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后编卷四十五

译没有归附，像这样几个人，自己投奔到那里。元昊有时授予他们将帅的职位，有时让他们辅佐公卿，推心置腹毫不怀疑，倚仗他们作为谋略的主心骨。这是元昊早有反叛迹象的第五点。西北边境相连，以混乱的花言巧语为忧患，自古以来就有听闻，如今亲眼见到了。近来元昊援引契丹作为亲戚，私下互相勾结，共同谋划侵犯的祸难。局势缓和时，他们作为声威气势；局势紧急时，借他们的军队，甚至形成掎角之势出奇制胜，首尾互相呼应。他们如果多方牵制，我们就会因兵力分散而陷入困境。大概是因为先已结交强大的寇敌，才敢树立中原的敌对势力。这是元昊早有反叛迹象的第六点。这六点，时间已经很久，朝廷内外共同听闻，而天子却不得知，朝廷不作防备，这是两府大臣的罪过。臣现在略举八条，希望圣明的陛下详细选择。第一件，听说元昊派遣使者，挑选那些勇猛强悍难以制服、强辩自高的人，推举为心腹，必定认为不敢诛杀他们，得以肆意横行倔强。把能揣测敌情当作有智慧，把不辱没君主使命当作得到贤才。我们如果察觉他们的叛乱阴谋，应当在他们刚到的时候，全部在都市斩首，事情出于意外，违背他们原本的谋划。立即削夺他们的官职，或者任命将领讨伐，或者发兵防备边境，戎人必定畏惧而失去图谋，战士必定因此增加士气。反而远远从边境召他们到京城，任其买卖交易，对待他们从容不迫，用重金送还，用优厚的言辞慰问抚恤，难道不是希望他们回心转意，恢复道义向往教化吗？朝廷用恩信结交他们，将近四十年，尚且没有怀恩感德的意思，最终导致反常的祸患。难道这种姑息养奸，就能使他们悔改吗？总因为执政者谦退懦弱自处，优游不决，杀了他们怕他们紧急攻击，囚禁他们怕他们有借口，于是放他们回去，借以显示宽贷。当初如果不能诛杀，只应当在边境上让他们回去，使他们无法推测深浅，还可以说是下策。召见后又送还，成全了他们能揣测敌情的智慧，成就了他们不辱君命的贤名，大国的谋略，全被小戎所预料。况且当时调发军队，正当运输接连不断，道路杂乱，民怨沸腾，他们的往来，全都听闻看见。谋划国事像这样，是自取侮辱的做法。第二件，从去年十二月到今年四月，相继三次招募军队，都派遣使臣传布宣命。每到都城，无不张皇失措。臣认为现在才开始用兵，就声称缺乏人手。万一边境军队战败，频繁有杀伤，需要补充增援，另外设置应援。那时调发招募，比起现在，必定大兴土木。凡是兵籍，既然已经不足，所谓的乡军，岂能避免强行征配。如果真的实行，造成的祸患不小。第三件，今年四月，下达中书札子，称臣僚上封事说各路盈余的赋税用于供给收入，请求告诫转运司，如果用度缺乏，必须在管内自行筹划支给，不得像以前那样请求从京城搬运请领钱粮。臣认为都城的财货，固然应当在各地增加丰裕，有收入无支出，不知道极限。现在各路转运使，因为各州实际约定的费用没有多少盈余，年岁间有凶灾杀戮则必定免除，朝廷有索取则必定多方搜刮，勉强应付。如果又额外督促，不知从哪里拿出。朝廷既然告诫转运使，不敢冒犯违抗，没有办法供给，只能向百姓索取。百姓如果不加禁止，必定产生怨怒，损害和气，逐渐导致深忧。况且元昊背叛，关中用兵，关键在于安抚百姓共同抵御寇敌，反而吝惜内库无用的财物，骚扰西方已经困苦的百姓，爱惜钱财耗费人力，大大不符合祖宗的用心。第四件，去年下达诏书，命令内外两省官员及诸司使副在边境的，以及军职刺史等，保举殿直官以上能够胜任边境职务的人。臣听说有德行的人然后知道别人的德行，有才能的人然后识别别人的才能。没有德行的人看见有德行的人必定憎恶，没有才能的人看见有才能的人必定忌妒，让他们选择人，从哪里得到人才。臣又听说官位大的人德行未必大，地位高的人才能未必高。如果限制以官阶来选拔，必定担心他们的才能德行被遗漏。地位低微的人，难道都无能吗？