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六十四

译吴充教导，孙抃上奏说。又有礼直官每日在温成皇后的葬所，向内臣诉说：“想要送开封府按罪处理的人，是吴充和鞠真卿。”第二天，下诏让礼直官及系检礼生各赎铜八斤，吴充、鞠真卿都补任外官。孙抃及谏官范镇等都说吴充等人无罪，不应降职贬黜，朝廷没有答复。甲子日，将太庙禘祫时飨及温成皇后的乐章在太常寺演习。御史中丞孙抃说：“西川屡次奏报侬智高收拢残兵进入大理国，图谋侵犯黎、雅二州，请求下诏让知益州张方平事先筹划治理，以安抚蜀地百姓。”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乙丑日，太常丞同修起居注冯京被免去同修起居注之职。当时台谏官员争辩说吴充、鞠真卿补任外官不当，冯京最后上疏，言辞更加激烈。宰相刘沆发怒，请求让冯京出任知濠州。皇帝说：“冯京有什么罪？”但还是免去了他修注的职务。台谏又争辩说冯京不应被夺职，请求恢复他的职位，朝廷没有答复。丙寅日，调任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许元为知扬州。许元在江淮任职十三年，以聚敛刻剥为能事，急于进取，多聚积珍奇物品来贿赂京城权贵，尤其被王尧臣所赏识。在真州时，请求官船的文人每天多达数十人，许元看权势家族的要求，立刻提供巨大的船只给他们，即使是小官孤苦无依，等待多年，有时也得不到船，因此对许元愤恨怨恨，而许元却自认为理所当然，毫无愧惧之心。己巳日，秦凤经略安抚司奏报，秦州古渭寨城墙筑造完工。起初筑城花费百万缗，之后留兵戍守，每年花费十万缗。辛巳日，下诏让宰相刘沆的儿子太常寺太祝刘瑾，由学士院召试馆职。温成皇后安葬后，赐给后宫金器数百两，刘沆极力推辞，却为刘瑾请求了馆职。壬午日，任命入内押班石全彬为入内副都知。知制诰刘敞封还词头，上奏说：“石全彬昨天已有制书任命为宫苑使、利州观察使，不到三天，又更换此任命，朝令夕改，是古人所批评的。臣虽然卑贱，实在爱惜这种体制，不敢擅自撰写诰词。”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三个月后，石全彬最终担任了入内副都知。丙戌日，下诏说宗正寺等依照旧例，属籍十年修订一次，现在虽然只过了八年，但宗室繁衍，应增修属籍。知制诰刘敞说：“臣昨天听说吴充外放，冯京免职，以为他们行为确实有过失，言论确实不可取，因此触怒圣意，不被宽恕。等到在延和殿奏事时，当面奉到宣诏，才知道吴充是振作职守，冯京的意思也没有其他。中书讨厌他们过于直率，不予宽容。臣私下惊骇，不觉愤懑哽咽。自古以来，只有君主不能容纳直言，导致流放贬谪。臣下如今陛下慈圣好谏，如此宽大，不知中书为何不致力于顺承圣德之美，非要排挤驱逐进言者？”又说：“臣之前议论吴充、冯京被贬官，当面奉到宣谕始末，臣就说，如果这样，那就是大臣蒙蔽君主的英明，专断君主的权力，而擅自作威作福，必定担心感动阴阳，出现地震、日食、风雾等异常现象。现在臣私下听说镇戎军发生地震，一夜三次，距离臣所说的话在五天之内。又京城雪后昏雾连日，又多风沙，太阳黄浊，这些都是变异中值得警戒恐惧的。臣之所以预先知道必然如此，是依据五行志说：‘臣子做事虽然正当，专断必定震动，何况不正当呢？’又《尚书·洪范》说异常的风，而京房《易》说：‘臣子蒙蔽君主，则阴气兴起。’臣将这些结合起来，所以知道必有异常。陛下应深入探究天地的意旨，收揽威权，不要让聪明被蒙蔽，法令不行，这样就足以消伏灾异了。”十二月庚子日，翰林学士王洙直集贤院，掌禹锡上皇

译划定疆域绘制地图，知并州韩琦因病上奏请求太医齐士明，翰林医官说齐士明应当诊察御脉，不能派遣。皇帝立即命令内侍窦昭押送齐士明前往诊治。丙午日，下诏司天监天文算术官不得出入臣僚家中。丁未日，殿中丞直秘阁司马光进献《古文孝经》，下诏送交秘阁。己酉日，如京使、果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张惟吉去世，追赠保顺军节度使，谥号忠安。张惟吉任职很久，颇受亲近信任，但言论不阿谀逢迎。温成皇后治丧时，皇仪宰相已经阿谀奉承，张惟吉争辩不能取胜，以至于跺脚流泪。殿中侍御史赵抃上言：“宰相陈执中原本家中鞭打女奴迎儿致死，一说陈执中亲自用杖刑导致其死亡，一说宠妾阿张残酷虐待殴打致死。我认为这两者有一项属实，陈执中就不能没有罪过。如果女奴本来有过错，自然应当送交官府判决处置，怎么适宜肆意施展匹夫之暴行，丧失大臣的体统，违背朝廷的法度，树立私门的威势？如果女奴确实是阿张所杀，自然应当逮捕交付有关部门，以正典刑，怎么适宜不顾及舆论，公然为她庇护？正家而天下安定，陈执中家庭不能端正，陛下倚重他期望天下治理安定，这就像倒退着行走却想前进，怎么可能实现呢？”陈执中也自己请求设置监狱审理，不久有诏令罢免监狱审理，台谏官员都认为不可。翰林学士欧阳修也为此进言，等到陈执中离任，进言的人才停止。甲寅日，任命益州布衣章詧为本州助教。章詧，双流人，通晓经术，擅长写文章，性情淡泊，隐居山林泉水之间，以养生治气为事，尤其精通太乙，著《发隐》三篇，《讲疏》四十五卷。田况进献他的《发隐》，特别录用他，章詧推辞不接受【嘉祐四年十一月赐章詧处士号】丙辰日，睦州防御使宗谔进献所撰写的《太平盘维录》，降下敕书褒奖晓谕。皇帝年事已高，没有继承人。皇祐末年，太常博士张述上书，请求遴选宗亲中有才能且贤德的人，给予不同的礼遇和官秩，试用以职务，使内外知道圣心有所归属，那么天下就是大幸。这一年又上疏说：“继承人如果不早确定，就会有一旦的忧患，而遗留万世的祸患。纵观前世，事情出于仓促，那么或者宫闱发号施令，或者宦官主谋，或者奸臣首先提议，贪图孩童幼小以长久把持政事，希望昏暗不明以窃取权力，安危的关键在顷刻间发生，而朝议安然不为计议，难道不危险吗？”张述前后七次上疏，最后言语尤其激切，皇帝最终没有认为他有罪，张述是小溪人【考异：李焘说：皇祐五年，仁宗年四十四，张述的疏奏即在五年上，说“皇祐中”是错误的】这一年，融州大丘洞蛮杨光朝归附。二年春正月戊辰日，邕州报告苏茂州蛮族入侵，下诏广西发兵讨伐。辛未日，驾临奉先资福禅院，拜谒宣祖神御殿。在此之前议论者认为皇帝特意举行此礼，是想借此向温成陵庙致祭。御史中丞孙抃说：“陛下临御以来，未曾朝拜祖宗山陵，现在如果因为温成的缘故特意举行此礼，损害圣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翰林学士欧阳修也论谏，皇帝听从了，不再前往温成陵庙。丁亥日，观文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晏殊病情逐渐加重，皇帝乘车将前往探视，晏殊立即驰奏说：“臣年老病重行将痊愈，不值得陛下担忧。”不久去世，皇帝虽然亲临祭奠，以没有探视疾病为遗憾，特意罢朝两天，追赠司空兼侍中，谥号元献。既而，在碑首篆写“旧学之碑”。晏殊刚直峻切简朴率真，虽然早年显贵，但奉养清贫节俭，多次担任州官，吏民颇畏惧他的急躁，善于识人，如孔道辅、范仲淹都出自他的门下，而富弼、杨察都是他的女婿。当初，任命张方平知益州，还未到任，而程勘已经先入朝担任参知政事，转运使高良夫代理守事。当时西南夷有卭部川首领，妄言蛮贼侬智高在南诏，想要来侵犯蜀地。高良夫听说后，急忙调兵屯驻边郡，增加调发额外弓手，征发百姓筑城，日夜不得休息，百姓大惊扰。下诏催促张方平行事，并且允许他便宜行事。张方平说：“南诏距离蜀地二千多里，道路险阻不通，其间都是杂种，不相隶属，怎么能举兵与智高为寇呢？这一定是妄言。臣应当以镇静安抚之道，遇到戍卒兵仗就遣返，入境下令卭部川说：‘寇贼来犯，我自当抵挡。妄言者斩。’”全部归还所调发的军队，遣散弓手，停止筑城的劳役。恰逢上元张灯，城门三夜不闭，人心稍定。不久得到卭部川译人，将策划此事的人斩首，枭首示众于边境，而将其余党流放湖南，蜀地百姓于是安定。二月壬辰日，任命汾州团练推官郭固为卫尉寺丞知并州韩琦说郭固曾经制造车阵法，他的车前锐后方，上面放置七枪，作为前后两个拒马，可用于平川之地，一则临阵以折断奔冲，二则下营作为寨脚，现在命令郭固亲自携带军式到朝廷进呈，试用之后而有此任命。广州司理参军陈仲约误判他人死罪，有关部门判定陈仲约公罪应当赎罪。皇帝对知审刑院张揆说：“死者不可复生，而狱吏虽然暂时废黜，日后又能重新叙用官职，可以不加重他的惩罚吗？”癸巳日，下诏陈仲约特旨停职，即使遇到赦免也不允许叙用。

