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五
京、童观、王黼、朱勔、李彦、孟昌龄、梁师成、谭稹及其子孙见流窜者更不收叙,以徽猷阁直学士黄潜善为中书侍郎,显谟阁直学士汪伯彦同知枢宻院事。元祐皇后在东京,是日撤帘。辛卯,遥尊靖康皇帝为孝慈渊圣皇帝,元祐皇后为元祐太后。诏宣仁圣烈皇后保祐哲庙有大功,而奸臣进言仰诬盛徳,着于史牒以欺后世,可令国史院据实而修,播告天下。壬辰,帝问宰执何以处张邦昌、黄潜善等,曰:“邦昌罪在不贷,然为金人所胁,不得已而从权,今自归,惟陛下所处。”帝曰:“朕欲驭以王爵,异时金人有词,使邦昌具书报之,言天下不忘赵氏而归寳避位之意。”于是以邦昌为太保,奉国军节度使,同安郡王,五日一赴都堂参决大事。帝即命潜善等募忠信能专对之士奉使通和,除国书外,令邦昌更作书与金人,早遣使行。癸巳,遥尊母韦贤妃为宣和皇后,遥立嘉国夫人邢氏为皇后。门下侍郎耿南仲罢为观文殿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已而言者论其主和谤国罪,诏落职。甲午,召李纲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初,渊圣悟和议之非,除纲资政殿大学士,领开封府事。纲行次长沙,被命即帅湖南勤王师入援,未至而京城失守。至是召拜右相,趣赴行在。中丞顔岐奏曰:“张邦昌为金人所喜,虽已为三公郡王,更宜加同章事,増重其礼。”李纲为金人所恶,虽己命相,宜及其未至罢之。章五上,帝曰:“如朕之立,恐亦非金人所喜。”岐语塞而退。岐又遣人封其章示纲,觊沮其来。右諌议大夫范宗尹论纲名浮于实,有震主之威帝亦不听。汪伯彦、黄潜善自谓有攀附之势,拟必为相。及召纲于外,二人不恱,遂与纲忤。罢诸盗及民兵之为统制者,简其士马,▯五军。乙未,帝恭谢于鸿庆宫,以生辰为天申节。诏吏部尚书王时雍罢为提举玉局观,以言者论其不臣之罪也。尚书右丞冯澥罢知潼川府,寻落职提举玉局观,以兵部尚书吕好问为尚书右丞。初,元祐太后遣好问奉手书诣应天帝,劳之曰:「宗庙获全,卿之力也。」至是除右丞兼门下侍郎。时金主起燕云、上中京、辽东西、长春、平州凡八路,民兵▯于诸万户,分防两河。于是挞不也屯河间,韶合屯真定,马五屯平阳,银朱屯太原,娄宿屯河中,而雄、霸、岚、宪、泽、潞诸州皆有万户分屯。至是,金蒙哥进据磁、相,诏统制官马忠、张换将所部兵五千人,自防冀趣河间,以袭之。丙申,前签书枢宻院事曹辅卒。辅从二帝留金,寻归,至是卒,诏厚恤其家。时王渊、杨惟忠以河北兵,刘光世以陜西兵,张浚、苗传以帅府及降盗兵,皆在行朝,不相统一,乃置御营司,主行幸,总齐军政。丁酉,命黄潜善兼御营使,汪伯彦副之,而以王渊为都统制,刘光世提举一行事务,韩世忠为左军统制,张俊为前军统制,杨惟忠主管殿前公事。王时雍黄州安置。命统制官薛广、张琼率所部六千人防河北山水砦义兵,共复磁、相。戊戌,以礼部侍郎谢克家为翰林学士,北道副总管顔岐为御史中丞。赠吏部侍郎李若水观文殿学士,諡忠愍。翰林学士莫俦、承防呉幵皆奉祠去。己亥,召太学生陈东赴行在。初,江宁府禁卒周徳等叛,执知府宇文粹中,杀官吏。
译蔡京、童贯、王黼、朱勔、李彦、孟高、孟昌龄、梁师成、谭稹以及他们的子孙,凡是已被流放窜逐的,一律不再录用。任命徽猷阁直学士黄潜善为中书侍郎,任命显谟阁直学士汪伯彦为同知枢密院事。元祐皇后在东京,这一天撤去帘幕(正式垂帘听政)。辛卯日,遥尊靖康皇帝为孝慈渊圣皇帝,遥尊元祐皇后为元祐太后。下诏说:宣仁圣烈皇后保佑哲宗皇帝有大功德,而奸臣进言向上诬蔑她的盛德,记载在史书中以欺骗后世,可以命令国史院根据事实重新修撰,并向天下公布。壬辰日,皇帝问宰相和执政大臣如何处置张邦昌、黄潜善等人,他们回答说:“张邦昌的罪行不可宽恕,然而他是被金人胁迫,不得已而权宜行事,现在自己归顺,只等陛下处置。”皇帝说:“我想用王爵来驾驭他,将来金人如果有借口,让张邦昌写书信回复他们,说天下人不忘赵氏,因而归还宝位、退避位置的意思。”于是任命张邦昌为太保、奉国军节度使、同安郡王,每五天到都堂参加决策大事。皇帝随即命令黄潜善等人招募忠诚可信、能独当一面的士人作为使者去通好议和,除了国书之外,让张邦昌另外写信给金人,早点派遣使者出发。癸巳日,遥尊母亲韦贤妃为宣和皇后,遥立嘉国夫人为皇后。门下侍郎耿南仲被罢免,改任观文殿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不久,谏官弹劾他主张和议、诽谤国家的罪行,下诏剥夺他的官职。甲午日,召李纲担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起初,渊圣皇帝醒悟到和议的错误,任命李纲为资政殿大学士,兼任开封府尹。李纲走到长沙,接到命令就率领湖南勤王之师入援京城,还没到达京城就失守了。这时召他拜为右相,催促他赶赴行在。中丞颜岐上奏说:“张邦昌被金人喜欢,虽然已经担任三公和郡王,更应该加授同平章事,加重他的礼遇。”李纲被金人厌恶,虽然已经任命为宰相,应该趁他还没到达时罢免他。奏章上了五次,皇帝说:“像我这样即位,恐怕也不是金人所喜欢的。”颜岐无言以对而退下。颜岐又派人封好奏章给李纲看,企图阻止他前来。右谏议大夫范宗尹议论李纲名不副实,有震慑君主的威势,皇帝也不听从。汪伯彦、黄潜善自认为有攀附皇帝的势力,拟定必定能当宰相。等到从外面召来李纲,两人不高兴,于是与李纲抵触。罢免了担任统制的各路盗贼和民兵,精简他们的兵马,编入五军。乙未日,皇帝在鸿庆宫恭敬地谢恩,将生辰定为天申节。下诏吏部尚书王时雍罢免,改任提举玉局观,因为谏官弹劾他不臣的罪行。尚书右丞冯澥罢免,改任潼川府知府,不久剥夺官职,提举玉局观,任命兵部尚书吕好问为尚书右丞。起初,元祐太后派遣吕好问带着亲笔信到应天府拜见皇帝,慰劳他说:“宗庙得以保全,是你的功劳。”这时任命他为右丞兼门下侍郎。当时金主从燕云、上中京、辽东西、长春、平州的八路,民兵隶属于各万户,分防两河。于是挞不野屯兵河间,韶合屯兵真定,马五屯兵平阳,银朱屯兵太原,娄宿屯兵河中,而雄、霸、岚、宪、泽、�等州都有万户分屯。这时,金人蒙哥进占磁州、相州,下诏统制官马忠、张换率领所部兵马五千人,从防冀赶赴河间,去袭击他们。丙申日,前签书枢密院事曹辅去世。曹辅跟随两位皇帝留在金国,不久返回,这时去世,下诏厚恤他的家人。当时王渊、杨惟忠率领河北兵,刘光世率领陕西兵,张浚、苗传率领帅府及投降的盗贼兵,都在行朝,不统一指挥,于是设立御营司,主管行幸,总领军政。丁酉日,命令黄潜善兼任御营使,汪伯彦为副使,而任命王渊为都统制,刘光世提举一路事务,韩世忠为左军统制,张�为前军统制,杨惟忠主管殿前司公事。王时雍被安置到黄州。命令统制官薛广、张琼率领所部六千人,防御河北山水砦义兵,共同收复磁州、相州。戊戌日,任命礼部侍郎谢克家为翰林学士,北道副都总管颜岐为御史中丞。追赠吏部侍郎李若水为观文殿学士,谥号忠愍。翰林学士莫俦、承务郎吴幵都奉祠离职。己亥日,召太学生陈东到行在。起初,江宁府禁卒周德等人叛乱,抓住知府宇文粹中,杀害官吏。
婴城自守,寻受招安。至是,李纲行次江宁,因与漕臣、权府事李弥逊谋诛首恶五十人,余众令提举常平官王枋部赴行在。庚子,论靖康大臣主和悮国罪,责李邦彦安置浔州,呉敏栁州,蔡懋英州,李棁、宇文虚中、郑望之、李邺皆以使金请割地,安置广南诸州。辛丑,诏张邦昌知防逹变勲在社稷,宜如文彦博故事,一月两赴都堂。寻又加太傅。壬寅,封后宫潘氏为贤妃。乙巳,赐诸路勤王兵还营者钱,人三千。丙午,以诬谤宣仁圣烈皇后,追贬蔡确、蔡卞、邢恕官。姚古知河南府,金人陷河中府及解、绛、慈、隰诸州。时马忠、张换追袭金人于河间,黄潜善等复主和议,请遣宣义郎傅雱为祈请使,又令张邦昌作书贻二帅,仍用靖康誓书画河为界,且下令不得颁赦文于河东北。又诏河间追袭兵屯大河之南,应机进止。至是,娄宿以重兵压河中,守臣席益遁去,权府事昌元、郝仲连力战,外援不至,度不能守,先自杀其家人,己而城陷,与其子致厚皆不屈死。丁未,太上皇帝至燕山府,上皇自离青城,金人以牛车数百乘载诸王后宫,皆胡人牵驾,不通语言。至邢、赵间,斡离不遣郭药师迎谢上皇曰:“天时如此,非公之罪。”药师慙而退。斡离不又请王婉容并帝姬与粘没喝子作妇,许之。张叔夜从渊圣以北,道中惟时饮水,义不食其粟。至是渡白沟,御者曰:“过界河矣。”叔夜乃矍然起,仰天大呼,遂不复语,扼吭而死。事闻,赠开府仪同三司,諡忠文。庚戌,以宗泽知襄阳府。先是,泽上书言:“今天下属望在于大王,大王行之得其道,则有以慰天下之心。所谓道者,近刚正而逺柔邪,纳諌诤而拒谀佞,尚恭俭而抑骄侈,体忧勤而忘逸乐,进公实而退私伪。”至是,泽见帝应天,陈兴复大计,帝欲留泽,黄潜善等沮之,故出丙辰安置。监察御史张所于江。州初,靖康中,所以蜡书冒围,募河北兵士,民得书喜曰:“朝廷弃我,独有一张察院能拔而用之。”应募者十七万人,由是所声振河北。帝即位,遣所按视陵寝,所还上言曰:“河东河北,天下之根本,昨者悮用奸臣之谋,始割三镇,继割两河,其民怨入骨髄,至今无不扼腕。若因而用之,则可借以守,否则两河兵民无所繋望,陛下之事去矣。”且请帝亟还汴京,因言其五利:奉宗庙保陵寝一也,慰安人心二也,繋四海之望三也,释河北割地之疑四也,早有定处而一意于边防五也。夫国之安危,在乎兵之强弱与将相之贤不肖,而不在乎都之迁与不迁也。诚使兵弱而将士不肖,虽渡江而南,安能自保?所又言:“黄潜善奸邪,恐害新政。”潜善引去,帝欲留之,故罢所。起居舎人卫肤敏言:“前日金人凭陵,都邑失守,朝廷欲存赵氏者不过一二人而已,其他皆屈节受辱,不以为耻,甚者为敌人敛金帛,索妃嫔,无所不至。求其能诈楚如纪信者无有也。及金人伪立叛臣,僭窃位号,在廷之臣逃避不从,及约防退归,位赵氏者不过一二人而已,其他皆委质求荣,不以为愧,甚者为叛臣称功徳,说符命,主推戴之议,草劝进之文,无所不为。求其能击朱泚如段秀实者无有也。今陛下践阼之初,茍无典刑,何以立国?凡前日屈节敌人、委质伪命者,宜差第其罪,大则族,次则诛,又其次窜殛,下则斥之逺方,终身不齿,岂可犹畀爵禄,使尘班列哉?”戊午,西道总管王襄、北道总管赵野坐勤王稽缓,并分司襄阳、青州居住,寻责襄永州,野邵州,并安置。范宗尹罢,遣周望使金通问二帝。是月,以东道副总管朱胜
非为中书舎人兼直学士院时,事皆草创,诏书填委,而院无几案。胜非尝凭败鼓草诏,文义严重如平时。时在京▯货务,鬻盐钞茶引,而道途未通。发运使梁杨祖请权于真州置司,诏杨祖兼领其事,于是嵗入六百万缗。六月己未朔,李纲至行在,入见,涕泗交集,帝为动容。因奏曰:「金人不道,专以诈谋取胜,中国不悟,一切堕其计中。頼天命未改,陛下总师于外,为天下臣民所推戴。