如果有奇才，都可以推荐，却限制以诏书条例，得到人才很难。臣认为两省官员诸司使副，或者军职刺史在边境的，不能一概接受诏书，应当命令两府精心选择有才能见识、声望卓著为人所称道的人，才让他们举荐官员，并且应当不限品级，从借职选人以上的都可以充当举荐人。所保举的事情，必须保举能够胜任边境艰难重任的人，或者本人边境事务处理不好，都应当同罪，那么人人自己畏惧，岂敢轻易保举呢。第五件，私下听说鄜延路曾经与蕃兵交战，有一个寨主被蕃兵俘获，以及掠夺军民很多，西头供奉官马遵率领军队追击交战，立即夺回，延帅范雍及副都部署刘平上奏请求酬谢奖赏，朝廷命令只升迁东头供奉官而已。马遵这个人，拼死出力，突破坚固的包围，率领已经挫败的军队进入没有生存希望的地方，夺回已经被俘的将士，救出已经陷落的军队。虽然不是大功，也可以说是奇节了。况且范雍、刘平，国家正大力倚重，保奏理应超常升迁，只进升一级官职，特别违背舆论。第六件，中书枢密院共同进呈购募元昊的科格，告示天下。购募，起源于混乱的秦国，用于末世，三代以前，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事。现在太平一统，偶有小丑，应当加以讨伐抵御，为什么要劝陛下做混乱秦国末世的事情呢？然而有不得已的，也或许这样做。为什么呢？苦于用兵，作为帮助军队的方法，就购募，汉高祖购募项羽就是这样。兵力突然战败，敌势转盛，内心怀有震惧，计无所出，就购募，王莽购募刘縯就是这样。用兵不

译其一，被支离的势力所困，敌人又乘虚而入，力量不足以应对，就悬赏捉拿，梁太祖悬赏捉拿刘知俊就是这种情况。一人逃跑，不知去向，即使有强大的军队，也无法讨伐，就悬赏捉拿，楚平王悬赏捉拿伍员之类就是这种情况。四种悬赏虽然设立，却没有一个抓获的，这说明悬赏没有益处，不能完全依赖，这是显而易见的。第七件事，枢密使夏守赟早年侍奉先朝，曾经恭敬地侍奉储君，既然凭借攀附，逐渐显达荣耀，才能术数默默无闻，公心忠诚并不具备。一旦提拔到众多贤能之上，让他辅佐万务的关键，朝廷的命令虽然执行，人心却不认同。况且元昊作乱，西陲用兵，对上需要依靠圣明的谋略，对下需要采纳枢臣的筹划，应当遴选才能，削平祸乱。然而考察他的德行，却突然任用此人，不问贤愚，都对他轻蔑嘲笑。应当立即罢免，以重视观瞻。第八件事，西鄙用兵以来，多次派遣武臣前往那里，每当有过失缺漏请求面见的人，必定对边事有所听闻。陛下听政之余，何必吝惜一见，召来近在咫尺，从容相待，收敛威严的脸色，加以善意的诱导，使他们没有恐惧，尽情陈述，然后观察他们奏对的是非，考察他们趣向的邪正。可行的就奖赏激励并派遣，不可行的也宽容罢免。这样就能各尽其怀，无不感激喜悦，勇猛立功，报效君主还担心什么叛寇？还忧虑什么用兵呢？冬十月甲子日，罢免诸司三品官的卒丧礼仪，停止视朝。起初，光禄卿郑立去世，礼官援引旧例，请求停止视朝，而议论者认为如今诸司三品不是重要官职，恩礼不符合停止视朝的标准，所以罢免了【宋敏求《春明录》说：建国以来，只有正官三品才能得到谥号，兼官赠三品不得谥号。真宗命令陈彭年详细审定，于是下诏文武官至尚书节度使去世，允许停止视朝，赠官至三品，允许请求谥号。而史书遗漏了他的传记，应当考证】。宗正寺修玉牒官李淑呈上所修的皇帝玉牒二卷，皇子籍一卷。丙寅日，皇帝驾临延英阁观看讲习《左氏春秋》，等到读完《正说》。皇帝说：“《春秋》所述前世治乱之事，怎敢不引以为戒；《正说》是先帝的训言，怎敢不尊崇奉行。”丁度等人拜伏说道：“陛下德音如此，确实是天下的福气。”皇帝又问丁度《洪范》《酒诰》两篇的大义，丁度全部回答，于是下诏丁度讲《周易》，李淑读《三朝宝训》，丁度及李仲容读所编经史规鉴的事迹。己巳日，寿州长史林献可言国家吉凶之事。皇帝对辅臣说：“朝廷得失在于用人，得人则政治清明，失人则政治败坏。