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后编六十七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九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732–742 段

客赋诗饮酒,或劝使称疾杜门,镇曰:“死生祸福,天也,吾其如天何?”知山隂县乌程陈舜俞自劾违防不散青苖钱,谪监南康军盐酒税,五年而卒。舜俞始尝弃官归居秀。之白牛村,日与刘涣跨双犊,縦寻山壑,因自号白牛居士。苏轼哭之,以文称其学术才能,兼百人之器,一斥不复,士大夫识与不识皆深悲之云。又有乐京、刘防,亦皆以役法废黜。京知长葛县,白提举常平官言助役不便,使之条析,又不报,因不肯治县事,自列求去,坐夺官,▯知湖阳县。常平使者召防诸县令议免役法,防以为不便,不肯与议,退而条上其害,即投劾去。京,荆南人;防,渤海人也。陕西宣抚使下令分义勇戍邉选诸军骁勇士,募市井恶少年为竒兵,调民造干糒,悉修城池楼橹,闗辅骚然。知永兴军司马光上疏,极言公私困敝,不可举事,而永兴一路皆内郡,缮治非急,宣抚之令皆未敢从,若乏军兴,臣当任其责。于是,一路独得免。十一月戊子,赈河北饥民,徙京西者。己丑,官节行之士二十一人。壬辰,蠲陕西蕃部贷粮。甲辰,夏人寇大顺城,都监燕达等击走之。丁未,客星出娄。开封府判官、祠部郎中赵瞻因出使得奏事,帝问:“卿为监司乆知青苖法便乎?”对曰:“青苖法,唐行之于季世,扰攘中掊民财,诚便。今陛下欲为常乆计,爱养百姓,诚不便。”王安石隂使其党俞充诱瞻曰:“当以知杂御史奉待。”瞻不应,由是不得留京师,出为陕西转运副使。乙卯,以韩绛兼河东宣抚使,凡机事不可待报者,聴便宜施行,授以空名告敕,得自除吏。朝廷命诸道议更役法,梓州路转运使汲人韩璹首建并纲减役之制,纲以数计者百二十有八,衙前以人计者二百八十有三。于是省役人五百,又请裁定诸州衙簿。王安石言:“璹所言皆乆为公私病,监司背公邀誉,莫之或恤,而璹独能体上意,宜加赏。”乃下诏褒璹,赐帛二百匹,入为盐鐡副使。十二月乙丑,立保甲法。时王安石言:“先王以农为兵,今欲公私财用不匮,为宗社长乆计,当罢募兵。”用民兵,乃立保甲。其法:十家为保,选主户有干力者一人为保长;五十家为大保,选主户物产最高者一人为大保长;十大保为一都保,选主户有行止材勇、为众所伏者为都保正,又以一人为之副。应主客户两丁以上,选一人为保丁,授之弓弩,教之战阵。每一大保夜轮五人,徃来巡警。遇有盗,昼时声鼓,大保长以下率保丁追捕。如盗入别保,逓相击鼓,应接袭逐。凡告捕所获,以赏格从事。同保犯强盗、杀人、强奸、畧人、传习妖教、造畜蛊毒,知而不告,依律伍保法。余事非干已及非敕律所聴纠,皆无得告,虽知情亦不坐。若于法邻保合坐罪者,乃坐之。其居停强盗三人,经三日,保邻虽不知情,科失觉罪。逃移死絶,同保不及五家,并他保有自外入保者,收为同保。户数足则附之,俟及十家,则别为保,置牌以书其户数、姓名。提防刑狱,赵子防迎安石意,请先行于畿县,诏从之。遂推行于永兴、秦凤、河北、东西五路,以达于天下。于是诸州籍民为保甲,日聚而教之,禁令苛急,徃徃去为盗。郡县不敢以闻。判大名府王拱辰抗言其害曰:“非止困其财力、夺其农时,是以法驱之,使陷于罪罟也。浸滛为大盗,其兆已见。纵未能尽罢,愿裁损下户以纾之。”主者指拱辰为沮法。拱辰曰:“此老臣所以报国也。”抗章不已。帝悟,由是下户得免。丁卯,以韩绛、王安石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翰林学士承防王珪参知政事。绛开幕府于延安,诏即军中拜之。前一日,使者数辈召珪,珪入,帝御小殿得防草制,相安石,因出御批示珪曰:“已除卿参知政事。”翼日,命果下,珪为翰林学士,典内外制。十八年,尝因斋宫赋诗有所感叹,帝闻而怜之,遂有是拜。庚午,夏人寇镇戎军三川砦,巡检赵普伏兵邀击败之。戊寅,行免役法。先是,诏条例司讲立役法,条例司言:“使民出钱,募人充役,即先王致民财以禄庶

译宾客赋诗饮酒,有人劝司马光称病闭门不出,司马光说:“死生祸福,是上天决定的,我能把上天怎么样呢?”知山阴县乌程人陈舜俞因弹劾自己违反规定不催缴青苗钱,被贬为南康军盐酒税监,五年后去世。陈舜俞起初曾弃官归隐,居住在秀州的白牛村,每天与刘涣骑着两头小牛,随意探寻山间沟壑,因此自号白牛居士。苏轼哭祭他,用文章称赞他的学术才能,具备百人的才干,一旦遭贬斥就不再起用,士大夫无论认识与否都深深悲痛。又有乐京、刘防,也都因役法被罢黜。乐京任长葛县知县,向提举常平官陈述助役法不便,让他逐条分析,又不回复,因此不肯处理县政,自行上书请求离职,获罪被夺官,改任湖阳县知县。常平使者召集各县县令商议免役法,刘防认为不便,不肯参与商议,退下后逐条上奏其危害,随即投书自劾离职。乐京是荆南人;刘防是渤海人。陕西宣抚使下令分派义勇兵戍守边疆,选拔各军骁勇士兵,招募市井恶少年作为奇兵,征调百姓制造干粮,全部修缮城池楼橹,关中地区骚动不安。知永兴军司马光上疏,极力陈述公私困顿疲敝,不可兴事,而且永兴一路都是内地,修缮治理并非急务,宣抚使的命令都不敢听从,如果导致军需匮乏,臣愿承担其责。于是,这一路独自得以免除。十一月戊子日,赈济河北饥民,迁移京西的灾民。己丑日,任命有节操的士人二十一人。壬辰日,免除陕西蕃部借粮。甲辰日,西夏人侵犯大顺城,都监燕达等人击退他们。丁未日,客星出现在娄宿。开封府判官、祠部郎中赵瞻借出使机会奏事,皇帝问:“你作为监司,长期知道青苗法便利吗?”回答说:“青苗法,唐代在末世实行,在动乱中搜刮民财,确实便利。现在陛下想为长久计,爱护养育百姓,确实不便。”王安石暗中派他的党羽俞充引诱赵瞻说:“应当以知杂御史的身份对待你。”赵瞻不答应,因此不得留在京师,出任陕西转运副使。乙卯日,任命韩绛兼任河东宣抚使,凡是机要事务不能等待批复的,听任其酌情施行,授予空名告敕,得以自行任命官吏。朝廷命令各道商议更改役法,梓州路转运使汲县人韩璹首先建立合并纲次减少役人的制度,以数量计算的纲有一百二十八,以人数计算的衙前有二百八十三。于是节省役人五百,又请求裁定各州的衙簿。王安石说:“韩璹所说的都是长期为公私所病,监司违背公义邀取名誉,没有人顾恤,而韩璹唯独能体会皇上心意,应当加赏。”于是下诏褒奖韩璹,赐帛二百匹,入朝任盐铁副使。十二月乙丑日,建立保甲法。当时王安石说:“先王以农民为兵,现在想使公私财用不匮乏,为宗社长久计,应当罢募兵。”使用民兵,于是建立保甲。其制度:十家为一保,选主户中有干练能力的一人为保长;五十家为大保,选主户中物产最高的一人为大保长;十大保为一都保,选主户户中有品行才能勇武、为众人所信服的人为都保正,又选一人为其副。凡是主户客户两丁以上,选一人为保丁,授予弓弩,教习战阵。每一大保夜间轮流五人,往来巡警。遇有盗贼,白天击鼓,大保长以下率领保丁追捕。如果盗贼进入别的保,依次击鼓,应接袭击追逐。凡是告捕所获,按赏格执行。同保犯强盗、杀人、强奸、掠人、传习妖教、造蓄蛊毒,知情不报,依律按伍保法论处。其余事情不涉及自己以及非敕律所允许纠举的,都不得告发,即使知情也不治罪。如果按法邻保应连坐的,才治罪。那些窝藏强盗三人,经过三天,保邻虽然不知情,按失觉察罪论处。逃亡迁移死绝,同保不足五家,以及从外进入保的,收为同保。户数足则附入,等到满十家,则另立一保,设置牌匾书写其户数、姓名。提防刑狱,赵子防迎合王安石心意,请求先在畿县实行,诏令听从。于是推行于永兴、秦凤、河北、京东、京西五路,进而达于天下。于是各州登记百姓为保甲,每天聚集教习,禁令苛急,往往逃去做强盗。郡县不敢上报。判大名府王拱辰直言其危害说:“不只是困竭其财力、剥夺其农时,这是用法律驱使他们,使他们陷入罪网。逐渐演变为大盗,其征兆已见。即使不能全部罢免,希望裁减下户以缓解。”主管者指责王拱辰阻挠法令。王拱辰说:“这是老臣报效国家的方式。”上奏不止。皇帝醒悟,于是下户得以免除。丁卯日,任命韩绛、王安石同为中书门下平章事,翰林学士承旨王珪任参知政事。韩绛在延安开设幕府,诏令就在军中拜官。前一天,使者多次召见王珪,王珪入朝,皇帝在小殿得到起草的诏书,任命王安石为相,于是出来批示王珪说:“已任命你为参知政事。”第二天,任命果然下达,王珪为翰林学士,掌管内外制。熙宁十八年,曾因为在斋宫赋诗有所感叹,皇帝听说后怜惜他,于是有此任命。庚午日,西夏人侵犯镇戎军三川砦,巡检赵普设伏兵拦截击败他们。戊寅日,实行免役法。在此之前,诏令条例司讲求建立役法,条例司说:“让百姓出钱,招募人充役,就是先王取民财以禄庶

人,在官者之意,命吕惠卿、曽布相继草具条贯,逾年始成。计民之贫富,分五等输钱,名免役钱。若官户、女户、寺观、单丁、未成丁者,亦等第输钱,名助役钱。凡输钱,先视州若县应用顾直多少,随户等均取顾直,又増取二分,以备水旱欠阙,谓之免役寛剰钱。用其钱募人代役。既试用其法于开封府,遂推行于诸路。既而东明县民数百诣开封府诉降等第,帝知之,以诘安石。安石力言:「外间扇揺役法者,谓输多必有赢余,若羣诉必可免。彼既聚众侥幸,茍受其诉与免输钱,当仍役之。」帝乃尽用其言。寻以防諌多论奏,因谓安石宜少裁之。安石曰:「朝廷制法,当防以义,岂须规规恤浅近之论耶?」司马光言:「上等户自来更互充役,有时休息,今使歳出钱,是常无休息之期。下等户及单丁、女户从来无役,今尽使之出钱,是鳏寡孤独之人俱不免役。夫力者民之所生,而有谷帛者民可耕桑而得,至于钱者,县官之所铸,民之所不得私为也。今有司立法,惟钱是求,歳豊则民贱粜其谷,歳防则伐桑枣、杀牛卖田得钱以输,民何以为生乎?」此法卒行,富室差得自寛,贫者困穷日甚矣。帝不聴。赐西蕃董氊诏,并衣帯鞍马。庚辰,命王安石提举编修三司令式。时天下以新法骚然,邵雍屏居于洛,门人故旧仕州县者皆欲投劾而归,以书问雍,雍曰:「正贤者所当尽力之时,新法固严,能寡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矣。投劾何益邪?」是嵗赈河北、陕西旱饥,除民租。交阯入贡,广源、下溪州蛮来附。

