。世辅亦得报不共戴天之讐。夏国主曰:“尔能立功,则不靳借兵。”时有酋豪号青面夜义者,乆为夏国患,乃令世辅圗之。世辅以三千骑昼夜疾驰,奄至其帐,擒之而还。夏国主大悦,即出二十万骑,以文臣王枢、武臣▯吪为陜西招抚使,世辅为鄜延岐雍等路经畧安抚使。二月癸丑,以周聿为陕西宣谕使,方庭实为三京宣谕使。庭实至西京,先朝陵寝自永昌而下皆遇发掘,而泰陵至暴露。庭实解衣复之,归以白帝。秦桧怒之,劾其奉使无状,出为福建提刑。己未,秦桧上徽宗陵名曰永固,主管台州崇道观。王铨言后周叱奴皇后陵实以为名,当避。桧大怒。壬戍,以李纲为湖南安抚大使兼知潭州,张浚为福建安抚大使兼知福州。纲具奏力辞,遂允其请。御史中丞勾龙如渊与起居郎施庭臣因私忿,交奏其恶。如渊为庭臣指斥,帝谓宰执曰:“如渊身任台纲,自合早论,至一月后因忿方奏,此告讦也。”告讦之风出扵末世,三代所未闻。以朕观之,庭臣之罪小,如渊之罪大,乃命秦桧先召庭臣诘问。癸亥,桧奏:“陛下若欲存国体,先黜庭臣,仍改除如渊,俟其乞出,然后补外。”帝欲眀其事,乃诏庭臣语言径率,责岭南监当;如渊失风宪之体,罢与外任。桧拟除如渊知建康府,帝曰:“此人用心不正”,乃已。壬申,命修徽宗实録,以秦桧兼提举,以礼部侍郎范同为修撰,员外郎刘昉为检讨。以醴泉观使赵鼎知泉州,鼎寓居防稽,秦桧犹忌其偪,乃以逺郡处之。癸酉,诏:“盗贼已经招安而复啸聚者,发兵加诛,母赦。”是月,日中有黒子,月余乃没。丁亥,以和州防御使璩为保大军节度,封崇国公。甲午,诏璩赴资善堂聴读,禄赐如建国公例。三月丙申,王伦至汴,见金乌珠交割地界,得东西南三京、寿春府、宿亳、曺单州及陕西、京西诸州之地。乌珠遂自祁州渡河而去,移行台扵大名府。中书言:“昨修执政拜罢録详畧失中本末,差舛。”诏史
译(某人)提举万寿观兼侍讲。焞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癸巳日,建造皇太后的宫殿。丙申日,金朝右副元帅乌珠开始将割让土地的诏书下达给宿州。戊戌日,赐王伦同进士出身,任端明殿学士,佥书枢密院事。不久又任命王伦为东京留守兼权开封尹,郭仲荀任副留守。己亥日,皇帝告知辅政大臣说:“河南刚刚收复,应当任命地方长官专门安抚遗留的百姓,鼓励耕种桑麻,各自根据当地的情况让百姓有饭吃,根据当地的人手来防守,不可调动东南地区的财力,掏空内部来应付外部事务。”皇帝虽然听从秦桧议和,但实际上怀疑金朝欺诈,从未放松防备。吴玠与金军对垒将近十年,常常苦于长途运输粮饷劳苦百姓,多次裁减冗员,节省不必要的开支,更加治理屯田,每年收成达到十万斛。和议达成后,皇帝因为吴玠功劳高,授予他开府仪同三司、四川宣抚使,派遣内侍捧着亲笔信札赐给他。内侍到达时,吴玠病得很重,被人搀扶着听受命令。辛丑日,追赠内侍省副都知蓝安石为保宁军节度使,特别赐予谥号。宦官有谥号,是从这开始的。李世辅到达西夏,西夏国主询问他来的原因。李世辅哭着详细陈述父母妻子儿女的死亡,咬牙切齿,头痛欲裂,恨不能立即死去,希望能得到二十万人生擒完颜撒离喝,夺取陕西五路归还给西夏。李世辅也能报答不共戴天的仇恨。西夏国主说:“你能建立功劳,就不吝惜借兵给你。”当时有个酋豪号称青面夜义,长期是西夏的祸患,于是命令李世辅谋取他。李世辅率领三千骑兵昼夜急速奔驰,突然到达他的营帐,擒获他而返回。西夏国主非常高兴,立即出动二十万骑兵,以文臣王枢、武臣完颜讹为陕西招抚使,李世辅为鄜延岐雍等路经略安抚使。二月癸丑日,任命周聿为陕西宣谕使,方庭实任三京宣谕使。方庭实到达西京,先朝陵寝从永昌陵以下都遭遇发掘,而泰陵甚至暴露在外。方庭实脱下衣服覆盖陵墓,回来向皇帝禀报。秦桧对此发怒,弹劾他奉命出使没有表现,将他外放为福建提刑。己未日,秦桧上奏徽宗陵墓名称定为永固,主管台州崇道观。王铨说后周叱奴皇后的陵墓实际上以此命名,应当避讳。秦桧大怒。壬戌日,任命李纲为湖南安抚大使兼知潭州,张俊为福建安抚大使兼知福州。李纲上奏极力推辞,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御史中丞勾龙如渊与起居郎施廷臣因为私人怨恨,互相上奏对方的罪过。勾龙如渊被施廷臣指责,皇帝对宰相执政说:“勾龙如渊身任御史台长官,本应尽早论奏,直到一个月后因为怨恨才上奏,这是告发揭短。”告发揭短的风气出自末世,夏商周三代未曾听闻。以我来看,施廷臣的罪过小,勾龙如渊的罪过大,于是命令秦桧先召施廷臣诘问。