译用。给事中崔峄接受诏令查办陈执中纵容宠妾杀害婢女一事，崔峄因为

译陈执中因为婢女不恭敬，鞭打她致死；并非宠妾所杀，却颇受左右亲信包庇。甲午日，任命崔峄为龙图阁待制，任庆州知州。庚子日，殿中侍御史赵抃上奏说：“臣曾经进言，指出宰相陈执中不学无术，行事颠倒，引荐奸邪谄媚之人，招揽占卜祝祷之徒，因私仇嫌隙排斥良善，凶狠固执、任性妄为，家风败坏，共有八件事。恐怕陛下仍认为臣的话是虚妄，至今多日未予采纳。臣如果不大概列举一二，明白地分条陈述，就是辜负了陛下耳目澄察的职责，又犯了御史台失职的罪过。臣不忍心这样做。”去年春季正月，因为制度礼法大多不适宜，这是因为陈执中不懂典故，只务求阿谀奉承，败坏国家体制。又翰林学士向来有定制，陈执中愚昧昏暗，刚愎自用，竟然任命了七人。这是陈执中空疏无能，应当罢免的第一条理由。陈执中掌握赏罚大权，随意伸缩。如刘湜从江宁府调任广州烟瘴之地，而待制的职位依旧保留；等到向传式从南京调任江宁府近便的职务，却转任向传式为龙图阁直学士。又如吴充、鞠真卿揭发礼院学生代写文书等事，吏人则赎金免罪，吴充、鞠真卿却都被降职到军营。这是陈执中谬误乖戾，应当罢免的第二条理由。馆阁清要之职，岂能容许奸巧之人，而陈执中培植私党。如崔峄破格任命为给事中兼郑州知州，被罢免后却不剥夺给事中的头衔，所以崔峄审理陈执中的案件时，犹豫不决中途罢免，以酬报私党。又陈执中曾将宠信之人寄养在周豫家中，而周豫奸邪谄媚得到陈执中赏识，于是举荐周豫召试馆职。这是陈执中结党营私，应当罢免的第三条理由。陈执中的门下，未曾接待一位俊杰，礼遇一个人才，与他交谈的，是苗达、刘抃、刘希叟之类；与他同席而坐的，是元季宁、程惟象之流。况且身居宰相重位，却推测灾变，穷究占卜吉凶，意图何在？这是陈执中偏颇邪僻，应当罢免的第四条理由。邵必任常州知州时，误判他人徒刑，自己主动揭发后，又逢赦免。又该去官，陈执中向来厌恶邵必，于是罢免邵必开封府推官之职，削去馆职，降充邵武军监当。后来有汀州石民英勘断使臣犯杖刑，都刺面配往广南牢城，本家申诉冤屈，全是虚枉，却只降调石民英的差遣，将邵必与石民英相比，石民英所犯罪行重而判罪反而轻，邵必所犯罪行轻而判罪反而重。这是陈执中舞弄法律，应当罢免的第五条理由。吕景初、马遵、吴中复弹劾梁适，梁适获罪出任郑州知州，吕景初等人随即也被驱逐，有“行行及我”的言论。冯京上疏说：吴充、鞠真卿、刁约不应当因无罪被贬。吴充等人不久被押发出门，又削去京修起居注之职，使朝廷有了罪罚忠良、拒绝劝谏的名声。这是陈执中嫉妒贤能，应当罢免的第六条理由。女奴迎儿才十三岁，已经多次遭受鞭打，听从宠妾阿张的话，在严冬赤身冻饿，封住手腕，断绝饮食，幽禁上锁，导致死亡。又海棠，因阿张决意打骂逼迫，遍身伤痕，随后自缢。后来又有一名女使，剃去头发杖打背部，自缢未死，也是开封府执行的。一个月内，残忍之事发生的有三名，前后冤屈听闻固然不少。这是陈执中残酷虐待，应当罢免的第七条理由。陈执中帷帐内丑恶污秽，家门混乱，放纵宠信之人，信任胥吏，而且身贵室富，藏钱巨万，看待姻亲族人如同路人，即使非常贫困窘迫，也不施舍毫厘。这是陈执中鄙陋恶劣，应当罢免的第八条理由。现在陈执中有这八条应当罢免的理由，为何不识廉耻，还想居于庙堂之上。希望陛下为社稷生灵考虑，纠正陈执中的罪过，早日降职罢免。不久有诏令，邵必恢复职务任高邮军知军，吴充、鞠真卿、刁约、吕景初、甲辰日，殿中侍御史赵抃说：“臣近来屡次弹劾，请求纠正宰相陈执中的罪过，未获施行。听说同知谏院范镇妄图营救。希望陛下开启日月般的明察，判别忠邪之路，采纳内外公议，确立朝廷大法，那么天下就幸运了。”先前，知谏院范镇说【范镇屡次上奏不得其时，现在附见于赵抃弹劾章后】去年十二月，火星侵犯房宿上相，不久，陈执中家鞭杀婢女，议论者认为天象变化应验此事。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陈执中再次入相，不到两年，改变祖宗大乐，毁坏朝廷典故，因私事任命宰相，任命翰林学士，任命观察使，其余僭越赏赐不可尽数记载。自陛下停止内降诏令五六年来，政事清明，近日稍恢复施行，甚至有侍从臣僚之子也求取内降，内臣无名超资改转，每月须数人。又今天下百姓困苦，正是因为兵多，而增加兵员不止。陈执中身为首相，理当据理力争，却因循苟且简略，不曾进言。天象变化发生，实在是因为此事。陛下对此不加追究，御史又专门惩治其私事，舍大责小。”臣担心即使罢退陈执中，也不能顺应天象变化，请求将臣的奏章宣示给陈执中，宣示给御史，然后降付学士起草诏书，使天下人知道陛下罢退大臣不是因为其家事，而是因为其职务，后来的执政不敢顾惜家事，而尽心于陛下赋予的职务。至此，范镇又说御史以谏院不论奏陈执中