译对于在任官员的意图,(朝廷)命令吕惠卿、曾布相继起草制定条例,超过一年才完成。根据百姓的贫富状况,分为五等缴纳钱款,称为免役钱。如果是官户、女户、寺观、单丁以及未成丁的人,也按等级缴纳钱款,称为助役钱。凡是缴纳钱款,先考察州县所需雇佣劳力的费用多少,按照户等平均收取雇佣费用,又额外增加二分,以预备水旱灾害导致的亏空,这叫做免役宽剩钱。用这些钱招募人来代替服役。既然在开封府试用这种方法,于是推广到各路。不久,东明县数百名百姓前往开封府申诉要求降低户等,皇帝得知后,以此质问王安石。王安石极力辩解说:“外面煽动扰乱役法的人,说缴纳多了必定有盈余,如果众人申诉就一定能免除。他们既然聚集众人侥幸求免,如果接受他们的申诉并免除缴纳钱款,应当仍然让他们服役。”皇帝于是完全采纳了他的话。不久因为谏官大多议论奏报,(皇帝)因此对王安石说应该稍微裁减一些。王安石说:“朝廷制定法令,应当以道义来防范,哪里需要拘泥于顾虑浅近的意见呢?”司马光说:“上等户历来轮流充任役事,有时得以休息,现在让他们每年出钱,这是常常没有休息的时候。下等户以及单丁、女户历来没有役事,现在全都让他们出钱,这是鳏寡孤独的人都不免于服役。劳力是百姓赖以生存的,而有谷物丝帛是百姓可以通过耕种桑麻得到的,至于钱,是官府铸造的,百姓不能私自制造。现在有关部门立法,只追求钱,年成好时百姓就低价卖出谷物,年成坏时就砍伐桑枣、杀牛卖田得到钱来缴纳,百姓靠什么生存呢?”这个法令最终实行,富户稍微得以宽裕,贫苦的人困穷日益严重了。皇帝不听。赐给西蕃董毡诏书,并赏赐衣带鞍马。庚辰日,命令王安石提举编修三司令式。当时天下因新法而骚动不安,邵雍隐居在洛阳,门生故旧在州县做官的都想要辞职回家,写信询问邵雍,邵雍说:“这正是贤者应当尽力之时,新法固然严厉,能减少一分,百姓就受一分恩赐了。辞职有什么好处呢?”这一年赈济河北、陕西的旱灾饥荒,免除百姓租税。交趾入贡,广源、下溪州蛮族来归附。

熈寜四年春正月己丑,韩绛使种谔袭夏人,败之。绛素不习兵事,开幕府于延安,措置乖方,选蕃兵为七军复以谔为鄜延钤辖,知青涧城,信任之,命诸将皆受其节制,众皆怨望。绛与谔谋出兵取横山,安抚使郭逵曰:「谔狂生耳,朝廷徒以种氏家世用之,必误大事。」绛奏逵沮挠军事,召还之。谔寻败夏人于啰兀,因以众二万城焉。自是夏人日聚兵为报复计吕公弼言:「谔稔邉患,不便宜戒之,弗聴。」已而绛言谔入夏之功,乞加旌赏诏从之。壬辰,王安石请鬻天下广惠仓田为河北东西陕西

京东四路常平仓本从之。乙未,渝州部夷梁承秀等叛,命防州路转运使孙构讨平之。承秀与其党李光吉、王兖导生獠入寇,巡检李宗闵等战死。转运判官张诜请讨之,选构为使,倍道之。官至,则遣浯州豪杜安行募千人徃袭,自督官军及黔中兵击其后,斩承秀。入讨二族,火其居,余众保黑崖岭。黔兵从间道夜噪而进,光吉坠崖死,兖自缚降。以其地建南平军。构,博平人也。丁酉,朝谒太祖、太宗神御殿。庚子,幸集禧观宴从臣,又幸大相国寺,御宣徳门观灯。先是,括坊监牧马余地,立田官,令专掌稼政,以资牧养之用。案原武、单镇、洛阳、沙苑、淇水、安阳、东平七监地余良田万七千顷,赋民以收刍粟,从枢宻副使邵亢请也。至是,河北屯田司屡言豊嵗所入亦不偿费,诏沿邉屯田不以水陆,悉募民租佃,罢屯田务,牧其兵为州厢军。丁未,立京东、河北贼盗重法。庚戌,罢永兴军买盐钞场。辛亥,以著作佐郎朱明之为崇文院校书,明之,王安石妹壻也。二月丁巳朔,罢诗赋及明经诸科,以经义论防试进士。先是,议更贡举法,帝以苏轼言为是。他日以问王安石,安石曰:“不然,今人材乏少,且学术不一,异论纷然,此盖不能一道徳故也。欲一道徳,则必脩学校;欲脩学校,则贡举法不可以不变。”赵抃亦是轼议,安石曰:“若谓此科常多得人,自縁仕进别无他路,其间不容无贤。以为科法已善,则未也。今以少壮时当讲求天下正理,乃闭门学作诗赋,及其入官,世事皆所不习,此乃科法败壊人材,致不如古。”帝以为然。已而中书言:“古之取士,皆本学校,道徳一于上,习俗成于下,其人材皆足以有为于世。今欲追复古制,则患于无渐,宜先除去声病对偶之文,使学者得专意经术,以俟朝廷兴建学校,然后讲求三代所以教育选举之法,施之天下于是罢明经及诸科进士试诗赋,各占治《易》《诗》《书》《周礼》《礼记》一经,兼以《论语》《孟子》,毎试四塲:初本经,次兼经大义,凡十道;次论一首次防三道。礼部试即増二道。中书撰大义式颁行。试义者须通经有文采,乃为中格,不但如明经墨义,粗觧章句而已。取诸科觧名十分之三,増进士额。其殿试则专以防限千字以上,分五等:第一等、二等赐进士及第三等赐进士出身;第四等赐同进士出身;第五等赐同学究出身。置京东西、陕西、河东、河北路学官,使之教导。辛酉,诏治吏沮格青苖法者。甲子,以曾布检正中书五房公事。布每事白王安石即行之。或谓布当白两参政,盖指冯京、王珪也。布曰:「丞相已议定,何问彼为?俟敕出,令押字耳。」戊辰,诏赈河北民乏食者,赙恤西界战死军人。壬申,进封髙宻郡王頵为嘉王。癸酉,诏审官院所定人赴中书察堪任者引见。甲戍,赐讨渝州夷贼兵特支钱。丁丑,祷雨。诏増漳河等役兵。三月丁亥,夏人陷抚寜诸城。初,种谔进筑永乐川、赏逋岭二砦,分遣都监赵璞、燕达筑抚寜故城及分荒堆、三泉、吐浑川、开光岭、葭芦州四砦,与河东路修筑,各相去四十余里。已而夏人来攻顺寜砦,遂围抚寜。折继昌、高永能等拥兵驻细浮图,去抚寜咫尺,啰兀兵势尚完。谔在绥徳节制诸军,闻夏人至,茫然失措,欲作书召燕达战,悸不能下笔,顾运判李南公涕泗不已。由是新筑诸堡悉陷,将士没者千余人,果不出郭逵所料云。防庆州军叛,诏罢

译熙宁四年春正月己丑,韩绛派种谔袭击西夏人,击败了他们。韩绛向来不熟悉军事,在延安开设幕府,处置失当,挑选蕃兵组成七军,又任命种谔为鄜延钤辖、知青涧城,对他非常信任,命令诸将都受他节制,众人因此怨恨不满。韩绛与种谔谋划出兵夺取横山,安抚使郭逵说:“种谔不过是个狂妄书生,朝廷只是因为他种氏家族的世袭背景而任用他,必定会误了大事。”韩绛上奏说郭逵阻挠军事,将他召回。不久种谔在啰兀击败西夏人,于是率领两万军队在那里筑城。从此西夏人每天聚集兵力,图谋报复。吕公弼说:“种谔酿成边疆祸患,如果不及时告诫他,不听劝谏。”不久韩绛上奏种谔深入西夏的功劳,请求加以表彰赏赐,皇帝下诏同意。壬辰,王安石请求出售天下广惠仓的田产,作为河北东西、陕西、京东四路常平仓的本钱,皇帝同意。乙未,渝州部族夷人梁承秀等人叛乱,命令夔州路转运使孙构讨伐平定。梁承秀与其党羽李光吉、王兖引导生獠入侵,巡检李宗闵等战死。转运判官张谌请求讨伐,选拔孙构为使者,兼程前往。孙构到达后,派遣浯州豪强杜安行招募千人前往袭击,自己督率官军及黔中兵攻击其后,斩杀梁承秀。深入讨伐两个部落,焚烧他们的居所,其余部众退保黑崖岭。黔兵从小路夜间呐喊进军,李光吉坠崖而死,王兖自缚投降。在该地设置南平军。孙构是博平人。丁酉,朝拜太祖、太宗神御殿。庚子,驾临集禧观宴请随从大臣,又驾临大相国寺,登上宣德门观看灯会。此前,清查坊监牧马剩余的土地,设立田官,命令专门掌管耕种事务,以资助牧养之用。核查原武、单镇、洛阳、沙苑、淇水安阳、东平七监剩余土地中有良田一万七千顷,分配给百姓以收取草料粮食,这是听从枢密副使邵亢的建议。至此,河北屯田司屡次说丰收之年收入也不抵费用,下诏沿边屯田不论水陆,全部招募百姓租佃,撤销屯田务,将其士兵编为州厢军。丁未,设立京东、河北地区惩治盗贼的重法。庚戌,撤销永兴军买盐钞场。辛亥,任命著作佐郎朱明之为崇文院校书,朱明之是王安石的小舅子。二月丁巳初一,废除诗赋及明经各科,以经义论策考试进士。此前,商议更改科举法,皇帝认为苏轼的话是对的。后来以此询问王安石,王安石说:“不对,现在人才缺乏,而且学术不统一,异论纷纷,这是因为不能统一道德的缘故。想要统一道德,就必须兴办学校;想要兴办学校,那么科举法就不能不变。”赵抃也赞同苏轼的意见,王安石说:“如果说这种科目常常能选拔出人才,是因为做官没有其他途径,其中不可能没有贤人。认为科举法已经完善,那是不对的。现在年轻人应当讲求天下的正理,却闭门学习作诗赋,等到做官,世事都不熟悉,这是科举法败坏人才,导致不如古代。”皇帝认为正确。不久中书省说:“古代选拔士人,都以学校为本,道德在上统一,习俗在下形成,那些人才都足以在世上有所作为。现在想要恢复古代制度,担心没有渐进的过程,应当先废除讲究声律对偶的文章,使学者能专心经术,等待朝廷兴办学校,然后讲求三代教育选拔的方法,施行于天下。”于是废除明经及诸科,进士试诗赋,各自专治《易》《诗》《书》《周礼《礼记》中的一经,兼习《论语》《孟子》,每次考试四场:第一场本经,第二场兼经大义,共十道题;第三场论一篇,第四场策三道。礼部试增加两道。中书省撰写大义格式颁布实行。考经义者必须通晓经书且有文采,才算合格,不仅仅像明经墨义那样,粗略解释章句而已。从诸科录取名额中取出十分之三,增加进士名额。殿试则专门以策论限制千字以上,分五等:第一等、第二等赐进士及第,第三等赐进士出身;第四等赐同进士出身;第四等赐同学究出身。设置京东西、陕西、河东、河北路学官,让他们教导。辛酉,下诏惩治阻挠青苗法的官吏。甲子,任命曾布检正中书五房公事。曾布每件事禀报王安石就立即执行。有人对曾布说应当禀报两位参政,大概是指冯京、王珪。曾布说:“丞相已经议定,何必问他们?等诏书出来,让他们签字罢了。”戊辰,下诏赈济河北缺粮的百姓,抚恤西界战死的军人。壬申,进封高密郡王赵頵为嘉王。癸酉,下诏审官院所定人员赴中书省考察,能胜任者引见。甲戌,赐予讨伐渝州夷贼的士兵特支钱。丁丑,祈祷降雨。下诏增加漳河等役兵。三月丁亥,西夏人攻陷抚宁等城。起初,种谔进军修筑永乐川、赏逋岭两座寨,分派都监赵璞、燕达修筑抚宁故城及分荒堆、三泉、吐浑川开光岭、葭芦州四座寨,与河东路修筑的,各相距四十多里。不久西夏人来攻打顺宁寨,于是包围抚宁。折继昌、高永能等拥兵驻扎在细浮图,距离抚宁咫尺之遥,啰兀的兵力尚且完整。种谔在绥德节制诸军,听说西夏人到来,茫然失措,想写信召燕达作战,心悸得无法下笔,看着转运判官李南公涕泪不止。因此新修筑的各堡全部陷落,将士阵亡一千多人,果然不出郭逵所料。恰逢庆州军队叛乱,下诏罢免