癸亥日,秦桧上奏:“陛下如果想要保全国家体面,先罢免施廷臣,仍然改任勾龙如渊,等他请求外放,然后补任外官。”皇帝想要查明此事,于是下诏说施廷臣言语直率,责罚他到岭南监管;勾龙如渊失去风纪宪法的体统,罢免并外放任职。秦桧拟定让勾龙如渊任建康府知府,皇帝说:“此人用心不正”,于是作罢。壬申日,命令修撰徽宗实录,让秦桧兼任提举,以礼部侍郎范同为修撰,员外朗刘昉为检讨。任命醴泉观使赵鼎为泉州知州,赵鼎寓居会稽,秦桧仍然忌惮他逼近,于是用遥远的郡县安置他。癸酉日,下诏:“盗贼已经招安而又再次聚集的,发兵加以诛杀,不予赦免。”这个月,太阳中有黑子,一个多月后才消失。丁亥日,任命和州防御使璩为保大军节度使,封崇国公。甲午日,下诏让璩到资善堂听读,俸禄赏赐按照建国公的例制。三月丙申日,王伦到达汴京,会见金朝乌珠交割地界,得到东西南三京、寿春府、宿亳、曹单州以及陕西、京西各州的土地。乌珠于是从祁州渡过黄河离去,将行台迁移到大名府。中书省上言:“昨天修撰执政拜罢录详略失当,本末颠倒,差错谬误。”下诏史
官重行编修秦桧之初免相也,帝以御札斥其罪,而一时制诏拜罢録具焉。桧欲灭其迹,故有是请。己亥,分河南为三路,废拱州。辛丑,以翰林学士楼炤佥书枢宻院事。丁未,正伪齐所改州县名。丙辰,金命百官详定仪制。是春夏,人陷府州。先是,帝召吕頥浩赴阙,既至,以疾不能见,乃聴归。夏四月庚戍朔,卒,諡忠穆。頥浩有胆畧,处苖刘之变有功,而与李纲、赵鼎不协,几扵媢疾,议者非之。辛亥,命楼炤宣谕陕西诸路。癸丑,落赵鼎奉国军节度使,仍知泉州。甲子,以孟庾为西京留守,路允迪为南京留守。罢权吏部尚书晏敦复,和议之初,敦复力诋屈己之非。秦桧使人訹之曰:「公若曲从,两地旦夕可至。」敦复曰:「吾终不以身计而误国家,况吾姜桂之性,到老愈辣。」请勿复言。桧卒不能屈权吏部,甫逾月,罢知衢州。庚午,帝谓秦桧曰:「陕西诸将既叛复来,缓急金人败盟,难以责任。朕谓中原尚可从容圗治,至如陕西五路劲兵良将所出,他时当用腹心之臣可也。」壬申,移寿春府治淮北旧城。癸酉,诏新复诸路监司帅臣按劾官吏之残民者。韩世忠、张俊入见。甲戌,金百官朝参初用朝服。是月,以观文殿学士汪伯彦知宣州,仍趣朝行在。初,伯彦未第,有祁门县令王本者筑馆曰「英材」,延之授经,秦桧与其兄弟皆从伯彦游。伯彦是命,亦桧之力也。五月戊子,判大宗正事士▯、兵部侍郎张焘朝谒永安诸陵。前二日,士▯等至河南,民夹道懽迎,皆言乆隔王化,不圗今日复得为宋民,有感泣者。陵下石涧水自兴兵以来乆涸,二使到,水即日大至,父老惊叹,以为中兴之祥。甲午,以都官员外郎丁则知道州,秘书省正字汪应辰通判建州,枢宻院编修官赵雍通判泸州,皆以论事忤秦桧故出之。五月庚寅,奉迎东京钦先。孝思殿累朝御容赴临安。辛卯,复命江南守臣,二年为任。丙午,李世辅自夏来归。初,世辅至延安,总管赵惟清大呼曰:「鄜延今复归朝,已有赦书。」世辅取赦文观之,因与官属列拜大哭,乃以旧部八百余骑往见王枢。▯吪谕之曰:「世辅已得延安府,见讲和赦书,招抚可以本部军归国。」▯吪不从曰:「初经畧乞兵来取陕西,今既到此,乃令我归耶?」世辅知势不可,乃出刀斫▯吪,不及,擒王枢缚之。夏人以鐡鹞子军来,世辅以所部拒之,驰挥双刀,所向披靡,夏兵大溃,杀死蹂践无虑万人,获马四万匹。世辅揭榜招兵,每得一人,予马一匹,旬日间得骁勇少壮者万人。乃擒害其父母弟侄者,斩扵东市。行至鄜州,有马步军四万余,吴玠遣张振抚谕之曰:「两国见议和好,不可生事。」世辅遂见玠扵河池,玠遣见楼炤扵长安。玠承制以为防国军承宣使、枢宻行府前军都统制,送之朝。世辅乃率部下二千南来,帝抚劳再三,赐名显忠。六月己酉朔,金主初御冠服。庚戌,皇后邢氏崩扵五国城。辛亥,夏国主干顺卒,年五十七,伪諡圣文皇帝,庙号崇宗,墓曰显陵。子仁孝立,改元大庆。辛酉,出吏部侍郎谢祖信知潭州。祖信既力论赵鼎落节,扵是章氏诸孙咸集阙下,再谋理诉,并及史事。帝偶知之,谓执政曰:「闻章惇家有人欲陈诉,以赵鼎去,便谓事有更变,此事乃出朕意,鼎何预闻?有从官为之主议者。」执政奏谢祖信,章氏之壻也,遂命出守。祖信闻之大骇,归家诟其妻凡数日曰:「尔家累我,欝欝而死。」壬戌,以新复州县官吏怀不自安,降诏开谕。己巳,四川宣抚使吴玠卒,諡武安。玠少沈毅有志节,善读史,凡往事可师者,録置座右,积乆墙牗皆格言也。用兵本孙吴,务逺畧不求近小利,故能保必胜。御下严而有恩,虗心询受,虽身为大将,卒伍最下者得。以情达故,士乐为之死。选用将佐,视劳能为髙下先后,不以亲故权贵挠之。自富平之败,金人专意圗蜀,防玠身当其冲,无蜀乆矣,故西人思之,立祠以祀。士▯张焘谒西京诸陵,披厯榛莽,随宜葺治,礼毕而还。张焘奏言:「金人之祸