译坚守城池自卫,不久接受朝廷招安。到了这时,李纲行军驻扎在江宁,于是与漕运大臣、代理府事的李弥逊谋划诛杀五十名首要罪犯,其余部众命令提举常平官王枋率领前往皇帝所在之地。庚子日,追究靖康年间大臣主张议和、贻误国家的罪行,责罚李邦彦安置在浔州,吴敏安置在柳州,蔡懋安置在英州,李棁、宇文虚中、郑望中、李邺都因为出使金国请求割让土地,被安置在广南各州。辛丑日,下诏认为张邦昌识破时局变化,功勋在于国家,应当效法文彦博的先例,每月两次到都堂办公。不久又加封他为太傅。壬寅日,册封后宫潘氏为贤妃。乙巳日,赏赐各路勤王军队返回营地的士兵钱,每人三千。丙午日,因为诬蔑诽谤宣仁圣烈皇后,追贬蔡确、蔡卬、邢恕的官职。姚古任河南府知府,金国人攻陷河中府以及解、绛、慈、隰等州。当时马忠、张换在河间追击金人,黄潜善等人又主张议和,请求派遣宣义郎傅雱担任祈请使,又让张邦昌写信送给金军两位统帅,仍然沿用靖康誓书以黄河为界的条款,并且下令不得在河东北颁布赦免文书。又下诏命令河间追击金人的军队驻扎在大河以南,根据时机进退。到了这时,娄宿率领重兵逼近河中,守臣席益逃跑,代理府事的昌元、郝仲连奋力作战,外援不到,估计无法守住,先杀死自己的家人,不久城池陷落,他们与儿子致厚都不屈服而死。丁未日,太上皇帝到达燕山府,上皇自从离开青城,金人用几百辆牛车装载诸王和后妃,都由胡人牵拉驾车,彼此语言不通。到达邢、赵之间,斡离不派遣郭药师迎接并向上皇谢罪说:“天时如此,不是您的罪过。”郭药师羞愧而退下。斡离不又请求王婉容和帝姬嫁给粘没喝的儿子,上皇答应了。张叔夜跟随渊圣皇帝北上,途中只喝当地的水,坚持道义不吃金人的粮食。到了这时渡过白沟,驾车的人说:“已经过了界河了。”张叔夜于是惊起,仰天大呼,从此不再说话,扼喉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他为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文。庚戌日,任命宗泽为襄阳府知府。在此之前,宗泽上书说:“现在天下人的期望在于大王,大王行事如果得法,就能安慰天下人的心。所谓的法,就是亲近刚正而远离柔邪,采纳谏诤而拒绝阿谀,崇尚恭俭而抑制骄奢,体会忧勤而忘记逸乐,进用公实而退斥私伪。”到了这时,宗泽面见皇帝应天,陈述复兴的大计,皇帝想留下宗泽,黄潜善等人阻挠,所以将他外放丙辰安置。监察御史张所在江州。起初,靖康年间,张所用蜡丸书信冒着围困,招募河北兵士,百姓得到书信高兴地说:“朝廷抛弃我们,只有一位张察院能提拔任用我们。”响应招募的有十七万人,因此张所的声望震动河北。皇帝即位,派遣张所巡视陵寝,张所回来上奏说:“河东河北,是天下的根本,过去误用奸臣的计谋,开始割让三镇,接着割让两河,那里的百姓怨恨入骨,至今无不扼腕叹息。如果顺势利用他们,就可以借以防守,否则两河的兵民无所指望,陛下的大事就完了。”并且请求皇帝尽快返回汴京,因此陈述五条好处:奉祀宗庙保护陵寝是第一条,慰安人心是第二条,维系四海的期望是第三条,消除河北割地的疑虑是第四条,早有定处而一心一意于边防是第五条。国家的安危,在于军队的强弱和将相的贤能与否,而不在于都城迁移与否。如果真的军队弱小且将士不贤,即使渡江南下,怎么能自保?张所又说:“黄潜善奸邪,恐怕危害新政。”黄潜善引退,皇帝想留下他,所以罢免了张所。起居舍人卫肤敏说:“日前金人侵犯,都城失守,朝廷想保全赵氏的不过一两个人罢了,其他人都屈节受辱,不以为耻,更严重的为敌人搜刮金银布帛,索取妃嫔,无所不为。寻找像纪信那样能诈楚的人没有。等到金人伪立叛臣,僭越窃取位号,在朝的大臣逃避不跟随,等到约定退兵归来,仍为赵氏效力的不过一两个人罢了,其他人都投靠新主求取荣宠,不以为愧,更严重的为叛臣称颂功德,解说符命,主推戴的议论,起草劝进的文章,无所不为。寻找像段秀实那样能击朱泚的人没有。现在陛下刚登基,如果没有典章刑罚,怎么立国?凡是日前屈节于敌人、投靠伪命的人,应当区分他们的罪行,重的灭族,次等的诛杀,再次的流放诛杀,轻的斥逐到远方,终身不予录用,怎么还能授予爵位俸禄,让他们玷污朝班列位呢?”戊午日,西道总管王襄、北道总管赵野因为勤王迟缓获罪,分别分司居住在襄阳、青州,不久责罚王襄到永州,赵野到邵州,都予以安置。范宗尹被罢免,派遣周望出使金国探问两位皇帝的消息。这个月,任命东道副总管朱胜非为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当时事情都是初创,诏书堆积如山,而学士院几乎没有案牍。朱胜非曾经靠着破鼓起草诏书,文义庄重严肃如同平时。当时在京师经营货物事务,出售盐钞茶引,而道路尚未畅通。发运使梁杨祖请求暂且在真州设置机构,下诏梁杨祖兼任此事,于是年收入六百万缗。六月己未初一,李纲到达皇帝所在之地,入朝觐见,涕泪交加,皇帝为之动容。于是上奏说:“金人不讲道义,专门用欺诈谋略取胜,中国没有觉悟,一切落入他们的计谋中。幸赖天命未改,陛下在外统领军队,被天下臣民推戴。”
内修外攘,还二帝而抚万邦,责在陛下与宰相。臣自视缺然,不足以副委任。且臣在道,顔岐尝封示论臣章,谓臣为金人所恶,不当为相。如臣之愚,但知有国,不知有金人,宜为所恶。然谓臣不足以胜宰相,则可谓金人所恶,不当为宰相,则不可。」因力辞。帝已出范宗尹,至是复命岐奉祠。纲犹力辞。帝曰:「朕知卿忠义智畧久矣,欲使敌国畏服,四方安寜,非相卿不可,卿其勿辞。」纲顿首谢,且言:「昔唐明皇欲相姚崇,崇以十事要说,皆中一时之病。今臣亦以十事仰干天听,陛下度其可行者赐之施行,臣乃敢受命。」一曰议国是,谓中国之御四裔,能守而后可战,能战而后可和。而靖康之末,皆失之。今欲战则不足,欲和则不可,莫若先自治,专以守为防,俟吾政事修,士气奋,然后议大举。二曰议巡幸,谓车驾不可不一至京师,见宗庙以慰都人之心,度未可居,则为巡幸之计,以天下形势而观,长安为上,襄阳次之,建康又次之,皆当诏有司预为之备。三曰议赦令,谓祖宗登极赦令皆有常式,前日赦书乃以张邦昌伪赦为法,如赦恶逆及罪废官尽复职,皆泛滥不可行,宜悉改正。四曰议僭逆,谓张邦昌为国大臣,不能临难死节,而挟金人之势,易姓改号,宜正典刑,垂戒万世。五曰议伪命,谓国家更大变,鲜有仗节死义之士,而受伪官屈膝于其庭者,不可胜数。昔肃宗平贼汚伪命者,以六等定罪,宜仿之以厉士风。六曰议战,谓军政久废,士气怯惰,宜一新纪律,信赏必罚,以作其气。七曰议守,谓敌情狡狯,势必复来,宜于沿河、江淮措置控御,以扼其冲。八曰议本政,谓政出多门,纲纪紊乱,宜一归之中书,则朝廷尊。九曰议久任,谓靖康间进退大臣太速,功效蔑着,宜慎择而久任之,以责成功。十曰议修徳,谓上始膺天命,宜益修孝弟恭俭,以副四海之望,而致中兴。翼日,班纲议于朝,惟僭逆、伪命二事留中不出。以王宗濋引卫士遁逃,致都城失守,责官邵州安置。庚申,封靖康军节度使仲湜为嗣濮王。金尼玛哈还屯云中。命新任郎官未经上殿者并引对。李纲言:“僭逆、伪命二事,乃今日刑政之大者。邦昌当道君朝在政府者十年,渊圣即位,首擢为相。方国家祸难,金人为易姓之谋,邦昌如能以死守节,推明天下戴宋之义,以感动其心,金人未必不悔祸而存赵氏。而邦昌方自以为得计,偃然正位号,处宫禁,擅降伪诏,以止四方勤王之师。及知天下之不与,乃不得已而请元祐太后垂帘听政,而议奉迎。邦昌僭逆始末如此,而议者不同。臣请以《春秋》之法断之:人臣无将,将而必诛。赵盾不讨贼,书以弑君。今邦昌已僭位号,敌退而止勤王之师,非特将与不讨贼而已。刘盆子以汉宗室为赤眉所立,其后以十万众降光武,但待之以不死。邦昌以臣易君,罪大于盆子,不得已而自归朝廷,既不正其罪,又尊崇之,此何理也?陛下欲建中兴之业,而尊崇僭逆之臣,以示四方,其谁不解体?又伪命臣僚一切置而不问,何以厉天下士大夫之节?”时执政有异议者,帝召黄潜善等语之,潜善主邦昌甚力。帝顾吕好问曰:“卿昨在围城中,知其故,以为何如?”好问附潜善,持两端。纲言:“邦昌僭逆,岂可留之朝廷,使道路指目曰‘此亦’……”一天子哉因泣拜曰:「臣不可与邦昌同列,当以笏撃之。陛下必欲用邦昌,第罢臣。」帝颇感动。汪伯彦乃曰:「李纲气直,臣等所不及。」癸亥,帝乃出纲奏,责授邦昌昭化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并安置王时雍、徐秉哲、吴幵、莫俦、李擢、孙觌于高梅、永全、柳、归州,而顔博文、王绍以下论罪有差。以黄潜善为门下侍郎。以知懐州霍安国、河东宣抚使刘韐死节,赠安国延康殿学士,韐资政殿学士,仍诏有死节者诸路询访以闻。甲子,命李纲兼御营使。纲入对言曰:「今国势不逮靖康逺甚,然而可为者,陛下英断于上,羣臣辑睦于下,庶防中兴可圗。然非有规模而知先后缓急之序,则
译对内修明政治,对外抵御侵扰,迎回两位皇帝并安抚万国,责任在于陛下与宰相。臣自认为有欠缺,不足以胜任委任。况且臣在途中,颜岐曾封示弹劾臣的奏章,说臣被金人所厌恶,不应当担任宰相。像我这样愚钝的人,只知道有国家,不知道有金人,理应被他们所厌恶。然而说臣不足以胜任宰相,可以说是金人所厌恶;说因为金人所厌恶就不应当担任宰相,则不可以。」于是极力推辞。皇帝已经任命范宗尹,至此又命令颜岐奉祠。李纲仍然极力推辞。皇帝说:「朕知道卿忠义智略已经很久了,想要使敌国畏惧臣服,四方安宁,非任用卿为宰相不可,卿不要推辞。」李纲叩头谢恩,并且说:「从前唐明皇想要任用姚崇为相,姚崇以十件事来请求,都切中当时的弊病。现在臣也以十件事冒昧上奏,陛下考虑其中可行的赐予施行,臣才敢接受任命。」第一是商议国策,说中原抵御四方少数民族,能够防守然后才可以作战,能够作战然后才可以议和。而在靖康末年,都失去了这一点。现在想要作战则力量不足,想要议和则不可行,不如先治理好自己,专门以防守为防备,等到我们的政事修明,士气振奋,然后商议大规模行动。第二是商议巡幸,说车驾不可不一到京师,拜见宗庙以安慰京城百姓的心,估计不能居住,就作为巡幸的计策,以天下的形势来看,长安为上,襄阳次之,建康再次之,都应当诏令有关部门预先做好准备。第三是商议赦令,说祖宗登基赦令都有常规格式,前日的赦书是以张邦昌的伪赦为法,如赦免恶逆以及罪废官员全部恢复职务,都泛滥不可行,应当全部改正。第四是商议僭越叛逆,说张邦昌作为国家大臣,不能在危难时死节,却挟持金人的势力,改换姓氏称号,应当正法典刑,垂戒万世。第五是商议伪命,说国家遭遇大变,很少有仗义死节的士人,而接受伪官在其朝廷屈膝的人,不可胜数。从前肃宗平定叛贼,对沾染伪命的人,以六等定罪,应当仿照这个来激励士风。第六是商议作战,说军政长期废弛,士气怯懦懒惰,应当一新纪律,信赏必罚,以振作士气。第七是商议防守,说敌情狡诈,势必再来,应当在沿河、江淮布置控制防御,以扼守其要冲。第八是商议根本政令,说政令出自多门,纲纪紊乱,应当统一归于中书,那么朝廷尊严。第九是商议长久任职,说靖康年间进退大臣太快,功效没有显著,应当慎重选择而长久任用,以责求成功。第十是商议修德,说皇上刚承受天命,应当更加修习孝悌恭俭,以符合四海的期望,而达到中兴。第二天,在朝堂上颁布李纲的议论,只有僭逆、伪命两件事留在宫中不发布。因为王宗濋带领卫士逃跑,导致都城失守,贬官安置在邵州。庚申日,封靖康军节度使赵仲湜为嗣濮王。金人尼玛哈回师驻扎在云中。命令新任郎官未经上殿的都引见应对。李纲说:「僭逆、伪命两件事,是今日刑政的大事。张邦昌在道君朝在政府任职十年,渊圣即位,首先提拔为宰相。当国家祸难时,金人谋划改换姓氏,张邦昌如果能以死守节,阐明天下拥戴宋朝的道义,来感动他们的心,金人未必不悔祸而保存赵氏。而张邦昌正自以为得计,安然正位号,处于宫禁,擅自降下伪诏,以阻止四方勤王的军队。等到知道天下不与他同心,才不得已请求元祐太后垂帘听政,而商议奉迎。张邦昌僭逆始末如此,而议论的人不同。臣请求用《春秋》的法度来决断:人臣没有谋反之心,有谋反之心则必定诛杀。赵盾不讨伐贼人,史书以弑君记载。现在张邦昌已经僭越位号,敌人退去而阻止勤王的军队,不仅仅是有谋反之心和不讨伐贼人而已。刘盆子以汉宗室身份被赤眉军拥立,后来以十万众投降光武帝,只对待他不死。张邦昌以臣易君,罪大于刘盆子,不得已而自归朝廷,既不纠正他的罪,又尊崇他,这是什么道理?陛下想要建立中兴的功业,而尊崇僭逆之臣,以显示四方,谁不离心离德?又对伪命臣僚一切置之不问,用什么来激励天下士大夫的气节?」当时执政中有异议的人,皇帝召见黄潜善等人与他们谈话,黄潜善极力主张任用张邦昌。皇帝看着吕好问说:「卿昨天在围城中,知道其中的缘故,认为怎么样?」吕好问附和潜善,持两端态度。李纲说:「张邦昌僭逆,岂可留在朝廷,让路人指目说‘这也是’……」一天天子因泣拜曰:「臣不可与张邦昌同列,应当用笏板击打他。陛下一定要任用张邦昌,只罢免臣。」皇帝颇受感动。汪伯彦于是说:「李纲气节刚直,臣等所不及。」癸亥日,皇帝于是发出李纲的奏章,责授张邦昌昭化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潭州,并将王时雍、徐秉哲、吴幵、莫侔、李擢、孙觌安置在高梅、永全、柳、归州,而颜博文、王绍以下论罪有差别。任命黄潜善为门下侍郎。因为知怀州霍安国、河东宣抚使刘韐死守节义,赠霍安国延康殿学士,刘韐资政殿学士,仍然诏令有死节的人各路询访上报。甲子日,命令李纲兼任御营使。李纲入对说:「现在国势远不及靖康年间,然而可以做的,是陛下英明决断于上,群臣和睦于下,或许中兴可以图谋。然而如果没有规模而知道先后缓急的顺序,那么