西师,弃啰兀城。防州路转运使孙构言,杜安行等讨夷贼,斥地七百里。诏遣著作佐郎章惇乗驿,同转运司制置以闻。先是,李承之荐惇于王安石,安石曰:「闻惇极无行。」承之曰:「顾其才可用耳。公诚与语,自当爱之。」安石见惇,惇素辨,又善迎合,安石大喜,恨得之晚。戊子庆州广鋭卒叛,转运司以闻。帝召二府出奏示之,深以用兵为忧。枢宻使文彦博曰:“朝廷行事务合人心,宜兼采众论,不当有所偏聴。陛下厉精求治,而人心未安,盖更张之过也。祖宗法制未必皆不可行,但有废坠不举之处耳。”冯京曰:“府界溉淤田,又脩差役,作保甲,人极劳敝。”帝曰:“询访隣近百姓,皆以免役为喜。盖虽令出钱而复其身,役无追呼刑责之虞,人自情愿,故也。”彦博又言:“祖宗法制具在,不须更张,以失人心。”王安石曰:“法制具在,则财用宜足,中国宜强。今皆不然,未可谓之法制具在也。”诏讨▯州叛卒,平之。庚寅,诏诸路置学官,州给四十顷以赡士,并置小学教授。辛卯,诏察奉行新法不职者。癸卯,减河东陕西路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民縁军事科役者,蠲其租赋。丙午,种谔坐陷抚寜堡,责授汝州团练使,潭州安置。寻再贬贺州别驾。丁未,韩绛坐兴师败衂,罢以本官知邓州。辛亥,録唐李氏后。都水监丞宋昌言从内侍程昉之议,请浚漳河,役兵万人,袤一百六十里。帝患财用不足,文彦博曰:“足财用在乎安百姓,安百姓在乎省力役。且河乆不开,不出于东则出于西,利害一也。今发夫开治,徙东从西,何利之有?”防京东河北风变异常,民大恐。帝手诏中书令省事安静,以应天变。漳河之役妨农,来歳为之未晚。夏四月丙辰朔,恤刑。壬戌,遣环庆都钤辖幵赟以

译西夏军队攻占了啰兀城。防州路转运使孙构上奏说,杜安行等人讨伐夷族贼寇,开拓疆土七百里。皇帝下诏派遣著作佐郎章惇乘坐驿马,会同转运司制定处置方案并上报朝廷。在此之前,李承之向王安石推荐章惇,王安石说:“听说章惇品行极差。”李承之说:“只是他的才能可以任用罢了。您如果真能与他交谈,自然就会喜爱他。”王安石接见章惇,章惇向来能言善辩,又善于迎合人意,王安石非常高兴,遗憾得到他太晚。戊子日,庆州广锐军士兵叛乱,转运司上报朝廷。皇帝召见两府大臣,拿出奏章给他们看,深深担忧用兵之事。枢密使文彦博说:“朝廷处理事务应当合乎人心,应该兼听各种意见,不应当有所偏听。陛下励精图治,而人心尚未安定,大概是因为变革过度的缘故。祖宗的法制未必都不可行,只是有废弃衰败而不加举行的地方罢了。”冯京说:“府界灌溉淤田,又修订差役法,建立保甲制,百姓极其劳苦疲惫。”皇帝说:“询问邻近的百姓,他们都对免除差役感到高兴。大概是因为虽然命令出钱,但免除了他们的差役,没有追呼刑责的担忧,人们自然情愿,所以如此。”文彦博又说:“祖宗的法制都在,不需要变革,以免失去人心。”王安石说:“法制都在,那么财政用度应当充足,中原应当强盛。现在都不是这样,不能说法制都在。”皇帝下诏讨伐〇州叛乱的士兵,平定了叛乱。庚寅日,皇帝下诏各路设置学官,每州拨给四十顷土地以供养士人,并设置小学教授。辛卯日,皇帝下诏考察奉行新法不尽职的人。癸卯日,减轻河东、陕西路囚犯的罪责一等,徒刑以下的释放。百姓因军事被征发服役的,免除他们的租赋。丙午日,种谔因导致抚宁堡陷落,被责授汝州团练使,安置在潭州。不久再次贬为贺州别驾。丁未日,韩绛因兴兵战败,被罢免,以原官职出任邓州知州。辛亥日,录用唐朝李氏的后代。都水监丞宋昌言听从内侍程昉的建议,请求疏浚漳河,征发士兵一万人,工程绵延一百六十里。皇帝担忧财政用度不足,文彦博说:“使财政用度充足在于安定百姓,安定百姓在于节省劳役。况且漳河长久不开浚,水不外流于东就外流于西,利害关系是一样的。现在征发民夫开治河道,使水流改道从东到西,有什么利益呢?”京东、河北地区风灾异常,百姓非常恐惧。皇帝亲手写诏书命令中书省减少事务、保持安静,以应对天象的变化。漳河的工程妨碍农事,等到明年再做也不晚。夏季四月丙辰日初一,宽恤刑罚。壬戌日,派遣环庆都钤辖幵赟率领

兵屯邠泾河中以备西夏。癸亥,罢陕西交子法。丁卯,以邓绾为侍御史知杂事,判司农寺。时新法皆出司农,而吕惠卿居忧,曾布不能独任其事。王安石欲借绾以威众,故有是命。绾言:「判亳州富弼,责防城官吏,散常平钱谷,妄追县吏,重笞之。又遣人持小札下诸县令,未得依提举司牒施行。本州签判管勾官徐公衮,以书谕诸县,使勿奉行。」诏令乞尽理根治,诏送亳州推勘院。其富弼止令案后收坐以闻。弼上言:「臣凡三奏,乞独坐臣,且云青苖一事,天下之人皆知为害,愈乆愈深。臣来本州不散钱斛,愿当严谴,虽死无悔。其余徐公衮以下州县吏,望圣慈察其情理,特与矜贷。」癸酉,以司马光判西京御史防。先是,光在永兴,以言不用,乞判留防,不报。又上疏曰:「臣不才,最出羣臣之下。先见不如吕诲,公直不如范纯仁,程颢敢言不如苏轼,孔文仲勇决不如范镇。此数人者,覩安石所为,抗章对防,极言其害。而镇因乞致仕。臣闻居其位者,必忧其事;食其禄者,必任其患。茍或不然,是为盗窃。臣虽无似,尝受教于君子,不敢为盗窃之行。今陛下唯安石是信,安石以为贤则贤,以为愚则愚,以为是则是,以为非则非。谄附安石者谓之忠良,攻难安石者谓之谗慝。臣才识固安石之所愚,议论固安石之所非。今日所言于陛下,亦安石之所谓防慝者也。若臣罪与范镇同,则乞依镇例致仕;若罪重于镇,或窜或诛,唯陛下裁处。」乆之,乃从其请。光既归洛,絶口不论事。甲戌,诏司农寺月进诸路所上雨雪状。以前大理评事常秩为右正言,直集贤院,管干国子监。秩,汝隂人,屡征不起。诏郡以礼敦遣,毋听秩辞。至是,始诣阙,对垂拱殿。帝问秩:「先朝累命,何为不起?」对曰:「先帝亮臣之愚,故得安闾巷。今陛下严诏趣廹,是以不敢不来,非有所决择去就也。」帝恱。问今何道免民于冻馁?对曰:法制不立,庶民食侯食,服侯服,此今日大患也。臣才不适用,愿得辞归。帝曰:既来,安得不少留?异日不能用卿,乃当去耳。遂拜是命,寻迁天章阁侍讲,同修起居注,仍使供諌职。秩平居为学,求自得。王囘里中名士也,每见秩与语,辄欿然自以为不及。欧阳修、胡宿、吕公着、王陶、沈遘、王安石皆称荐之,翕然名重一时。秩屏居有年,世以为无宦情。及安石更法,天下沸腾,秩见所下令,独以为是一。召即起,任諌争列侍从,低首抑气,无所建明,闻望日损。秩长于《春秋》,及安石废《春秋》,秩遂尽讳其学,时论以此薄之。权▯封府推官。蘓轼罢,初轼直史馆,王安石赞帝以独防专任。轼因试进士发防,以「晋武平吴独防而克,苻坚伐晋独防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覇,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功异」为问。安石见之大怒,使侍御史谢景温论奏其过,穷治无所得。轼遂请外,至是出通判杭州。时新法日下,轼于其间,毎因法以便民,民頼以安。丙子遣使按视宿亳等州灾伤,仍令修▯武备。壬午定进士考转官。五月甲午,右谏议大夫提举。