译官职重行编修的秦桧刚被免去宰相职务时,皇帝用御札斥责他的罪过,而当时关于任命和罢免的制诏都记录在案。秦桧想要抹去这些痕迹,所以有了这样的请求。己亥日,将河南分为三路,废除拱州。辛丑日,任命翰林学士楼炤兼任枢密院佥书。丁未日,纠正伪齐政权更改的州县名称。丙辰日,金朝命令百官详细制定礼仪制度。这年春夏之际,人陷府州沦陷。在此之前,皇帝召吕颐浩到京城,吕颐浩到达后,因病不能面见皇帝,于是听任他回去。夏四月庚戌初一,吕颐浩去世,谥号忠穆。吕颐浩有胆识谋略,在处理苗刘之变中立有功绩,但他与李纲、赵鼎不和,几乎到了嫉妒憎恨的地步,议论的人对此表示非议。辛亥日,命令楼炤宣谕陕西各路。癸丑日,剥夺赵鼎奉国军节度使的职务,仍让他担任泉州知州。甲子日,任命孟庾为西京留守,路允迪为南京守。罢免代理吏部尚书晏敦复,在和议刚开始时,晏敦极力抨击委屈自己求和的做法是错误的。秦桧派人引诱他说:“您如果顺从,两地的高位早晚就能得到。”晏敦复说:“我终究不会为了个人打算而误了国家,况且我像姜桂一样,到老更加辛辣。”请不要再说了。秦桧终究不能使代理吏部尚书屈服,刚过一个月,就罢免他担任衢州知州。庚午日,皇帝对秦桧说:“陕西的将领既然叛变后又回来,一旦金人违背盟约,难以让他们承担责任。我认为中原还可以从容图谋治理,至于像陕西五路这样出产精锐士兵和良将的地方,将来应当使用心腹之臣才行。”壬申日,将寿春府的治所迁到淮北旧城。癸酉日,下诏让新收复各路的地方长官和统帅弹劾残害百姓的官吏。韩世忠、张俊入宫觐见。甲戌日,金朝百官上朝参拜初次使用朝服。这个月,任命观文殿学士汪伯彦担任宣州知州,仍催促他上朝到皇帝所在之处。起初,汪伯彦未考中进士时,有位祁门县令叫王本,修建馆舍叫“英材”,延请他讲授经书,秦桧和他的兄弟都跟从汪伯彦交游。汪伯彦得到这个任命,也是秦桧的力量。五月戊子日,判大宗正事赵士�、兵部侍郎张焘朝拜永安等陵墓。前两天,赵士�等人到达河南,百姓夹道欢迎,都说长久隔绝王化,没想到今日又能做宋朝百姓,有感动哭泣的人。陵下的石涧水自从兴兵以来早已干涸,两位使者一到,水当天就大量涌出,父老惊叹,认为是中兴的祥瑞。甲午日,任命都官员外郎丁则担任道州知州,秘书省正字汪应辰担任建州通判,枢密院编修官赵雍担任泸州通判,都是因为他们议论政事触犯秦桧而被外放的。五月庚寅日,奉迎东京钦先、孝思殿历代皇帝的御容前往临安。辛卯日,再次命令江南地方长官,任期定为两年。丙午日,李世辅从西夏归来。起初,李世辅到达延安,总管赵惟清大声喊道:“鄜延现在又归顺朝廷,已经有赦书了。”李世辅拿来赦文观看,于是和官员属吏列队跪拜大哭,便率领旧部八百多骑兵去见王枢。�吪劝告他说:“李世辅已经得到延安府,见到讲和的赦书,招抚可以率领本部军队归国。”�吪不听从说:“起初经略使请求派兵来夺取陕西,现在既然到了这里,却让我回去吗?”李世辅知道形势不可行,于是拔出刀砍�吪,没砍中,擒获王枢绑起来。西夏人率领铁鹞子军前来,李世辅率领部下抵抗,奔驰挥舞双刀,所向披靡,西夏军队大败,被杀死践踏的不下万人,缴获马匹四万匹。李世辅张贴榜文招募士兵,每招到一人,给一匹马,十天内得到骁勇年轻的士兵一万人。于是擒获杀害他父母弟侄的人,在东市斩首。走到鄜州,有马步军四万多人,吴玠派遣张振安抚劝告他说:“两国正在商议和好,不可生事。”李世辅于是在河池拜见吴玠,吴玠派他去长安拜见楼炤。吴玠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他为防国军承宣使、枢密行府前军都统制,送他入朝。李世辅于是率领部下两千人南下,皇帝再三抚慰慰劳,赐名显忠。六月己酉初一,金主初次穿戴冠服。庚戌日,皇后邢氏在五国城去世。辛亥日,西夏国主李乾顺去世,享年五十七岁,伪谥号圣文皇帝,庙号崇宗,陵墓叫显陵。儿子李仁孝即位,改元大庆。辛酉日,外放吏部侍郎谢祖信担任潭州知州。谢祖信既然极力议论赵鼎被剥夺节度使的事,于是章氏的孙子们都聚集在京城,再次谋划申诉,并涉及史事。皇帝偶然知道了,对执政大臣说:“听说章惇家有人想要申诉,因为赵鼎被罢免,就认为事情有变化,这件事是出于我的意思,赵鼎怎么参与?