像尧舜的时代，虽然有灾异也不为害；桀纣的时代，虽然有祥瑞也不为福。如今进言的人多挟持这个来求取进用，不可不察。”癸酉日，降益州路转运使明镐为知同州，因为知陵州楚应机受贿，明镐失于检举。楚应机将要败露，有人告诉明镐提前上奏，明镐说：“获罪罢了，怎可欺骗朝廷呢？”十一月戊子日初一，拿出内库真珠估价三十万缗钱赐给三司。皇帝告诉辅臣说：“这是无用之物，既然不想丢弃，不如散给民间，收取其值帮助购买边储，也可以稍微缓解百姓的赋税。”壬辰日，下诏礼部贡院从今以后省试举人，在都堂中间设帘，两边施设帷幕，令内外不相窥见。〇检查试卷的官员及吏人，非给使不得擅自到堂上。其诗赋论题都以注疏所解释的揭示，不许上请。如果题义有疑应当请示的，仍不得靠近帘前。御试考校并分上中下三等初考用墨，其防抹于卷后总计。如果涂注脱误四十字以上，颇为不谨慎，也依礼部格式少字数退黜。癸巳日，因皇子诞生在太清楼宴请宗室，读《三朝宝训》，赐御诗。丁亥日，降知枢密院事盛度为尚书右丞，知〇〇州；参知政事程琳为光禄���，知颍州；御史中丞孔道辅���给事中，知郓州。起初，张士逊一向厌恶程琳，而憎恨孔道辅不依附自己，打算一并驱逐他们。恰逢开封府吏冯士元因〇〇败露，知府郑戬穷究其辞，牵连盛度、程琳及天章阁待制庞籍、直集贤院吕公绰、太常���士吕公弼等十余人。张士逊察知皇帝有对程琳不悦的意思，就对孔道辅说皇上顾念程公深厚，如今被小人诬陷，应当面见皇上辩白。孔道辅入对，说程琳罪薄不足以深治。皇帝果然发怒，认为孔道辅结党大臣，所以特别贬谪他。于是盛度因命令冯士元强取邻居所租官舍，程琳因命令冯士元诈买张逊故第，庞籍与吕公绰、吕公弼因命令冯士元买女口，都被黜罚，而冯士元流放到海岛。己亥日，皇帝对辅臣说：“所决冯士元狱，如闻颇合中外之论。”张士逊回答说：“台狱阿徇，非特出宸断���无以肃清朋党。”皇帝说：“君子小人各有党乎？”张士逊说：“君子之党为公，小人之党乃同�相济耳。”皇帝说：“若周之十乱，可谓同心同德���大抵法令必行，邪正有别，则朝�举矣。”下诏盛度等如有章表，所在无得接受。辛丑日，允许建州立学，仍给田五顷。壬寅日，以参知政事王鬷知枢密院，翰林学士知制诰宋庠���知

译政事。癸夘日，皇帝下诏说：“左右辅佐的大臣，是人们观察效仿的对象；中执法官，是朕的耳目。然而度凭借高贵的权势侵占民居，琳曾经担任京兆尹，用狡诈的手段买卖宅第，道辅又暗中为他提供便利，上奏请求宽恕，都已依法惩处了他们的罪行。现在向朝廷内外宣告，让大家知道实情。”当时陕西用兵，调拨费用日益紧迫。天章阁待制兼判礼院宋祁只上疏论述“三冗”和“三费”，说：“什么叫三冗？天下有固定的官职却没有限额，这是第一冗；天下的厢军不能作战却消耗衣食，这是第二冗；僧道日益增多而没有定数，这是第三冗。三冗不消除，就不能治理国家。请从今天开始，僧道已经受戒的暂且照旧，那些刚入籍为徒弟子的全部还俗为民，可以得到五十万耕夫织妇，第一冗就消除了。天下的厢军不挑选孱弱的人全都刺字入伍，只求供役使，本来不懂军事，也每天耗费粮饷，每年耗费库帛，几口之家不能自保，于是相继逃匿，变成盗贼的不可胜计。请从今以后停止天下招募厢军，那些已经在籍的允许终身备役，这样中等以下的家庭都从事农业，又得到数十万得力耕作者，第二冗就消除了。国家郡县向来有固定的官职，比如以十人为定额，常以十二人补充，即使迁代罪谪也足以不缺乏。现在却不是这样。一个官职空缺，十个人争逐。州县的地方，不比从前广阔，而官吏比旧时多五倍。怎么能不侥幸晋升？官职怎么能不滥授？请诏令三班审官院、内诸司、流内铨明确限额作为定法。那些门荫、流外、贡举等类，确实设置选拔限额，稍微注重择人。如果有官职空缺，计算员额增加吏员，那么第三冗就消除了。什么叫三费？一是道场斋醮，没有一天没有，都以祝颂帝寿、奉祀先烈、祈求民福为名。