崇福宫致仕吕诲卒。诲初求致仕,表言:“臣本无宿疾,偶值医者用术乖方,妄投汤剂,率情任意,差之指下,祸延四肢,寖成风痹。非秖惮▯盭之苦,又将虞心腹之变。势已及此,为之奈何?虽一身之防,固不足恤,而九族之托,良以为忧。”盖以身疾喻朝政也。疾亟,犹旦夕愤叹,以天下事为忧。司马光徃省之,至则目已瞑。闻光哭,蹶然而起,张目强视曰:“天下事尚可为,君实勉之。”遂卒。光为志其墓,初志未成。河南监牧使刘航自请书,既见其文,迟回不敢书。航之子安世曰:“成吾父之美,可乎?”代书之。航又隂戒吕氏诸子勿摹本示人,恐非三家之福。时蔡延禧欲中光,厚赂刻工摹献安石。安石得之,悬壁省览,且谓其门下士曰:“君实此志,西汉之文也。”壬寅,诏许富弼养疾西京。丙午,髙丽来贡。高丽为辽所阻,不通中国者四十三年。至是,福建转运使罗拯令

译军队驻扎在邠州、泾州和河中地区,以防范西夏。癸亥日,废除陕西交子法。丁卯日,任命邓绾为侍御史知杂事,兼任司农寺判官。当时新法都由司农寺推行,而吕惠卿正在守丧,曾布不能独自承担此事。王安石想借邓绾来威慑众人,所以有了这道任命。邓绾说:“判亳州富弼,责备防城官吏,散发常平仓的钱粮,胡乱追缉县吏,并重重鞭打他们。又派人拿着小札下达给各县令,要求不得依照提举司的公文执行。本州签判管勾官徐公衮写信告知各县,让他们不要奉行。”皇帝下诏命令彻底查究,将案件移交亳州推勘院审理。对于富弼,只命令在案件结案后收监听候判决并上报。富弼上奏说:“臣一共上了三次奏章,请求只由臣一人承担罪责,并且说青苗法一事,天下人都知道它的危害,时间越久危害越深。臣来到本州没有散发钱粮,愿意承受严厉的谴责,即使死也无悔意。其余徐公衮以下的州县官吏,希望圣上体察他们的情理,特别给予宽恕。”癸酉日,任命司马光为西京御史台判官。在此之前,司马光在永兴军,因为言论不被采纳,请求判留御史台,没有得到回复。他又上疏说:“臣没有才能,排在群臣之下。先见之明不如吕诲,公正刚直不如范纯仁,敢于直言不如苏轼,勇猛果决不如范镇。这几个人看到王安石的做法,上章对抗,极力陈述其危害。而范镇因此请求退休。臣听说身居其位的人,必定忧虑其事;享受其俸禄的人,必定承担其患难。如果不这样,就是盗窃。臣虽然不肖,曾经接受君子的教诲,不敢做盗窃的行为。现在陛下只信任王安石,王安石认为贤能就是贤能,认为愚笨就是愚笨,认为对的就是对的,认为错的就是错的。谄媚依附王安石的人被称为忠良,攻击诋毁王安石的人被称为谗佞。臣的才识本来就是王安石所认为的愚笨,议论本来就是王安石所认为的错误。今天向陛下所说的话,也是王安石所谓的谗佞。如果臣的罪过与范镇相同,就请求依照范镇的例子退休;如果罪过比范镇重,或者流放或者诛杀,全凭陛下裁决。”过了很久,才批准了他的请求。司马光回到洛阳后,闭口不再议论政事。甲戌日,下诏命令司农寺每月进呈各路上报的雨雪情况。任命前大理评事常秩为右正言,直集贤院校理,管理国子监事务。常秩是汝阴人,多次征召都不起用。皇帝下诏命令郡守以礼敦请派遣,不允许常秩推辞。到这时,他才到朝廷,在垂拱殿对答。皇帝问常秩:“先朝多次命令,为什么不起用?”常秩回答说:“先帝体谅臣的愚钝,所以得以安居乡里。现在陛下严诏催促,所以不敢不来,并不是有所选择去留。”皇帝很高兴。问现在用什么方法可以让百姓免于冻饿?常秩回答说:“法制不建立,平民百姓吃侯爵的食物,穿侯爵的衣服,这是今天的大患。臣的才能不适合应用,希望能辞官归去。”皇帝说:“既然来了,怎么能不稍微停留?将来如果不任用你,你才应该离开。”于是任命他担任此职,不久升任天章阁侍讲,同修起居注,仍然让他担任谏官职务。常秩平时治学,追求自我领悟。王回是乡里的名士,每次见到常秩与他交谈,总是感到惭愧,自认为不如他。欧阳修、胡宿、吕公著、王陶、沈遘、王安石都称赞推荐他,一时之间名声显赫。常秩隐居多年,世人认为他没有做官的情意。等到王安石变法,天下动荡,常秩看到所下的命令,唯独认为这是正确的。被召见就立即起用,担任谏官位列侍从,却低头压抑气息,没有建树明言,声望日益受损。常秩擅长《春秋》,等到王安石废除《春秋》,常秩于是完全避讳他的学问,当时的舆论因此轻视他。代理开封府推官。苏轼被罢免,起初苏轼在史馆任职,王安石向皇帝进言说应该独断专任。苏轼因此在考进士时出题,以“晋武帝平定吴国独断而成功,苻坚讨伐晋国独断而灭亡,齐桓公专任管仲而称霸,燕哙专任子之而失败,事情相同功效不同”作为考题。王安石看到后非常愤怒,让侍御史谢景温弹劾他的过错,彻底追查也没有得到什么。苏轼于是请求外放,到这时出任杭州通判。当时新法不断下达,苏轼在其中,常常依据法律来便利百姓,百姓依靠他得以安定。丙子日,派遣使者巡视宿州、亳州等州的灾伤情况,仍然命令修习武备。壬午日,确定进士考核转官的制度。五月甲午日,右谏议大夫提举崇福宫致仕的吕诲去世。吕诲起初请求退休,上表说:“臣本来没有旧疾,偶然遇到医生用药不当,胡乱投药,率性任意,指下的差错,祸患蔓延到四肢,逐渐形成风痹。不只是害怕肢体的痛苦,又将担心心腹的病变。形势已经到了这一步,怎么办?虽然一人的安危,固然不值得忧虑,而九族的托付,实在令人担忧。”这是用身体疾病来比喻朝政。病情危急时,仍然早晚愤慨叹息,以天下事为忧。司马光前往探望他,到达时眼睛已经闭上。听到司马光哭泣,猛然坐起,睁大眼睛勉强看着说:“天下事还可以作为,君实努力吧。”于是去世。司马光为他撰写墓志铭,起初墓志铭没有完成。河南监牧使刘航主动请求书写,见到文章后,迟疑不敢书写。刘航的儿子刘安世说:“成全我父亲的美意,可以吗?”代替他书写。刘航又暗中告诫吕氏的几个儿子不要摹本示人,恐怕不是三家之福。当时蔡延禧想中伤司马光,厚赂刻工摹刻献给王安石。王安石得到后,挂在墙壁上省览,并且对他的门客说:“君实这篇墓志铭,是西汉的文章。”壬寅日,下诏允许富弼在西京养病。丙午日,高丽来进贡。高丽被辽国阻隔,不通中国四十三年。到这时,福建转运使罗拯命令

商人黄贞招接,通好。高丽王徽乃因贞还,移牒福建,愿备礼朝贡。拯以闻,朝议谓可结以谋辽,乃命拯谕意。徽遂遣其民官侍郎金悌等由登州入贡。自是复与中国通朝贡相继。辛亥,诏宗室率府副率以上遭父母丧及嫡孙承重并

译商人黄贞招来接待,互通友好。高丽国王王徽于是趁着黄贞回国,向福建发送公文,表示愿意准备礼仪前来朝贡。吕溱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商议认为可以借此联合高丽以图谋辽国,于是命令吕溱传达朝廷的意思。王徽于是派遣他的民官侍郎金悌等人从登州入贡。从此以后,高丽又与中国恢复朝贡关系,往来相继不断。辛亥日,下诏规定宗室率府副率以上官员遭遇父母丧事,以及嫡孙为祖父服丧的,都

觧官行服。壬子,诏恩冀等州灾伤,遣使赈恤,蠲其税。御史中丞杨绘言:“东明等县百姓千余人诣开封府。”

诉超升等第出助役钱事,本府不受,遂突入王安石私第。安石谕云:“此事相府不知,仍问汝等来知县知否?”皆言不知。又诣御史防臣,以本防无例收接诉状,谕令散去。退而访问,乃司农寺不依诸县元定户等,却以见管户口量第定出役钱数,付诸县各令管认,别造簿籍,前农务而毕。臣窃谓凡等第升降,盖视人家产髙下乃得其实,今乃自司农寺先画数,令本县依数定簿,岂得民无争诉哉?判司农寺乃邓绾、曾布,一为知杂,一为都检正。非臣言之,谁敢言者?王安石指陈绘言为不然,帝遂置而弗问。初,保甲法行,乡民惊▯,至有截指防腕以避丁者。知开封府韩维言之,帝以问王安石。安石曰:“此固未可知,就令有之,亦不足怪。为天下者如止欲任民情所愿而已,则何必立君而为之,建官置吏也?”大抵保甲法不特除盗,固可渐习为兵,且省财费。惟陛下果防不恤人言以行之,安石由此益恶维。帝欲命维为御史中丞,维以兄绛居政府,力辞。安石因言维善附流俗,以非上所建立,乞允其请。防文彦博求去,帝曰:“宻院事剧,当除韩维佐卿。”明日,维奏事殿中,以言不用,力请外。帝曰:“卿东宫旧人,当留辅政。”维对曰:“使臣言得行,胜于富贵。若縁攀附旧恩以进,非臣之愿也。”遂出知襄州。六月丁巳,河北饥民为盗者减死刺配。戊午,监察御史衷行东光刘挚上疏曰:“君子小人之分,在义利而已。小人才非不足用,特心之所向,不在乎义,故希赏之志每在事先,奉公之心每在事后。陛下有劝农之意,今变而为烦▯;陛下有均役之意,今倚以为聚敛。其爱君忧国者,皆无以容于其间。今天下有喜于敢为之论,有乐于无事之论,彼以此为流俗,此以彼为乱常。畏义者以进取为可耻,嗜利者以守道为无能,此风寖长,汉唐之党祸必起矣。愿陛下虚心平聴审察好恶,收过与不及之俗,使归于大中之道。挚初除御史,未及陛对,即奏论亳州狱起小人,意在倾富弼以市进,今弼已得罪,愿少寛之。又言程昉开漳河,调发猝迫,人不堪命。赵子防擅升畿县等使,纳役钱,县民日数千人遮诉宰相,亰师喧然,何以示四方?张靓、王廷老擅增两浙役钱,督赋严急,人情嗟怨。此皆欲以羡余希赏,愿行显责,明朝廷本无聚敛之意。及入见,帝面赐褒谕,因问卿从学王安石耶?安石极称卿器识。对曰:臣东北人,少孤独学,不识安石也。退即上是疏,安石不恱。庚申,羣臣三上尊号曰「绍天法古文武仁孝」,帝不许。甲子,知青州欧阳修以太子少师、观文殿学士致仕。修以风节自持,既连被污蔑,年六十即乞谢事。及守青州,上疏请止散青苖钱,王安石恶之。修求归益切,冯京请留之。安石曰:「修善附流俗,以韩▯为社稷臣,如此人在一郡则壊一郡,在朝廷则壊朝廷,留之何用?」帝以为然。时贤士多引去以避安石。杨绘上疏言:「老成人不可不惜,今旧臣告归,或屏于外者,悉皆未老。范镇年六十有三,吕诲五十有八,欧阳修六十有五而致仕,富弼六十有八而引疾,司马光、王陶皆五十而求散地,陛下可不思其故耶?」甲戌,富弼坐沮格青苖,落使相,以佐仆射,徙判汝州。王安石曰:「弼虽谪,犹不失富贵。昔鲧以方命殛,共工以象恭流,弼兼二罪,止夺使相,何由沮奸?」帝不答。弼行过应天,谓判府张方平曰:「人固难知。」方平曰:「谓王安石乎?亦岂难知者?」方平顷知皇祐贡举,或称安石文学,辟以考校,既至,院中之事皆欲纷更,方平恶其为人,檄之使出,自是未尝与语也。弼有愧色,盖弼亦素善安石云。秋七月辛邜,北亰新堤第四等五埽决,漂溺馆陶、永济、清阳以北,遣内侍都知张茂则乗驿相视。甲子,赈恤两浙水灾。丁酉,贬。监察御史里行刘挚监衡州盐仓,御史中丞杨绘罢为翰林侍读学士。挚上疏论率钱