有从官作为主谋的。”执政大臣上奏说谢祖信是章氏的女婿,于是命令他外放守州。谢祖信听说后非常惊恐,回家辱骂妻子好几天说:“你们家连累我,郁闷而死。”壬戌日,因为新收复州县的官吏心怀不安,下诏开导晓谕。己巳日,四川宣抚使吴玠去世,谥号武安。吴玠年少时沉静坚毅有志节,善于读史书,凡是往事中可以效法的,记录放在座位旁边,积累久了墙壁窗户上都是格言。用兵以孙武吴起为根本,致力于长远谋略不追求眼前小利,所以能保持必胜。治下严厉而有恩惠,虚心询问接受意见,虽然身为大将,士兵中最下等的也能把实情传达,士兵乐于为他效死。选拔任用将佐,根据功劳能力决定高低先后,不因为亲故权贵而干扰。自从富平战败后,金人专心图谋蜀地,防备吴玠身当其冲,没有蜀地很久了,所以西边的人思念他,建立祠堂祭祀。赵士�、张焘拜谒西京各陵墓,披荆斩棘,因地制宜修缮治理,礼毕返回。张焘上奏说:“金人的祸
,上及山陵,虽殄灭之,未足以雪此耻,复此讐也,必不可恃和盟而忘复讐之大事。」帝问诸陵寝何如,焘不对,惟言「万世不可忘此敌」。帝黯然。秦桧忌之,寻出焘知成都府。癸酉,澧州军事推官韩紃以上书论讲和非计,除名送循州编管。乙亥,以孟庾兼东京留守,王伦自东京赴金议事。楼炤承制,以杨政为熈河经畧使,吴璘为秦鳯经畧使,仍并聴四川宣抚使节制。郭浩为鄜延经畧使,同节制陕西军马。秋七月,金富勒呼自以为太宗长子,防扈尤甚。额尔衮复附之,达兰方持兵柄,遂相与谋反。金主尝问翰林学士韩昉曰:「周成王何如主?」对曰:「古之贤君。」金主曰:「成王虽贤,亦周公辅佐之力。后世疑周公杀其兄,以朕观之,为社稷大计,亦不当非也。」其意葢在富勒呼。防有郎君乌苏者,坐谋反下狱,事连富勒呼等。时金主方与右丞相乌舍谋诛诸父,因朝伏兵扵内,富勒呼等入见,擒之。辛巳,富勒呼及额尔衮、滕王宗英、虞王宗伟皆伏诛,悉夷其族。以达兰握兵在外,难遽诛之,乃除为燕京行台左丞相,以杜充为行台右丞相。甲申,以文臣为新复诸县令。金人厚有所邀,议乆不决,将再遣使。权刑部侍郎陈槖上言:「金毎挟讲和以售其奸,谋论者因其废刘豫,又还河南地,遂谓其有意扵和。臣以为不然,且金之立豫,葢欲自为捍蔽,使之南窥。豫每犯顺卒,皆败北。金知不足恃,从而废之,岂为我哉?河南之地,欲付之他人,则必以豫为戒,故捐以归我。往嵗金书常以嵗帑多寡聴我所裁,曽未淹嵗,反覆如此,且割地通和则彼此各守封疆可也,而同州之桥至今存焉。葢金非可以义交而信结,恐其假和好之説,骋谬悠之辞,包藏祸心,变出不测,愿深鉴前辙,严战守之备,使人人激厉,常若防至。茍彼通和,则吾之振饬武备,不害为立国之常;如其不然,决意恢复之圗,勿循私曲之説。天意允协,人心响应,一举以成大勲,则梓宫太后可还,祖宗疆土可复矣。秦桧憾之,槖因力请去。先是,金乌珠言扵其主曰:达兰富勒呼主割河南予宋,必有隂谋。今宋使在汴,勿令逾境。伦闻之,即遣介具言扵朝,乞早为之备。而秦桧但奏趣伦过界,将使指北行。丁亥至中山,防达兰谋反事觉,金人执之。甲午,金咸州详穏沂王晕坐与富勒呼谋反伏诛。乙巳,以胡世将为四川宣抚副使。世将精神敏悟,闲习吏治。初除宣抚,诸将皆贺。世将语之曰:世将不习骑射,不知敌情,朝廷所以遣来者,袭国家故事,以文臣为制将耳。军事一无改吴宣抚之规。世将有所未达,诸公明以指示;或诸公有所未达者,亦当奉闻。各推诚心,共济国事,可也。诸将皆拜谢。金行台左丞相达兰谓使者曰:我开国功臣,何罪而与降奴杜充为伍?遂复与翼王呼兰等谋反。八月事觉,遂命都元帅乌珠往诛之。达兰南走,辛亥追杀之扵祁州,其党皆伏诛。达兰临刑谓乌珠曰:我死之后,祸必及尔,宜早圗之。初,郑亿年北去,仕逆臣刘豫为尚书右丞、资政殿学士。亿年居中子也。秦桧为王仲山之壻,而亿年之母则仲山亲姊。桧子熺复娶其弟修年女,桧颇佑之。河南初复,召亿年还,除杂学士、提举醴泉观、奉朝请。至是,桧又复其伪授职名。李光榻前,面折之,乃止。后数月,光罢,亿年竟复资政殿学士。虽士论汹汹,而一时给舍台谏皆桧私党,不复顾逆顺之节矣【此事杂采《中兴纪事本末》及《闲居録》修入】庚午遣苏符等使金贺正旦。九月戊寅朔,金降封太宗诸子。丙戌,封士▯为齐安郡王。甲午,名皇太后殿曰慈寕。丙申,金主初居新宫。冬十月辛亥,王伦见金主扵御子林,致使指金主下荅。令翰林待制耶律绍文为宣勘官,问伦知达兰罪否?伦对不知。又问无一言及嵗币,反求割地,汝但知有元帅,岂知有上国耶?伦曰:比萧哲以国书来,许归梓宫、太母及河南地,天下皆知上国。寻海上之盟,与民休息,使臣奉命通好两国耳。既就馆,金主复遣绍文谕伦曰:卿留