不能以成功。夫外御强敌,内销盗贼,修军政,变士风,裕邦财,寛民力,改▯法,省冗官,诚号令以感人心,信赏罚以作士气,择帅臣以任方面,选监司郡守以奉行新政,俟吾所以自治者政事己修,然后可以问罪金人,迎还二圣,此所谓规模也。至于所当急而先者,则在于料理河北、河东。盖河北、河东,国之屏蔽也。料理稍就,然后中原可保,而东南可安。今河东所失者,恒、代、太原、泽、路、汾、晋余郡犹存也。河北所失者,不过真定、懐、卫、濬四州而已,其余三十余郡皆为朝廷守。两路士民兵将所以戴宋者,其心甚坚,皆推豪杰以为首领,多者数万,少者亦不下万人。朝廷不因此时置司、遣使以大慰抚之,分兵以援其危急,臣恐粮尽力疲,坐受金人之困,虽懐忠义之心,援兵不至,危廹无告,必且愤怨朝廷,金人因得抚而用之,皆精兵也。莫如于河北置招抚司,河东置经制司,择有材畧者为之,使宣慰。天子防徳,所以不忍弃两河于敌国之意。有能全一州、复一郡者,以为节度、防御、团练使,如唐方镇之制,使自为守,非惟絶其从敌之心,又可资其御敌之力,使朝廷永无北顾之忧。最今日之先务也。帝善其言,问谁可任者?纲荐张所、傅亮。又立军法:五人为伍,伍长以牌书同伍四人姓名;二十五人为甲,甲正以牌书伍长五人姓名;百人为队,队将以牌书甲正四人姓名;五百人为部,部将以牌书队将正副十人姓名;二千五百人为军,统制官以牌书部长正副十人姓名。命招置新军及御营司兵,并以此法团结,有所呼召使令,按牌以遣。丁卯,立格买马。辛未,皇子旉生,故事当肆赦。李纲言:“陛下登极旷荡之防,独遗河北、河东,而不及勤王之师。夫两河为朝廷坚守,而赦令不及,人皆谓己弃之,何以慰忠臣义士之心?勤王之师在道路半年,擐甲荷戈,冒犯霜露,虽未効用,亦己劳矣。加以疾病死亾,防恤不及,后有急难,何以使人?”愿因今赦,广示徳意。帝从之。于是人情翕然。间有以防书至者,金人围守州郡之兵,往往引去,而山砦应招抚、经制二司募者甚众。籍天下神霄宫钱谷充经费,拘天下职田钱,▯提刑司,还元祐党籍及元符上书人恩数。癸酉,诏陜西、山东诸路守臣,依御营法团练军民,互相应援。乙亥,宗室叔向以所募勤王兵屯京师,或言为变,命刘光世捕诛之。戊寅,以汪伯彦知枢宻院事。遣宣义郎傅雱使金军,通问二帝。初,黄潜善白遣雱为祈请使,又遣太常少卿周望为通问使,俱未行。李纲上言:“尧舜之道,孝弟而已。今日之事,正当枕戈尝胆,内修外攘,使刑政修而中国强,则二帝不俟迎请而自归。不然,虽冠盖相望,卑辞厚礼,恐亦无益。今所遣使,但当奉表通问,致思慕之意可也。”遂命纲草表付雱以往,且致书于尼玛哈。己卯,置沿河、江淮帅府,从李纲请也。凡十有九府:要郡三十九,次要郡三十八。帅府兼都总管,守臣兼钤辖、都监总,置军九十六万七千五百人,别置水军七十七将。造舟江淮诸路,置三省。枢宻院赏功司「庚辰,以二帝未还,禁州县」。
译不能以此取得成功。对外抵御强敌,对内消灭盗贼,整顿军政,改变士风,充裕国家财用,宽缓民力,改革法令,裁减冗官,以诚信的号令感动人心,以信用的赏罚激发士气,选择统帅大臣负责各方防务,选拔监司和郡守来推行新政,等到我们用来治理自己的政事已经修明,然后才可以向金人问罪,迎回两位皇帝,这就是所说的总体规划。至于应当紧急且优先处理的事,则在于料理河北、河东。因为河北、河东是国家的屏障。料理稍有成效,然后中原可以保全,而东南可以安定。现在河东所失的,只有恒、代、太原、泽、潞、汾、晋等州,其余郡县尚存。河北所失的,不过真定、怀、卫、浚四州而已,其余三十多郡都还为朝廷坚守。两路的士民兵将拥戴宋朝的心意非常坚定,都推举豪杰作为首领,多的有数万人,少的也不下一万人。朝廷如果不趁此时设置机构、派遣使者去大力安抚他们,分派军队去救援他们的危急,臣担心他们粮尽人疲,坐受金人的围困,虽然怀有忠义之心,但援兵不到,危急逼迫无处申诉,必定会愤恨怨恨朝廷,金人因而得以安抚并利用他们,这些都是精兵。不如在河北设置招抚司,在河东设置经制司,选择有才能谋略的人担任,让他们宣示安抚。天子恩德,所以不忍心将两河抛弃给敌国。有能保全一州、收复一郡的人,任命为节度、防御、团练使,依照唐代方镇的制度,让他们自行防守,这不仅能断绝他们投靠敌人的心思,又可以借助他们抵御敌人的力量,使朝廷永远没有北顾之忧。这是当今最优先的事务。皇帝认为他说得好,问谁可以胜任?李纲推荐张所、傅亮。又设立军法:五人为一伍,伍长在木牌上写明同伍四人的姓名;二十五人为一甲,甲正在木牌上写明伍长五人的姓名;百人为一队,队将在木牌上写明甲正四人的姓名;五百人为一部,部将在木牌上写明队将正副十人的姓名;二千五百人为一军,统制官在木牌上写明部长正副十人的姓名。命令招募新军以及御营司的士兵,都依照此法编组,有所呼召使令,就按照木牌派遣。丁卯日,设立买马的规格。辛未日,皇子赵旉出生,按旧例应当大赦。李纲进言:“陛下登基时宽大的恩泽,唯独遗漏了河北、河东,而没有惠及勤王的军队。两河为朝廷坚守,而赦令没有波及,人们都以为朝廷已经抛弃了他们,用什么来安慰忠臣义士的心?勤王的军队在道路上行军半年,披甲持戈,冒犯霜露,虽然没有发挥作用,也已经劳苦了。加上疾病死亡,抚恤没有顾及,以后有急难,怎么让人效命?”希望趁这次大赦,广泛显示恩德心意。皇帝听从了他。于是人心归附。间或有密信到来,金人围守州郡的军队,往往撤退,而山寨响应招抚、经制两司招募的人很多。登记天下神霄宫的钱粮充作经费,拘收天下职田的钱,交给提刑司,恢复元祐党籍及元符上书人的恩数。癸酉日,下诏陕西、山东各路守臣,依照御营法团练军民,互相应援。乙亥日,宗室赵叔向率领所招募的勤王兵驻扎京师,有人说他要作乱,命令刘光世逮捕诛杀他。戊寅日,任命汪伯彦知枢密院事。派遣宣义郎傅雱出使金军,通问两位皇帝。起初,黄潜善上奏派遣傅雱为祈请使,又派遣太常少卿周望为通问使,都没有成行。李纲上奏说:“尧舜的道理,不过是孝悌罢了。今日的事情,正当枕戈尝胆,对内修明对外抵御,使刑政修明而中国强大,那么两位皇帝不等迎请就会自己回来。不然,即使使者往来不绝,言辞谦卑礼物丰厚,恐怕也没有益处。现在所派遣的使者,只应当奉表通问,表达思慕之意就可以了。”于是命令李纲起草表文交给傅雱前往,并且写信给尼玛哈。己卯日,设置沿河、江淮帅府,是听从李纲的请求。共十九府:重要郡三十九个,次要郡三十八个。帅府兼任都总管,守臣兼任钤辖、都监总,设置军队九十六万七千五百人,另外设置水军七十七将。在江淮各路造船,设置三省。枢密院赏功司“庚辰日,因为两位皇帝没有回来,禁止州县”。
用乐。金右副元帅斡里雅布卒。斡里雅布间,帝即位,议归上皇以讲好,尼玛哈未之许,会其死,事遂中辍。壬午,以户部尚书张慤同知枢宻院事,兼提举措置户部财用。初,慤为计度都转运使,帝为大元帅,募诸道兵勤王,慤飞挽踵道,建议印给盐钞,以便商旅,不阅旬,得缗钱五十万,以佐军。帝即位,乃大用之。慤建言:「三河之民,怨敌深入骨髓,恨不殱殄其类,以报国家之仇,请依唐人泽潞步兵、雄边子弟遗意,募兵聮以什伍而寓兵于农,使合力抗敌,谓之巡社。其法,五人为甲,五甲为队,四队为部,五部为社,各有长。至五社则为都社,有正及副。二都社有都副总。首甲长以上免身役,所结五百人以上借补官有差。有功或艺强及都总首满二年无过者,并补正官。」论者以其法精详,前此言民兵者皆莫之及,诏集为书行之,▯安抚司。癸未,尚书右丞吕好问罢。侍御史王賔论好问尝汚伪命,不可立新朝。帝曰:「邦昌僭号之初,好问募人赍帛书道京师内外之事,金人甫退,又遣人劝进,考其心迹,非他人比。」好问自慙,力求去,且言:「邦昌僭号之时,臣若闭门洁身,实不为难,徒以世被国防,所以受贤者之责,冒围赍书于陛下。」防入除资政殿学士,知宣州。乙酉,以宗泽为东京留守。泽在襄阳,闻黄潜善复倡和议,上疏曰:「自金人再至,朝廷未尝命一将出一师,但闻奸邪之臣,朝进一言以告和,暮入一说以乞盟,终至二圣北迁,宗社蒙耻。臣意陛下赫然震怒,大明黜陟,以再造王室。今即位四十日矣,未闻有大号令,但见刑部指挥云:『不得誊播赦文于河之东西,陜之蒲解』,是褫天下忠义之气,而自絶其民也。臣虽驽怯,当躬冒矢石,为诸将先,得捐躯报国防,足矣。」帝覧其言而壮之。及开封尹阙,李纲言:「绥复旧邦,非泽不可。」乃以为东京留守,知开封。府时,敌骑留屯河上,金鼓之声日夕相闻,而京城楼橹尽废,兵民杂居,盗贼纵横,人情汹汹。泽威望素着,既至,首捕诛舎贼者数人,下令曰:“为盗者,▯无轻重,悉从军法。”由是盗贼屏息,因抚循兵民,修治楼橹,屡出师以挫敌。上疏请帝还京师。俄有诏,荆襄、江淮悉僃巡幸。泽又上疏言:“开封物价市肆渐同平时,将士、农民、商旅、士大夫之懐忠义者,莫不愿急归京师以慰人心。其倡为异议者,不过如张邦昌軰,隂与金人为地尔。”既而金人遣使以使伪楚为名,至开封,泽拘其人,乞斩之。有诏延置别馆,泽奏曰:“金人假使伪楚来觇虚实,臣愚乞斩之以破其奸,而陛下惑于人言,优加礼遇,臣愚不敢奉诏以彰国弱。”帝乃手札谕泽,竟纵遣之。真定、懐卫间金兵甚盛,方宻修战具为入攻之计,泽以为忧,乃渡河约诸将共议事宜以圗收复,而于京城四壁各置使以领招集之兵,造战车二百乘,又据形势立坚壁二十四所于城外,沿河鳞次为连珠砦,连结河东、河北山水砦、忠义民兵。于是陜西、京东西诸路人马咸愿听泽节制。泽又开五丈河以通西北商旅,守御之具既备,累表请帝还京,而帝用黄潜善计,决意幸东南,不报。秉义郎岳飞犯法将刑,泽一见竒之,曰:“将材也。”防金人攻泛水,以五百骑授飞,使立功赎罪,飞大败金人而还,升飞为统制。谓飞曰:“尔智勇材艺,古良捋不能过,然好野战非万全计。”因授飞阵圗,飞曰:“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泽是其言,飞由此知名。李纲上三议:一曰募兵,二曰买马,三曰募民出财助军费。且言:“熈丰间内外禁旅五十九万,今禁旅单弱,何以捍强敌?而镇四方莫如取财于东南,募兵于西北。若得数十万付诸将以时练之,不久皆成精兵,此最为急务。”又言:“步不足以胜骑,骑不足以胜车,请以战车之制颁行。”京东西路使制造而教习之。谏议大夫宋齐愈谓虞部员外郎张浚曰:「李丞相三议,无一可行者。」浚问之。齐愈曰:「民财不可尽括,西北之马不可得,而东南