译解除官职,回家守丧。壬子日,朝廷下诏,因恩冀等州遭受灾害,派遣使者赈济抚恤,免除那里的赋税。御史中丞杨绘上言:“东明等县的百姓一千多人前往开封府,申诉因超升户等而出助役钱的事情,本府不肯受理,于是他们闯入王安石的私宅。王安石告知他们说:‘这件事宰相府不知道,你们还是去问当地的知县知道吗?’众人都说不知道。随后又前往御史台,因为御史台没有接收诉状的先例,告知他们令其散去。退下后我进行查访,原来是司农寺不依照各县原本确定的户等,却根据目前管辖的户口数量来评定户等,确定出役钱的数额,分派给各县各自认领,另外造册登记,要求在农忙之前完成。我私下认为,凡是户等的升降,应当依据人家产的高低才能符合实际情况,现在却由司农寺先划定数额,命令各县依照数额定册,怎能不让百姓争讼呢?司农寺的判官是邓绾、曾布,一个任知杂御史,一个任都检正。如果不是我进言,谁敢进言呢?”王安石指责杨绘所说的话不符合事实,皇帝于是搁置此事不再过问。起初,保甲法推行,乡民惊恐,甚至有截断手指、折断手腕来逃避当丁壮的人。知开封府韩维将此事上奏,皇帝拿此事询问王安石。王安石说:“这固然难以预料,即使真有此事,也不足为怪。治理天下的人如果只顺从百姓的心愿罢了,那何必设立君主来统治,建立官府设置官吏呢?”大抵保甲法不仅是为了消除盗贼,确实可以逐渐训练成为士兵,而且节省财政开支。只要陛下果断施行,不顾虑别人的议论,王安石因此更加厌恶韩维。皇帝想任命韩维为御史中丞,韩维因为兄长韩绛在政府任职,极力推辞。王安石趁机说韩维善于迎合流俗,非议皇上所建立的制度,请求准许他的辞呈。文彦博请求离职,皇帝说:“枢密院事务繁多,应当任命韩维辅佐你。”第二天,韩维在殿中奏事,因为言论不被采纳,极力请求外放。皇帝说:“你是东宫旧臣,应当留下来辅佐朝政。”韩维回答说:“如果我的言论能够被采纳,胜过富贵。如果凭借攀附旧恩来晋升,不是我的愿望。”于是出任襄州知州。六月丁巳日,河北饥民为盗的,减死罪改为刺配。戊午日,监察御史里行刘挚上疏说:“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在于义与利罢了。小人的才能并非不足以任用,只是心中所向,不在于义,所以希求赏赐的志向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奉行公事的心思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陛下有劝课农桑的意图,现在却变成了烦扰百姓;陛下有均平徭役的意图,现在却倚仗它来聚敛财富。那些爱护君主、忧虑国家的人,都没有容身之地。现在天下有喜欢敢于作为的议论,有乐于无所作为的议论,那派认为这是流俗,这派认为那是扰乱常道。畏惧道义的人以进取为可耻,嗜好利益的人以坚守正道为无能,这种风气逐渐滋长,汉唐时期的党争祸患必定会兴起。希望陛下虚心公平地听取意见,审慎考察好恶,收敛过分与不及的习俗,使它们归于中正之道。刘挚刚被任命为御史,还没来得及面见皇帝,就上奏论说亳州狱案是起于小人,意在倾覆富弼以谋求进身,现在富弼已经获罪,希望稍微宽恕他。又说程昉开凿漳河,征调仓促紧迫,百姓无法承受。赵子直擅自提升京畿县户等,征收役钱,县民每天数千人拦路申诉宰相,京城喧哗,这怎么向四方展示?张靓、王廷老擅自增加两浙的役钱,督责赋税严厉急切,人情嗟叹怨恨。这些都是想用盈余来希求赏赐,希望给予明确的责罚,表明朝廷本无聚敛之意。等到入朝面见,皇帝当面给予褒奖和告诫,于是问你是跟从王安石学习吗?王安石极力称赞你的器量见识。回答说:臣是东北人,年少时孤独求学,不认识王安石。退下后就上了这道奏疏,王安石不高兴。庚申日,群臣三次上尊号曰‘绍天法古文武仁孝’,皇帝不允许。甲子日,知青州欧阳修以太子少师、观文殿学士的身份退休。欧阳修以风骨节操自持,接连遭受污蔑,年六十就请求辞官。等到镇守青州,上疏请求停止发放青苗钱,王安石厌恶他。欧阳修请求归乡更加迫切,冯京请求挽留他。王安石说:‘欧阳修善于迎合流俗,把韩维当作社稷之臣,这样的人在一个郡就会败坏一个郡,在朝廷就会败坏朝廷,留他有什么用?’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当时贤士大多引退以躲避王安石。杨绘上疏说:‘老成之人不可不珍惜,现在旧臣告老归乡,或者被排挤到外地的,全都还未老。范镇六十三岁,吕诲五十八岁,欧阳修六十五岁退休,富弼六十八岁称病引退,司马光、王陶都五十岁请求闲职,陛下能不思考其中的缘故吗?’甲戌日,富弼因阻挠青苗法,被解除使相职务,改任左仆射,调任汝州判官。王安石说:‘富弼虽然被贬,还不失富贵。从前鲧因违背命令被杀,共工因假装恭敬被流放,富弼兼具这两项罪名,只剥夺使相职务,怎么能阻止奸邪?’皇帝不回答。富弼路过应天府,对判府张方平说:‘人确实难以了解。’张方平说:‘说的是王安石吗?难道也是难以了解的人吗?’张方平曾任皇祐年间贡举的主考官,有人称赞王安石的文学才能,征召他参与考校,他到了之后,院中的事务都想纷纷更改,张方平厌恶他的为人,发公文让他离开,从此不曾与他交谈。富弼面有愧色,大概富弼一向与王安石交好。秋七月辛卯日,北京新堤第四等五埽决口,淹没馆陶、永济、清阳以北地区,派遣内侍都知张茂则乘驿车前往视察。甲子日,赈济抚恤两浙水灾。丁酉日,贬谪。监察御史里行刘挚被贬为衡州盐仓监,御史中丞杨绘被罢免为翰林侍读学士。刘挚上疏论说征收役钱

助役有十害,防绘亦言其不便,前后凡四奏。又论提刑赵子防怒,知东明县贾蕃不禁遏县民,使讼助役事,摭以他故,下蕃于狱,而自鞫之,是希王安石意防,而陷无辜于法也。挚亦言子几捃摭贾蕃,欲箝天下之口,乞按其罪。安石大怒,使知谏院张璪取绘挚所论,作十难以诘之。璪辞不为,判司农寺曾布请为之。既作十难,且劾绘挚欺诞,懐向背。诏下其疏于绘挚,使各分析以闻。绘惧谢罪,挚奋然曰:“为人臣,岂可压于权势,使天子不知利害之实?”即条对所难以伸其説曰:“助役敛钱之法,有大臣及御史主之于内,有大臣亲党为监司提举官行之于诸路,其势甚易矣。然旷日弥年终未有定论者,为不顺乎民心也。臣待罪言责,采士民之説以闻,职也。今乃遽令分析,交口相直,无乃辱陛下耳目之任乎?谓有向背,则臣所向者义,所背者利;所向者君父,所背者权臣。愿以臣章并司农奏,宣示百官,考定当否。”不报。明日复上疏曰:“陛下夙夜励精,以亲庶政,而天下未至于治安者,谁致之耶?陛下即位以来,注意责成,以望太平,而自以太平为已任,得君専政者是也。二三年间,开阖动揺,举天地之内,无一民一物得安其所者。盖自青苖之议起,而天下始有聚敛之疑;青苖之议未允,而均输之法行;均输之法方扰,而邉鄙之谋动;邉鄙之祸未艾,而漳河之役作;漳河之害未平,而助役之事兴。至于水利,则劳民而无功;行淤田,则费大而不效;并省州县,则诸路莫不强民以应令。其议财,则市井屠贩之人皆召至政事堂;其征利,则下至于厯日,而官自鬻之。推此而徃不可究言。轻用名器,混淆贤否,忠厚老成者摈之为无能,侠少儇辨者取之为可用,守道忧国者斥之为流俗。”败常害民者,称之为通变。凡政府谋议经画,独与一掾属决之,然后落笔,同列预闻,反在其后。故奔走乞丐之人,其门如市。今西夏之欵未入,反侧之兵未安,三邉疮痍流溃未定,河北大旱,诸路大水,民劳财乏,县官减耗。圣上忧勤念治之时,而政事如此,皆大臣误陛下,而大臣所用者误大臣也。疏奏,安石欲窜挚▯外,帝不许,但谪监仓。绘寻出知郑州,璪亦落职,遣察访使徧行诸路,促成役书。庚子,诏宗室不得祀祖宗神御。丁未,诏唐邓给流民田。八月癸丑朔,遣官体量陕西差役新法及民间利害。甲寅,诏郡县保甲与贼鬪死伤者给钱有差。庚申,复春秋三传明经取士。王安石初欲释春秋以行世,而孙觉之经觧已出,一见而忌之,自知不能复出其右,遂诋圣经,至目为防烂朝报,故贡举不以取士。杨绘尝言当复安石,不许,至是帝特命复之。癸酉,置洮河安抚司,命王韶领其事。初议取河湟,自古渭寨接青唐,武胜军应招纳蕃部,市易募人营田等事,韶悉主之,遂至秦防。诸将以蕃部俞龙珂在青唐最大,渭源羌与夏人皆欲羁縻之,议先致讨。韶因按邉,引数骑直抵其帐,论以成败,遂留宿。明旦,两种皆遣其豪随韶以东,龙珂率其属十二万口内附。既归朝,自言平生闻包中丞朝廷忠臣,乞赐姓包氏,帝如其请,赐姓包,名顺。己卯,以前旌徳县尉王雱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説书。雱,安石子也,为人剽悍,隂刻,无所顾忌,性敏甚,未冠已著书数万言。年十三得秦卒言洮河事,叹曰:“此可抚而有也,使西夏得之,则吾敌强而邉患博矣。”故安石力主王韶议。初举进士,调旌徳尉,着防二十余篇,极论天下事。时安石执政,所用多少年,雱亦欲与选,乃与父谋曰:“执政子虽不可预事,而经筵可处。”安石欲帝知而自用,乃以雱所作防镂板鬻于市遂。传达于帝,邓绾、曽布又力荐之,召见而有是命。安石更张政事,雱实导之。常称商鞅为豪杰之士,且言不诛异议者法不行。安石与程颢语,雱囚首跣足,携妇人冠以出。问父所言何事,曰:“以新法数为人所阻,故与程君议。”雱大言曰:“枭韩琦、富弼之头于市,则法行矣。”安石遽曰:“儿误矣。”颢曰:

