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卷五十
皇考己申之宝训,实未尝有所减省增益也。特以厯年既久,新进疎逺之臣未能悉知,见朕所施之政令,遂以为从前所未有,而浅陋寡识之人,往往于陈奏内有“众利皆兴,诸弊尽除”之语。朕经理天下,凡用人行政,悉本大中至正之心,事至而应,惟理所当然,从无计及利弊之私意。如谓兴利除弊,则凡平治道路,疏濬河渠,修葺城垣,开垦田亩,此国家经野之常典,而可谓之兴利乎?年岁丰歉不齐,设有水旱,为之赈饥,平粜蠲赋缓征,此朝廷轸恤之恒政,而可谓之兴利乎?老人应赐以衣食,则赐之;孤独应防以钱物,则防之;劝以孝弟,本小民自有之天良;朂以耕桑,固闾阎各尽之职业,而可谓之兴利乎?至于盗贼奸宄,法所应诛;贪官汚吏,法所应黜;豪绅劣衿,法所应锄。而谓诛盗奸、黜贪汚、锄豪劣为除弊可乎?情罪重者,予以刑辟;情罪轻者,予以矜释,此又谓之除弊可乎?欲正民风而端士习,不得不戒之用休,董之用威也。将以此为兴利乎?抑除弊乎?念习俗之流于奢靡也,朕躬行节俭,以身示天下;虑农人之惰于南亩也,朕亲为耕耤,以身先天下。将以此为兴利乎?抑除弊乎?夫存兴利之心,即有不利之害;有除弊之意,即为启弊之端。由此类推,治道安得有利弊之名?朕又何尝有兴利除弊之举也?皇考六十余年丰功伟烈,布在方防,皆因事治事,以人治人,从不居兴利除弊之名,而以此颂扬朕之政事,朕实不敢当,朕亦不愿当也。外省督抚诸臣未能深悉朕意,为此晓谕知之。又广东巡抚杨文干奏报,濵海州县被水情形,奉上谕:「上年广东、福建二省所属郡县有数处歉收,是以今年春夏米价昂贵,已谕该督抚等设法接济,抚恤贫民。」今年福建雨泽调匀,秋成丰稔;广东早禾大收,惟八月间雨水稍多,恐晚禾收成歉薄。至明岁青黄不接之时,小民不无乏食之虑,此时正当预为筹及,应如何运送米谷赴广备用之处,着九卿确议具奏。该抚所报濵海被水之十一州县,应如何赈恤之处,一并速议具奏。十二日,河道总督嵇曾筠奏请陛见奉上谕:嵇曾筠身在豫省任所,尚且日受查嗣庭寄信请托,应接不暇。若亲身来京,则诸王大臣多人以私事嘱托者,何以推卸?嵇曾筠来京陛见无益,着不必前来。十四日奉上谕:朕从前每出,诸大臣并未令达尔当阿在朕前导引,近在养心殿騐看侍衞时,达尔当阿亦曾看过,并未降防。乃大臣等今日即令达尔当阿在朕前导引,如果应派,从前即应派出,从前并不派出,今日始行派出者,明系众大臣仍防庇阿灵阿,特将阿灵阿之子在朕前行走耳。着将领侍衞内大臣等交与该部严审拟罪具奏。凡系阿灵阿、鄂伦岱、苏努、七十等朋谋之事,朕若知之,断不容恕,必殚朕之力以除国家之大害。十五日谕大学士等:朕览九卿所议,欲停伙盗减等发遣一案,当日将伙盗分别减等,乃皇考圣祖仁皇帝好生至德,从古未有之仁政也。若照律不分首从,皆斩立决,则受戮者甚多,其中不无应酌量矜减之人。是以伙盗减等立法,诚为尽善。朕惟照旧遵行,但行之既久,地方官吏捕役人等悉知此例,或将愚劣无能之辈严刑逼迫,令其认为造意为首之人,反将奸狡积盗入于伙盗之中,得邀减等,亦未可定。即如现在减等发徃黑龙江、宁古塔等处,伙盗内有极恶难留者,仍被伊主所杀。可见地方大臣官员惟图塞责结案,其能实心体察靖盗安民者甚少。凡盗案内必有实在为盗者,亦有被人诱胁,并非素常为盗,情尚可悯者。若将实在强盗拏获,即行正法,不但法无不当,且盗案亦不至于并积当日。圣祖仁皇帝未将伙盗减等之条着为定例,原有深意。但既施法外之仁,通行年久,朕意将此条不必载入律例,另立一档案首载。圣祖仁皇帝谕防:次将凡因盗案所下谕防存案遵行,嗣后遇有盗案,务令地方各官详察情形,确实究审,将案内之悍恶凶暴,实在为盗及被人诱胁,或出于一时救死之计,要非素行为盗者,一一分注明白于疏内声明。着大学士会同三法司,将造意为首与极恶难留者,仍按律拟斩;其被人诱胁或非素常为盗,情尚可悯有应行减等发遣者,将应减等缘由于本内声明具题。至发遣之地,亦不必定于黑龙江、宁古塔等处,应如何分发各省内地之处,尔等公同详细定议具奏。十九日,盛京刑部侍郎武格奏:城守尉尚禄私离汛地,应革职。奉