国家抱着虚名考察祥瑞，小人欺骗神灵而获利。应该选取其中一两个不可废除的，使大致依照本教奉祀熏修，那么第一费就节省了。二是京师寺观，有的多设徒卒，有的增设官司，衣粮供给是其他地方的三倍。帐幄称为供养，田产称为常住，不服徭役，坐吃百姓。请全部废除，那么第二费就节省了。三是使相节度，不在边防要地，贪取公用以济私家。请从今以后地方不是边防要州没有军队屯驻的，不得建立节度。已经带节度衔的不得留在近藩及京师，那么第三费就节省了。臣又听说，人不带头就不服从，自身不先行就不使人信服。陛下如果能亲自实行极度的节俭，风气示于四方，衣服酒食不超出旧规。请从乘舆开始，锦绣珠玉不得妄费。请从后宫开始。这个月，西夏贼寇侵犯保安军，鄜延钤辖卢守懋等击退他们。贼寇又用三万骑兵包围承平寨，鄜延副部署许怀德当时在城中，率领劲兵一千多人突围破贼，贼寇于是解围离去。十二月庚申日，诏令审刑院、大理寺、刑部不得接待宾客。贬折继宣为楚州都监，因为他的弟弟折继闵暂领府州事。折继宣苛刻暴虐聚敛财富，部族嗟怨，所以如此。乙丑日，奖赏保安军守御的功劳，任命卢守懋为左骐骥使都巡检司指使，散直西河狄青为右班殿直。狄青功劳最多，所以越级四级授官。皇帝曾经问参知政事宋庠关于唐代入阁仪制。戊辰日，宋庠上奏说：入阁是唐代单日在紫宸殿接受常朝的仪制。唐代有大内，又有大明宫，在大内的东边，世人称为东内。自从高宗以后，天子大多在大明宫。宫的正南门叫丹凤门，内第一殿叫含元殿，大朝会就在那里临朝。对面第二殿叫宣政殿，称为正衙，朔望大册拜就在那里临朝。又对面第三殿叫紫宸殿，称为上阁，也叫内衙，单日常朝就在那里临朝。凡是天子坐朝，必须在正衙殿立仗，或者乘舆只临紫宸殿，就唤仗从宣政殿两门进入，这就是东西上阁门。以本朝宫殿来看，宣德门，是唐代的丹凤门；大庆殿，是唐代的含元殿；文德殿，是唐代的宣政殿；紫宸殿，是唐代的紫宸殿。现在如果想要寻求入阁的本意，施行于仪典，就必须先在文德殿庭院立仗。如果天子只临紫宸殿，就唤仗从东西阁门进入，这样就大致与旧仪符合。只是现在的各殿与唐代制度相比，南北不相对直，有所不同罢了。所以后来的议论因此没有明确。又查唐代从中叶以来，双日及非时大臣奏事，另外临延英殿，就像现在假日临崇政、延和殿一样。于是知道唐代制度每逢坐朝日，就是入阁，而末世离乱，五代草创，早朝的制度更从简易，正衙立仗因而就废除了。其后有的实行的，常人很少见到，就再次称为盛礼，很不对。现在相传的入阁图，是官司记录常朝的制度，如阁门有仪制、敕杂坐图等，哪里值得作为稀罕的事呢。况且唐代开元旧礼本来没有这个制度，到开宝年间诸儒增附新礼，才开始记载月朔入阁的仪制，又把文德殿作为上阁，错误尤其严重。大概当时编撰的人士考求未到，太宗朝儒臣张洎也有论奏，颇为精洽。或者朝廷日后修复正衙立仗，想要下达两制使预先商议，以纠正旧仪。然而议论的人认为现在的殿阁与旧制不

译情况相同，难以再次推行。己巳日，将侍御史王素降职为都官员外郎，任鄂州知州。起初，孔道辅与王素结为姻亲，等到孔道辅举荐王素担任台官时，却没有向皇帝报告。孔道辅因审理案件徇私舞弊获罪，因此连王素一起被贬出京。壬申日，下诏中书省：今后御史职位空缺，应当依照旧制，将两省的官员名册呈上，由朕亲自挑选官员。起初，中丞与知杂御史按例可以举荐台官，等到孔道辅举荐王素，皇帝认为这是结党营私，所以颁布了这道诏书。癸酉日，因为益州、梓州、利州、夔州路发生饥荒，停止皇子降生时的进奉，这是听从了韩琦的请求。以往有关部门督促赋税徭役烦苛急迫，收购上供物品不按公平价格，韩琦全部予以减轻、免除，驱逐贪婪残暴、不称职的官吏，罢免冗杂的役夫六百六十多人，救活饥民一百九十多万人。明道年间，简州劝诱百姓纳粮再转卖，得到钱十六万多，全部归入常平仓。韩琦说：“这是赈济剩下的钱，不是官府的经费。”于是打开仓库全部发放给四等以下的户。