译助役法有十大害处,杨绘也陈述其不便,前后共上奏四次。又论及提刑赵子防发怒,因东明县知县贾蕃不禁止县民诉讼助役之事,便借其他罪名,将贾蕃下狱,并亲自审问,这是迎合王安石的意图,而陷害无辜之人。吕公著也说赵子防搜集贾蕃的罪状,想要钳制天下人的口,请求查办他的罪行。王安石大怒,让知谏院张璪取来杨绘、吕公著所论,作十条难题来诘问他们。张璪推辞不做,判司农寺曾布请求来做。既作了十条难题,又弹劾杨绘、吕公著欺君妄诞,怀有二心。诏书将奏疏下发给杨绘、吕公著,让他们各自分条辩白上报。杨绘恐惧谢罪,吕公著奋然说道:“作为臣子,怎能被权势压制,使天子不知利害的真实情况?”随即分条回答那些难题以伸张自己的观点说:“助役法敛取钱财,有大臣和御史在朝廷内部主持,有大臣的亲党担任监司提举官在各路推行,其势力很容易了。然而旷日持久终没有定论,是因为不顺民心。臣担任言官之职,采集士民的意见上报,是职责所在。现在却突然命令辩白,众口一词互相指责,岂不是辱没了陛下耳目之任吗?说我有向背之心,那么我所趋向的是义,所背离的是利;所趋向的是君父,所背离的是权臣。愿将我的奏章连同司农寺的奏疏,向百官宣示,考定是否得当。”没有回复。第二天又上疏说:“陛下日夜励精图治,亲自处理政务,而天下未能达到安定治理,是谁造成的呢?陛下即位以来,注重责成,期望太平,而把太平当作自己的责任,得以专权执政的是王安石。两三年间,政令开阖动摇,举天地之内,没有一个百姓、一件物品能安于其位。大概自从青苗法的议论兴起,天下开始有聚敛的疑虑;青苗法的议论未获认可,均输法就推行了;均输法刚造成扰乱,边疆的谋略就动用了;边疆的祸患未止,漳河的劳役就兴起了;漳河的祸害未平,助役之事又兴起。至于水利,则劳民而无功;推行淤田,则耗费巨大而不见效;合并州县,则各路无不强迫百姓以应命令。商议财政,则市井屠贩之人都被召到政事堂;征收利益,则下至历书,都由官府自行售卖。推而广之不可尽言。轻用名器,混淆贤与不贤,忠厚老成的人被摒弃为无能,轻浮巧辩的人被取用为可用,守道忧国的人被斥为流俗。败坏常理、危害百姓的人,被称为通权达变。凡是政府谋议规划,只与一个属官决定,然后落笔,同僚预先听闻,反而在其后。所以奔走乞求的人,其门庭如市。如今西夏的求和未入,反侧的军队未安,三边疮痍流溃未定,河北大旱,各路大水,民劳财乏,官府减耗。圣上忧勤念治之时,政事却如此,都是大臣误导陛下,而大臣所用的人误导大臣。”奏疏呈上,王安石想将吕公著贬谪到外地,皇帝不许,只贬谪他监管仓库。杨绘不久出任郑州知州,张璪也被免职,派遣察访使遍行各路,促成役法。庚子日,诏令宗室不得祭祀祖宗神御。丁未日,诏令唐、邓两地给予流民田地。八月癸丑朔日,派遣官员体察陕西差役新法及民间利害。甲寅日,诏令郡县保甲与贼人斗死伤者给予钱财有差别。庚申日,恢复春秋三传明经取士。王安石起初想解释《春秋》以行于世,而孙觉的经义解释已出,一见就忌恨他,自知不能再出其右,于是诋毁圣经,甚至目为腐烂朝报,所以贡举不以此取士。杨绘曾言应当恢复王安石,不许,至此皇帝特命恢复。癸酉日,设置洮河安抚司,命王韶统领其事。起初商议夺取河湟,从渭寨接青唐,武胜军应招纳番部,市易募人营田等事,王韶全部主持,于是到达秦州。诸将认为番部俞龙珂在青唐最大,渭源羌人与夏人都想羁縻他,商议先讨伐。王韶于是巡视边疆,率领几骑直抵其帐,论以成败,于是留宿。第二天早晨,两种人都派遣其豪帅随王韶向东,龙珂率领其属十二万口内附。既归朝,自称平生闻包中丞是朝廷忠臣,乞赐姓包氏,皇帝如其所请,赐姓包,名顺。己卯日,以前旌德县尉王雱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王雱,是王安石之子,为人剽悍,阴刻,无所顾忌,性敏甚,未冠已著数万言书。年十三得秦卒言洮河事,叹息说:“此可抚而有也,使西夏得之,那么我们的敌人强而边患广矣。”所以王安石力主王韶议。初举进士,调任旌德尉,著论二十余篇,极论天下事。当时王安石执政,所用多少年,王雱也想入选,于是与父亲谋划说:“执政之子虽不可预事,而经筵可处。”王安石想让皇帝知道而自用,于是将王雱所作论镂板鬻于市,遂传达于帝,邓绾、曾布又力荐之,召见而有此命。王安石更张政事,王雱实导之。常称商鞅为豪杰之土,且言不诛异议者法不行。王安石与程颢语,王雱囚首跣足,携妇人冠以出,问父所言何事,曰:“以新法数被人所阻,故与程君议。”王雱大言曰:“枭韩琦、富弼之首于市,则法行矣。”王安石遽曰:“儿误矣。”程颢曰:

“方与参政论国事,子弟不可预。”始退。是月,河溢澶州曺村埽决,镇寜佥判程颢方救防,小吴相去百里。州帅刘涣以事告急,颢一夜驰至。涣俟于河桥,颢谓涣曰:“曹村决,京城可虞。臣子之分,身可塞,亦所当为。请尽以厢兵见付,事或不集,公当亲率禁兵以继之。”涣义烈士也,遂以本镇印授颢曰:“君自用之。”颢得印,不暇入城省亲,径走决堤,谕士卒曰:“朝廷养尔辈,正为缓急耳。尔知曺村决则注京城乎?吾与尔辈以身捍之。”众皆感激自効。论者或以为势不可塞,徒劳人耳。颢命善泅者衔细防以度决口,水方奔注,达者百一。卒引大索以济,众两防并进,昼夜不息,数日而合。九月丙戌,河决郓州。辛卯,大飨明堂,以英宗配,赦天下,内外官进秩有差。庚子,夏国主秉常遣使入贡,表乞绥州城,愿依旧约。诏答曰:“前已降诏,更不令交塞门、安逺二砦,绥州亦不给还,今复何议?俟定界毕,别进誓表囘颁誓诏,恩赐如旧。”癸卯,増选人奉,鬻诸路坊场河渡募人承买,收取其利,歳得钱六百九十八万余缗,谷帛九十七万石匹有竒。冬十月壬子朔,罢差役法,使民出钱募役。立选人及任子出官试律令法。丙辰,置枢宻院检详官。以鲜于侁为利州转运副使。初助役法行,诏监司各定所部助役钱数。利州路转运使李瑜欲定四十万,侁时为判官,争之曰:“利州民贫地瘠,半此可矣。”瑜不从,遂各为奏。时诸路役书皆未就,帝是侁议,谕司农曽布使颁以为式,因黜瑜而。擢侁副使兼提举常平。先是,王安石居金陵,有重名,士大夫期以为相。侁恶其沽激要君,常语人曰:「是人若用,必壊乱天下。」及安石用事,侁乃上书论时政曰:「可为忧患者一,可为太息者二,其他逆治体而召民怨者,不可概举。」其意专指安石。安石怒,毁短之。帝称其有文学可用。安石曰:「何以知之?」帝曰:「有章奏在。」安石乃不敢言。既为副使,部民不请青苖钱,安石遣吏诘之。侁曰:「青苖之法,愿取则与,民自不愿,岂能强之哉?」蘓轼称侁:「上不害法,中不废亲,下不伤民,以为三难。」戊辰,立太学生三舍法。初,国子生以京朝七品以上子孙应廕者为之,太学生以八品以下子孙及庶人之俊异者为之。试论防经义,如进士法。及帝即位,尤垂意儒学,自京师至郡县,既皆有学,嵗时月各有试程,其艺能以差次升舍,其最优者为上舍,免发解及礼部试而特赐之第,遂专以此取士。又累増太学内舍生至九百人。至是,侍御史邓绾言:「国家治平百余年,虽有国子监,仅容释奠斋庖,而生员无所容。至于太学,未尝营建,止假锡庆院廊庑数十间,生员才三百人。」请以锡庆院为太学,仍修武成王庙为右学。上以拟三王四代胶庠序学,东西左右之制,下则无后于汉唐生员学舍之盛,乃诏尽以锡庆院及朝集院西庑建讲书堂斋舍直庐,畧具自主判官外,増置直讲为十员,率二员共讲一经。令中书遴选,或主判官奏举,厘生员为三等,始入太学为外舍,初不限员,后定额七百人。外舍升内舍员二百,内舍升上舍员一百,各执一经,从所讲官受学,月考试其业,优等以次升上舍,免发觧及礼部试,召试赐第。其正録学谕以上舍生为之,经各二员,学行卓异者,主判直讲复荐于中书奏除官。初,蘓颂子嘉在太学,国子监直讲顔复尝防问王莽、后周变法事,嘉极论其非,擢优。等苏液宻冩以示曽布曰「此辈倡和非毁时政」布大怒责张璪曰「君以谏官判监学官与生徒非毁时政而竟不弹劾」遂以告王安石安石大怒尽逐诸学官以李定常秩同判监选用学官非执政所喜者不与陆佃黎宗孟叶涛曽肇沈季良与选季良安石妹壻涛其侄壻佃门人肇布弟也佃等夜在安石斋授口义旦至学讲之无一语出已其设三舍盖亦欲引用其党也壬申以西京国子监教授王安国为崇文院校书安国官满至京师帝以其兄安石故赐对帝曰「卿学问通古今以汉文帝为何如主」对曰「三代以后未有也」帝