译皇考已经重申过的圣训,实际上从未有所削减、增加或改变。只是年代已经久远,新近任用而又疏远于朝廷的臣子不能全部知晓,看到朕施行的政令,便以为是从前没有过的;浅薄鄙陋、见识少的人,往往在陈奏中说“各种利益都兴起,所有弊端都已革除”。朕治理天下,凡用人行政,都以大中至正之心为根本,事情到了就依理应对,从来没有考虑利弊的私意。若说兴利除弊,那么平整道路、疏浚河渠、修缮城墙、开垦田地,是国家治理田野的常规制度,难道可以说是兴利吗?年成有丰有歉,如果发生水旱灾害,便赈济饥民、平价出售粮食、免除赋税、缓征钱粮,这是朝廷怜恤百姓的常政,难道可以说是兴利吗?老人应当得到衣食供给,就供给他们;孤儿、独居老人应当得到钱物救济,就救济他们;劝导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本是小民固有的天良;勉励耕田养蚕,本来就是乡里的各项职业,难道可以说是兴利吗?至于盗贼奸宄,是法律所应诛杀的;贪官污吏,是法律所应罢黜的;豪绅、劣等生员,是法律所应铲除的。难道说诛杀盗贼奸人、罢黜贪官污吏、铲除豪绅劣绅是“除弊”吗?罪情严重的,处以刑罚;罪情较轻的,予以宽宥释放,这又能说是所谓的革除弊端吗?想要端正民风、整饬士习,就不得不以善言告诫、以威严督责。这样做,是要兴利,还是要除弊?朕想到习俗流于奢侈淫靡,便亲自实行节俭,以自身给天下作示范;担心农人懒于耕作,又亲自举行耕耤礼,以自身率先天下。这样做,是要兴利,还是要除弊?存有兴利之心,就会产生不利的祸害;抱有除弊之意,就会成为开启弊端的起点。由此类推,治理之道哪里还能有兴利、除弊的名目?朕又何曾有过兴利除弊的举措呢?皇考圣祖仁皇帝六十多年建立的丰功伟业,遍布各地,都是根据具体事情治理事情、根据具体人员治理人员,从来不居于兴利除弊之名。如今却用这个名目来称颂朕的政事,朕实在不敢承当,朕也不愿承当。外省督抚诸臣没有深刻了解朕的本意,特此晓谕你们知悉。又据广东巡抚杨文干奏报,滨海州县遭受水灾的情形,奉 上谕说:“去年广东、福建两省所属郡县有几处歉收,因此今年春夏米价昂贵,朕已经谕令该督抚等设法接济,抚恤贫民。” 今年福建雨水调和均匀,秋季获得丰收;广东早稻大获丰收,只是八月间雨水稍多,恐怕晚稻收成歉薄。到了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百姓不免有缺粮的忧虑,现在正应预先筹划。应当如何运送米谷到广东以备使用,着九卿确实议定后具奏。对于该巡抚所报告的滨海遭水灾的十一州县,应当如何赈济抚恤,也一并迅速议定具奏。十二日,河道总督嵇曾筠奏请 进京陛见,奉 上谕说:嵇曾筠身在河南省任所,尚且每天接到查嗣庭写信请托,已经应接不暇。如果亲自来京,那么诸王大臣中许多人以私事托请,他又如何推辞?嵇曾筠来京陛见没有益处,着令不必前来。十四日奉 上谕说:朕从前每次出行,诸位大臣都没有让达尔当阿在朕面前导引;最近朕在养心殿验看侍卫时,达尔当阿也曾被朕看过,并没有因此降职。