孔道辅被贬到郓州后，才知道自己被张士逊出卖，非常愤恨惋惜，走到韦城时，发病去世，但天下人都称赞他遗直的风骨。闰月己酉日，任命开封府推官、直集贤院富弼为知谏院。这个月，元昊再次派遣贺九言带着傲慢的书信，归还旌节以及所授予的敕告和所得的敕榜，放在神明匣中，留在归娘族后离去。那封信的大意说：“持命的使者没有回来，南界军队在鄜延、麟府、环庆、泾原四路九处入侵边境。又说：‘南军败逃，收缴夺取的旗鼓、符印、枪刀、矛防很多，兼且杀死的蕃人及军将士不少。’又说：‘既然先违背盟约，又另外颁布制命，诱导边境民情，暗中谋划害主，相信这不是圣意，都是公卿异议，心腹之臣妄图，有失宏大规划，完全忘记大体。’又说：‘蕃汉各自不同，国土迥异，幸好没有僭越叛逆，为何嫉妒如此深重。’又说：‘元昊长久与契丹联亲通使，炎宋也与契丹玉帛交驰，倘若契丹听说中朝违背信义、示以赏赐，惑乱蕃族，相信是不可取的。’又说：‘希望再次采纳我的浅陋之言，详细体察我的微末恳求，回赐通和的礼仪，荐行结好的恩惠【李焘说：根据《夏台事迹》，有元昊傲慢书信称天授礼法延祚二年十二月，大概就是这年冬末。傲慢书信说边兵九处入侵边境，实录都不详细，应当考证】。这一年，直史馆苏绅陈述八件有利之事：一是重视爵位赏赐，二是谨慎选择，三是明确荐举，四是区别服饰章服，五是适合才宜，六是选择将帅，七是辨别忠邪，八是修治防备预备。上书奏报，皇帝嘉奖并采纳。不久任命为史馆修撰【任命修撰在闰十二月己酉日，现在附在此处】。苏绅又请求诏令西边将帅制定入讨的计划，并且说：“用十年防守的费用，作为一年攻取的资财，不这样，那么防守的预备就不会止于十年了。”他论述利害非常多。知延州范雍说：“自从元昊叛逆不臣，鄜延、环庆、泾原三路与贼界邻近，河南麟府也接连延州，最当要害。那里地域辽阔遥远，而贼军入侵的路径很多，又因寨栅稀疏遥远，土兵最少，没有宿将精卒熟悉山川形势。先前曾奏请，如果贼军入侵一路，就命令诸路举兵牵制，朝廷已经下达处分。现在听说上言的人认为这是生事，请求不予酬赏，这是想要坐观此路被害，更没有首尾相救的态势。万一败事，臣虽然尽忠死节，也已经辜负了国家的寄望。”考察不称职的臣僚妄言，更加严厉地下达约束。如果诸路因牵制而获得功劳，就明确实行军赏。倘若一路保全，那么诸路都能没有忧患。仍然请求尽早选派兵官，合力抵御贼军。鄜延、环庆副都部署刘平上书攻守策略说：“五代末年，中原多事，只有控制西戎似乎得到了长策。当时中原不曾派遣一骑一兵远屯塞上，只是任用被众人信服的地方豪强，以其州邑就地封授。凡是征收赋税的收入，得以供养军队。因此兵精士勇，将得其人，而没有边境的忧患。太祖廓清天下，认为唐末诸侯跋扈难以控制，剥夺他们的兵权，收取他们的赋税收入，从节度使以下按等级给予俸禄。如果四方有急难，就率领王师征讨，事情结束后军队归宿卫，将领返回本镇。虽然是长策，然而当时大臣不能长远谋划，也将朔方李彝兴、灵武冯继业迁徙到内地，从此灵夏逐渐衰败。中原任命将领出守，发兵就屯，千里运送粮草，远近骚动。十年之中，兵民交困。灵武失守后，赵德明凭借僻守一隅，并且害怕问罪，急忙驰驿上奏，愿意充当藩臣。朝廷姑且致力于休养生息，就将灵夏两镇授予他。赵德明暗中整治甲兵，日益滋长边境祸患。当时如果只放弃灵夏、绥、银四州，以山为界，使赵德明远遁漠北，就没有今天的祸患。既然将山界蕃汉人户都授予他，而鄜延、环庆、泾原、秦岁每年驻扎数万军队。现在元昊僭越叛逆，恣意杀害，众叛亲离，又与嘉勒斯赉相持已久，结怨正深，这是上天灭亡他的时候。臣听说寇敌不可玩忽，敌人不可放纵。如果元昊一旦被人杀戮，酋豪代立，与嘉勒斯赉和好，约定契丹为表里，那么西边的边境就不可预测了。如果将鄜延、环庆、泾原、秦四路军马分为两道，增加蕃汉弓箭手