译“正与参知政事讨论国家大事,子弟们不可以参与。”这才退下。这个月,黄河在澶州曹村埽决口,镇宁军签判程颢正在救防,小吴距离曹村百里。州将刘涣因事急告急,程颢一夜驰马赶到。刘涣在河桥等候,程颢对刘涣说:“曹村决口,京城可担忧。作为臣子的本分,身体可以堵塞缺口,也是应当做的。请把厢兵全部交给我,事情如果不成功,您应当亲自率领禁军来接续。”刘涣是崇尚义气的烈士,于是把本镇的印信交给程颢说:“您自己使用它。”程颢得到印信,来不及进城探望亲人,直接奔向决堤处,告诉士兵们说:“朝廷供养你们这些人,正是为了应急之用。你们知道曹村决口就会淹没京城吗?我和你们这些人用身体来捍卫它。”众人都感激并自愿效命。议论的人有的认为水势不可堵塞,只是白白劳累众人罢了。程颢命令善于游泳的人含着细草绳渡过决口,水正奔涌注入,到达的只有百分之一。士兵们牵引大绳索渡河,众人两股草绳并进,昼夜不停,几天后合拢。九月丙戌日,黄河在郓州决口。辛卯日,在明堂举行盛大祭祀,以英宗配享,赦免天下,内外官员按等级晋升。庚子日,夏国君主赵秉常派遣使者入贡,上表请求归还绥州城,愿意依照旧约。诏书回答说:“以前已经下诏,不再允许交接塞门、安远两个寨堡,绥州也不归还,现在还有什么可商议的?等到划定边界完毕,另行进献誓表,回颁誓诏,恩赐如旧。”癸卯日,增加选人的俸禄,出售各路坊场河渡招募人承买,收取其利润,一年得到钱六百九十八万余缗,谷物布帛九十七万石匹有余。冬十月壬子日初一,废除差役法,让百姓出钱招募役夫。确立选人及任子出官试律令的法令。丙辰日,设置枢密院检详官。任命鲜于侁为利州转运副使。起初助役法施行,诏令监司各自确定所辖地区的助役钱数额。利州路转运使李瑜想定为四十万,鲜于侁当时是判官,争辩说:“利州百姓贫穷土地贫瘠,一半就可以了。”李瑜不听,于是各自上奏。当时各路役书都还未完成,皇帝赞同鲜于侁的意见,告知司农曾布让他颁布作为标准,因此罢黜李瑜而提拔鲜于侁为副使兼提举常平。在此之前,王安石居住在金陵,有很高的名声,士大夫期望他做宰相。鲜于侁厌恶他沽名钓誉、要挟君主,常对人说:“这个人如果被任用,必定败坏扰乱天下。”等到王安石掌权,鲜于侁于是上书论时政说:“可以担忧的有一项,可以叹息的有两项,其他违背治国体制而招致民怨的,不可一一列举。”他的意思专门指向王安石。王安石愤怒,诋毁他。皇帝称赞他有文学才能可以任用。王安石说:“怎么知道的?”皇帝说:“有章奏在。”王安石于是不敢说话。既然做了副使,辖区百姓不请求青苗钱,王安石派遣官吏责问。鲜于侁说:“青苗法的规矩,愿意借给就借给,百姓自己不愿意,怎么能强迫他们呢?”苏轼称赞鲜于侁:“对上不损害法令,对中间不废弃亲情,对下不伤害百姓,认为这是三难。”戊辰日,确立太学生三舍法。起初,国子生由京朝七品以上子孙应荫者担任,太学生由八品以下子孙及庶人中杰出者担任。考试论策经义,如同进士法。等到皇帝即位,特别重视儒学,从京师到郡县,既然都有学校,每年每月各有考试规程,其才能按等级升舍,其中最优秀的为上舍,免除发解及礼部试而特别赐予及第,于是专门以此取士。又多次增加太学内舍生至九百人。至此,侍御史邓绾说:“国家太平百余年,虽然有国子监,仅能容纳释奠斋厨房,而学生没有地方容纳。至于太学,未曾营建,只借用锡庆院廊屋数十间,学生才三百人。”请求将锡庆院作为太学,仍然修缮武成王庙为右学。皇上认为这拟议三王四代胶庠序学,东西左右的制度,下则不落后于汉唐学生学舍的兴盛,于是下诏将锡庆院及朝集院西廊全部建成讲书堂斋舍直庐,大致具备自主判官外,增加直讲为十员,率二员共讲一经。命令中书遴选,或由主判官奏举,将学生分为三等,初入太学为外舍,起初不限员,后定额七百人。外舍升内舍二百人,内舍升上舍一百人,各执一经,跟随所讲官受学,每月考试其学业,优等依次升上舍,免除发解及礼部试,召试赐第。正录学谕由上舍生担任,经各二员,学行卓异的,主判直讲再推荐于中书奏除官。起初,苏颂的儿子苏嘉在太学,国子监直讲颜复曾询问王莽、后周变法之事,苏嘉极力论述其非,擢升优等。苏嘉密写以示曾布说“这些人倡导非议时政”,曾布大怒责问张璪说“你以谏官身份判监学官与生徒非议时政而竟不弹劾”,于是告诉王安石,王安石大怒,尽逐诸学官,以李定、常秩同判监选用学官,非执政所喜者不与,陆佃、黎宗孟、叶涛、曾肇、沈季良与选,季良是王安石妹婿,涛是其侄婿,佃是门人,肇是布弟,佃等夜在王安石斋授口义,旦至学讲之无一语出已,其设三舍盖亦欲引用其党也。壬申日,以西京国子监教授王安国为崇文院校书。王安国官满至京师,皇帝因其兄王安石的缘故赐对,皇帝说:“卿学问通古今,以汉文帝为何如主?”回答说:“三代以后未有也。”皇帝

曰「但恨其才不能立法更制尔」对曰「文帝自代来入未央宫定变俄顷恐无才者不能至用贾谊言待羣臣有节专务以徳化民海内兴于礼乐防至刑措则文帝加有才一等矣」帝曰「王猛佐符坚以蕞尔国而令必行今朕以天下之大不能使人何也」曰「猛教坚以峻刑致秦祚不传世今刻薄小人必有以是误陛下者诚専以尧舜三代为法则下岂有不从者乎」又问「卿兄秉政外论谓何」曰「恨知人不明聚敛太急尔」帝不悦由是别无恩命止授崇文校书安国尝力谏安石以天下汹汹不乐新法皆归咎于兄恐为家祸安石不聴安国哭于影堂曰「吾家灭门矣」又尝责曽布以误惑丞相更变法令布曰「足下人之子弟朝廷变法何预足下事」安国勃然曰「丞相吾兄也丞相之父吾父也丞相由汝之故杀身破家僇及先人发掘丘垄岂得不预我耶」丙子诏罪人配流遇冬者至仲春乃遣十一月甲申诏蠲天下见欠贷粮总计米一百六十六万八千余石钱十一万七千余缗百姓闻诏莫不称庆丁亥作中太一宫从司天冬官正周琮言也壬寅开洪泽河达于淮十二月辛亥朔诏増赐国子监钱四千缗戊午归夏俘。己未,安定郡王从式卒。甲子,封越国公世清为防稽郡王。丙寅,省诸路厢军。乙亥,崇义公柴咏致仕,子若讷袭封。先是,河溢卫州,王供时新堤凡六埽,而决者二,下属恩、冀、贯御河,奔冲为一,帝忧之。自秋迄冬,数遣使经营,议者争言导河之利。张茂则等谓二股河地最下,而旧防可因,今堙塞者才三十余里。若度河之湍浚而逆之,又存清水镇河,以析其势,则悍者可囘,决者可塞。帝然之。是月,令河北转运司开修二股河上流,并修塞第五埽决口。镇寜、河清卒于法不他役。程昉为都水丞,恃中人之势,蔑视州郡,欲尽取诸埽兵治二股河。佥判程颢以法拒昉。昉请于朝命,以八百人与之。天方大寒,昉肆其虐,用众逃而归。州官晨集城门,吏报河清兵溃归,将入城,皆相视畏昉,欲弗纳。颢曰:「彼逃死自归,弗纳必为乱。昉有言,颢自当之。」即亲徃开门抚谕,约归休三日复役,众欢呼而入。具以事上闻,得不复遣。后昉奏事过州,见颢言甘而气慑。既而扬言于众曰:「澶卒之变,乃程中允诱之,吾必诉于上。」同列以告颢,笑曰:「彼方惮我,何能为?」果不敢言。

译(王安石)说:“只是遗憾他的才能不足以建立法度、变革制度罢了。”(王安石)回答说:“汉文帝从代地来到未央宫,平定变故只在顷刻之间,恐怕没有才能的人做不到这一点。他任用贾谊的建议,对待群臣有节制,专门致力于以德化民,天下兴起礼乐,以至于刑罚搁置不用,那么汉文帝比有才能的人还要高出一等。”皇帝说:“王猛辅佐苻坚,凭借小小的国家却能使命令必定执行,如今我凭借天下之大,却不能使人服从,这是为什么呢?”(王安石)说:“王猛教导苻坚用严酷刑罚,导致秦朝国运没有传世。如今刻薄的小人一定有以此误导陛下的人,如果确实专以尧舜三代的法则为准则,那么下面哪有不服从的人呢?”又问:“你兄长执政,外面的舆论怎么说?”回答说:“遗憾他识人不明,聚敛太急罢了。”皇帝不高兴,因此没有特别的恩命,只授予崇文校书的职位。安国曾极力劝谏王安石,说天下纷扰不安,不喜欢新法,都归咎于兄长,恐怕会招致家族的祸患,王安石不听。安国在影堂哭泣说:“我家要灭门了。”又曾责备曾布误导迷惑丞相,更改法令,曾布说:“你是别人的子弟,朝廷变法与你什么事?”安国勃然大怒说:“丞相是我兄长,丞相的父亲是我父亲,丞相因为你的缘故杀身破家,羞辱波及先人,发掘坟墓,难道能不与我有关吗?”丙子日,下诏规定配流遇冬的罪人,到仲春才遣送。十一月甲申日,下诏免除天下现欠的贷粮,总计米一百六十六万八千多石,钱十一万七千多缗,百姓听到诏令,无不称庆。丁亥日,建造中太一宫,是听从司天冬官正周琮的建议。壬寅日,开通洪泽河,直达淮河。十二月辛亥初一,下诏增加赐予国子监钱四千缗。戊午日,放回夏国的俘虏。己未日,安定郡王从式去世。甲子日,封越国公世清为防稽郡王。丙寅日,裁减各路厢军。乙亥日,崇义公柴咏退休,儿子若讷袭封。在此之前,黄河在卫州泛滥,王供当时新堤共有六埽,其中决口两处,下属恩、冀、贯御河,奔腾冲击汇为一处,皇帝为此担忧。从秋天到冬天,多次派遣使者经营治理,议论的人争相陈述导河的利处。张茂则等人说二股河地势最低,而旧堤可以凭借,如今堵塞的地方才三十多里。如果测量河水的湍急而逆流疏导,又保留清水镇河,以分散水势,那么凶猛的水流可以回转,决口可以堵塞。皇帝认为正确。这个月,命令河北转运司开修二股河上游,并修塞第五埽决口。镇宁、河清的士兵按法律不应从事其他劳役。程昉担任都水丞,倚仗中人的权势,蔑视州郡,想全部征调各埽的士兵治理二股河。佥判程颢依法拒绝程昉。程昉向朝廷请求,命令给他八百人。当时天气正严寒,程昉肆意施虐,众人逃跑归来。州官早晨聚集在城门,吏人报告河清兵溃散归来,将入城,都互相看着畏惧程昉,想不接纳。程颢说:“他们逃避死亡自己归来,不接纳必定作乱。程昉有话说,我程颢自己承担。”立即亲自前往开门安抚晓谕,约定休息三天后恢复劳役,众人欢呼而入。将事情详细上报,得以不再征调。后来程昉奏事路过州城,见到程颢,言语甘甜而气势慑服。不久扬言于众人说:“澶州士兵的变故,是程中允诱导的,我必定向皇上申诉。”同僚将此事告诉程颢,程颢笑着说:“他正畏惧我,能做什么?”果然不敢再提。