可是大臣们今天却让达尔当阿在朕面前导引。如果按规定应当派他,从前就应当派出;从前不派,今天才开始派出,显然是众大臣仍在包庇阿灵阿,特意让阿灵阿的儿子在朕面前行走。着将领侍卫内大臣等交给有关衙门严加审讯,拟定罪名具奏。凡是阿灵阿、鄂伦岱、苏努、七十等人结党谋划之事,朕若知道,绝不宽恕,必定竭尽朕的力量铲除国家的大害。十五日。谕告大学士等:朕阅览九卿所议,想要停止将结伙盗贼减等发遣这一案件。当时将结伙盗贼分别减等,于是 皇考圣祖仁皇帝好生爱民的至德,实在是自古未有的仁政。若依照法律不分首犯、从犯,一律斩立决,那么被杀的人就会很多,其中不免有应当斟酌予以宽宥减等的人。因此制定结伙盗贼减等的法律,确实是极为完善的。朕只是照旧遵行,但这一规定实行已久,地方官吏、捕役等人都知道这个例法,有的便把愚昧低能之人严刑逼迫,令其承认自己是策划犯罪的首犯,反而把奸猾的惯盗列入结伙盗贼之中,使其得以获得减等,这也未可确定。就如现在减等发遣到黑龙江、宁古塔等地的罪犯,结伙盗贼中有极其凶恶、难以留养的人,仍然被当地主管官员杀掉。由此可见,地方大臣、官员只图敷衍塞责、结案了事,能够诚心实意体察实情、平定盗患、安定百姓的很少。凡是盗案中,必定有确实是盗贼的人,也有被人引诱、胁迫,并非平素惯于为盗,情状尚可怜悯的人。若将确实的强盗捕获,立即依法正法,不仅刑法没有不当之处,而且盗案也不至于相互牵连积累到当时。圣祖仁皇帝没有把结伙盗贼减等的条文制定为固定条例,本来就有深意。但既然施行了法外的仁政,并且通行已久,朕的意思是,这一条不必载入律例,另立一份档案,置于档案首部记载。圣祖仁皇帝曾谕令防范:其次,凡是因盗案下发的谕旨和防范文书,都应保存备案并遵照执行。今后遇到盗案,务必令地方各官详细察看情形,确实查究审理,将案件中悍恶凶暴、确实为盗的人,以及被人诱骗胁迫,或出于一时求生之计、并非平素惯于为盗的人,逐一分门注明,在奏疏中说明。着令大学士会同三法司,将策划犯罪的首犯和极其凶恶、难以留养者,仍按律拟判斩刑;至于被人诱骗胁迫或并非平素惯于为盗、情状尚可怜悯、应当减等发遣的人,应将减等的缘由在奏本中说明后一并具题。至于发遣地点,也不必限定在黑龙江、宁古塔等处,至于应如何分发到各省内地的地方,你们共同详细议定后具奏。十九日,盛京刑部侍郎武格奏称:城守尉尚禄擅自离开汛地,应当革职。奉
上谕:城守尉尚禄为人正直,伊到任将亏空仓内米豆、隐瞒地亩据实俱行掲报,经将军駮回,伊仍具呈求见将军,随面见禀明将军,又令出具印结,据此将军似有不悦其揭出此事之意。今审各处俱实,若再将尚禄处分,则将来上司何以管辖属员?该将军之叅奏殊属错悮。盛京刑部又援职官私离汛地之例,议以革职,更属错谬。尚禄从寛免其处分,着调补金州城守尉。二十五日奉上谕:朕览署山东巡抚塞楞额奏章,见莒州州同郑封荣因薄责家人,致被家人戮死,甚为骇异。夫主仆之分,所以辨上下而定尊卑,天经地义,不容寛假。汉人从来主仆之分不严,陵替荡轶,风俗頺败,习以为常,是以查嗣庭、汪景祺辈不知君上之尊,悖逆妄乱,无所不至。厯来满洲风俗,尊卑上下,秩然整肃,最严。主仆之分,家主所以约束奴仆者,虽或严切,亦无不相安为固然。及至见汉人陵荡之俗,彼此相形,而不肖奴仆遂生觖望,虽约束之道无加于畴昔,而向之相安者遂觉为难堪矣。乃至一二满洲大臣渐染汉人之俗,亦有寛纵其下,渐就陵替者,此于风俗人心大有关系,不可不加整饬。夫主仆之分一定,则终身不能更易,在本身及妻子仰其衣食,頼其生养,固宜有不忍背负之心,而且世世子孙长逺服役,亦当有不敢纵肆之念。