译使用音乐。金朝右副元帅斡里雅布去世。斡里雅布在世时,皇帝刚刚即位,商议归还太上皇以修好,尼玛哈没有答应,恰逢斡里雅布去世,事情于是中途停止。壬午日,任命户部尚书张慤同知枢密院事,兼任提举措置户部财用。起初,张慤担任计度都转运使,皇帝任大元帅,招募各路军队勤王,张慤迅速转运物资,建议印发盐钞,以便利商旅,不到十天,获得缗钱五十万,用来资助军需。皇帝即位后,于是大力任用他。张慤建议说:“三河地区的百姓,对敌人的怨恨深入骨髓,恨不得灭绝他们的种类,来报答国家的仇恨,请求依照唐代泽潞步兵、雄边子弟的遗意,招募士兵,以什伍为单位编组,寓兵于农,使他们合力抗敌,称为巡社。其制度是,五人为一甲,五甲为一队,四队为一部,五部为一社,各自有长官。到五社则设为都社,有正职和副职。两个都社设有都副总。从甲长以上免除身役,所集结人数五百人以上的,借补官职有差别。有功绩或武艺高强以及都总首任职满两年没有过错的,一并补授正官。”议论的人认为他的制度精详,此前谈论民兵的人都没有能超过他的,下诏将其编集成书推行,〇安抚司。癸未日,尚书右丞吕好问被罢免。侍御史王賔弹劾吕好问曾经接受伪朝任命,不可在新朝任职。皇帝说:“张邦昌僭越称帝之初,吕好问招募人携带帛书,向京师内外传递消息,金人刚刚撤退,又派人劝进,考察他的心迹,与别人不同。”吕好问自己感到惭愧,极力请求离职,并且说:“张邦昌僭越称帝之时,我如果闭门洁身自好,实在不难,只是因为我世代受国家恩惠,所以承受贤者的责备,冒着围城风险向陛下传递书信。”吕防入朝被任命为资政殿学士,担任宣州知州。乙酉日,任命宗泽为东京留守。宗泽在襄阳,听说黄潜善再次倡导和议,上疏说:“自从金人再次到来,朝廷未曾任命一名将领、派出一支军队,只听说奸邪的臣子,早上进一言请求和谈,晚上入一说乞求结盟,最终导致二圣北迁,宗庙社稷蒙受耻辱。臣以为陛下赫然震怒,大明升降赏罚,以再造王室。如今即位四十天了,没有听说有大的号令,只见到刑部指挥说:‘不得将赦文誊抄传播到黄河东西、陕西的蒲州解州’,这是剥夺天下忠义之气,而自绝于百姓。臣虽然驽钝怯懦,应当亲身冒着箭石,做诸将的先驱,得以捐躯报答国家恩惠,就足够了。”皇帝看到他的话而认为他壮烈。等到开封尹空缺,李纲说:“收复旧都,非宗泽不可。”于是任命他为东京留守,兼任开封知府。当时,敌骑留驻在黄河上,金鼓之声日夜相闻,而京城楼橹全部废弃,兵民杂居,盗贼纵横,人心惶惶。宗泽威望一向显著,到任后,首先逮捕诛杀窝藏盗贼的数人,下令说:“做盗贼的,〇无论轻重,全部按军法处置。”从此盗贼屏息,于是安抚兵民,修治楼橹,屡次出兵挫败敌人。上疏请求皇帝回京师。不久有诏令,荆襄、江淮全部准备巡幸。宗泽又上疏说:“开封物价市集逐渐与平时相同,将士、农民、商旅、士大夫中怀有忠义的,没有不愿意急切回归京师以安慰人心的。那些倡导异议的人,不过是像张邦昌之类,暗中为金人做内应罢了。”不久金人派遣使者以出使伪楚为名,来到开封,宗泽拘禁这些人,请求斩杀他们。有诏令将他们安置在别馆,宗泽上奏说:“金人假借出使伪楚来窥探虚实,臣愚钝请求斩杀他们以破其奸计,而陛下受人言迷惑,优待礼遇,臣愚钝不敢奉诏以彰显国家软弱。”皇帝于是亲手写信告知宗泽,最终释放遣返了他们。真定、怀卫之间金兵很盛,正秘密修造战具准备进攻,宗泽为此担忧,于是渡河约诸将共同商议事宜以图收复,而在京城四面各置使者以统领招集的军队,制造战车二百辆,又根据形势在城外建立坚固壁垒二十四所,沿河鳞次排列连珠寨,连结河东、河北山水寨、忠义民兵。于是陕西、京东西各路兵马都愿意听从宗泽节制。宗泽又开凿五丈河以通达西北商旅,守御的器具既已完备,屡次上表请求皇帝回京,而皇帝采用黄潜善的计策,决意巡幸东南,没有回复。秉义郎岳飞犯法将要受刑,宗泽一见认为他奇特,说:“是将领之才。”恰逢金人攻打泛水,将五百骑兵交给岳飞,让他立功赎罪,岳飞大败金人而还,升岳飞为统制。对岳飞说:“你智勇材艺,古代良将也不能超过,但是喜好野战不是万全之计。”于是传授岳飞阵图,岳飞说:“布阵而后作战,是兵法的常规,运用的妙处,在于一心。”宗泽认为他的话正确,岳飞由此知名。李纲上三议:一是募兵,二是买马,三是招募百姓出财助军费。并且说:“熙丰年间内外禁旅五十九万,如今禁旅单薄弱小,凭什么抵御强敌?而镇守四方没有比取财于东南,募兵于西北更好的。如果得到数十万交给诸将按时训练,不久都成为精兵,这是最紧急的事务。”又说:“步兵不足以战胜骑兵,骑兵不足以战胜战车,请求将战车的制度颁行。”京东西路负责制造和教习。谏议大夫宋齐愈对虞部员外郎张浚说:“李丞相三议,没有一条可行的。”张浚问他。宋齐愈说:“民财不可全部搜刮,西北的马不可得到,而东南
之马不可用。至于兵数,郡增二千,则嵗用千万缗费,将安出?」齐愈将极论之。浚曰:「公受祸自此始矣。」丙戌,诏陜西、河北京东西路募兵十万更畨卫行在,命京东西路造战车。丁亥,以张所为河北招抚使,赐内府钱百万缗,给空名告身千余道,以京西卒三千自卫,将佐官属许自辟置,一切以便宜从事。所入对条上利害,且乞置司北京,俟措置有绪乃渡河。河北转运副使张益谦附黄潜善意奏,招抚司之扰,且言:「自置河北招抚,而盗贼愈炽。」李纲言:「张所尚留京师,益谦何以知其扰?河北民无所归聚而为盗,岂由置司?益谦非理沮抑如此,必有使之者。」上乃命益谦分析,命下枢宻院,汪伯彦犹用其奏诘责招抚司。李纲与伯彦力争,伯彦语塞。所招徕豪杰,擢王彦为统制。时岳飞上书言:「陛下已登大寳,社稷有主已定,伐敌之谋而勤王之师日集。彼方谓吾素弱,宜乘其怠而撃之。黄潜善、汪伯彦不能承圣意恢复,奉车驾日以南,恐不足以繋中原之望。愿陛下乗敌穴未固,亲率六军北渡,则将士作气,中原可复。」飞坐越职言事,夺官归诣所。所以飞为中军统领,问能敌防何?飞曰:「勇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谋。栾枝曳柴以败荆,莫敖采樵以致绞,皆谋定也。」所瞿然曰:「君殆非行伍中人。」飞因说所曰:「国家都汴,恃河北以为固,茍凭据要冲,峙列重镇,一城受围,则诸城或挠或救,则金人不敢窥河南,而京师根本之地固矣。招抚诚能提兵压境,飞唯命是从。」所大喜,借补飞武经郎,诏括买官民焉,劝民出财助国。戊子,以钱盖为陜
译这样的马不能任用。至于兵员数量,各郡增加两千人,那么每年耗费千万缗钱,这些钱将从哪里来?”齐愈准备极力争论这件事。黄潜善说:“您招致灾祸将从此开始了。”丙戌日,下诏在陕西、河北、京东、西路招募士兵十万,轮流戍卫皇帝所在之地,命令京东、西路制造战车。丁亥日,任命张所为河北招抚使,赐予内府钱百万缗,给予空名委任状一千多道,拨给京西士兵三千人作为护卫,将领、佐官及属官允许自行征辟设置,一切事情允许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张所入朝应对,分条上奏利弊,并且请求将招抚司设在河北西路,等到部署安排妥当后再渡河。河北转运副使张益谦附和着黄潜善的意愿上奏,说招抚司的骚扰,并且说:“自从设置河北招抚使以来,盗贼反而更加猖獗。”李纲说:“张所还留在京城,张益谦怎么知道他的骚扰?河北百姓无处归附聚集而成为盗贼,难道是因为设置了招抚司吗?张益谦如此无理地阻挠压制,必定有指使他的人。”皇上于是命令张益谦分条陈述分析,命令下达给枢密院,汪伯彦仍然采用张益谦的奏章诘问斥责招抚司。李纲与汪伯彦极力争辩,汪伯彦无言以对。张所招徕豪杰,提拔王彦为统制。当时岳飞上书说:“陛下已经登上皇位,国家有了确定的君主,讨伐敌人的谋划和勤王的军队日益聚集。敌人正认为我们向来软弱,应当趁着他们懈怠时攻击他们。黄潜善、汪伯彦不能秉承圣意恢复失地,侍奉车驾一天天向南撤退,恐怕不足以维系中原百姓的希望。希望陛下趁着敌人的巢穴尚未稳固,亲自率领六军北渡黄河,那么将士们会振奋士气,中原就可以收复。”岳飞因越职言事获罪,被削去官职回到张所那里。张所任命岳飞为中军统领,问他能抵御什么?岳飞说:“勇力不足以依赖,用兵在于事先确定谋略。栾枝拖着柴草击败楚军,莫敖采樵导致绞国灭亡,都是谋略已定。”张所惊讶地说:“您大概不是行伍出身的人。”岳飞于是对张所说:“国家定都汴京,依靠河北作为坚固的屏障,如果凭借占据要冲,排列重镇,一座城池被围困,那么其他城池有的扰乱敌人有的救援,那么金人就不敢窥视河南,而京城根本之地就稳固了。招抚使如果真能率领军队逼近边境,岳飞唯命是从。”张所非常高兴,借补岳飞为武经郎,下诏搜括购买官民财物,劝谕百姓拿出钱财帮助国家。戊子日,任命钱盖为陕西
西经制使封赵懐防为安化郡王,因招五路兵赴行在。秋七月己丑朔,以枢宻副都承防王▯为河东经制。
使傅亮副之。庚寅,诏王渊、刘光世、统制官张俊、乔仲福、韩世忠分讨陈州军贼杜用、京东贼李昱及黎驿、鱼台溃兵,从李纲请也。戊戌,渊圣皇帝至燕山府。帝自离青城,顶青氊笠,乗马,后有监军随之。自郑门而北,每过一城,輙掩面号泣。至代,工部员外郎滕茂实号泣迎谒。茂实葢常副路允廸,出使者尼玛哈逼茂实改服,茂实力拒之,见者堕泪。茂实请侍旧主俱行,尼玛哈不许。帝遂从代,度大和岭,由云中抵燕山。尚书左仆射何防仰天大恸,不食而死。茂实至云中,忧愤成疾而卒。金人哀其忠,为起墓台山寺,嵗时祀之。辛丑,复议吴幵、莫俦十一人罪,逺窜之。壬寅,诏修京城,畧曰:“朕将亲督六师以援京城及山东、河北诸路,已奉迎元祐太后,逮遣六宫及卫士家属置之东南,朕与羣臣独留中原。应在京屯兵聚粮,修楼橹,治器具,令留守司趣办之。”以延康殿学士许翰为右丞。翰与李纲最厚,故复用之。甲辰,右谏议大夫宋齐愈弃市。时方论僭逆附伪之罪,而齐愈实书张邦昌姓名以示众者,于是逮齐愈于狱。齐愈不承,狱吏曰:“王尚书軰所坐不轻,然但迁岭南耳。”齐愈引服,遂命戮于东市。李纲常侍帝论靖康时事,帝曰:“渊圣勤于政事,省览章奏至终夜不寝,然卒致播迁,何邪?”纲曰:“人主之职在知人,进君子而退小人,则大功可成,否则衡石程书无益也。”因论靖康初朝廷应敌得失之防,且极论金人两至都城所以能守不能守之故,因勉帝以明恕尽人言,以恭俭足国用,以英果断大事。又言:“兴衰拨乱之主,非英哲不足以当之。英则用心刚,可以莅大事而不为小故所揺;哲则见善明,可以任君子而不为小人所间。”帝皆嘉纳之。乙巳,手诏京师未可往,当巡幸东南。李纲极言其不可,且曰:“自古中兴之主起于西北,则足以据中原而有东南,起于东南,则不能复中原而有西北。盖天下精兵健马皆在西北,若委中原而弃之,岂惟金人将乗间以扰内地,盗贼亦将蠭起为乱,跨州连邑。陛下虽欲还阙,不可得矣,况欲治兵胜敌以归二圣哉?夫南阳,光武之所兴,有髙山峻岭可以控扼,有寛城平野可以屯兵。西隣关陜可以召将士,东逹淮泗可以运谷粟,南通荆湖巴蜀可以取财货,北距三都可以遣救援。暂议驻跸,乃还汴都,防无出于此者。今乗舟顺流而适东南,则东南不能必其无事,虽欲退保一隅,不可得也。况尝降诏许留中原,人心恱服,奈何诏墨未干,遽失大信?帝然之。丙午,诏定议巡幸南阳,以范致虚知邓州,修城池,缮宫室,输钱谷以实之。而汪伯彦、黄潜善隂主▯州之议。或谓李纲曰:“外论汹汹,咸谓东幸已决。”纲曰:“国之存亡,于是焉分,吾当以去就争之初,纲每有所论諌,其言虽切直,无不容纳。至是常留中不报。东京留守宗泽亦三上章切諌。帝竟从伯彦、潜善言,将幸扬州以避敌。诏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仲荀奉太后先行,六宫及卫士家属皆从。丁未,遣使诣汴京迎奉太庙神主赴行在。己酉,罢四道都总管。庚戌,徴诸道兵,期八月防行在。丙辰,閤门宣赞舎人曹勋以上皇手书至自金【考异:长编以此事繋四月丁卯之下,恐误,今从宋史高宗纪】时上皇在燕山,谓勋曰:“我梦四日并出,此中原争立之象,不知中原之民尚肯推戴康王否?”因出御衣绢半臂,亲书其领中曰:“便可即真,来救父母。”又令谕王往曾赐马价珠子合及王宻啓欲决河灌敌语二事,皆人所不知,故以为质。嘉国夫人邢氏亦以金环寄王,并传王再出使日有宫女招儿见金甲神人拥卫事。勋遂间行至南京,以御衣进,帝恸哭拜受。丙辰,出以示辅臣,李纲曰:“此陛下受命于道君者宜。藏之宗庙,以示万世。从之勋因建议募死士入海,至金东境,奉上皇由海道归。黄潜善、汪伯彦难之,出勋于外。江浙经制使崇安翁彦国横赋