译关于中家的事情，请求加罪谏官。臣听说陈执中的状奏称女使有过错，下令杖打，因而因风致死，而外面的议论说阿张是被杖打致死的。臣反复思考，即使阿张在狱中自承并非陈执中下令，有关部门也不能就此结案，必须让陈执中亲自辩明，这竟是为了一个婢女让宰相下狱，于国家体制似乎也不适宜，所以不敢随声附和地上奏。然而臣有两条不说话的罪过，而御史们不知道。起初朝廷因为礼直官驱逐礼官，而臣两次上奏论列以端正上下尊卑的界限，等到因为一个婢女困扰侮辱宰相时，臣反而一言不发，这是臣的第一条罪过。臣没有在众议未定之时辩明陈执中的冤屈，直到陈执中去职已成定局，才开始上奏文书，这是臣的第二条罪过。臣虽然不随声附和以保全国家体制，但这一件事不足以抵赎那两件事，请求将臣的奏章下发御史台，在朝堂上张贴，让士大夫们知道臣的罪过，臣即使赴死也没有遗憾了。乙巳日，任命观文殿学士、户部侍郎、知河阳富弼为宣徽南院使、判并州。丙午日，调任知并州、武康军节度使韩琦为知相州，这是韩琦因病自己请求的。在此之前，潘美统帅河东，为了避免寇盗抢掠成为自己的累赘，命令百姓内迁，使塞下空旷无人耕种，称为禁地，而忻州、代州、宁化军、火山军废弃的田地非常广阔。欧阳修曾经上奏请求耕种这些田地，皇帝下诏让范仲淹去视察，范仲淹请求按照欧阳修的奏议办理，不久被明镐阻挠，未能实行。等到韩琦到任，派人去视察说：“这些都是肥沃的田地，民居的旧迹尚存，现在不耕种正好留着资助敌人后方，而且都将归敌人所有了。”于是上奏代州宁化军应当参照岢岚军的例子，距离北界十里设为禁地，其余地方则招募弓箭手居住。防止韩琦离去，就下诏让富弼商议，富弼请求按照韩琦的奏议办理，共得到四千户，开垦土地九千六百顷。起初，翰林学士吕溱上疏论列陈执中，外表虽然刚直，内心实际上奸邪，又列举了他十几条罪过恶行。皇帝退回他的奏疏，吕溱进言说：“如果只用口头陈述，这是暗中中伤大臣。”请求交给陈执中让他自己辩明。于是吕溱改任翰林侍读学士、知徐州。辞行那天，特别在资善堂赐宴，派使者告知说：“这顿饭特别为您设的，可以尽情喝醉。”仍然下诏规定今后从经筵出来的官员也照此例办理。宰相刘沆说：“当面奉承圣意，凡是传达内廷命令，其中应当执行的，自然依照法律赏罚，其余的让二府与所属官司执奏，大概是想杜绝请托侥幸的途径。”于是陈述三条弊端：一是近臣保荐官吏的弊端，二是近臣陈述自家亲属的弊端，三是叙录功劳谋求晋升的弊端。希望下诏中书、枢密院，凡是这三件事不得援引成例，其余听任照旧。事情已经施行，而众人颇不高兴。不久又恢复原状。乙卯日，流内铨引见对答，前雍邱县主簿陈琪改任京官。皇帝对判铨贾黯说：“陈琪虽然没有其他过错，但历任三个职务都凭借陈乞，不由有关部门奏拟。陈琪是庞籍的女婿，现在保荐他的人多达二十四人，难道不是专门想要谄媚依附大臣的缘故吗？”并且授予他幕职官知县的职位，陈琪是盐铁副使陈洎的儿子。知谏院范镇等人说：“邠州自皇祐五年秋到去年冬，知州一共换了七个人，河北各州大致如此。希望兵马训练熟练，本来就不可能得到。看见雄州马怀德、邠州刘涣、冀州王德恭，都有才勇智虑，可以责成他们办理治理，请求让他们长期任职。”皇帝听从了。三月丁卯日，下诏规定修起居注从今以后每次皇帝亲临迩英阁，站在讲读官的旁边。起初，贾黯请求左右史入阁记事，皇帝赐坐在御榻西南。到这时修起居注石易休说：“恐怕皇帝有时宣谕咨询，而坐得远听不全。”于是命令站立侍奉。丙子日，下诏封孔子后人为衍圣公。起初，太常博士祖无择说：“文宣王第四十七代孙孔宗愿袭封文宣公。查考前代史书，孔子后人袭封的，在汉魏称为褒成、褒宗、尊圣，在晋宋称为奉圣，后魏称为崇圣，北齐称为恭圣，后周及隋都封为邹国，唐初称为褒圣，开元初年才追谥孔子为文宣王，又封其后人为文宣公。然而祖先的谥号不可以加给后嗣，请求下诏有关部门更改美好的封号。”于是下交两制定议，更改封孔宗愿并让他世袭【考异：长编在丁卯，今依宋史作丙子】。翰林学士、群牧司杨伟等人说：“判官殿中丞王安石文章品行高雅高尚，请求授予职名中书检正。”王安石多次被召试都不去，下诏特别授予集贤校理。王安石又坚决辞谢不接受。癸未日，任命权知开封府蔡襄为枢密直学士、知泉州，这是蔡襄因为母亲年老自己请求的。蔡襄擅长书法，皇帝尤其喜爱，御制李用和碑文下诏让蔡襄书写，又敕令书写温成皇后父亲清河郡王的碑文，蔡襄说：“这是待诏的职务，最终辞谢了。”丙戌日，迩英阁王洙讲解《周官》典瑞含玉，皇帝说：“如果让人使用这个而骨头不朽，哪里比得上功名不朽呢？”丁亥日，知审刑院张揆说：“知虢州周日宣妄言涧水冲击城郭，应当坐不实之罪。”皇帝说：“州郡多上奏祥瑞，至于水旱灾害，有时压制不闻，现在守臣自己陈述官私房屋被水淹没毁坏，心意也在百姓，应当宽恕他的罪过。”翰林学士欧阳修说：“朝廷想要秋天兴办大工程，堵塞商胡，开通横陇，使黄河回归故道。发动大众，必须顺应天时，估量人力，谋划