译步兵骑兵，获得精兵二十万，比起元昊的军队多出三倍。趁着人心离散，与嘉勒斯赉对峙的时候，沿边州县军队将粮草转运到二百多里外，不出一个月，就可以坐收山界、洪宥等州。招集地方豪强，授予职衔，供给衣禄金帛，从防御使以上依次封赐，用本地人补任将校，勇敢的人贪图俸禄，富有的人安于家园，不到一个月人心自然安定。或者授予嘉勒斯赉灵武军节度使、西平王的职位，让他逼迫元昊河外的部族帐幕，再出兵鄜延、石州蕃部。汉军步兵骑兵收复河西部族，用厚赏招抚他们的酋帅，他们的部众离心离德，就用大军进讨，把攻占的城邑封赐给他们。元昊不过是逃窜到河外的穷寇罢了，现在依靠山界、洪宥等州的蕃部作为左右臂膀，因为他们勇猛善战，如果失去他们，就是斩断了元昊的左右臂。灵州、夏州、绥州、银州不产五谷，蕃部驰骋，不熟悉山界道路，每年供给资粮来赡养他们。如果再收复洪宥，凭借山界居高临下的险要地势，向下俯瞰沙漠，分别设置堡障，酌情派遣戍兵镇守，这是天然的险要。那些灵州、夏州、绥州、银州千里黄沙，本来就不是中原土地，往年调发军队远戍，军队疲惫耗费粮食，官府百姓疲敝，导致小贼猖獗，这是谋划不善。或者朝廷宽恕元昊的罪过，更加表示包容，驻扎的军队越来越多，经费尤其巨大，恐怕契丹认为朝廷养兵百万，不能制服一个小戎，产生轻视中原之心，但也必须商议守御的长久之计。或者元昊暗中与契丹结为声援，来壮大他的声势，那么怎么能减少西边的军队来应对河外？好比一个人得了两种病，不能同时治疗，一定要先治轻的，后治重的。请求召见夏竦、范雍与两府大臣商议确定攻守策略，命令边臣遵守。【李焘说：本传记载平上奏此疏没有回复，而元昊大举进攻保安军，从土门路入侵，平从庆州前往支援延州，兵败被俘。平被俘是明年正月二十三日，那么此疏必定是这年冬末所上奏的。庆州距离京城二十七程】起初，夏竦请求增置土兵，让戍兵东归，命令已经下达，知河中府龙图阁直学士杨偕说：西边的军队比起继迁时增加了十分之七八，官府困于供给，现在州里又增加一二千人，那么每年花费的缗钱又增加百余万，国家用度民力，恐怕因此枯竭。如果训练士卒使他们精锐，选拔任用将帅，寻求方略，自然能以少胜多，以一当百。又夏竦说：土兵招募充足，酌情加以训练，可以代替东兵，这不过是空话罢了。自从德明归顺以来，东兵尚且不能代替，何况今天呢？朝廷下诏让夏竦议论，夏竦上奏陕西防秋的弊端，没有比东兵更严重的，一是不习惯登山，二是不耐寒暑，三是饮食难以充足，骄纵懦弱相习成性，四是廪给太厚，加倍耗费钱帛。现在招募土兵，一是勇猛强悍熟悉地形，各自保卫乡土，人人自战；二是熟悉山川道路，能忍受饥寒；三是代替东兵回归保卫京师；四是每年节省巨万刍粮；五是今年霜降早，收聚小民，避免春天饥荒，起来做盗贼。六是增加数十指挥精兵，震慑贼寇气势，这是国家万世之利。现在杨偕说：‘以少胜多，以一当百。’以臣所见，这是虚言。古代名将王翦南取荆楚，需要六十万人；韩信东举燕赵，也请求增加三万军队。只有光武帝昆阳之战，乘着连捷之后，前史曾说无一不当百，这是一时的说法，不是长久之事。如果杨偕能做到，请求任命他代替臣，全部削减并边兵马万人，留下百人，留下十人。果真用这个数量平定凶寇荡平贼寇，就请求破格旌表奖赏；如果不能，那就是挟私或者怀有私心，也请求严厉谴责以警戒奸邪。诏书把夏竦的奏章给杨偕看，杨偕又上奏说：‘臣所陈述的，是因为增兵不精，白白耗费国家用度。’夏竦于是引用王翦的事来辩解：‘秦楚是敌国，楚国多勇士，所以王翦有这样的话。现在元昊也是小贼罢了，难道与本朝是敌国吗？’自古将帅深入虏庭，没有用六十万人的。霍去病与轻勇骑兵八百，直接抛弃大军数百里赴利，斩捕首虏超过常规；后又率领万骑，经历五王国，越过焉支山千余里，合兵在皋兰下激战，收缴休屠祭天的金人。赵充国也用万骑击破先零。李靖用骁骑三千击破突厥，又用精骑一万到达阴山，擒获颉利来献。这几位将领的军队，都不过万人。其余深入蕃境，或者到达西域诸国，用少击众，数不胜数。