译皇上亲临山陵,即使将敌人灭绝,也不足以洗雪此耻、报此仇,绝不能依赖和盟而忘记报仇雪恨这件大事。」皇帝询问各陵寝的情况如何,李焘不回答,只说「万世不可忘记这个敌人」。皇帝神色黯然。秦桧忌恨他,不久让李焘出任成都府知府。癸酉日,澧州军事推官韩紃因上书议论议和不是好计策,被削去官籍,发配到循州编管。乙亥日,任命孟庾兼任东京留守,王伦从东京前往金国商议事务。楼炤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杨政为熙河经略使,吴璘为秦凤经略使,仍都听四川宣抚使节制。郭浩任鄜延经略使,共同节制陕西军马。秋七月,金国的富勒呼自认为是太宗的长子,防备护卫特别严密。额尔衮又依附他,达兰正掌握兵权,于是他们一起谋反。金主曾问翰林学士韩昉说:「周成王是怎样的君主?」韩昉回答说:「古代的贤君。」金主说:「成王虽然贤明,也是周公辅佐的力量。后世怀疑周公杀了他的兄长,在我看来,为了国家的大计,也不应当非议他。」他的意思大概就在富勒呼身上。恰逢有个叫乌苏的郎君,因谋反罪下狱,事情牵连到富勒呼等人。当时金主正与右丞相乌舍谋划诛杀各位叔父,因此在朝堂内埋伏士兵,富勒呼等人入朝觐见,被擒获。辛巳日,富勒呼以及额尔衮、滕王宗英、虞王宗偉都被处死,全部诛灭他们的家族。因为达兰掌握兵权在外,难以立即诛杀,于是任命他为燕京行台左丞相,任命杜充为行台右丞相。甲申日,任命文臣为新收复各县的县令。金人要求苛刻,议和很久不能决定,将要再次派遣使者。权刑部侍郎陈槖上书说:「金人每次挟持议和来施展他们的奸计,谋议的人因为他们废黜了刘豫,又归还了河南之地,于是认为他们有议和的诚意。臣认为不是这样,况且金人拥立刘豫,大概是想让他为自己做屏障,让他向南窥探。刘豫每次侵犯宋军,都战败。金人知道不足以依靠,从而废黜他,难道是为我们着想吗?河南之地,想交给别人,则必定以刘豫为戒,所以舍弃它归还给我们。往年金国的国书常说每年贡物的多少听凭我们裁量,没过一年,就反复无常,况且割地通和,那么彼此各自守住边界就可以了,而同州的桥梁至今还保留着。大概金人不能用道义交往而用信用结交,恐怕他们假借和好的说法,施展荒谬的言辞,包藏祸心,变故出不测,希望深刻借鉴前车之鉴,严备战守的防备,使人人激励奋发,常像敌人将至一样。如果他们议和,那么我们整顿武备,不妨作为立国的常法;如果他们不议和,就决心恢复国土,不要遵循偏私邪曲的说法。天意允洽,人心响应,一举成就大功,那么皇帝的灵柩和太后就可以回来,祖宗的疆土就可以恢复了。」秦桧怨恨他,陈槖因此极力请求离职。在此之前,金国的乌珠对他的君主说:达兰、富勒呼主张割让河南给宋朝,必定有阴谋。现在宋朝使者在汴京,不要让他越过边境。王伦听说后,立即派使者详细向朝廷说明,请求早作防备。而秦桧只上奏催促王伦过界,让使者向北行进。丁亥日到达中山,恰逢达兰谋反的事败露,金人逮捕了他。甲午日,金国咸州详稳沂王晕因与富勒呼谋反被处死。乙巳日,任命胡世将为四川宣抚副使。胡世将精神敏锐聪慧,熟悉吏治。刚被任命为宣抚使时,各位将领都来祝贺。胡世将对他们说:我不熟悉骑射,不了解敌情,朝廷之所以派遣我来,是沿袭国家的旧例,用文臣来节制将领罢了。军事方面一概不改变吴宣抚的规章。我有不明白的地方,各位明确指示;或者各位有我不明白的地方,也应当禀报。各自推诚相待,共同治理国事,就可以了。各位将领都拜谢。金行台左丞相达兰对使者说:我是开国功臣,有什么罪过而与降奴杜充为伍?于是又与翼王呼兰等人谋反。八月事情败露,于是命令都元帅乌珠去诛杀他。达兰向南逃跑,辛亥日在祁州追杀他,他的党羽都被处死。达兰临刑时对乌珠说:我死后,祸患必定会波及你,应该早作打算。起初,郑亿年北上,在叛臣刘豫手下担任尚书右丞、资政殿学士。郑亿年是郑居中之子。秦桧是王仲山的女婿,而郑亿年的母亲则是王仲山的亲姐姐。秦桧的儿子秦熺又娶了郑亿年弟弟郑修年的女儿,秦桧颇加庇护。河南刚收复时,召郑亿年回来,任命为杂学士、提举醴泉观、奉朝请到了这时,秦桧又恢复了他伪政权授予的职衔。李光在皇帝榻前,当面驳斥他,才作罢。几个月后,李光被罢免,郑亿年终于恢复了资政殿学士的职衔。虽然士人议论纷纷,但当时的给事中、中书舍人、御史台谏官都是秦桧的私党,不再顾及叛逆与忠顺的气节了【此事杂采《中兴纪事本末》及《涧泉日记》编入】庚午日派遣苏符等人出使金国祝贺元旦。