译在事情刚开始时就审慎考察，然后必定施行，计算其利益较多，才可以没有后悔。往年黄河在商胡决口，执政的大臣不审慎考虑，急忙谋划修筑堵塞，总共摊派征收一千八百万，搅动六路一百多州，军官吏催促驱赶急如星火，白白耗费民财，为国家招致怨恨。现在又听说又有修河的劳役，聚集三十万人的队伍，开凿一千多里的长河，计算其所用的人力物力是往年的数倍，正当这天灾年旱，百姓困苦国家贫穷的时候，不估量人力，不顺应天时，知道有五个大的不可行之处。大概从去年秋天到春天，半个天下苦于旱灾，而京东路尤其严重，河北路次之，国家常务求安定，赈济防备还恐怕百姓起来做盗贼，何况在两路聚集大众兴办大劳役呢？这是第一个不可行的。河北自从恩州用兵之后，接着又是灾年，人户流亡，十户中损失八九户，几年来稍稍回归恢复，而物力没有充足，而且京东自从去年冬天没有雨雪，麦子不长苗，将过春末，粟米还没有播种，农人心焦劳苦，所向往的没有希望，如果从别路差派民夫，又远的难以前往服役，如果只从近处出，那么两路的力气所不能承担，这是第二个不可行的。往年商议堵塞滑州决口的黄河，储备积聚物料，诱导率领民财，几年之间才能兴办劳役，现在国家用度正缺乏，民力正疲惫，而且合并商胡堵塞大决口的洪流，这是一大劳役，开凿横陇，开辟久废的故道，这又是一大劳役，从横陇到海一千多里，埽岸久已废弃停顿，必须兴办修筑，这又是一大劳役。往年公私有力量的时候，兴办大劳役尚且需要几年，现在突然在灾害贫虚之际兴办三大劳役，这是第三个不可行的。即使商胡可以堵塞，故道未必可以开辟，鲧阻挡洪水九年没有功效，禹顺着水流的疏导而让水向下流，水患才平息。现在想要违背水的本性，阻挡而堵塞它，夺取洪河的正流，让人力扭转而回流，这是第四个不可行的。横陇湮塞已经二十年，商胡决口又几年，故道已经平坦而难以开凿，安流已经很久而难以回转，这是第五个不可行的。应该迅速停止罢免劳役，安定人心。这个月，因为旱灾免除京城附近百姓拖欠的租税以及去年秋天拖欠的税赋，罢免营建修缮的各种劳役。下诏让内外都陈述得失。庞籍秘密上疏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现在陛下年岁正盛，然而太子不预先确立，使得四方没有所寄托的心。希望选择宗室中适宜做继承人的，早点决定。群情既然安定，那么灾异就可以消除了。”夏四月丙申日，上封事的人说：“有荫庇子孙犯杖以上私罪，情理重的，让州县把所犯的罪行批注在所用荫庇官诰之后。如果犯三次，上奏听候裁断。”宰相陈执中起初被御史弹劾，就在家等待治罪，不敢出门。庚戌日，又进入中书省办公。己亥日，契丹派遣使者祝贺乾元节，以其国主的命令，带着本国三代画像来请求御容。辛亥日，罢免各路里正衙前。在此之前，知并州韩琦说：“州县百姓的痛苦，没有比里正衙前更重的。自从用兵以来，残害剥削尤其严重，甚至有寡妇改嫁，亲族分居，或者把田地给人以免除上等户，或者非正常求死以成为单丁，图谋百端，只求摆脱沟壑之患，特别令人痛伤。”从今以后罢免差派里正衙前，只差派乡户衙前，命令在一县各乡中第一等选一户物力最高的担任。于是下诏让京畿、河北、河东、陕西、京西转运使考察利害，都说像韩琦所议论的便利。又知制诰韩绛说：“我曾经安抚江南东西路，看见两路衙前应役不均，请实行乡户五则之法。”又知制诰蔡襄说：“我曾经担任福建路转运使，看见一县之中所差派的里正衙前，有三四年或五七年轮派一次的，一百贯都进入十分重难的等级，请只以产钱多少确定其所入重难的等级。”于是命令韩绛、蔡襄与三司使副判官设置机构共同决定，派遣都官员外郎吴几复前往江东，殿中丞蔡禀前往江西，与本路长官转运使考察，于是请实行五则法，更制定淮南、两浙、荆湖、福建的法令，下达三司颁布实行。这个法令虽然各路小有不同，但大抵能免除里正衙前的劳役，百姓非常便利。知谏院范镇说：我私下认为水旱灾害的发生，是由于百姓不足而怨恨；百姓不足而怨恨，是由于官吏重敛；官吏重敛，是由于官员冗杂兵多与土木费用广大，而经制没有确立。国家自从陕西用兵增兵以来，赋役烦重；到近年不惜高爵重禄，假借匪人，转运使又在常赋之外进献羡钱以助南郊，其余无名敛取不可胜计，都是贪政。贪政的发生，发生于掊克暴虐，这是百姓所以怨恨，干扰天地之和而水旱发生的原因。我想要请求让中书、枢密院通晓兵民财利大计，与三司估量其出入，制定为国家用度，那么天下民力或许稍微宽缓，以符合陛下忧劳的心意。自从天圣以来，皇帝常以经费为忧虑，任命官员裁节，臣下也屡次以此为言，而官吏不能承顺上面的心意，牵制于习俗，最终没有建树阐明，议论的人以此为恨。乙卯日，在京城城门下卖出米，其价格以救济流民。丙辰日，殿中侍御史赵抃说：宰相陈执中退居私宅，不赴朝请，前后数月。外面议论说陛下

译我降低礼仪姿态对待大臣，虽然执中罪恶显著，但没有立即将他降职罢免，这是想要让他体面地退隐，所以我不敢再三上疏议论，烦扰圣听。本月二十二日，执中突然赶赴朝廷，再次进入中书省像以前一样任职，朝廷内外感到震惊骇异，无法揣测圣上的心意。不知道陛下认为我之前的言论是对呢，还是错呢？又不知道陛下认为执中的罪行是存在呢，还是不存在呢？陛下如果认为我的话是对的，而认为执中是有罪的，就请罢免他的宰相职位，以顺从天下人的公正议论；如果认为我的话是错的，而执中是无罪的，也请把我流放到远方，向朝廷内外宣布，以警戒后来的人。没有回复。五月己未日，登记囚犯。辛酉日，下诏中书省的公务，从今以后都依照祖宗的成例施行。起初，宰相刘沆建议中书省不沿用旧例，议论的人都认为这不合适，左司谏贾黯上奏罢免了他。戊寅日，下诏说：我继承宏伟的谋略，振奋精神治理各种政务，眷顾这文武的功业