现在夏竦在泾原，守卫城垒，占据险阻，敌人来就抵御，敌人去就放松，没听说出兵讨伐，何用兵多？大概是夏竦担心战败，想以兵少为借口罢了。又夏竦说：‘土兵各自保卫乡土，’这是浅近的看法。自古兵有九地，士卒靠近家乡叫做散地，是说他们容易离散。且以近事来说，閤门祗候王文恩被虏兵打败，土兵都逃窜，只有东兵近二百人抵抗射杀虏兵很多。由此知道兵的强弱，不取决于东西。将帅有谋略，那么兵虽少必定精锐而难以攻陷；将帅无才，那么兵虽多必定骄纵而容易失败。现在边郡参用东兵、土兵，正合适。如果全部罢免东兵，也不是好计策。古人说：‘陇西之民有勇怯，

译这是因为将领和官吏的智巧与笨拙不同罢了。」有必胜的将领，却没有必胜的百姓。世人曾认为河北的士兵勇猛，我认为并非如此。从前袁绍与曹操在官渡交战，沮授对袁绍说：「北方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强劲果断不如南方的军队。」袁绍没有听从。果然战败，如今江浙的士兵最被称作懦弱。然而从前项羽率领江东子弟八千人，诸侯不敢轻视。由此可知，士兵的强弱不取决于地域，而在于将帅的训练节制、抚养激励做得如何罢了。如今防守边境的东兵，每人每月领取米七斗五升；土兵每人每月领取二石五斗。而王竦却说东兵的粮饷供给极其优厚，这又是极其不了解实际情况了。王竦又说土兵招募充足，稍微加以训练就可以替代东兵。况且土兵数万，必须招募充足并加以训练，即使经过两三年也无法发挥效用，即便士兵精锐投入使用，还担心会溃败。哪有稍微加以训练就能取胜的道理呢？王竦的议论于是理屈词穷。鄜州判官种世衡说：延安东北二百里有废弃的寛州，请求利用其废弃的营垒重新兴建，以抵挡敌寇的冲击。向右可以巩固延安的态势，向左可以获取河东的粮食，向北可以谋取银夏的旧地。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令种世衡主管这项工程。西夏人屡次前来争夺，种世衡一边作战一边筑城。然而地处险要却没有泉水，怀疑无法坚守。向下挖掘一百五十尺才到达岩石，石匠推辞说无法凿穿。种世衡命令每凿下一筐碎石就支付一百钱，最终找到了泉水以解燃眉之急。城池建成，赐名清涧。种世衡是种放的侄子。

译《资治通鉴后编》卷四十五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后编》>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后编》卷四十六

刑部尚书徐干学撰

宋纪四十六【起上章执徐年正月，止于四月，共四月】

宋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帝睿明孝皇帝。

康定元年春季正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知谏院富弼请求取消宴会、撤去音乐，在宾馆赐给北方使节酒食。参知政事宋庠认为不可以。富弼说：“万一契丹也这样做，将成为朝廷的耻辱。”不久听说契丹取消了宴会，皇帝深深后悔【富弼在熙宁初年久旱时请求取消御宴，指名道姓地劝谏宋庠，仁宗没有采纳他的话，现在采纳了】。壬戌，赐给国子监学田五十顷。鄜延、环庆经略司报告，元昊派遣使者来到边境，想要商议通好。下诏说，如果所上的表章不损害臣子的礼节，就接受它。起初，西夏寇盗自从承平退兵后，扬言将要攻打延州。范雍听说后，非常恐惧，请求增派军队。奏疏呈入，而元昊诈派人请求讲和，范雍相信了，不再防备。元昊于是大举进攻保安，从土门路进入。壬申，扬言要夺取金明寨。都监李士彬严阵以待。到了半夜敌军没有到来，士彬卸下铠甲睡觉。第二天敌军突然到来，士彬父子都被俘虏。于是乘胜抵达延州城下。