译《西经》记载,制置使封赵怀防为安化郡王,于是招集五路军队赶赴行在。秋季七月己丑朔日,任命枢密副都承旨王〇为河东经制使,傅亮作为副手。庚寅日,下诏命王渊、刘光世、统制官张俊、齐仲福、韩世忠分别讨伐陈州军贼杜用、京东贼李昱以及黎驿、鱼台的溃兵,这是听从李纲的请求。戊戌日,渊圣皇帝抵达燕山府。皇帝自从离开青城,头戴青色毡笠,骑马前行,后面有监军跟随。从郑门向北,每经过一座城池,就掩面痛哭。到达代州时,工部员外郎滕茂实痛哭迎拜。滕茂实曾经担任路允迪的副使,出使时被使者尼玛哈逼迫改穿金人服饰,滕茂实坚决拒绝,看到的人都落下眼泪。滕茂实请求侍奉旧主一同前往,尼玛哈不允许。皇帝于是从代州出发,翻越大和岭,经由云中抵达燕山。尚书左仆射何㙴仰天大哭,绝食而死。滕茂实到达云中,因忧愤成病而死。金人哀怜他的忠诚,在台山寺为他建墓,每年按时祭祀。辛丑日,再次复议吴幵、莫俦等十一人的罪行,将他们远谪流放。壬寅日,下诏修缮京城,略说:“朕将亲自督率六军去救援京城以及山东、河北各路,已经奉迎元祐太后,并派遣六宫及卫士家属安置在东南,朕与群臣独自留在中原。应当在京城屯兵聚粮,修缮楼橹,整治器具,命令留守司赶快办理。”任命延康殿学士许翰为右丞。许翰与李纲关系最深厚,所以重新起用他。甲辰日,右谏议大夫宋齐愈被弃市处死。当时正在论处僭越叛逆、依附伪政的罪行,而宋齐愈实际上是书写张邦昌姓名向众人展示的人,于是将宋齐愈逮捕入狱。宋齐愈不认罪,狱吏说:“王尚书等人所犯的罪不轻,但也只是迁徙到岭南罢了。”宋齐愈于是认罪,于是下令在东市将他处死。李纲曾经侍奉皇帝讨论靖康年间的事情,皇帝说:“渊圣皇帝勤于政事,阅览章奏直到深夜也不睡觉,但最终导致流亡,为什么呢?”李纲说:“君主的职责在于知人善任,进用君子而斥退小人,那么大功就可以成就,否则即使衡石程书也无益。”于是论述靖康初年朝廷应对敌人的得失,并且极力论述金人两次到达都城之所以能守不能守的原因,因此勉励皇帝以明恕之心尽用人之道,以恭俭之心满足国家用度,以英断之心决断大事。又说:“振兴衰败、拨乱反正的君主,没有英明智慧不足以担当。英明则用心刚强,可以主持大事而不被小事动摇;智慧则见识善政明确,可以任用君子而不被小人离间。”皇帝都嘉奖采纳。乙巳日,手诏京城不可前往,应当巡幸东南。李纲极力陈述不可行,并且说:“自古中兴的君主兴起于西北,就足以占据中原而拥有东南;兴起于东南,就不能恢复中原而拥有西北。因为天下的精兵健马都在西北,如果抛弃中原,难道只是金人会乘机扰乱内地,盗贼也将蜂起作乱,跨州连邑。陛下即使想回宫,也不可能了,何况想要治兵胜敌以迎回二圣呢?南阳是光武帝兴起的地方,有高山峻岭可以控制扼守,有宽城平野可以屯兵。西邻关陕可以召将士,东达淮泗可以运粮草,南通荆湖巴蜀可以取财货,北拒三都可以遣救援。暂议驻跸于此,再回汴都,没有比这更好的策略了。现在乘船顺流前往东南,那么东南不能保证无事,即使想退保一隅,也不可能。何况曾经下诏许诺留在中原,人心喜悦信服,为什么诏书墨迹未干,就立刻失去大信?”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丙午日,下诏定议巡幸南阳,任命范致虚知邓州,修缮城池,修葺宫室,输送钱粮来充实它。而汪伯彦、黄潜善暗中主张前往〇州的建议。有人对李纲说:“外面的议论纷纷,都说东幸已经决定。”李纲说:“国家的存亡,就在这里分开了,我应当以去留来争辩。起初,李纲每次有所论谏,他的话虽然切直,没有不被采纳的。到了这时常常留在中宫不回复。东京留守宗泽也三次上章切谏。皇帝最终听从汪伯彦、黄潜善的话,将要前往扬州以躲避敌人。下诏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仲荀奉送太后先行,六宫及卫士家属都跟随。丁未日,派遣使者到汴京迎接太庙神主前往行在。己酉日,罢免四道都总管。庚戌日,征召各路军队,约定八月在行在会合。丙辰日,閤门宣赞舍人曹勋带着上皇的手书从金国来到【考异:《长编》将此事系于四月丁卯之下,恐怕有误,现在遵从《宋史·高宗纪》】当时上皇在燕山,对曹勋说:“我梦见四个太阳一起出来,这是中原争立帝位的征兆,不知道中原的百姓还肯推戴康王吗?”于是拿出御衣绢半臂,亲自在领中书写:“可以即位,来救父母。”又命令告知王曾赐马价珠子合以及王密启欲决河灌敌这两件事,都是别人不知道的,所以作为信物。嘉国夫人邢氏也寄给王金环,并传达王再次出使时有宫女招儿看见金甲神人拥卫的事情。曹勋于是从小路走到南京,进献御衣,皇帝痛哭拜受。丙辰日,拿出来给辅臣看,李纲说:“这是陛下受命于道君皇帝的,应当藏在宗庙,以昭示万世。”听从了他的建议。曹勋于是建议招募死士入海,到达金国东境,奉送上皇由海道归来。黄潜善、汪伯彦认为困难,将曹勋排挤出朝廷。江浙经制使崇安翁彦国横征暴敛
暴敛,转运判官呉昉为之助,人不聊生,至有撃登闻鼓以诉者。时彦国已移知江宁府,帝乃亟罢二人【考异:中兴纪事本末云,李纲以彦国姻党庇之,至贴改圣旨,而独罪昉。中书舎人朱胜非言,舎渠魁而责文党,臣所未喻,卒正彦国罪。按纲以姻党庇彦国情或有之,恐未必贴改圣旨也,而罢纲制词亦以改旨为言,盖出汪黄軰诬善之辞,且是书类多右袒胜非,不可尽信,姑识于此】是月,关中盗史斌僭号于兴州。自宣和末,羣盗蠭起,至是祝靖、薛广、党忠、阎仅、王存之徒皆招安赴行在。李纲言:“今日正当因其力而用之,如铜马、緑林、黄巾之比。然不移其部曲则易叛,而徙之则生疑,正当以术治之,使由而不知。”乃命御营司分检,凡溃兵愿归营与民农愿归业者,皆听所发,至数万。其他以新法团结,分▯诸将,由是无叛去者。独淮宁之杜用、山东之李昱、河北之丁顺皆拥兵数万,而拱州之黎驿、单州之鱼台皆有溃卒数千为乱。纲以招安则彼无畏惮,势难遽平,乃白遣王渊、刘光世等分讨之。既而光世部将撃斩李昱,渊杀杜用,而丁顺赴河北招讨司自效,盗自是少衰。八月戊午朔,洪刍等八人坐围城日括金银自盗及诱宫人为妾,当弃市。诏刍及余大均、陈冲贷死,流沙门岛,余五人并广南诸州安置。胜防军校陈通作乱于杭州,执帅臣叶梦得,杀转运判官呉昉等十二人,逼令前执政薛昻领郡事,昻不能拒。己未,元祐太后发京师。壬戌,以李纲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黄潜善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时初建御营司,纲与潜善并兼使,而同知枢宻院事张慤副之。自是宰相有亲兵。癸亥,命御营使副大阅五军。庚午,更号元祐太后为隆祐太后,时尚书省言,“元”字犯后祖讳,请易以所居宫名,从之。辛未,罢傅亮经制副使,召赴行在。壬申,命御营统制辛道宗讨陈通。御史中丞张澂言:“耿南仲趣李纲往救河东,以致师溃,盖不恤国事,用此报雠。”帝曰:“南仲误渊圣,天下共知,朕尝欲手剑诛之。”癸酉,命降授别驾,安置南雄州。是夕,东北方有赤气。初,傅亮军行十余日,黄潜善等以为逗遛,令东京留守宗泽节制亮军,即日渡河。亮言:“措置未就而渡河,恐误国事。”李纲为之请,潜善等不以为然。纲言:“招抚、经制二司,臣所建明,而张所、傅亮又臣所荐用,今黄潜善、汪伯彦沮所、亮以沮臣。臣每鍳靖康大臣不和之失,事未尝不与潜善、伯彦议而后行,而二人设心如此。愿陛下虚心观之。”亮既罢,纲乃再疏求去。帝曰:“卿所争细事,胡乃尔?”纲言:“方今人才、将帅为急,恐非小事。臣昨议迁幸与潜善、伯彦异,宜为所嫉。然臣东南人,岂不愿陛下东下为安便哉?顾一去中原后,患有不可胜言者。愿陛下以宗社为心,以生灵为意,以二圣未还为念,勿以臣去而改其议。臣虽离左右,不敢一日防陛下。”泣辞而退。或曰:“公决于进退于义得矣,如谗者何?”纲曰:“吾知尽事君之道,不可则全进退之节,祸患非所恤也。”丙子,隆祐太后发南京。诏改帝姬复为公主。侍御史张浚与宋齐愈素善,谓上初立而纲以私意杀侍从,有伤新政,恐失人心,于是首论纲罪【此据中兴纪事本末】黄潜善、汪伯彦等从而力排之。丁丑,纲罢左仆射,除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制词畧曰:“谋猷弗效,狂诞防悛,亏恭孝之通规,负弼谐之初望。既尽括郡县之私马,又竭取东南之民财。出令符于公议,则屡抗以淹留;用刑拂于羣情,则力祈于亲扎。以至贴改己。”画之防,庇其外姻之奸,兹遣防秋之师,实为渡河之援,预颁诰命,厚赐缗钱,费逾百万之多,仅逹京师而止,专制若此,设心谓何?纲相凡七十五日,于是右正言邓肃言:「人主之职,在于论相,陛下尝顾臣曰:『李纲真以身徇国者』,今日罢之,而责词甚严,臣所以疑也。且两河百姓,虽愿效死,而数月间茫然无所适从。及纲措置,不一月而兵民稍集。又伪楚之臣
译横征暴敛,转运判官吴昉从中协助,百姓无法生存,甚至有人击登闻鼓来申诉。当时李彦国已调任江宁府知府,皇帝于是急忙罢免了这两人。【考异:《中兴纪事本末》说,李纲因为李彦国是姻亲而庇护他,甚至贴改圣旨,只让吴昉获罪。中书舍人朱胜非说,放过首恶而责备从犯,我不理解,最终判定了李彦国的罪责。按李纲因姻亲关系庇护李彦国或许属实,恐怕未必贴改圣旨,而且罢免李纲的制词也以改旨为言,这大概是汪伯彦、黄潜善等人诬陷善人的言辞,况且这本书大多偏袒朱胜非,不能完全相信,暂且记录在此】。这个月,关中盗贼史斌在兴州僭越称帝。自从宣和末年,群盗蜂拥而起,到这时祝靖、薛广、党忠、阎仅、王存在等人都被招安,前往行在。李纲说:“今天正应当利用他们的力量,就像铜马、绿林、黄巾那样。然而不改变他们的部曲就容易叛变,迁徙他们又会产生疑虑,正应当用权术来治理他们,让他们顺从却不知道原因。”于是命令御营司分别检阅,凡是溃兵愿意归营以及百姓愿意回归本业的,都听从他们的请求,达到数万人。其他的人用新法编组,分属各位将领,从此没有叛逃的人。只有淮宁的杜用、山东的李昱、河北的丁顺都拥有数万军队,而拱州的黎驿、单州的鱼台都有数千溃卒作乱。李纲认为招安他们则他们无所畏惧,形势难以迅速平定,于是禀报派遣王渊、刘光世等人分别讨伐。不久刘光世的部将击斩李昱,王渊杀死杜用,而丁顺前往河北招讨司效力,盗贼从此稍微衰落。八月戊午初一,洪刍等八人因在围城时搜刮金银、自盗以及引诱宫女为妾,应当弃市。下诏洪刍及余大均、陈冲免死,流放到沙门岛,其余五人一并安置在广南各州。胜防军校陈通在杭州作乱,抓获帅臣叶梦得,杀死转运判官吴昉等十二人,逼迫前任执政薛昂主持郡务,薛昂无法抗拒。己未,元祐太后离开京师。壬戌,任命李纲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黄潜善于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当时刚建立御营司,李纲与黄潜善都兼任御营使,而同知枢密院事张悫担任副使。从此宰相有了亲兵。癸亥,命令御营使副大规模检阅五军。庚午,改元祐太后为隆祐太后,当时尚书省说,“元”字触犯皇后祖先的名讳,请求改用她所居住的宫殿名称,皇帝听从了。辛未,罢免傅亮经制副使,召他前往行在。壬申,命令御营统制辛道宗讨伐陈通。御史中丞张澄说:“耿南仲催促李纲前往救援河东,导致军队溃败,大概是不顾国家大事,借此报仇。”皇帝说:“耿南仲误害渊圣皇帝,天下人都知道,我曾想亲手用剑杀他。”癸酉,命令贬降耿南仲为别驾,安置在南雄州。这天晚上,东北方有红色的云气。起初,傅亮军队行军十多天,黄潜善等人认为他逗留拖延,命令东京留守宗泽节制傅亮的军队,当天渡河。傅亮说:“措施尚未完成就渡河,恐怕误了国家大事。”