译说国家的根基，推究古今治乱兴衰的常理，关乎上下义利之分的界限。唉！近年来接连出现纷杂的言论，认为参与顾问的人，有时被私心所恐吓；担任言官职责的人，有时失之于不当。任职官员没有不懈怠的恭敬，只贪图错误的恩宠；推荐士人违背了责求实际的诚意，时常容许私下的谢恩。以至于命令下达，以及诏令除授实行，议论所转移，纲纪条文更加紊乱。我认为舜的德行盛大，股肱之臣有赓续记载的和谐；周道的衰微，朝廷多有谗言怨恨的诉状。咨询你们周行的士人，恰逢至治的时期，与其攀登险阻以侥幸求荣，何不修养自身而顺理成章？于是申述告诫，以激励深明大义。如果迷惑于修省的方法，逐渐滋长浇薄浮华的习俗，必定听从吏议，以端正国家常法。当时上封事的人说：古代选拔士人以德行，所以淳厚明达朴实茂盛的人被任用；后世选拔士人以辞章，所以浮薄纤巧的人进用。希望条列此事，申戒百官，所以降下这道诏书。御史中丞孙抃和他的属官请求惩办陈执中的罪行，以平息内外公议，没有回复。于是孙抃与知杂事郭申锡、侍御史母湜、范师道、殿中侍御史赵抅一同请求上殿，阁门以违背近制为由，不许。壬午日，诏令孙抃等人轮流入对。知谏院范镇说：御史台全体请求入对，陛下为何不延问，听任他们陈述，分辨是非？可行的就实行，不可行的也应当明白告知原因，使他们知道自省。现在拒绝他们的请求，不是用来广开言路的做法。御史中丞孙抃、侍御史知杂事G郭申锡入对，说：宰相陈执中因为杖杀女使的事，于是兴起诏狱。不久又上奏章，请求不牵连枝蔓，制院从而迎合防备，草率结案。枢密院也没有所建明。所以制狱的兴起，由陈执中而起，废除也由陈执中。家声丑秽，舆论喧腾，岂宜更居台司，辅助国政？又说：前日诏狱，言事官屡次有弹奏，未闻陛下特降指挥。臣僚中有解救的人，伏恐陛下因而疑惑。臣愚以为弹奏之言，是为朝廷、为法、为纪纲；解救之语是为宰相、为自身、为利禄两条路。事意黑白可验。陛下纵然保全君臣之分，免除陈执中的责罚，也应当罢免他，以惩戒不法之罪。为何优游迁延，固执不下？臣恐从今以后，宰相得以欺骗朝廷，大臣得以蒙蔽君上，居近列者得以执私恩而毁公议，为狱官者得以舍实状而结虚案，纷纷冤屈，望风而起，将何以止之？愿陛下在圣治之间，一讲祖宗遗范，公赏公法，再清朝路，臣不胜恳切之至。乙酉日，殿中侍御史赵抃说：“陈执中信纵嬖人杀虐无罪，请求置狱，又自废之情涉诬罔，托疾归第，不参加大宴，不参加圣节上寿，一旦昂然复入中书，毫无廉耻，不顾人言。身为大臣，既破礼，又坏法，希望尽快惩办他的罪行。”六月壬子日初一，赵抃入对，又说：“陈执中破坏礼法，侮弄朝廷，臣极口论列，屡次奏章抨弹，诚恐陛下不得闻陈执中之罪，而外庭的庸人又多附会迎合的人。如此积日持久，使天下之势危，那么臣的罪过，即使伏斧锧，在街市处死也不足以偿还其沉默之罪。伏望陛下早发宸断，惩办陈执中的罪行而罢免他，那么公议大协，庆流宗社了。”己丑日，任命翰林学士欧阳修为翰林侍读学士，知蔡州事；知制诰贾黯知荆南，都是顺从他们的请求。在此之前，欧阳修上疏说：“臣伏见宰相陈执中自执政以来，不合人望，屡次有过恶，招致人言，而陈执中迁延，尚玷宰府。陛下忧勤恭敬节俭，仁爱宽慈，这是尧舜的用心。推究陛下的用心，天下应当久已大治，而纪纲日坏，政令日乖，国家日益困顿，流民满野，滥官满朝，这又是为何而致此？由陛下用相不得其人。近年宰相多以过失因言者罢去，陛下不觉悟，疑心一生，视听既惑，遂成自用的意思，认为宰相应当由人主自去，不可因言者而罢免，所以宰相虽有大过显过，而屈意以容纳他。他们虽然惶恐，自欲求去，而屈意以挽留他。虽然天灾水旱，饥民流离，死亡道路，都不暇顾及，而屈意以用他。其原因不是别的，只想拒绝言事者罢了。言事者何负于陛下呢？使陛下上不顾天灾，下不恤人言以天下之事委一不学无识、谄佞狠愎的陈执中，而甘心于此。言事者本欲有益于陛下，而反损害圣德者多矣。然而言事者的用心，本不图至于此。由陛下好疑自用而自损。现在陛下用陈执中的意思益坚，言事者攻之愈切，陛下正思有以取胜于言事者，而邪佞之人得以因隙而入。”必有希合陛下之意者，将说：陈执中是宰相，不可以小事驱逐，不可使小臣动摇；更甚者则诬言事者想驱逐陈执中而引用他人。陛下正患言事者上忤圣聪，乐闻此言之顺意，不再察其邪佞而信之，所以拒绝言事者益峻，用陈执中益坚。夫以万

译凭借皇帝尊贵的地位，与一两个进言的小臣相抗衡，必定有取胜的力量。万一圣意坚决不可挽回，那么进言的人也应当知难而止了。然而天下的人以及后世的议论者，会说陛下拒绝忠言，庇护愚昧的宰相，将陛下视为怎样的君主呢？前几日御史弹劾梁适的罪恶，陛下勃然大怒，清空御史台而驱逐他们；而今天御史又敢于弹劾宰相，不躲避雷霆之威，不畏惧权臣的祸患，这是极其忠诚的大臣，能够忘却自身而爱护陛下的人。陛下嫉妒他，厌恶他，拒绝他，断绝他。陈执中担任宰相，致使天下水旱灾害，百姓流亡，公私困顿枯竭，而且他不学无术，憎爱夹杂私情，任免官员错谬，被朝廷内外取笑。他家中的丑恶行径，流传于道路；他阿谀逢迎，专事迎合君主。这是谄媚上级、傲慢下级的固执乖戾之臣。陛下喜爱他，重视他，不忍心罢免他。陛下睿智聪明，众人的言论善恶，没有不能明察的，不应该如此颠倒黑白。只是由于进言的人过于急切，从而激起了陛下的疑惑罢了。陈执中不知廉耻，再次出来处理政务，这不值得讨论。陛下难道忍心因为陈执中而连累圣德，使忠臣直士在清明时代闭口不言吗？臣希望陛下开阔心胸，消除疑虑，效法成汤改过自新的圣德，遵循仲虺关于自我约束的告诫，将御史前后的奏章全部交给外廷，议论纠正陈执中的过错罪恶，罢免他的政务，另用贤才，以安定时务，那么天下就幸运了。不久，欧阳修和贾黯都被调任外地。殿中侍御史赵抃上言说：我私下看到近来以来，所谓的正人贤士，纷纷辞职离去。如吕溱任徐州知州，蔡襄任泉州知州，吴奎被贬任寿州知州，韩绛任河阳府知州，这些都是众人共同惋惜他们离去的。又听说欧阳修请求任蔡州知州，贾黯请求任荆南府知州，侍从中的贤才像欧阳修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现在坚决请求外任的，没有其他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们刚正不阿地立于朝廷，既然不能曲意奉承权贵，而又每天担心遭受中伤，都想效仿吕溱、蔡襄、吴奎、韩绛那样离去罢了。现在陛下又顺从他们的请求而将他们外补，万一有紧急的事情，那么陛下从哪里去咨询访求呢？从哪里去质问纠正呢？恳请陛下不要让欧阳修等人离职，留下他们作为辅佐自己的羽翼。知制诰刘敞也为此进言，欧阳修和贾黯于是又得以留任。戊戌日，吏部尚书平章事陈执中被罢免，改任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事务。孙抃等人入朝应对后，极力陈述陈执中的过错罪恶，请求罢免他。退朝后又接连上奏章弹劾，孙抃最后请求解除御史职务，调任外地以避开陈执中朋党中伤的祸患。于是陈执中最终被罢免，孙抃不久改任翰林学士承旨。起初，御史因为陈执中杀害婢女的事想要弹劾他，皇帝没有听从，而谏官起初没有议论弹劾，御史一并为此进言。而赵抃攻击范镇尤其猛烈，台官都帮助他。范镇多次上奏请求与御史辩驳，没有答复。等到御史入朝应对，又说陈执中私通女子，伤害风化，不合道义。陈执中被罢免后，皇帝将此事告诉范镇，范镇又进言说朝廷设置御史是为了防备奸邪，不是让他们成为奸邪之徒。如果确实如御史所说，那么陈执中可以诛杀；如果不然，也应当诛杀御史，并缴回前五份奏章，请求宣示给执政大臣，一起在朝廷上辩驳，最终没有答复。范镇因此与赵抃有了嫌隙。任命忠武节度使、永兴军知州文彦博为吏部尚书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宣徽南院使，判并州事务。任命富弼为户部侍郎平章事。这天宣布诏令，皇帝派遣几名小黄门在庭院中窥探，士大夫们互相庆贺得到了合适的人选。几天后，翰林学士欧阳修在殿上奏事，皇帝把情况详细告诉了他，并且说：“古代寻求宰相的人，有时通过梦境或占卜得到，现在朕任用两位宰相，人心如此，难道不比梦卜更好吗？”欧阳修叩头称贺。癸夘日，任命龙图阁直学士张昪代理御史中丞。皇帝曾经告诉执政大臣说张昪清廉正直可以担任风宪之职，所以让他代替孙抃。当时富弼刚入朝为相，欧阳修又担任翰林学士，士大夫们都认为这三个人选得当。甲辰日，任命观文殿大学士、郓州知州庞籍为昭德节度使、永兴军知州，不久改任并州知州。庞籍路过京城入朝应对，皇帝刚任命文彦博、富弼为相，心里非常得意，对庞籍说：“朕任用这两位宰相怎么样？”庞籍说：“两位大臣都是朝廷的高选，陛下提拔他们，很符合天下的期望。”皇帝说：“确实如你所说。”文彦博还多有私心，至于富弼，众口一词都说他是贤相。庞籍说：“文彦博我从前与他同在尚书省，详细知道他的作为，确实没有私心，只是厌恶他的人诋毁他罢了。况且他先前被诽谤而出任地方官，现在应当更加畏惧谨慎了。富弼从前担任枢密副使，没有掌握大政，朝中士大夫没有与他结怨的，所以交口称赞他，只是希望他进用罢了，也有他们的私利。如果富弼用陛下的爵禄树立私恩，那就不是忠臣，有什么值得称贤的？如果一切以公议来衡量，那么先前称赞他的人将会转而诽谤他。陛下应当深切明察。况且陛下既然知道两位大臣的贤能而任用他们，任用他们就应当坚定地信任，长久地委任，然后可以要求他们取得成功。如果因为一个人的话而进用他们，不久又因为一个人的话而怀疑他们，臣担心太平的功业不容易很快实现。皇帝说：“你说得对。”乙巳日，侬智高的母亲侬氏、弟弟智光、儿子继宗、继隆被处死。任命工部侍郎、桂州知州余靖为户部侍郎、邕州知州，萧注为引进副使，留任再期。萧注招募死士，派大理国悬赏捉拿侬智高。南诏长久与中国断绝往来，山林险峻深邃，连接生蛮地区，语言