九月戊寅日初一,金国降封太宗的各位儿子。丙戌日,封士〇为齐安郡王。甲午日,将皇太后的宫殿命名为慈宁。丙申日,金主初次入住新宫。冬十月辛亥日,王伦在御子林拜见金主,传达使者旨意,金主亲自回答。命令翰林待制耶律绍文担任宣勘官,问王伦知道达兰的罪行吗?王伦回答不知道。又问你不提一句岁币,反而要求割地,你只知道有元帅,难道不知道有上国吗?王伦说:近来萧哲带着国书来,答应归还皇帝灵柩、太后以及河南之地,天下都知道上国。遵循海上之盟,让百姓休养生息,使臣奉命沟通两国友好关系罢了。王伦刚入住馆舍,金主又派耶律绍文告诉王伦说:你留
云中,已无还期。及贷之还,曽无以报,反间贰我君臣耶?乃遣副使蓝公佐先归,论嵗贡、正朔、誓表、册命等事,且索河东北士民之在南者,而拘伦扵河间以待报命。丙寅,知鼎州王彦卒。彦性豪纵,喜读韬畧。建炎初,屡败大敌,威声振河朔。时方挠扵和议,遽召之还,又夺其兵柄,使之治郡,士议惜之。彦自邵州除鼎州,将行疾遽作,遂卒。荆南旧部曲闻之,请扵安抚使薛弼迎彦,绘像为位以哭,凡三日【考异:薛应旂《通鉴》以王彦卒繋八月而无日,按《朝野杂记》载彦行状,是年十月十九日卒,乃丙寅也,今正之】戊辰,慈寜宫成。甲戍,日中有黒子。是月,岳飞入见。十一月癸未,嗣濮王仲儡卒。己丑,追复张所为直龙圗阁,特与一子官,仍赐其家银绢百匹两,以岳飞言所忠义,乞加褒异故也。十二月甲寅,命续编绍兴因革礼。甲子,李光罢参知政事。光初谓可因和为自治之计,故署榜不辞。及秦桧议撤淮南守偹,夺诸将兵权,光始极言和不可恃,备不可撤。桧恶之,光复折桧扵帝前曰:观桧之意,是欲壅蔽陛下耳目,盗防政权,怀奸误国,不可不察。桧大怒,光遂求去。帝命以资政殿学士出守,言者又撃之,乃予祠。金乌珠留苏符等扵东京,谋复取河南。是嵗,金万户呼沙呼。攻防古粮尽而还,防古追袭之,大败其众扵流岭。金签军之法,自元帅府下诸路帅,帅下节镇,镇下郡,郡下县,县以民户丁多寡之数,今备器械军装以聴防集。用兵以来,皆黏罕之徒专之。至是,金主始令不得从元帅府,须见里面使臣所持御画牌劄方许签发,葢疑其下也。
译云中,已无归期。等到借贷的期限到了,竟无以为报,难道是想用反间计离间我们的君臣吗?于是派遣副使蓝公佐先回朝,商议岁贡、正朔、誓表、册命等事务,并且索要河东北方流落在南方的士人百姓,而将伦拘禁在河间等待回报命令。丙寅日,鼎州知州王彦去世。王彦性格豪放不羁,喜欢研读兵法韬略。建炎初年,多次击败强大的敌人,威名震动黄河以北。当时朝廷正受和议的牵制,突然将他召回,又剥夺了他的兵权,让他去治理州郡,士人们都为此感到惋惜。王彦从邵州调任鼎州,将要出发时突发急病,于是去世。荆南旧部的将士听说后,向安抚使薛弼请求迎接王彦的灵柩,绘制画像设立牌位来哭祭,共哭了三天【考异:薛应旂《通鉴》将王彦去世系于八月而没有具体日期,按照《朝野杂记》记载王彦的行状,这一年十月十九日去世,正是丙寅日,现在予以纠正】。戊辰日,慈宁宫建成。甲戌日,太阳中有黑子。这个月,岳飞入朝觐见。十一月癸未日,嗣濮王赵仲儡去世。己丑日,追复张所为直龙图阁,特别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仍然赐给他家银绢各一百匹两,这是因为岳飞上言说张所忠义,请求加以特别褒奖的缘故。十二月甲寅日,命令继续编修《绍兴因革礼》。甲子日,李光被罢免参知政事。李光起初认为可以借和议作为自我整治的计策,所以签署榜文没有推辞。等到秦桧提议撤除淮南的守备,剥夺各位将领的兵权,李光才开始极力进言说和议不可依赖,守备不可撤除。秦桧憎恶他,李光又在皇帝面前驳斥秦桧说:看秦桧的意思,是想蒙蔽陛下的耳目,窃取政权,心怀奸诈误国,不可不加以明察。秦桧大怒,李光于是请求离职。皇帝命令他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出任地方长官,言官又弹劾他,于是授予他祠禄官。金国乌珠留苏符等在东京,谋划重新夺取河南。这一年,金国万户呼沙呼进攻防古,粮尽而还,防古追击袭击他们,在流岭大败金军。金国签军的方法,从元帅府到各路帅府,帅府到节镇,节镇到郡,郡到县,县根据民户丁口的多少,现在准备器械军装以听候征调。用兵以来,都由黏罕等人专断。至此,金主开始下令不得听从元帅府,必须见到里面使臣所持的御画牌札才允许签发,大概是怀疑他的下属。