李纲为他请求,黄潜善等人不以为然。李纲说:“招抚、经制两司,是我所建议设立的,而张所、傅亮又是我所推荐任用的,现在黄潜善、汪伯彦阻挠张所、傅亮来阻挠我。我每次鉴戒靖康年间大臣不和的过失,事情未曾不与黄潜善、汪伯彦商议后才实行,而这两人用心如此。希望陛下虚心观察。”傅亮被罢免后,李纲于是再次上疏请求离职。皇帝说:“你争辩的是小事,为何这样?”李纲说:“现在人才、将帅最为紧急,恐怕不是小事。我昨天议论迁都与黄潜善、汪伯彦意见不同,应当被他们嫉妒。然而我是东南人,难道不愿意陛下东下以求安便吗?只是离开中原后,祸患将有不可胜言的。希望陛下以宗庙社稷为心,以百姓为念,以二圣未还挂怀,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改变主张。我虽然离开左右,不敢一天不担心陛下。”哭着告辞退下。有人说:“您在进退上决断于道义上是对的,但那些进谗言的人怎么办?”李纲说:“我只知道尽到侍奉君主的道义,行不通就保全进退的节操,祸患不是我所顾虑的。”丙子,隆祐太后离开南京。下诏改帝姬恢复为公主。侍御史张浚与宋齐愈向来交好,说皇上刚即位而李纲凭私意杀害侍从,有损新政,恐怕失去人心,于是首先弹劾李纲的罪状【此据《中兴纪事本末》】。黄潜善、汪伯彦等人于是极力排斥他。丁丑,李纲被罢免左仆射,授任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制辞大略说:“谋略没有成效,狂妄荒诞不知悔改,亏损恭敬孝顺的常规,辜负辅佐协调的初望。既搜刮郡县的私马,又竭取东南的民财。发出的命令违背公议,就屡次抗拒拖延;使用的刑罚违背众情,就极力祈求亲笔手诏。以至于贴改已画定的旨意,庇护外姻的奸邪,这次派遣防秋之师,实际上是渡河的援助,预先颁布诰命,厚赐钱帛,费用超过百万之多,仅仅到达京师就停止,专断到这种地步,用心如何?李纲担任宰相共七十五天,于是右正言邓肃说:‘君主的职责,在于评定宰相,陛下曾经对我说:『李纲真是以身殉国的人』,今天罢免他,而责词非常严厉,我因此怀疑。况且两河百姓,虽然愿意效死,但几个月间茫然无所适从。等到李纲处置,不到一个月而兵民稍微聚集。又伪楚之臣
,纷纷皆官于朝,纲先逐邦昌,而叛党稍正其罪。今纲去,则二事将何如哉?两河无民,则夷狄骄;叛臣在朝,则政事乖。纲于此,不可谓无一日之长也。」肃,沙县人,宣和间因进花石纲诗以讽,得名。张邦昌僭位,肃义不屈,奔赴南京。帝即位,拜右正言,肃首请治围城中百官叛逆之罪,其党深怨之,是以坐李纲罢言职,而言者犹极论其罪。帝曰:「肃亦何罪?送吏部足矣。」寻予郡。自纲罢,而张所以罪去,傅亮以母病辞归,招抚经制二司废,车驾遂东幸,两河郡县相继沦没,凡纲所规画军民之政,一切废罢。金人攻京东西,残毁关辅,而中原盗贼蠭起矣【考异:宋史·髙宗纪云:「乙亥,用张浚言罢李纲左仆射」,按宰辅表及宰辅编年録并作丁丑,今従之】以龙圗阁直学士钱伯言知杭州,将兵讨陈通。壬午,杀太学生陈东,布衣欧阳澈。东自丹阳召至,未得对,会李纲罢,乃上书乞留纲而罢黄潜善、汪伯彦,不报。又上疏请帝亲征,以还二圣,治诸将不进兵之罪,以作士气,车驾宜还京师,勿幸金陵,又不报。潜善揭示纲请幸金陵旧奏,东言:「纲在中途,不知事体,宜以后说为正。」会抚州布衣欧阳澈徒步诣行在,伏阙上书,极诋用事大臣,潜善遽以语激帝怒,言:「若不亟诛,将复鼓众伏阙。」书独下,潜善所府尹孟庾召东议事,东请食而行,手书区处家事,字画如平时,已乃授其从者曰:「我死,尔致此于吾亲。」食己入厠,吏。有难色,东笑曰:「我陈东也,畏死即不敢言,已言,肯逃死乎?」吏曰:「我亦知公安,敢相迫。」顷之,东具冠带出,别同邸,乃与澈同斩于市。四明李猷赎尸瘗之,识与不识皆为流涕。尚书右丞许翰言:「李纲忠义英发,舎之无以佐中兴。今罢纲,臣留无益,力求去。」帝不许。及陈东见杀,翰谓所亲曰:「吾与东皆争李纲者,东戮于市,吾在庙堂,可乎?」乃为东、澈着哀辞,而八上章求罢。丙戌,除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以给事中许景衡为御史中丞,时黄潜善、汪伯彦忌东京留守宗泽,将罢之。景衡言:「得泽方能保东京,有东京行在,始安枕。」帝悟,遽封所上章示泽,故终景衡之任,泽頼以安。金诏河北、河东郡县职员多阙,宜开贡举取士,以安新民,其南北进士各以所业试之。九月壬辰,以金人犯河阳、汜水,诏择日巡幸淮甸。甲午,命扬州守臣吕頥浩缮修城池,宗泽往河北视师。己亥,封皇子旉为魏国公。壬寅,以直秘阁王圭为招抚判官,代张所,寻责所广南安置。乙巳,宗泽表请车驾还阙。戊申,河北招抚司都统制王彦率岳飞等十一将,部七千人渡河至新乡。金兵盛,彦不敢进,飞独引所部鏖战,夺其纛而舞,诸军争奋,遂复新乡。明日战于侯兆川,飞身被十余创,士皆死战,又败之。会食尽,诣彦壁乞粮,彦不许,飞乃引兵益北,与金人战于太行山,擒其将拓防耶乌居数日,又与敌遇,飞单骑持丈八銕鎗,刺杀其将黒风大王,金人败走。飞知彦不恱己,遂率所部复归宗泽,泽复以为留守司统制。彦以屡胜,因传檄州郡,金人以为大军至,率骑数万薄彦垒,围之数匝,彦以众寡不敌,溃围出走,诸将散去,彦独保共城西山,遣腹心结两河豪杰,圗再举。金人购求彦急,彦虑变,夜寝屡迁其部曲,觉之,相率刺面作「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字,以示无他意,彦益。感励抚爱士卒,与同甘苦,未防两河响应,忠义民兵首领傅选、孟徳、刘泽、焦文通等皆附之,众十余万,绵亘数百里,皆受彦约束。金人患之,召其首领,俾以大兵破彦垒。首领跪而泣曰:「王都统砦坚如铁石,未易圗也。」金人乃间遣骑兵挠彦粮道,彦勒兵待之,斩获甚众。丙午,特进提举崇福宫白时中卒。己酉,罢诸路经制招抚司。军贼赵万袭常州,执守臣何衮,纵兵大掠,寻犯镇江,守臣赵子崧遁保瓜洲。壬子,张邦昌伏诛。初,邦昌僭居禁中,华国靖恭夫人。
译纷纷都在朝廷做官,李纲先前驱逐了张邦昌,而叛党稍微纠正了他们的罪行。如今李纲离去,那么这两件事将会怎样呢?两河地区没有百姓,那么夷狄就会骄横;叛臣在朝廷,那么政事就会混乱。李纲在这方面,不能说没有一天的长处。」胡寅,沙县人,宣和年间因为进献花石纲的诗来讽谏,而闻名。张邦昌僭越称帝,胡寅坚守道义不屈服,奔赴南京。皇帝即位,任命他为右正言,胡寅首先请求惩治围城期间百官的叛逆之罪,他的党羽深深怨恨他,因此借李纲被罢免而剥夺了胡寅的言官职务,而进言的人仍然极力论列他的罪过。皇帝说:「胡寅有什么罪?送到吏部就足够了。」不久授予他郡守的职位。自从李纲被罢免,而张所因为获罪离去,傅亮因为母亲生病辞官回家,招抚司和经制司被废除,皇帝于是东巡,两河的郡县相继沦陷,凡是李纲所规划的军民政务,全部被废除。金人攻打京东西路,残破关中和陕西,而中原的盗贼蜂拥而起【考异:《宋史·高宗纪》说:「乙亥日,采纳张浚的建议罢免李纲左仆射」,查考宰辅表及《宰辅编年录》都记载为丁丑日,现在遵从后者】任命龙图阁直学士钱伯言为杭州知州,率领军队讨伐陈通。壬午日,杀害太学生陈东,平民欧阳澈。陈东从丹阳被召到京城,还没来得及面见皇帝,恰逢李纲被罢免,于是上书请求挽留李纲而罢免黄潜善、汪伯彦,没有得到回复。又上疏请求皇帝亲自出征,以迎回两位太上皇,惩治各位将领不进军作战的罪过,以振奋士气,皇帝应当返回京师,不要巡幸金陵,又没有得到回复。黄潜善张贴李纲请求巡幸金陵的旧奏章,陈东说:「李纲在半路上,不了解事情的原委,应当以后来的说法为准。」恰逢抚州平民欧阳澈徒步来到行在,伏在宫阙上书,极力指责当权的大臣,黄潜善立刻用言语激怒皇帝,说:「如果不赶快诛杀他们,将会再次鼓动群众伏在宫阙前。」奏章只下达给黄潜善所在的府尹孟庾,孟庾召陈东商议事情,陈东请求吃完饭再走,亲手写信安排家事,字迹和平时一样,然后交给他的随从说:「我死后,你把这封信交给我的亲人。」吃完饭后进入厕所,官吏。面露难色,陈东笑着说:「我是陈东,怕死就不敢说话,既然已经说了,难道肯逃避死亡吗?」官吏说:「我也知道您是个好人,怎敢逼迫您。」过了一会儿,陈东穿戴整齐出来,告别同住的旅舍,于是和欧阳澈一起在街市被斩首。四明的李猷赎回尸体埋葬,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为之流泪。尚书右丞许翰说:「李纲忠义英发,舍弃他就没有人可以辅佐中兴。如今罢免李纲,我留下没有益处,极力请求离去。」皇帝不允许。等到陈东被杀,许翰对亲近的人说:「我和陈东都是为李纲争辩的人,陈东在街市被杀,我在朝廷,可以吗?」于是为陈东、欧阳澈写哀辞,并且八次上章请求罢免。丙戌日,任命为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任命给事中许景衡为御史中丞,当时黄潜善、汪伯彦忌惮东京留守宗泽,打算罢免他。许景衡说:「得到宗泽才能保住东京,有东京作为行在,才能高枕无忧。」皇帝醒悟,立刻封好所上的奏章给宗泽看,所以直到许景衡任期结束,宗泽依靠他得以安定。金人下诏河北、河东郡县官员空缺很多,应当开放贡举选拔人才,以安抚新归附的百姓,南北进士各自用所学应试。九月壬辰日,因为金人侵犯河阳、汜水,下诏选择日期巡幸淮甸。甲午日,命令扬州守臣吕颐浩修缮城池,宗泽前往河北视察军队。己亥日,封皇子赵旉为魏国公。壬寅日,任命直秘阁王圭为招抚判官,代替张所,不久责罚张所到广南安置。乙巳日,宗泽上表请求皇帝回京。戊申日,河北招抚司都统制王彦率领岳飞等十一位将领,带领七千人渡河到达新乡。金兵势盛,王彦不敢前进,只有岳飞带领部下激战,夺取金军的旗帜并挥舞,各军争相奋勇,于是收复新乡。第二天在侯兆川作战,岳飞身上受十余处伤,士兵都死战,又打败了金军。恰逢粮食吃尽,到王彦的营垒请求粮食,王彦不允许,岳飞于是领兵更加向北,在太行山与金人作战,擒获金将拓跋耶乌居数日,又与敌人相遇,岳飞单人匹马手持丈八铁枪,刺杀金将黑风大王,金人败逃。岳飞知道王彦对自己不满,于是率领部下重新归附宗泽,宗泽再次任命他为留守司统制。王彦因为屡次获胜,于是传檄州郡,金人以为大军到来,率领骑兵数万逼近王彦的营垒,包围了好几层,王彦因为众寡不敌,突围而出,各位将领散去,王彦独自坚守共城西山,派遣心腹结交两河的豪杰,图谋再次举事。金人急切地悬赏捉拿王彦,王彦担心发生变故,夜里睡觉多次迁移他的部众,金人发觉后,部众相率刺面写上「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个字,以表示没有别的意图,王彦更加感动激励,抚爱士卒,与他们同甘共苦,不久两河响应,忠义民兵首领傅选、孟德、刘泽、焦文通等都归附他,部众十余万,绵延数百里,都受王彦约束。金人对此感到忧虑,召集他们的首领,让他们用大军攻破王彦的营垒。首领跪着哭泣说:「王都统的营垒坚如铁石,不容易图谋。」金人于是暗中派遣骑兵骚扰王彦的粮道,王彦率兵等待他们,斩杀俘获很多。丙午日,特进提举崇福宫白时中去世。己酉日,罢免各路经制招抚司。军贼赵万袭击常州,俘虏守臣何衮,纵兵大肆掠夺,不久侵犯镇江,守臣赵子崧逃跑保卫瓜洲。壬子日,张邦昌伏法被杀。起初,张邦昌僭越居住在禁中,华国靖恭夫人。