译经过多次翻译，走了百天才沟通明白。侬智髙也被大理国所杀，大理国将他的首级装在匣子里送到京师【考异：大理国将侬智髙的首级装在匣子里送给京师，这是依据萧注的传记。然而侬智髙原本说“侬智髙终究不会出来”，他的存亡无法确知，不知道哪种说法是对的。另外司马光的《百官表》、《大事记》在至和二年四月也记载侬智髙死于大理】。

秋七月癸亥日，翰林学士欧阳修请求，从今以后，两制、两省以上的官员，如果不是因为公事，不得与执政大臣相见，也不允许台谏官与他们往来。皇帝下诏说，如果有公事，允许到中书、枢密院去禀报。

甲子日，下诏凡是宰相从外地被召入京的，命令百官列队迎接；从宫内直接拜相的，听任举行上任的礼仪。本朝对待宰相，大概是有先例的。后来大多沿袭惯例推辞，到这时文彦博、富弼入朝为相，御史梁蒨请求在国门列队迎接，范师道又请求举行上任礼仪，然而他们也推辞了。

戊辰日，任命资政殿大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吴育为宣徽南院使，判延州事。吴育在宫中担任侍读，皇帝趁机谈到臣下的毁誉大多出于个人的爱憎，吴育说：“圣上的言语要切实，这是天下的幸运。然而知道了并说出口，不如考察清楚并在事情上实行。自古以来，君主因为相信谗言而防范正直的人导致动乱，因为洞察奸险而治理好国家。至于安危的各种情况，不出爱憎两个字。通达这个道理，那么群书都不值得看；不通达，即使博览也无益。大概君主做事，有不可不保密的，有不可不公开的。谈到军国机密，或者涉及权要，不可不保密。如果指出人的姓名，暗中说他的罪过，而事实尚未显现的，不可不公开。如果不公开，那么防范正直的人就会得逞，忠正的人难以立足，是非无法分辨，爱憎就会盛行。所以说：偏听产生奸邪，独断造成动乱。因此圣王的行事，像天地日月一样，坦荡光明。提拔一个人，让天下都知道他的善；罢黜一个人，让天下都知晓他的恶。那么邪恶阴险的人就不能陷害，公正的人可以立身。这是历代帝王的要道。”皇帝更加器重他，多次想重用他。然而谏官有人诬告吴育在河南时，曾经借给百姓高利贷，过了很久才命令他出京任帅【考异：李焘说：吴育本传说是谏官刘元瑜诬告，查刘元瑜此时实际上任潭州知州，一定不是刘元瑜，现在隐去他的姓名，应当慢慢考证。苏轼常记王巩说：陈执中罢相，仁宗问谁可以代替陈执中，推荐吴育，皇上立即召他入京。恰逢乾元节，侍宴偶然醉倒睡着，忽然惊醒拍床呼唤随从，皇上愕然，就任命他为西京留台。王巩的父亲向来为王巩讲述。查吴育是从陕州召入，至和二年二月判都省事，此时陈执中正在家待罪，不知何时推荐吴育。所说醉拍御床，仁宗愕然，因此不再让吴育为相。吴育有心疾，应当得到事实，足以见出不是刘元瑜诬告。然而吴育是陈执中所推荐，也不明白。另外吴育出京任延州知州，不是西京留台。嘉祐元年五月才从延州调任河中，二年八月从河中调任河南。王巩所说有误，附见待考】。

己巳日，停止三司在市场上购买御用箭羽。起初，三司说御用箭羽都用两端黑中间白的羽毛制成，现在监管拘禁市人寻找却得不到。皇帝说：箭羽传用黑白羽毛，只是取其文采罢了，然而不如鸡翎强劲。于是命令停止购买。

翰林学士欧阳修上疏说：臣近来因为京师土木兴建的地方很多，请求减少停止。不久奉诏派遣臣与三司商量确定减少，接着详细奏闻。现在又听说圣旨下达三司重修庆基殿及奉先寺的房屋。臣看到近年民力困乏贫穷，国家用度窘迫紧急，小人不懂大计，只想大量耗费国家财物为自己谋利，借祖宗之名张大事情体面。况且各处神御殿的房屋坚固，未必有损坏动摇。近年以来不停修缮更换，昨天开先殿只是因为两根柱子损坏，就更换了十三根柱子，广泛夸大工程用料以图求酬谢恩泽。臣深切看到连年火灾，从玉清、昭应、洞真、上清、鸿庆、寿宁、祥源、防灵七宫，开宝、兴国两寺塔殿都焚烧荡尽，足以看出天意厌恶土木的华丽奢侈，为陛下爱惜国力民财，谴戒叮咛前后不止一次。陛下与其大兴土木来侍奉神灵，不如畏惧天戒而修身反省。已经兴建的，既然无法挽回。没有修建的应当迅速停止。

八月己酉日，契丹主死在秋山行宫，享年四十一岁，谥号神圣孝皇帝【考异：《契丹国志》说谥号文成，《长编》沿袭它，现在从《辽史》兴宗纪】，庙号兴宗。

兴宗性格轻佻豁达，曾经与教坊司王税轻等几十人结为兄弟，出入他们家，甚至拜见他们的父母，多次变换服装进入酒肆、佛寺、道观。王纲、姚景熙、冯立等人在他微服私访时遇到他，后来都担任显要官职。尤其推崇佛教，僧人中有正式拜为三公三师兼政事令的共二十人。马保忠曾经劝谏说，臣下没有功勋劳绩，应当暂且按次序晋升，兴宗愤怒地说：“如果这样，那就是君主不能专断，难道是国家社稷的福气吗？”马保忠惶恐，从此想要有升迁调动，必先厚赐贵臣，以杜绝他们的言论。亲信的人拉和尔楚等几十人，都提拔安置为将相。曾经夜间宴饮，与刘四端兄弟及王纲进入乐队，命令皇后换衣服扮作女道士。皇后父亲萧穆济说：“汉官都在，后妃参与演戏，恐怕不适宜。”兴宗殴打萧穆济，打伤脸说：“我尚且这样做，你女儿是什么人？”兴宗善于绘画，曾经把所画的