今汉人之奴仆乃有傲慢顽梗,不遵约束,加以诃责则轻去其主,种种敝俗,朕所洞悉。嗣后汉人奴仆如有顽傲不遵约束,或背主逃匿,或私行讪谤,被伊主觉察者,应作何惩治,与满洲待奴仆之法作何画一之处,着满洲大学士九卿详悉定议,具奏。又奉上谕:凡督抚奏折,经朕批示发回者,不过据朕一己之见,即便批发,伊等具本时,只当就事论事,听候部议。部中覆奏之日,朕自有裁夺,焉有具本时将密折所批公然载入之理?杨名时从前将密折密批泄漏,朕严加切责。不许再用折奏。后因伊恳求,朕始俞允。今伊因清查盐课,具本前来,遂将朕密批谕防,公然载入本内,明系回防从前泄漏之罪,故意如此。想其心中以为不当有密奏密批之事耳。夫国家庻务殷繁,亦有不便宣露于众者,亦有本章谕防所不能尽者,亦有一时不能即定者,故于密折内徃来斟酌,期于周详妥协。《易经》云:“几事不密,则害成。”《书经》云:“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观《易经》《书经》之言,岂非密商密陈之意乎?杨名时始则将密奏泄露于外人,今则将密批全录于章奏。伊系读书人,独未闻古人之明训乎?况督抚要务,有举劾二端,叅劾则应用露章,荐举则应用密折,此人臣事君之道。而杨名时之必欲宣露者,明明欲收荐人之功于已,而不肯以用人之柄归之于上也。且其意以为将密批防意载入本内,则部议之时断无不准行者。似此怙恶不悛,大奸大诈,全无人臣之体,甚属可恶。着交部严察议奏。戸部覆奏之时,照依杨名时原本将谕防载入,亦属错悮。着将杨名时原本发还,令其另行具奏。又奉上谕:朕闻金门总兵官谢希贤声名平常,是以调来陛见,留京另用。今观其人尚属壮健,且向习水师之事。去岁山东登州总兵官黄元骧陛见时,年已老迈,又患足疾,到任后凡有查奏事件,多舛错迟延,是其精力已衰,不能胜任,着以原品休致。登州总兵官印务,着谢希贤前徃暂行署理。广东提督万际瑞,前任总兵官时声名甚好,故特授为广东提督。乃自到任后,通省事务不能料理,其才难胜提督之任。即如沿海文武官弁,从前每向渔船索取陋规,自经禁止之后,闻文官陋规已革,而弁兵总未悛改,是即万际瑞不能禁约之故。万际瑞着补授登州总兵官,其广东提督印务,着石礼哈署理。万际瑞到任后,着谢希贤同林全将停泊胶州海船,于明春风色顺利之时,押赴天津。到天津后,谢希贤即留天津,同蔡勇敎习满洲水师効力行走。又刑部等衙门奏,老▯贼任小山等解徃河南正法,奉上谕:此本内议称,将老▯贼任小山、张民仁解徃河南正法等语。此等贼犯,本身现在,何处理?应即于其地正法,仍于原行刼之处张挂告示,谕众知之。若如此越省解送,恐沿路疎脱,又生事端。既干连地方官员,而差解人役,亦属苦累。着九卿议奏,俟议定之后,永着为例。二十七日奉上谕:读书所以明理,讲求天经地义,知有君父之尊,然后见诸行事,足以厚俗维风,以备国家之用,非仅欲其工于文字也。浙江文词甲于天下,而风俗浇漓敝壊已极,如查嗣庭、汪景祺,自矜其私智小慧,傲睨一世,轻薄天下之人,遂至防心悖义,谤讪君上以圣祖仁皇帝六十余年,圣德神功,深仁厚泽,普天率土,浃髓。沦肌