李氏数以果实奉邦昌,邦昌亦厚答之。一夕,邦昌被酒,李氏拥之曰:「大家事已至此,尚何言?」因以赭色半臂加邦昌身,掖入福寜殿。夜饰飬女陈氏以进。及邦昌还东府,李氏私送之,语斥乘舆。至是事闻,下李氏于狱,词伏。诏湖南抚谕官马伸如潭,数邦昌之罪,赐死,并诛王时雍等。是秋,金栋摩陷河间府,雄州达兰陷祁保州、永寜、顺安军,惟中山、庆源府、莫、邢、洺、冀、磁、绛、相州久之乃陷。冬十月丁巳朔,帝幸▯州。先是,黄潜善、汪伯彦力主幸东南,会金人攻河阳,泛水军许景衡亦言建康天险可据,帝从之。诏淮浙沿海诸州增修城壁,招训民兵,以备海道。至是谍者言金人欲犯江浙,诏暂驻淮甸捍御,稍定即还京阙,有敢妄议惑众、沮廵幸者,许告而罪之,不告者斩。宗泽上疏諌曰:「京师天下腹心,不可弃也。昔景徳间,契丹防澶渊,王钦若江南人,劝幸金陵;陈尭叟阆中人,劝幸成都;惟防凖毅然请亲征,卒用成功。臣何敢望防凖?然不敢不以章圣望陛下。因条上五事,其一言黄潜善、汪伯彦赞南幸之非。泽前后建议,经从三省枢宻院,潜善、伯彦輙笑以为狂。张慤独曰:『如泽之忠义,若得数人,天下定矣。』二人语塞。至是帝决意幸扬州。时两河虽多陷于金,而其民懐宋防,所在结为红巾,出攻城邑,皆用建炎年号。金人稍稍引去,及闻帝南幸,无不觧体。泽复上疏言:「欲遣阎勍、王彦各统大军,尽平贼垒,望陛下早还京阙。臣之此举,可保万全。或奸谋蔽欺,未即还阙,愿陛下从臣措画,勿使奸臣沮抑,以误社稷大计。」陈师鞠旅,尽扫风尘,然后奉迎銮舆还京,以塞奸臣之口,以快天下之心。帝优诏答之。戊午,隆祐太后至扬州。甲子,以张浚论李纲不已,落纲职,止奉宫祠。知秀州赵叔近入杭州招抚陈通。丁卯,以王渊为杭州制置盗贼使,统制官张俊从行。庚午,帝次泗州。辛未,二帝自燕山府徙居霫部。霫,古奚国也,在燕山北千里。先是,渊圣自云中徙燕山,始与上皇相见于愍忠寺。及徙霫部,居相府院,嗣濮王仲理等千八百人尚在燕山。金人计口给粮,监视严宻,死者甚众。壬申,诏升天长县为军,以其近行在也。甲戌,太白昼见。初,艺祖六世孙选人子偁,娶张氏。一夕,张梦绛衣神人,自言崔府君拥一羊,谓之曰:“以此为识。”既而有娠。戊寅,子偁次子生于嘉兴县,是夜赤光满室,如日正中。子偁以嵗在协洽,其属为羊,故字之曰羊。己卯,次楚州寳应县。丙戌,王渊诱赵万诛之。十一月丁亥朔,日有食之。诏扬州路滑,始许百官乗轿。军贼张遇陷池州,遇。
本真定军校聚众为盗,自淮西渡江,水陆并进,至是犯池州,入城纵掠,驱强壮以益其军,守臣滕祐弃城走。初,李纲还至镇江府,而溃兵赵万已逼常州,遂由外江归宜兴,且出家财犒之。言者论纲悖戾轻狂,尝易诏令以庇翁彦国之亲党,捐金帛以资张所、傅亮之妄用。又辛道宗兵叛以来,纲居无锡,乃制绯衣数千,遣其弟绘迎贼。臣恐国家之忧不在金人,而在萧墙之内。戊子,诏纲鄂州居住。壬辰,选能専对者使金,问二帝起居,乃以王伦为朝奉郎,假刑部侍郎,充大金通问使,閤门舎人朱弁副之。伦,旦之族孙也,家贫无行,为任侠,往来京洛间,数犯法,幸免。及至奉使至金,见尼玛哈议事时,金方大举南下,留伦不遣。有商人陈忠宻告伦二帝所在,伦遂与弁及洪皓以金遗忠,潜通伦意,两宫始知髙宗已即帝位。久之,尼玛哈使乌凌阿思谋即驿见伦,语及契丹时事,伦曰:“海上之盟,两国约为兄弟,万世无变。云中之役,我实馈师,赞成厥功。上国之臣尝欲称兵南来,先大圣惠顾盟好,不许。厥后举兵以祸吾国,果先大圣意乎?况亘古自分南北,主上恭勤,英俊并用,期必复古,曷思久逺之谋,归我二帝,太母复我土疆,使南北赤子无致涂炭,亦足以慰光大圣之灵,幸执事者赞之。”思谋沉思曰:“君言是也,归当尽
译李氏多次用果实进献给邦昌,邦昌也厚厚地报答她。一天夜里,邦昌喝醉了酒,李氏抱着他说:“大家的事已经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于是把赭色的半臂加在邦昌身上,搀着他进入福宁殿。夜里装饰养女陈氏进献给他。等到邦昌回到东府,李氏私下送他,言语中斥责他乘坐皇帝的车驾。到这时事情被揭发,把李氏关进监狱,她供认不讳。皇帝下诏让湖南安抚谕官马伸到潭州,列举邦昌的罪状,赐他自尽,并诛杀王时雍等人。这年秋天,金将栋摩攻陷河间府,雄州达兰攻陷祁保州、永宁、顺安军,只有中山、庆源府、莫、邢、洺、过、冀、磁、绛、相州很久才陷落。冬天十月丁巳初一,皇帝驾临〇州。在此之前,黄潜善、汪伯彦极力主张皇帝到东南去,恰逢金人攻打河阳,水军将领许景衡也说建康地势险要可以据守,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下诏让淮浙沿海各州增修城墙,招募训练民兵,以防备海路。到这时侦察人员报告金人想要侵犯江浙,下诏暂时驻扎在淮甸抵御,稍安定就返回京城,有敢胡乱议论迷惑众人、阻挠皇帝巡幸的,允许告发并治罪,不告发的处斩。宗泽上疏劝谏说:“京城是天下的腹心,不可以抛弃。从前景德年间,契丹侵犯澶渊,王钦若是江南人,劝皇帝去金陵;陈尧叟是阆中人,劝皇帝去成都;只有寇准毅然请求亲自出征,最终取得成功。我怎么敢期望像寇准那样?但不敢不拿章圣皇帝来期望陛下。”于是分条陈述五件事,其中一条说黄潜善、汪伯彦赞同南巡是错误的。宗泽前后提出的建议,经过三省枢密院,黄潜善、汪伯彦就嘲笑认为他狂妄。只有张悫说:“像宗泽这样的忠义,如果得到几个人,天下就安定了。”两人无言以对。到这时皇帝决意去扬州。当时两河虽然大多陷落于金人,但那里的百姓怀念宋朝,到处结为红巾军,出城攻打城池,都使用建炎年号。金人渐渐撤退,等到听说皇帝南巡,无不解体。宗泽又上疏说:“想派遣阎勍、王彦各自统领大军,全部平定贼寇营垒,希望陛下早日返回京城。我这样做,可以确保万无一失。如果有奸臣蒙蔽欺骗,不立即返回京城,希望陛下听从我的谋划,不要让奸臣阻挠压制,以误国家大计。”整顿军队,扫除风尘,然后迎接皇帝车驾返回京城,以堵住奸臣的嘴,以快天下人心。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戊午,隆祐太后到达扬州。甲子,因为张浚不断弹劾李纲,李纲被免去职务,只担任宫祠官。秀州知州赵叔近进入杭州招抚陈通。丁卯,任命王渊为杭州制置盗贼使,统制官张跟从前往。庚午,皇帝驻扎在泗州。辛未,二帝从燕山府迁居到霫部。霫,是古代的奚国,在燕山以北千里。在此之前,渊圣从云中迁到燕山,才与上皇在悯忠寺相见。等到迁到霫部,住在相府院,嗣濮王仲理等一千八百人还在燕山。金人按人口供给粮食,监视严密,死的人很多。壬申,下诏升天长县为军,因为它靠近皇帝所在的地方。甲戌,太白星白天出现。起初,艺祖六世孙选人子偁,娶了张氏。一天夜里,张氏梦见穿绛衣的神人,自称崔府君抱着一只羊,对她说:“以此作为标记。”不久就怀孕了。戊寅,子偁的次子出生在嘉兴县,这夜红光满室,像太阳在正中。子偁因为岁在协洽,其属为羊,所以给他取字叫羊。己卯,驻扎在楚州宝应县。丙戌,王渊诱骗赵万并杀了他。十一月丁亥初一,发生日食。下诏扬州路滑,开始允许百官乘轿。军贼张遇攻陷池州,张遇。
张遇本是真定军校,聚集众人做盗贼,从淮西渡江,水陆并进,到这时侵犯池州,入城纵掠,驱使强壮的人来增加他的军队,守臣滕祐弃城逃跑。起初,李纲回到镇江府,而溃兵赵万已经逼近常州,于是从外江回到宜兴,并且拿出家财犒劳他们。进言的人弹劾李纲悖逆轻狂,曾经更改诏令来庇护翁彦国的亲党,捐出金帛来资助张所、傅亮的妄用。又辛道宗兵变以来,李纲住在无锡,竟然制作绯衣数千件,派遣他的弟弟李绘迎接贼寇。臣担心国家的忧患不在金人,而在内部。戊子,下诏李纲在鄂州居住。壬辰,选拔能专门应对的人出使金国,问候二帝的起居,于是任命王伦为朝奉郎,假刑部侍郎,担任大金通问使,阁门舍人朱弁做副使。王伦是王旦的族孙,家贫无行,任侠,往来京洛间,多次犯法,侥幸免罪。等到奉命出使到金国,见到尼玛哈议事时,金方大举南下,扣留王伦不让他回去。有商人陈忠密告王伦二帝所在,王伦于是与朱弁及洪皓用金子送给陈忠,暗中传达王伦的意思,两宫才知道高宗已经即帝位。很久之后,尼玛哈派乌凌阿思谋在驿站见王伦,谈到契丹时事,王伦说:“海上之盟,两国约为兄弟,万世不变。云中之役,我国确实供给军队,促成成功。上国的臣子曾经想举兵南来,先大圣顾念盟好,不许。后来举兵祸害我国,符合先大圣的意思吗?况且自古南北分开,主上恭勤,英俊并用,期望恢复旧观,何不思考久远的谋划,归还我国二帝,太母恢复我国土疆,使南北百姓不至于涂炭,也足以安慰光大圣的灵,希望执事者赞助。”思谋沉思说:“您说得对,回去当尽
逹之。”先大圣谓金太祖也。己而尼玛哈至曰:“比上国遣使来问,其意指多不能对。”思谋传侍郎语,欲议和,决非江南情实,特侍郎自为此言耳。伦曰:“使事有指,不然来何为哉?人定者胜天,天定亦能胜人,惟元帅察之。”尼玛哈不答。乙未,以张慤为尚书左丞,工部尚书顔岐同知枢宻院事。丙午,以张慤为中书侍郎。戊申,以顔岐为尚书左丞兼权门下侍郎,御史中丞许景衡为尚书右丞,刑部尚书郭三益同知枢宻院事。知宻州赵野见山东盗贼充斥,乃弃城走。军校杜彦据州作乱,追野杀之。戊午,知秀州、权浙西提刑赵叔近言:“杭卒初无叛心,止縁守臣叶梦得不以时支赏,遂致纷纷。今已招安,乞降告身书填给之。”诏可。于是给事中刘珏言:“自羣盗蜂起,率用招安,此叛者所以滋炽也。属者金陵之乱,凶党无不得所欲,故道宗之卒、建安之卒相挺为变。今呉兴诸营又以反侧告矣,其视逆上命、杀长吏,习以为常。朝廷又从而宠之,谋国若此,岂可谓工哉!今叔近所请告身二百二十余人,朝廷不以为过而遽从之,或者袭是迹而动,将见爵赏不足以给之矣。”金人陷河间。是月,丁进围夀春府,守臣康允之拒却之。金人陷偃师,知军姚庆死之。十二月,辛酉,王渊入杭州,执陈通等诛之。壬戌,青州败将王定以兵作乱,杀帅臣曾孝序。孝序,晋江人,崇寜中尝与蔡京论讲议司事曰:“天下之财贵于流通,取民膏血以聚京师,恐非太平法。”至是,知青州令定讨土兵赵晟失利而归,孝序责以力战自赎,定乃以言撼败卒,夺门斩关入,孝序瞠目駡之,遂与其子讦皆遇害。金人闻帝如▯州,起燕京八路民兵,分三道南侵:尼玛哈自云中下太行,由河阳渡河攻河南,分遣尼楚赫等攻汉上;鄂尔多乌珠自燕山由沧州渡河攻山东;阿里富埒珲军趋淮南;罗索与萨里罕、哈芬自同州渡河攻陜西。乌珠即兀术也。癸亥,尼玛哈至汜水关,西京留守孙昭逺遣将拒之,战没。昭逺引兵南遁。丙寅,张遇犯江州。戊辰,金人围棣州,守臣姜刚之固守,遂解去。金人将谋侵汴,诸将请先断河梁,严兵自固。宗泽笑曰:“去冬敌骑直来,正坐断河梁耳。”乃遣刘衍趋滑州,刘逹趋郑州,以分其势,戒诸将保防河梁,以俟大兵之集。乌珠乃不敢向汴,夜断河梁而去。金罗索至河中,官军扼河西岸。不得渡,乃自韩城履氷过。甲戌,陷同州。沿河安抚使玉山郑骧赴井死。张遇犯黄州。己卯,金人陷汝州,入西京。庚辰,金人陷华州。辛巳,破潼关。河东经制使王▯自同州引兵遁入蜀。丁进诣宗泽降。是月,起杨时为工部侍郎兼侍读,年七十九矣。及入对,言古圣贤之君,未有不以典学为务。又乞修《建炎会计録》,恤勤王之兵,寛假言者,不报。