范雍先前已发檄文召鄜延、环庆副都部署刘平从庆州出发，让他到保安，与鄜延副都部署石元孙会合军队赶赴土门。到了这时，范雍又召刘平、石元孙回军救援延州。刘平接到范雍最初的檄文，就率领骑兵三千人从庆州出发，走了四天到达保安，与石元孙会合军队赶赴土门。而范雍后来的檄文随即到达，刘平、石元孙于是引军返回。乙亥，再次到达保安。刘平向来轻视敌人，对部下说：“义士为人赴急，踏汤蹈火如同走平地，何况是国家大事呢？”于是日夜兼程。丁丑，驻扎安营，命令骑兵先赶赴延州夺取城门。鄜延都监黄德和率领二千多人驻扎在保安的圵。碎金谷巡检万俟政、郭遵从各率领所部分别驻扎，范雍都召他们作为外援。刘平也派人催促他们行动。戊寅，黄德和、万俟政、郭遵所率领的军队全部到达。五将合兵步骑万余人，结成阵势向东行进五里。刘平命令各军一齐前进，到了三川口遇到敌军。当时平地上积雪数寸，官军争相奋勇杀敌，敌军骑兵五七百人才退却。敌军又用盾牌遮蔽成阵，官军也击退他们，夺取盾牌，杀死、俘获及溺水而死的敌军又有八九百人。刘平左耳和右小腿都中了流矢。傍晚战士们献上首级及所获战马，评定功劳。刘平说：“战斗正激烈，暂且自己记下，全部应当赏赐你们。”话还没说完，敌军轻兵逼近交战，官军退却二十多步。黄德和位于阵后，见军队退却，率领部下逃往保西南山，众军随之都溃散。刘平派他的儿子刘宜孙追赶黄德和，抓住他的缰绳拜谢说：“应当勒兵返回，合力抵抗敌军，为何？”先自行离去，黄德和不听从，于是纵马逃跑，与刘宜孙都赶赴甘泉。刘平派军校用剑留下，士卒得到一千多人奋力抵抗敌军，敌军退回到水东。刘平率领残余部队退保西南山下，建立七座寨子自我固守，距离敌军一里左右。敌军夜里派人到寨中，询问主将在哪里，刘平告诫军士不要回答。夜里四更，敌军包围寨子大声呼喊说：“防备这些残兵不投降，还等什么？”刘平派人回答说：“狗贼，你们不投降，我为什么要投降？明天救兵大量到来，你们这些人足以被攻破吗？”己卯，黎明敌军又呼喊说：“你们投降吗？不然都要死。”刘平又派人回答说：“你们想要讲和的，我替你们说。”早晨敌军举起鞭子指挥骑兵，从山上四面出击合围官军，刘平与石元孙巡视阵地东边，敌军冲击阵地分为两半，于是刘平与石元孙都被俘。敌军包围延州共七天，等到失去两位将领，城中忧虑沮丧，不知如何是好。当晚大雪，敌军解围离去，城池得以保全【考异：刘平、石元孙被俘，实录称是月十九日。按司马光《记闻》和赵珣《聚米图经》都不这样记载，司马光所记日期尤其详细，且与赵珣相符，现在采纳司马光的说法】。李士彬世代镇守金明，有兵近十万人，控制扼守中路，众人称他为“铁壁相”。公元昊叛乱，派使者引诱李士彬，李士彬杀了他。元昊于是让他的百姓诈降李士彬，李士彬报告范雍，请求将他们迁移到南方。范雍说：“讨伐并俘虏他们，哪里比得上招降并收编他们？”于是用金帛赏赐，让他们跟随李士彬。于是投降的人每天都有，分驻各寨很多。元昊让他的将领，每当与李士彬相遇，就不战而逃，说：“我的士兵听到铁壁相公，没有不吓得胆落地的。”李士彬因此更加骄傲，又用严酷的手段对待部下，多有怨恨愤怒的人。元昊于是暗中用金爵引诱他所统领的渠帅，往往接受，而李士彬不知道。这年春天，元昊派衙校贺真来见范雍，自称想要改过归顺朝廷，范雍很高兴，厚礼送他回去。凡是先前所俘获斩首示众的，都收敛埋葬，官府为他们致祭。贺真出境后，敌军骑兵大举入侵，各投降者都作为内应。李士彬当时在黄堆寨，听说敌军到来，寻找马匹，左右把劣马进献，于是骑着劣马去见元昊，与他的儿子李怀宝都陷没。范雍起初听说敌军大举入侵，命令李士彬分兵守卫三十六寨，不让敌军进入。李怀宝劝谏说：“现在应当聚兵抵御寇敌，分兵则势力薄弱，不能支撑。”李士彬不听从，李怀宝力战而死。有人说：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