译大雁前来进献，皇帝用飞白书体作答。燕赵国王赵洪基接受遗诏即皇帝位，改重熙二十三年为清宁元年，任命重元为皇太叔。庚寅日，诏令流内铨：臣僚陈情乞求子孙应当获得试衔知县资格的，从今以后一律暂且注授初等幕职官，并著为法令。辛卯日，知谏院范镇进言：“近来京师及辅郡，每年赦免一次，去年赦免两次，今年赦免三次，又在京诸军每年两次赏赐缗钱，姑息纵容的政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每年赦免一次，百姓称之为‘热防’，因为必定在五月、六月间。狡猾的胥吏和奸盗倚仗赦令作为作恶的借口，指望以此免罪，何况是两次甚至三次赦免呢？如今防备秋高马肥、守卫边塞的人不下五六十万，让他们听说京师端坐受赐的人，能不心动吗？请求从今以后废除所谓的一年一赦，以打击奸猾，使善良之人得以立足；废除对兵士的特别赏赐钱，以均衡内外，使民力得以宽缓。”乙未日，知谏院范镇进言：“先朝将御宝印纸发给言事官，让他们按时奏上，以便了解言事者的得失而评定优劣。如今陛下虽然喜欢听取谏诤，但考察其施行情况，实际做到的很少，难道是大臣因循守旧而多废弃搁置吗？请求根据当今御史、谏官的编制，在禁中设置章奏簿，时时阅览省察，并将尚书省所设簿册中记载的言论是否施行情况一并记录。”每季抄录交付史官。诏令中书省设置台官言事簿，命令按时检查勾销注记，并抄录一份给枢密院。壬子日，诏书说：“任职的大臣，有考核升迁的法度，而宗室不预官吏事务。先朝定下旧例，使宗室十八年升迁一次，这是为了尊崇宗族以示恩爱，教导忠厚。朕还念及本支中的优秀者、昭穆关系亲近者，以及年长且资历久者，命令中书、枢密院按服属等级评定，自从明堂大赦之后及十年，都给予升官。近来因特恩改转的，须再过十年。”乙卯日，观文殿学士、尚书左丞高若讷去世，皇帝亲临祭奠，追赠右仆射，谥号文庄，皇帝亲笔题写碑首曰“儒贤之碑”。九月戊午日，契丹告哀使到来，皇帝在内东门幕次发哀成服，派遣使者祭奠吊慰并祝贺其新君。癸亥日，诏令学士舍人院：从今以后召试未有科名的人，复试三题。冬十月丙戌日，录用唐长孙无忌的后人。己丑日，诏令京畿不再统领辅郡，罢免京畿转运使提点刑狱。乙未日，拿出内藏库钱百万，下发河北购买军储。丙申日，任命主客员外郎吴中复为殿中侍御史里行。戊戌日，监修南京鸿庆宫内臣请求在本宫空地建造皇帝本命殿，皇帝说：“建造宫观是为了为民祈福，岂可劳民自为呢？遇到本命道场日，只命令设牌位祭祀即可。”己亥日，任命开封府判官、殿中侍御史俞希孟为谏事御史。御史中丞张昪等进言：“俞希孟自入御史台以来，议论政事私邪，动不动就迎合，现在略举一二件众人共知的事：先前内臣王守忠请求节度使俸禄，逐渐开启端绪以图谋节钺，谏官韩绛极力谏言不可，在家待罪，俞希孟却上言称恩命已下，只请求以后不得作为惯例。又如中书札子下发御史台会同刑法寺审定百官行马失序之事，当时聚议都说臣子对君主失仪，尚且蒙受矜恕不作遗阙，岂能因为偶然靠近两府行马趋朝，既已赎铜，又算作过犯？俞希孟承望大臣风旨，不顾君臣轻重之分，不肯共同签署奏状，反而独自上言请求按过犯处理。这些都是奸邪的明显迹象，后来因全台上殿奏事，陛下当面责备俞希孟，不到两个月，除授开封府判官，中外喜悦痛快，都说朝廷公正严明，如今却从府判复除为言事台官，士人相顾失望，恳请另给一差遣。壬寅日，改任俞希孟为祠部员外郎、荆湖南路转运使。癸卯日，侍御史梁蒨进言：“近制，两府大臣遇到假休日，才允许接见宾客，这不是广纳朝廷见闻的做法。”请求开禁，使接见士人如旧，朝廷听从了。【考异：《御史台记》说，梁蒨想结交文富，所以上言乞求举班迎故事，朝议嘲笑他。又迎合执政心意，上言乞求两府私第不许接见宾客。梁蒨性情谄谀，所言大抵此类。按实录十月癸卯所记，则梁蒨是乞求开两府私第见客之禁，与《御史台记》不同。恐怕冯洁己也有私人的好恶，今不取。这里虽说听从梁蒨所请，但贾黯明年自知制诰出知许州，仍以客禁为言，则梁蒨所请起初也未听从，当考】己亥日，礼部贡院上呈删定贡举条十二卷。庚戌日，翰林学士刊修《唐书》，欧阳修进言：“自汉以下，只有唐朝享国最久，其间典章制度，本朝多有参用，所修《唐书》新制最应详备。然而自武宗以下并无实录，以传记别说考证虚实，尚虑缺略。听说西京内中省寺留司御台及鸾和诸库，有唐朝至五代以来的奏牍案簿尚存，想差派编修官吕夏卿前往检讨。”朝廷听从了。十一月丙辰日，拿出内藏库绢三十万，下发并州购买军储。癸丑日，下溪州蛮彭仕羲入侵。下溪州自彭允林至彭仕羲，相继为刺史的已有五代了。

译到这时，仕羲的儿子师寳怨恨父亲夺走他的妻子，逃奔到辰州，控告仕羲曾经杀害誓下十三州的将领，夺取他们的印符并吞并其土地，自封为如意大王，补置官员属吏，将要起兵作乱。辰州知州宋守信听说后，就任命师寳为乡导，率领数千士兵深入讨伐。仕羲逃入其他山洞，无法抓获，官兵俘获了他的家属，但官军战死的有十分之六七。宋守信等人因此都被定罪贬官。从此以后，蛮獠多次入侵掠夺，边境官吏无法制服他们了。乙卯日，交趾前来报告，平南王李德政去世，他的儿子李日尊继承王位。下诏追赠李德政为侍中、南越王。起初，虞部郎中薛向陈述河北买粮制度的弊端，认为边境十四州全都依赖度支供给，每年花费五百万缗钱，得到米粟一百六十万斛，实际上只值二百万缗钱，而每年常常白白浪费三百万缗钱流入商人囤积贩卖之家。现在既然使用现钱实价，革除了三种虚估的弊端了。但必须有辅助措施，那么这项制度才能实行。所以边境粮价贵时，就购买澶州、魏州的粮食，通过黄河、御河漕运供给边境；新粮旧粮交替之际，就分散购买以压低粮价，救济百姓匮乏和军粮短缺；如果有剩余，就在仓库收购，以备不足。让现钱流通，而三种利益并举，那么河北的粮食就吃不完。于是下诏设置河北都大提举便籴粮草及催办黄河、御河漕运公事。己未日，任命薛向担任此职，实行边境现钱和籴法。十二月丁亥日，修缮六塔河。黄河进入中原，流经太行山，在山间曲折穿行，不能造成大祸患。出了大伾山以东，经过两千多里平地，只依靠堤防作为界限。夏秋季节雨水连绵，百川汇聚，难免决堤泛滥，而大名、郓、澶、滑、盂、濮、齐、淄、沧、棣、滨州、德、博、怀、卫、鄚等郡以及开封，常常遭受其害。到这时黄河在大名馆陶决口，殿中丞李仲昌请求从澶州商胡河开凿六塔渠进入横陇故道，以分散水势。富弼赞同他的策略，下诏征发三十万民工修缮六塔河，以改变河道，任命李仲昌提举河渠。翰林学士欧阳修因为经常出使河北，了解黄河决口的根本原因，上疏说：“黄河水重浊，按理没有不淤积的。淤积从下游开始，下游既已淤积，上游必然决口。水性避开高处决口，必然趋向低处。用近事验证，决口的黄河不是不能尽力堵塞，故道不是不能尽力恢复，只是形势不能持久，必然在上游决口。横陇工程浩大难以完成，即使完成也必然有再次决口的祸患。六塔渠狭小，不能容纳大河，如果把整条黄河的水注入其中，滨州、棣州、德州、博州必然遭受其害。不如顺着水流趋向，增修堤防，疏通下游，疏浚使其流入大海，那么黄河就没有决堤泛滥散漫的忧患，这是几十年的利益。”皇帝不听从。知制诰刘敞奉命出使契丹，向来熟悉山川道路。契丹人引导使者行走，从古北口到柳河迂回曲折几乎千里，想要夸示险远。刘敞质问翻译说：“从松亭直奔柳河非常捷径且容易，几天就可以到达中京，为什么走故道？”翻译相互看着，惊骇惭愧地说：“确实如此，只是自从通好以来设置驿站就是这样，不敢改变。”顺州山中有异兽，像马却吃虎豹，契丹人不能识别，询问刘敞。刘敞说：“这就是所谓的驳。”为他讲述其声音形状，并且诵读《山海经》《管子》来开导他，契丹人更加赞叹佩服。丁酉日，下诏武臣有贪赃枉法者不得转任横行官职，立下战功的允许转任。庚子日，契丹派遣使者送来兴宗的遗留物品以及感谢吊唁祭祀。庚戌日，白天出现太白星。壬子日，新修的醴泉观建成，就是原来的祥源观。因为火灾而更改了名字。契丹君主自从即位以来，两次征求直言。这个月，亲自驾临清凉殿，策试进士张孝杰等四十四人。又下诏设立学校培养士人，颁布五经传疏，设置博士、助教各一员。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六十五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宗纪六十五【从柔兆涒滩年正月开始，到疆圉作噩年十二月结束，共两年】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功睿哲明孝皇帝。