译“传达出去。”先大圣指的是金太祖。不久,尼玛哈来到,说:“近来上国派遣使者来询问,其中的意图大多无法回答。”思谋传达侍郎的话,想要商议和谈,这决不是江南方面的真实情况,只是侍郎自己这样说罢了。伦说:“出使之事必有指向,不然来做什么呢?人定胜天,天定也能胜人,请元帅明察。”尼玛哈没有回答。乙未日,任命张慤为尚书左丞,工部尚书颜岐同知枢密院事。丙午日,任命张慤为中书侍郎。戊申日,任命颜岐为尚书左丞兼权门下侍郎,御史中丞許景衡为尚书右丞,刑部尚书郭三益为同知枢密院事。知密州赵野看到山东盗贼充斥,于是弃城逃跑。军校杜彦占据州城作乱,追赶赵野并杀死了他。戊午日,知秀州、权浙西提刑赵叔近代奏说:“杭州士兵起初没有叛乱之心,只是因为守臣叶梦得不按时发放赏赐,才导致纷纷骚动。现在已经招安,请求颁发告身文书填发给他们。”皇帝下诏同意。于是给事中刘珏进言说:“自从群盗蜂起,一律采用招安,这就是叛乱者日益猖獗的原因。此前金陵之乱,凶恶党徒无不得到所求,所以道宗的士兵、建安的士兵相继挺起武器作乱。现在吴兴各营又以反复无常告急,他们把违抗君命、杀害长官视为习以为常。朝廷又从而宠信他们,这样谋划国事,怎么能说是高明呢!现在赵叔近所请求的告身有二百二十多人,朝廷不认为这是过错而立刻听从,或许有人沿袭这种做法而动乱,将会看到爵位赏赐不足以供给他们了。”金人攻陷河间。这个月,丁进包围寿春府,守臣康允之抵御击退了他们。金人攻陷偃师,知军姚庆战死。十二月,辛酉日,王渊进入杭州,逮捕陈通等人并诛杀了他们。壬戌日,青州败将王定率兵作乱,杀害帅臣曾孝序。曾孝序是晋江人,崇宁年间曾与蔡京讨论讲议司事务说:“天下的财富贵在流通,榨取百姓膏血聚集在京城,恐怕不是太平盛世的法则。”到这时,曾孝序任青州知州,命令王定讨伐土兵赵晟,王定失利而归,曾孝序责备他应奋力作战以自赎,王定于是用言语煽动败兵,夺门斩关而入,曾孝序瞪目怒骂他,于是和他的儿子曾讦都遇害。金人听说皇帝前往〇州,征发燕京八路民兵,分三道向南入侵:尼玛哈从云中下太行山,由河阳渡黄河进攻河南,分派尼楚赫等人进攻汉水之上;鄂尔多乌珠从燕山由沧州渡黄河进攻山东;阿里富埒珲军队趋向淮南;罗索与萨里罕、哈芬从同州渡黄河进攻陕西。乌珠就是兀术。癸亥日,尼玛哈到达汜水关,西京留守孙昭远派遣将领抵御,战死。孙昭远率领军队向南逃遁。丙寅日,张遇侵犯江州。戊辰日,金人包围棣州,守臣姜刚之坚守,金人于是解围离去。金人将图谋侵犯汴京,众将请求先切断河上的桥梁,严整军队自我巩固。宗泽笑着说:“去年冬天敌骑直接前来,正是由于切断了河梁。”于是派遣刘衍趋向滑州,刘达趋向郑州,以分散敌人的势力,告诫众将保卫防御河梁,以等待大军的集结。乌珠于是不敢面向汴京,夜里切断河梁离去。金将罗索到达河中,官军扼守河西岸,金人无法渡河,于是从韩城踩着冰面过去。甲戌日,攻陷同州。沿河安抚使玉山郑骥投井而死。张遇侵犯黄州。己卯日,金人攻陷汝州,进入西京。庚辰日,金人攻陷华州。辛巳日,攻破潼关。河东经制使王〇从同州率领军队逃遁入蜀。丁进到宗泽处投降。这个月,起用杨时为工部侍郎兼侍读,时年七十九岁。等到入朝应对,杨时说古代圣贤的君主,没有不以研习经典学问为要务的。又请求编修《建炎会计录》,体恤勤王的军队,宽容假借言辞的人,没有得到答复。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五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六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一百六【起着雍涒滩正月尽屠维作噩三月,凡一年有三月】
髙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徳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
建炎二年春正月丙戌朔,帝在扬州。金尼玛哈谍知邓州将为行在所,令宁珠可急攻之。知州范致虚遁,安抚使刘汲分兵守要害,自以牙兵四百登陴御敌,皆死鬭,矢下如雨。军中请汲去,不聴。戊子,城陷,遂死之。初议南阳备巡幸,储峙甚多,至是悉为金人所有。先是,杭、温二州上供物留镇江府,有以螺钿为之者,帝恶其竒巧,乃命守臣钱伯言毁之于市,观者悦服。辛夘,置行在▯货务。壬辰,金乌珠自郑抵白沙,去汴京宻迩,都人震恐。僚属入问计,宗泽方对客围棋,笑曰:“何事张皇?”刘衍等在外,必能御敌。乃选精锐数千,使绕出敌后,伏其归路。金人方与衍战,伏兵起,前后夹击之,金人果败。先是有撰《劝勇文》者,掲于闗王庙中,畧曰:“蕃贼扰散甚久,百姓因贼破家者,皆当复雠,力战。若不能此,枉作男儿,虽活何益?去嵗贼来,百姓已错,今年防贼不可怯懦。汝若怕贼则败,不怕则胜。况贼有五事易杀:连年战辛苦易杀,马倒便不能起易杀,身入重地力孤易杀。各宜齐心协力,共保今嵗无虞。”京西提刑谢贶得而上之,诏兵部刋板散示诸路。甲午,诣夀宁寺谒祖宗神主。迪功郎周公彦言:“今兹正月之交,乃太一迁正之日,宜于禁中设坛拜迎。”是日,帝问宰执当如何,许景衡曰:“修徳爱民,天自降福,何拜迎太一之有?”防有前朝奉郎崔穆所生母沈氏诉穆旧未尝骂母,抱寃乆废,乞因赦叙。于是张慤言:“臣知穆为详,穆乃翰林学士张阁之壻,蔡京谪词阁所草也。京憾之,开封尹盛章阿京意,锻錬穆罪人,以为寃。”帝曰:“抱寃者获伸,则人心悦而天意格,岂不贤于周公彦望拜之祷乎?”乃诏复穆本官。金罗索既陷同、华诸州,遂围永兴军,时京兆兵皆为经制。
使钱盖调赴行在,经畧使唐重度势不可支,以书别其父克臣曰:「忠孝不两立,义不茍生,以辱吾父。」克臣报之曰:「汝能以身徇国,含笑入地矣。」及金兵围城,重与守臣会盟死守。前经制副使傅亮以精锐数百出战,被擒。乙未,城陷,重遂与副总管杨宗闵、转运副使桑景询、判官曾谓、提举军马程廸、提▯刑狱郭忠孝、经畧司总管机宜文字王尚及其子建中俱死之。重,彭山人;忠孝,河南人,尝受易中庸于程頥。廸,开封人,父博古战死,以防得官。廸又以战死。东平府兵马钤辖孔彦舟闻金兵将至山东,遂率所部刼杀居民,南渡淮,犯黄州。守臣赵令▯拒之。丙申,金人陷均州,守臣杨彦明遁去。诏自今犯枉法自盗▯者,中书籍其姓名,罪至徒者永不録用。丁酉,金人陷房州。己亥,张遇焚真州,秘阁修撰孙昭逺战不利,其下欲拥之南还,昭逺骂曰:「若等衣食县官,不以此时报国,南去何为?」叛兵怒,反撃,昭逺遂遇害。庚子,张遇陷镇江府,守臣钱伯言弃城走。辛丑,金人陷郑州,通判赵伯振死之。时所在盗起,黄潜善、汪伯彦匿不以闻。内侍邵成章上疏言二人必误国,帝以祖宗以来未有内侍言大臣者,诏除名南雄州编管。后思成章忠直,召赴行在,有沮之者,乃止之于洪州。金人入洪,闻其名,访求得之,谓曰:「知公忠正,能事吾主,可享富贵。」成章不应,胁之以威,亦不从。金人曰:「忠臣也,吾不忍杀,遗之金帛而去。」癸卯,金额尔衮陷潍州,知州韩浩与通判朱廷杰皆力战死之。又陷青州,浩琦之孙也。鳯翔府进方士彭知一所烧金,帝札付三省曰:「朕不忍烧假物以误人,今发还,仍毁其烧金之具。」丁未,诏谕流民溃兵之为盗贼者,释其罪。己酉,禁诸将引溃兵入蜀,置大散关以审騐之。辛亥,王渊招降张遇,以所部万人▯韩世忠。右諌议大夫卫肤敏因论孟忠厚不合,改除中书舎人,不肯就职。张慤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五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一百六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一百六【起于起雍涒滩正月,止于屠维作噩三月,共计一年零三个月】
宋高宗受命,成就中兴大业,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
建炎二年春正月丙戌初一,皇帝在扬州。金国将领尼玛哈侦察得知邓州将作为皇帝巡行的驻地,命令宁珠可急速攻打邓州。邓州知州范致虚逃跑,安抚使刘汲分兵防守要害之地,自己率领四百名亲兵登上城墙抵御敌人,士兵们都拼死战斗,射下的箭矢如雨点般密集。军中请求刘汲撤离,他不听从。戊子日,城池陷落,刘汲于是殉国而死。当初商议为皇帝巡幸南阳做准备,储备的物资非常多,到这时全部被金人所得。在此之前,杭州、温州两州进贡的物品留在镇江府,其中有用螺钿制作的器物,皇帝厌恶其奇巧,于是命令守臣钱伯言在街市上将其毁坏,观看的人心悦诚服。辛卯日,设立行在榷货务。壬辰日,金将乌珠从郑州抵达白沙,距离汴京很近,京城百姓震惊恐惧。下属官员入内询问对策,宗泽正对着客人下围棋,笑着说:“有什么事值得如此惊慌?”刘衍等人在外,一定能抵御敌人。于是挑选数千精锐士兵,让他们绕到敌人后方,埋伏在敌人撤退的路上。金人正与刘衍交战,伏兵突起,前后夹击,金人果然战败。先前有人撰写《劝勇文》,张贴在关王庙中,大致说:“外族贼寇扰乱离散百姓已经很久,百姓因贼寇而破家的,都应当复仇,奋力作战。如果不能这样,枉自做了男儿,即使活着又有什么益处?去年贼寇来袭,百姓已经犯错,今年防备贼寇不可怯懦。你们如果怕贼寇就会失败,不怕就会胜利。况且贼寇有五件事容易击杀:连年征战辛苦容易击杀,马匹跌倒便不能起身容易击杀,深入重地力量孤立容易击杀。大家都应该齐心协力,共同保卫今年没有忧患。”京西提刑谢贶得到此文并上报,皇帝下诏让兵部刻印散发给各路。甲午日,前往寿宁寺拜谒祖宗神位。迪功郎周公彦说:“今年正月交接之时,是太一神迁正的日子,应当在宫中设坛拜迎。”这天,皇帝问宰相和执政官应当如何,许景衡说:“修养德行爱护百姓,上天自然降下福佑,何必拜迎太一呢?”恰逢前朝奉郎崔穆的生母沈氏申诉,说崔穆过去未曾辱骂母亲,长期蒙冤被废黜,请求趁着赦免恢复官职。于是张悫说:“臣了解崔穆的情况很详细,崔穆是翰林学士张阁的女婿,蔡京贬谪张阁时起草的文书。蔡京怨恨他,开封尹盛章迎合蔡京的意思,罗织崔穆的罪名,认为他是冤枉的。”皇帝说:“蒙冤的人得以伸雪,那么人心喜悦而上天的意志感通,难道不比周公彦望拜祈祷更好吗?”于是下诏恢复崔穆原官。金将罗索已经攻陷同州、华州等州,于是包围永兴军,当时京兆的军队都被经制使钱盖调往行在,经略使唐重估量形势无法支撑,写信告别父亲唐克臣说:“忠孝不能两全,道义上不苟且偷生,以辱没父亲。”唐克臣回信说:“你能以身殉国,含笑九泉了。”等到金兵包围城池,唐重与守臣约定誓死坚守。前经制副使傅亮率领数百精锐出战,被俘。乙未日,城池陷落,唐重于是与副总管杨宗闵、转运副使桑景询判官曾谓、提举军马程迪、提点刑狱郭忠孝、经略司总管机宜文字王尚及其子王建中一起殉国。唐重是彭山人;郭忠孝是河南人,曾师从程颐学习《易经》和《中庸》。程迪是开封人,父亲程博古战死,他因此得官。程迪也战死。东平府兵马钤辖孔彦舟听说金兵将到山东,于是率领部下抢劫杀害居民,向南渡过淮河,侵犯黄州。守臣赵令畤抵抗他。丙申日,金人攻陷均州,守臣杨彦明逃跑。下诏从今以后,犯枉法自盗罪的,在中央登记姓名,罪至徒刑的永远不再录用。丁酉日,金人攻陷房州。己亥日,张遇焚烧真州,秘阁修撰孙昭远作战不利,他的部下想拥戴他向南撤退,孙昭远骂道:“你们吃穿靠官府供给,不趁此时报效国家,向南去干什么?”叛兵愤怒,反手攻击,孙昭远于是遇害。庚子日,张遇攻陷镇江府,守臣钱伯言弃城逃跑。辛丑日,金人攻陷郑州,通判赵伯振殉国。当时各地盗贼四起,黄潜善、汪伯彦隐瞒不报。内侍邵成章上疏说这两人必定误国,皇帝认为祖宗以来没有内侍议论大臣的先例,下诏削去邵成章官职,发配南雄州编管。后来皇帝想到邵成章忠诚正直,召他前往行在,有人阻挠,于是将他留在洪州。金人攻入洪州,听说他的名字,寻访找到他,对他说:“知道您忠诚正直,如果能侍奉我们的君主,可以享受富贵。”邵成章不回答,金人用威势胁迫他,他也不顺从。金人说:“这是忠臣,我们不忍心杀他,留下金帛后离开。”癸卯日,金将额尔衮攻陷潍州,知州韩浩与通判朱廷杰出力作战都殉国。又攻陷青州,韩浩是韩琦的孙子。凤翔府进献方士彭知一所炼制的烧金,皇帝批条交给三省说:“我不忍心烧制假物来误导他人,现在退还,仍然毁掉他烧金的器具。”丁未日,下诏晓谕流民溃兵中成为盗贼的人,赦免他们的罪责。己酉日,禁止各位将领带领溃兵进入蜀地,设置大散关来审查验证。辛亥日,王渊招降张遇,把他所部一万人交给韩世忠。右谏议大夫卫肤敏因为议论孟忠厚不合,改任中书舍人,不肯就职。张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