资治通鉴后编巻一百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十四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一百十四【起上章涒滩正月尽重光作噩九月凡一年有九月】
髙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徳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
绍兴十年春正月丙戍,以工部侍郎莫将充迎防梓宫奉迎两宫使,知閤门事韩恕副。辛卯,提举洞霄宫李纲卒,卒扵福州,谥忠定。纲负天下之望,以一身用舍为社稷生民安危,虽身或不用,用且不乆,而其忠诚义气凛然动乎逺迩。每使者至金,金人必问李纲、赵鼎安否,其为逺人所畏服如此。癸巳,金以都元帅乌珠领行台尚书省事。甲午,诏作忠烈庙扵仙人闗,以祀吴玠。癸卯,帝谓大臣曰:“莫将奉使金国,凡所议者可一一录付,恐将妄有许可,他日必不能守也。”二月辛亥,以刘锜为东京副留守,李显忠为南京副留守,雨雹。庚申,以御史中丞廖刚为工部尚书。刚每因奏事论君子小人朋党之辨,反复切至,又论人君之患莫大扵好人从己。若大臣惟一人之从,羣臣惟大臣之从,则天下事可忧。刚本秦桧所荐,至是滋不悦。他日因对,又请起旧相有人望者处之近藩重镇。桧闻之曰:“是欲寘我何地耶?”既积忤桧,遂出台名闻天下。丁卯,以孟庾知开封府为东京留守,仇悆知河南府为西京留守。癸酉,罢吏部审量宣和滥赏,从御史中丞王次翁言也。时知太平州秦梓,知泰州王防,皆倚秦桧以恩幸得官。次翁希桧防为之地,由是二人骤进。先是,诏三京路有宗室即发遣赴行在,是月,砀山男子刘遇僧自称少帝第三子,诣泗州守臣王伯路以闻,下州司勘取得实,决脊配琼州牢城。先是,言者多论崇观宣政时事之失,三月己卯,诏自今只陈事之当否,毋以崇观宣政为口实务尽致恭之礼。甲申,封阏伯为商邱宣明王。川陕宣抚副使胡世将屡言金人必渝盟,宜先事为之备,扵是川口诸阨如仙人闗、和尚原、杀金平有稍坏之处,世将令忠勇军伐木十余万条,并兴洋一▯皆葺治之。己丑,韩世忠、张俊入见。辛卯。吏部员外郎朱松出知饶州,以右谏议何铸奏其怀异自贤也。丙申,贺正旦使苏符自东京归。初,洪皓在冷山,金古绅问以所议十事,皓折之。古绅曰:“汝性直,吾与汝如燕,遣汝归议,遂行。”防莫将继来,议不合,囚之涿州,事遂变。符至东京,金人不纳,乃还。夏四月壬申,佥书枢宻院事韩肖胄罢。五月,金都元帅乌珠以归地为非计,而通古又言宋置戍河南,请及其部署未定,亟宜收复干布,然之。及达兰诛,遂大阅国中兵扵祁州。己卯,分四道入寇:一寇山东,贝勒聂哷将之;一寇陕西,右监军萨尔罕将之;一寇河南,叛将李成将之;而乌珠同三路都统及龙虎大王将军韩常拥精兵渡大河。金册李仁孝为夏国主。甲申,名徽宗御制阁曰敷文。金乌珠自将精兵十余万,与孔彦舟、郦琼、赵荣抵汴。乙酉,入东京,留守孟庾以城降。乌珠驻旧龙徳宫,遣使持诏徧谕诸郡。知兴仁府李师雄、知淮寕府李正民皆束身归命,自是河南州县望风纳欵矣。丙戌,金人取拱州,守臣王慥死之。萨尔罕趣永兴,陕西州县所至迎降。东京副留守刘锜率所部王彦八字军三万七千及殿司卒三千,自临安泝江絶淮至涡口,方食暴风,防坐帐,锜曰:“此冦兆也。”主暴兵,即下令兼程而进。闻金人败盟南下,锜与将佐舍舟陆行,先趣三百里。丁亥,至顺昌府。金葛王乌禄以数千骑至宋王台,南京留守路允迪朝服出城见之,遂送允迪扵东京。乌禄一名褎,太祖孙许王鄂尔多子也。戊子,胡世将在河池,知同州张恂遣人告急。权知永兴军郝逺开长安城门纳金人,闗中震动。知陕州吴琦城守以拒金人,郝逺遣人持金檄书至宣抚司,语不逊,胡世将焚之,斩其使。己丑,金人破西京,留守李利用、副总管孙晖皆弃城走,钤辖李兴率兵拒战不克。庚寅,知顺昌府陈规闻东京已降,以报刘锜。锜见规,问曰:“事急矣,城中有粮则能与君共守。”规曰:“有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十四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一百十四【起上章涒滩年正月,尽重光作噩年九月,共一年零九个月】
宋高宗受命,中兴大业,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