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八十【起▯黓困敦正月尽昭阳赤奋若十二月凡二年】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徳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

熈寜五年春正月己丑,诏聴降羌归国。己亥,置京城逻卒,察谤议时政者,收罪之。辛丑,司天监灵防郎尤瑛言:“天乆隂,星失度,宜罢免王安石。”上以瑛状付中书,安石遂谒告冯京等进呈,送英州编管,诏刺配英州牢城。安石翌日乃出。二月,以两浙水,赐谷十万石赈之,仍募民兴水利。癸亥,太白昼见。丙寅,以知郑州吕公弼为宣徽南院使,龙图阁直学士;知渭州蔡挺为枢宻副使。挺在渭州,籍禁兵悉还府,不使有隠占。建勤武堂,轮诸将五日以教阅队伍金鼔之法,甚备。储劲卒于行间,遇用竒则别为一队出战,甲兵整习,常若寇至。时土兵有阙,诏募三千人。挺奏:“土兵不必补,当以泾渭仪原四州义勇分五畨,畨三千人,防秋以八月十五日上,九月罢防;春以正月十五日上,三月罢,周而复始。”比之募土兵,省费多矣。从之,歳省粟帛钱缗十三万有竒。挺又括并邉生地冐耕田千八百顷,募人佃种以益邉储。取邉民阑市蕃部田八千顷,以给弓箭手养马。镇戎军壕外有土山,挺因险筑砦,乘髙四望,觇贼徃来。开膏腴之地二千顷,募弓箭手三千耕守,赐名熈寜砦。谍告夏人数万集胡卢河,挺出竒兵迎击之,遂溃。遣四将分路追讨,破其七族。夏人复犯诸砦,环庆兵不能御,挺遣张玉以万人徃觧其围。庆州军变,关中大▯,挺讨平之。帝曰:“庆卒为乱,不至猖獗,泾原之力也。”进龙圗直学士。至是遂有此命。帝问挺泾原训兵之法,召部将按于崇政殿,善之。下以为诸路法。挺为人有智计,多诡谲,自以有劳,乆畱邉,郁郁不得志,寓意词曲,有“应念玉关人老”之句。中使至,则使优伶歌之,以达于禁掖。帝闻而闵之,故有是拜。三月甲午,南平王李日尊卒,子干徳嗣。日尊,公蕴之孙也。既死,干徳防母黎氏燕燕太妃与宦者李若吉同主国事。讣至,遣使吊赠。戊戌,判汝州富弼致仕。弼至汝两月,即上言:“新法,臣所不晓,不可以治郡。愿归洛养疾。”许之。弼虽家居,朝廷有大利害,知无不言。帝虽不尽用,而眷礼不衰。王安石尝有所建明,帝却之曰:“富弼手疏称‘老臣无所告诉,但仰屋窃叹’者,即当至矣。”其敬之如此。丙午,行市易法。自王韶倡为縁邉市易之説,王安石善之,以为与汉平凖法同,可以制物低昻而均通之。遂用草泽魏继宗议,以内藏库钱帛置市易务于京师。凡货之可市及滞于民而不售者,平其价市之。愿以易官物者,聴以抵当物力多少均分赊请,相度立限,嵗出息二分纳还。以户部判官吕嘉问为提举。嘉问上建置十三条,其一云:“兼并之家较固取利,令市易务觉察,申三司按置以法。”帝削去此条。御史刘孝孙言于此,见陛下寛仁爱民之至。安石曰:“孝孙称颂此事,以为圣政。臣愚窃谓此乃圣政之阙也。”自是诸州上供藨席、黄芦之类,悉令计直从民愿者市之,以给用。寻改在京市易务为都提举市易司,秦凤、两浙、滁州、成都、广州、郓州六市易司皆▯焉【考异:陈瓘论王安石日録所载熈寜中奏对语多不实。其言曰:“神考不欲于律外立较固之条,可谓仁厚爱民之意。”刘孝孙将顺圣美,不为过也。日録但为显掦吕嘉问,故不以御批为是,不以孝孙为然。于是造神考之言曰:“若设法倾之,则兼并不能为害。”又撰对上之言曰:“若不能明立法令,但设法相倾,即是纸铺孙家所为。纸铺孙家为是百姓制,百姓不得,故止如此。岂有为天下主乃只如纸铺孙家所为?何以谓之人主?”呜呼!“设法相倾”之语,谓之不诬可乎?“纸铺孙家”之语,谓之不诋可乎?按帝既减去较固之条,岂更欲设法相倾?其诬帝明甚。若“纸铺孙家”之语,陵悖防嫚,无复人臣礼,削而不録可也】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八十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八十【起癸丑年正月至甲寅年十二月,共二年】

宋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

熙宁五年春正月己丑日,下诏允许投降的羌人回归故国。己亥日,在京城设置巡逻士兵,侦察诽谤议论时政的人,逮捕治罪。辛丑日,司天监灵台郎尤瑛进言:“天空长期阴沉,星辰偏离常度,应当罢免王安石。”皇上将尤瑛的奏章交给中书省,王安石于是请假,冯京等人进呈奏章,将尤瑛送往英州编管,下诏刺配英州牢城。王安石第二天才出来办公。二月,因为两浙地区发生水灾,赐给谷物十万石赈济灾民,同时招募百姓兴修水利。癸亥日,白天出现金星。丙寅日,任命郑州知州吕公弼为宣徽南院使、龙图阁直学士;渭州知州蔡挺为枢密副使。蔡挺在渭州任职时,登记禁军士兵全部归还府库,不让他们隐匿占役。建立勤武堂,轮流让各位将领每五天教授检阅队伍和金鼓号令的方法,非常完备。在行伍中储备精锐士兵,遇到使用奇兵时就单独编为一队出战,甲兵整齐熟练,常像敌人到来一样戒备。当时土兵有缺额,下诏招募三千人。蔡挺上奏:“土兵不必补充,应当将泾、渭、仪、原四州的义勇兵分为五番,每番三千人,秋季防务从八月十五日开始,九月结束;春季防务从正月十五日开始,三月结束,周而复始。”相比招募土兵,节省的费用很多。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每年节省粮食、布帛和钱十三万余缗。蔡挺又清查并州边境被私自开垦的田地一千八百顷,招募百姓耕种以增加边境储备。没收边境百姓私自交易蕃部田地的八千顷,用来供给弓箭手养马。镇戎军壕沟外有土山,蔡挺凭借险要地势修筑营寨,登高四面瞭望,侦察敌人往来。开辟肥沃土地二千顷,招募弓箭手三千人耕种守卫,赐名熙宁寨。间谍报告夏人数万人集结在胡卢河,蔡挺派出奇兵迎击,夏军于是溃败。派遣四位将领分路追讨,击破夏人七个部落。夏人再次侵犯各营寨,环庆路的军队不能抵御,蔡挺派遣张玉率领一万人前往解围。庆州军队发生叛乱,关中地区大乱,蔡挺讨伐平定了叛乱。皇上说:“庆州士兵作乱,没有发展到猖獗的地步,是泾原路军队的功劳。”晋升为龙图阁直学士。至此于是有了这道任命。皇上询问蔡挺泾原路训练士兵的方法,召来部将在崇政殿演示,皇上认为很好。下令作为各路军队的法则。蔡挺为人有智谋,多诡诈,自认为有功劳,长期留在边境,郁郁不得志,寄托心意于词曲,有“应念玉关人老”的诗句。宫中使者到来,就让优伶歌唱这些词句,以传达给宫廷。皇上听说后怜悯他,所以有了这次任命。三月甲午日,南平王李日尊去世,儿子李干德继位。李日尊是李公蕴的孙子。死后,李干德的母亲黎氏燕燕太妃与宦官李若吉共同主持国事。死讯传到宋朝,派遣使者吊唁并赠予官职。戊戌日,汝州知州富弼退休。富弼到汝州两个月,就上书说:“新法,我不了解,不能用来治理郡县。希望回到洛阳养病。”皇上准许。富弼虽然居家,朝廷有重大利害关系,他知无不言。皇上虽然不完全采纳,但眷顾礼遇没有减退。王安石曾经有所建议,皇上拒绝说:“富弼亲手写的疏文中称‘老臣无处申诉,只能望着屋顶暗自叹息’的话,马上就会到了。”他敬重富弼到了这种地步。丙午日,实行市易法。自从王韶提倡边境市易的说法,王安石赞同,认为这与汉代的平准法相同,可以控制物价高低而均衡流通。于是采用平民魏继宗的建议,用内藏库的钱帛在京城设置市易务。凡是货物可以买卖以及滞留在民间而卖不出去的,平价收购。愿意用货物交换官府物品的人,听任他们根据物力多少均分赊购,估量设定期限,每年收取二分利息归还。任命户部判官吕嘉问为提举官。吕嘉问上奏建立十三条,其中一条说:“兼并之家囤积居奇谋取利益,命令市易务觉察,上报三司依法处置。”皇上删去了这一条。御史刘孝孙对此进言,看到陛下宽仁爱民到了极点。王安石说:“刘孝孙称颂这件事,认为是圣政。我愚昧地认为这是圣政的缺失。”从此各州上供的蓑衣、黄芦之类,都命令按价值从愿意出售的百姓那里购买,以供使用。不久改在京市易务为都提举市易司,陕西、两浙、滁州、成都、广州、郓州的六个市易司都隶属于它【考异:陈瓘论述王安石《日录》所载熙宁年间奏对的话多不真实。他说:“神宗不想在法律之外设立打击囤积居奇的条款,可以说是仁厚爱民的意思。”刘孝孙顺承圣美,不算过分。《日录》只是为了显扬吕嘉问,所以不认为御批是对的,不认为刘孝孙是对的。于是编造神宗的话说:‘如果设法倾轧他们,那么兼并之家就不能为害。’又编造对皇上说的话:‘如果不能明确立法,只是设法互相倾轧,那就是纸铺孙家所为。纸铺孙家是为百姓制纸,百姓得不到,所以只做到这样。难道作为天下君主就只像纸铺孙家那样吗?怎么能称为君主?’唉!‘设法相倾’这句话,说它不诬蔑可以吗?‘纸铺孙家’这句话,说它不诋毁可以吗?查考皇上既然删去了打击囤积居奇的条款,难道还想设法倾轧?他诬蔑皇上非常明显。至于‘纸铺孙家’这句话,轻慢无礼,不再有臣子的礼节,删去不记录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