译上谕:城守尉尚禄为人正直,他到任后,将仓内亏空的米豆和隐瞒的地亩据实全部揭报,经将军驳回后,他仍然具呈请求见将军,随后当面向将军禀明,又令他出具印结。由此看来,将军似乎有因尚禄揭发此事而不高兴的意思。如今审查各处都属实,若再处分尚禄,那么将来上司还凭什么管理属员?该将军的参奏实在错误。盛京刑部又援引职官擅离汛地的条例,议定革职,更是错误。尚禄从宽免予处分,着调任补授金州城守尉。二十五日奉 上谕:朕阅览署理山东巡抚塞楞额的奏章,看到莒州州同郑封荣因为稍微责罚家人,竟被家人杀死,深感惊骇。主仆之间的名分,是用来辨别上下、确定尊卑的,合乎天经地义,不容宽纵。汉人一向主仆名分不严,尊卑颠倒、上下失序,风俗败坏,已经习以为常,因此查嗣庭、汪景祺之流不知道君上的尊严,悖逆妄为,什么都做得出来。历来满洲风俗,尊卑上下秩序井然、整肃严明,最为严格。主仆名分既定,家主用来约束奴仆,即使有时严厉,也都把彼此相安视为理所当然。后来看到汉人尊卑颠倒、上下失序的风俗,彼此相互比较,不肖奴仆便产生不满,即使约束的方式并没有比从前增加,他们过去认为相安无事的关系也就觉得难以忍受了。甚至有一两个满洲大臣逐渐沾染汉人的风俗,也宽纵下属,使尊卑上下渐渐败坏,这对风俗和人心关系重大,不能不加以整顿。主仆名分一经确定,终身都不能改变;奴仆本人及其妻子依靠主人供给衣食、赖主人养活,本来就应当有不忍背叛主人的心,而且世世代代的子孙长久服役,也应当有不敢放纵肆行的念头。如今汉人的奴仆竟有傲慢顽固、不遵守约束的,加以呵斥责罚便轻易离开主人,各种败坏的风俗,朕都清楚知道。今后汉人奴仆如果顽劣傲慢、不服从约束,或者背弃主人逃亡藏匿,或者私下讥讽诽谤,被主人察觉,应当如何惩治;与满洲对待奴仆的法律如何统一规范,着令满洲大学士、九卿详细议定后具奏。又奉【原文止于“奉”,下文缺失】奉上谕:凡是督抚的奏折,经朕批示后发还的,不过是依据朕个人的意见;即使已经批发,他们具本上奏时,也只应就事论事,听候有关部议。到了各部复奏之日,自有朕来裁决,哪有在具本时把密折中朕的批语公然载入的道理?杨名时从前泄露密折和密批,朕已严加斥责。不许再使用折奏。后来因为他恳切请求,朕才答应了。如今他因清查盐课具本上奏,竟把朕的密批谕旨公开载入奏本之内,显然是对朕先前因泄密而责罚他的谕旨进行报复,故意这样做。他想来是认为不应当有密奏、密批这种事情。国家事务繁多,也有不便向众人公开的事情,有奏章、谕旨所不能全部说明的事情,也有一时不能立即决定的事情,所以在密折中来回斟酌,希望做到周详妥当。《易经》说:“机密的事情如果不保密,就会造成祸害。”《书经》说:“你有好的谋略和方略,就入朝向我报告。你在宫内得到我的认可,便在外面顺从执行,说:‘这样的谋略和方略,都是我君主的德行。’”考察《易经》《书经》的这些话,难道不是秘密商议、秘密陈奏的意思吗?杨名时起初把密奏泄露给外人,现在又把密批全部抄录到章奏中。他是读书人,难道唯独没有听过古人的明训吗?况且督抚的重要事务有举荐和弹劾两类:弹劾应当使用公开奏章,举荐应当使用密折,这是臣子侍奉君主的道理。而杨名时一定要把它公开,明明是想把荐举人才的功劳归于自己,不肯把任用人才的权柄归还给君上。而且他以为只要把密批和谕旨的意思载入奏本,那么各部议处时就绝不会不准许施行。像这样坚持作恶而不悔改,奸诈至极,完全没有臣子的体统,实在可恶。着交有关部门严加审察议奏。户部复奏时,照着杨名时原奏把谕旨载入其中,也同样是错误。着将杨名时的原奏发还,令他另行具奏。又奉 上谕:朕听说金门总兵官谢希贤声名平常,所以调来京城陛见,准备留在京城另行任用。如今看来,他这个人还算壮健,而且向来熟悉水师事务。去年山东登州总兵官黄元骧陛见时,年纪已经老迈,又患有足疾,到任以后凡有查核、奏报的事情,大多错漏、迟延,这是他的精力已经衰退,不能胜任职务,着以原品休致。登州总兵官的印务,着谢希贤前往暂行署理。广东提督万际瑞,先任总兵官时声名很好,所以特意授任广东提督。但自从到任以后,全省事务都不能办理,他的才能难以胜任提督之职。