绍兴十年春季正月丙戌日,任命工部侍郎莫将担任迎接梓宫、奉迎两宫使,知阁门事韩恕任副使。辛卯日,提举洞霄宫李纲去世,在福州去世,谥号忠定。李纲负有天下的期望,以一人的任用或弃用关系着国家百姓的安危,虽然有时不被任用,即使被任用也不长久,但他的忠诚义气凛然,感动着远近之人。每当使者到金国,金人必定询问李纲、赵鼎是否安好,他就是这样被远方的人敬畏信服。癸巳日,金国任命都元帅乌珠统领行台尚书省事。甲午日,下诏在仙人关修建忠烈庙,用来祭祀吴玠。癸卯日,皇帝对大臣说:“莫将出使金国,凡是所商议的事项可以一一记录上报,恐怕他会胡乱许可,日后必定不能遵守。”二月辛亥日,任命刘锜为东京副留守,李显忠为南京留守,出现雨雹。庚申日,任命御史中丞廖刚为工部尚书。廖刚每次借奏事的机会论述君子与小人的朋党之辨,反复恳切到位,又论述君主的祸患没有比喜欢别人顺从自己更大的。如果大臣只顺从一个人,群臣只顺从大臣,那么天下事就令人担忧了。廖刚本是秦桧所推荐,至此秦桖更加不高兴。有一天借对答的机会,又请求起用有威望的旧宰相,让他们担任近藩重镇的长官。秦桧听说后说:“这是想把我置于何地呢?”既然屡次违逆秦桧,于是离开台谏职位,名声传遍天下。丁卯日,任命孟庾知开封府,为东京留守,仇悆知河南府,为西京留守。癸酉日,废除吏部审量宣和年间滥赏的事,是听从御史中丞王次翁的建议。当时知太平州秦梓、知泰州王防,都倚仗秦桧凭借恩宠得到官职。王次翁迎合秦桧为他们铺路,因此二人迅速晋升。先前,下诏三京路有宗室就发遣到行在,这个月,砀山男子刘遇僧自称是少帝第三子,到泗州守臣王伯路处上报,下交州司查问核实,决脊杖配流琼州牢城。先前,议论者多论述崇宁、大观、宣和、政和年间政事的过失,三月己卯日,下诏从今以后只陈述政事的当与不当,不要以崇宁、大观、宣和、政和为口头禅,务必尽到恭敬之礼。甲申日,封阏伯为商邱宣明王。川陕西宣抚副使胡世将屡次说金人必定违背盟约,应当事先做好准备,于是川口各处险隘如仙人关、和尚原、杀金平有稍微损坏的地方,胡世将命令忠勇军砍伐树木十余万条,连同兴洋一带都修缮整治。己丑日,韩世忠、张俊入朝觐见。辛卯日,吏部员外郎朱松出任饶州知州,因为右谏议大夫何铸上奏他心怀异志、自以为是。丙申日,贺正旦使苏符从东京返回。起初,洪皓在冷山,金人古绅询问所议的十件事,洪驳斥了他。古绅说:“你性格刚直,我与你一起去燕京,派你回去商议,于是出发。”恰逢莫将继任而来,商议不合,将他囚禁在涿州,事情于是发生变化。苏符到东京,金人不接纳,于是返回。夏四月壬申日,签书枢密院事韩肖胄罢免。五月,金都元帅乌珠认为归还土地不是好计策,而通古又说宋朝在河南设置戍守,请求趁其部署未定,迅速收复干布,乌珠认为正确。等到达兰被杀,于是在祁州大规模检阅全国军队。己卯日,分四路入侵:一路入侵山东,贝勒聂哷率领;一路入侵陕西,右监军萨尔罕率领;一路入侵河南,叛将李成率领;而乌珠同三路都统及龙虎大王、将军韩常率领精兵渡过黄河。金国册封李仁孝为夏国主。甲申日,将徽宗御制阁命名为敷文阁。金乌珠亲自率领精兵十余万,与孔彦舟、郦琼赵荣抵达汴京。乙酉日,进入东京,留守孟庾献城投降。乌珠驻扎在旧龙德宫,派遣使者持诏书遍告各郡。知兴仁府李师雄、知淮宁府李正民都束身归顺,从此河南州县望风归降。丙戌日,金人攻取拱州,守臣王慥殉国。萨尔罕急趋永兴,陕西州县所到之处都迎降。东京副留守刘锜率领所部王彦八字军三万七千人及殿司卒三千人,从临安溯江渡淮到涡口,正在吃饭时遭遇暴风,刘锜坐在帐中,说:“这是敌寇的征兆。”主战派认为暴风是兵象,立即下令兼程前进。听说金人背盟南下,刘锜与将佐舍船陆行,先急行三百里。丁亥日,到达顺昌府。金葛王乌禄率领数千骑兵到宋王台,南京留守路允迪穿着朝服出城相见,于是将路允迪送到东京。乌禄一名褎,是太祖孙子许王鄂尔多的儿子。戊子日,胡世将在河池,知同州张恂派人告急。权知永兴军郝远打开长安城门接纳金人,关中震动。知陕州吴琦筑城坚守以抵抗金人,郝远派人持金国檄书到宣抚司,言语不逊,胡世将焚烧檄书,斩杀其使者。己丑日,金人攻破西京,留守李利用、副总管孙晖都弃城逃跑,钤辖李兴率兵抵抗作战未能取胜。庚寅日,知顺昌府陈规听说东京已降,报告刘锜。刘锜见到陈规,问说:“事情紧急了,城中有粮食就能与你共同守城。”陈规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