嘉祐元年春季正月甲寅初一，皇帝在大庆殿接受朝拜。前一天晚上下大雪，皇帝在宫中，光着脚向天祈祷。等到天亮雪停，百官就位。皇帝突然中风，〇冠冕歪斜，左右侍从有人用手指帮他扶正，皇帝口中流出口水，病情稍有好转，急忙完成礼仪后便退下。戊午日，在紫宸殿宴请契丹使者，宰相文彦博捧着酒杯走到御榻前祝寿。皇帝看着他说：“你不高兴吗？”文彦博知道皇帝有病，惊愕得不知如何回答，但还能坚持参加完宴会。己未日，契丹使者入宫辞行，在紫宸殿摆酒。使者进入到庭院中，皇帝大声喊道：“赶快召使者上殿，我恐怕见不到他了。”说话语无伦次，左右侍从知道皇帝病情发作，扶他进入内宫。文彦博以上面的意思告知契丹使者说：“昨晚宫中饮酒稍多，现在不能亲自参加宴会，派遣大臣到驿馆赐宴，并交付国书。”文彦博与两府官员在殿阁等候很久，召入内副都知史志聪、邓保等人询问皇帝在内宫的起居状况。史志聪等人回答说内宫事务严密，不敢泄露。文彦勃然大怒斥责他们说：“皇上突然患病，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安危，只有你们能出入内宫门，却不让宰相知道天子的起居，想干什么呢？”从今以后，病情稍有增减变化，必须一一禀报，并命令他们到中书省立下军令状。史志聪等人向来谨慎老实，都听从命令。等到皇城各门报告即将下锁时，史志聪说：“你们自己向宰相报告，我不愿承担军令状的责任。”从此内宫的事务，宰相没有不知道的。庚申日，到内东门小殿询问起居，皇帝从内宫大声呼喊出来：“皇后与张茂则谋划谋反。”言语极其混乱，宫女扶持的都跟着皇帝出来，对文彦博等人说：“相公暂且为天子大赦消灾。”文彦博等人退下，才开始商议颁布赦令。张茂则是内侍，皇帝向来不喜欢他，听到皇帝的话就自缢，左右救解没有死。文彦博召来张茂则责备他说：“天子有病说胡话罢了，怎么就这样呢？你如果死了，让皇后怎么自处呢？”告诫他常在皇帝身边侍奉，不得擅自离开。皇后因此也不敢急忙到皇帝面前。各位公主都年幼，福康公主稍大，当时已患心病，起初不知道皇帝有病，侍奉在皇帝身边的只有十阁宫女而已。皇帝既然不能处理政事，两府官员只是互相商议决定后称诏执行。两府官员认为皇帝身体不安，想留在内宫住宿但没有名义。辛酉日，文彦博与富弼建议在在大庆殿设醮祈福，两府官员监督，昼夜焚香设帐住宿在殿的西厢房。史志聪等人禀报旧例，两府官员没有在内宫住宿的。文彦博说：“今天还谈什么旧例呢？”近臣在京城寺观祈祷，天下长官在岳渎诸祠祈祷。壬戌日，皇帝病情稍有好转，暂时出来在崇政殿坐朝，以安定众人之心。癸亥日，两府官员请求到寝殿见皇帝，史志聪为难，富弼责备他说：“宰相怎么可以一天不见天子？”史志聪等人不敢违抗。这一天，两府官员才进入福宁殿卧室内奏事，两制近臣每天到内东门询问起居，百官五天入宫一次。甲子日，大赦，免除受灾田地的租税及暂停征收欠税。戊辰日，取消上元节张灯。从此皇帝神思逐渐清醒安宁，但不能说话，辅臣奏事，大体只是点头同意罢了。辛未日，命令辅臣祈祷天地宗庙社稷。壬申日，停止设醮，两府官员才开始轮流回家，不回家的各自住在官署。知开封府王素曾经夜里敲宫门请求见执政官员禀报事情，文彦博说：“这个时候宫门怎么可以夜里打开？”第二天早晨，王素入宫禀报。有禁卒告发都虞〇想要谋反，想要逮捕治罪。文彦博说：“这样就张皇惊动众人。”于是召来殿前都指挥使许怀德，问道：“都虞〇某甲是什么样的人？”许怀德说：“在军职中最为良善谨慎。”文彦博说：“可以担保吗？”回答说：“可以。”文彦博说：“这个士兵必定怨恨他，所以诬告他罢了，应当赶快杀了他以安定众人。”众人认为正确。当时富弼因病请假，文彦博请刘沆判状，在军门斩首。文彦博起初想自己判状，王尧臣捏住他的膝盖，文彦博于是请刘沆判状。等到皇帝病愈，刘沆谗言文彦博说：“陛下患病时，文彦博斩杀告发谋反的人。”文彦博把刘沆的判状呈给皇帝，皇帝的疑虑才消除【考异：苏颂作孙抃行状说：“禁门不开十天，即使执政大臣也不能进见，只是在内东门〇通报起居。”孙抃率领同列说宰相不宜坐等，宰相因为孙抃的话才叩门进入内宫。按皇帝在元旦身体不适，初七日宰相就进入内宫，这里说禁门十天不开，错误，现在不采纳。富弼责备史志聪，这是根据范纯仁行状，富弼因病请假，王尧臣捏文彦博膝盖，都依据司马光《记闻》。富弼责备史志聪，《记闻》也有记载。《记闻》又记载枢宻使王德用开便门进入中书，文彦博抓住守门亲事官送到开封府鞭打，第二天对同列说：“后悔没有斩守门的人，天子患病，内宫门户怎么能随意打开呢？”恐怕这件事也不一定真实，如果这样那么两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