比如沿海文武官弁,从前常常向渔船索取陋规,自从禁止以后,听说文官索取陋规的现象已经革除,但弁兵始终没有悔改,这就是万际瑞不能禁约的缘故。万际瑞着补授登州总兵官,广东提督印务着石礼哈署理。万际瑞到任后,着谢希贤会同林全,将停泊在胶州的海船,于明年春天风向顺利时押送到天津。到达天津后,谢希贤立即留在天津,会同蔡勇教习满洲水师,效力办事。又据刑部等衙门奏报,老▯贼任小山等押解前往河南正法,奉 上谕:本奏中议称,要将老▯贼任小山、张民仁押往河南正法等语。这类贼犯本人现在何处,应当如何处理?应立即在其所在地正法,仍在原来行劫的地方张挂告示,晓谕众人知悉。若这样越省押解,恐怕会在沿途疏脱,又生出事端。既牵连地方官员,押解的差役也会受到劳苦拖累。着九卿议奏,等议定以后永远定为条例。二十七日奉 上谕:读书是为了明白道理,讲求天经地义,知道君父的尊严,然后落实到行为上,从而足以敦厚风俗、维持教化,为国家所用,并不只是要他们擅长文字。浙江的文辞天下第一,但风俗浮薄败坏已经到了极点,像查嗣庭、汪景祺,夸耀自己的小聪明和偏见,傲视一世,轻薄天下人,竟至于心怀悖逆、违背大义,诽谤君上,以 圣祖仁皇帝六十多年间的圣德神功和深厚仁爱恩泽,普及天下,深入骨髓,浸润肌肤。
圣敬日跻,纯亦不已,用人行政,至公至正,事事周详尽善,实自古帝王中所罕见者。而查嗣庭、汪景祺乃敢肆行谤议,则凡为人君者,更何道以免悖逆之讥刺乎?设使议论及于朕躬,其情罪尚或可恕。今观查嗣庭日记,于雍正年间之事无甚诋毁,且有感恩戴德之语,而极意谤讪者皆圣祖仁皇帝已行之事也,本极尽善,无可拟议,而妄肆悖逆猖狂之言,谁无君父,能不痛心,能不切齿?昔孔子作《春秋》,厯代因之,各有史册,以垂法戒。今若容悖逆之人,颠倒是非,私行记载,则史册皆不足凭矣,岂非千古罪人乎?浙江风气恶薄如此,查嗣庭、汪景祺而外,自尚有与此相▯者。若加穷究,则不可胜诛;倘听其风俗頺敝,不加整饬,何以成一道同风之治?朕思开科取士,原欲得人任用,岂以其文章词藻之工,可以有益于民生吏治?今浙江风气如此,挟其笔墨之微长,遂忘纲常之大义,则开科取士,又复何用?且巡抚李衞等从查嗣庭家中搜出科场懐挟细字密写文章数百篇,似此无耻不法之事,查氏子弟如此,必系浙人习以为常,不但藐视国法,亦且玷辱科名。应将浙江人乡防试停止,至于生员岁考仍旧举行。百姓皆吾赤子,地方如有水旱之事,朕仍加恩赈恤。乡防试既停,且使浙人中师生同年彼此请托营求纷纭胶扰之习为之肃清,将来人心共知改悔,风俗趋于淳朴。朕确有见闻,再降谕防:朕因人心风俗关系重大,不得不严加整理,以为久安长治之计。朕意如此,着内阁九卿、翰林、詹事、科道防同定议,具奏。二十九日上祀天于圜丘诸王大臣奉上谕:「今日未祭之前,大雪及行礼时微止,行礼毕,雪复大作,此实」上天垂佑之象,朕心甚慰。尔诸王大臣,谅亦必共相庆幸也。
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卷五十
译圣祖仁皇帝的圣明恭敬日益增进,纯正美德从未停止;任用人才、施行政务,极其公正,件件都周详完善,实在是自古帝王中少有的。然而查嗣庭、汪景祺竟敢肆意诽谤议论,那么凡是做君主的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免除悖逆者的讥刺呢?假如他们的议论涉及朕本人,情节和罪行还或许可以宽恕。如今看查嗣庭的日记,雍正年间的事情并没有什么诋毁,而且还有感恩戴德的话;但他极力诽谤的内容全都是 圣祖仁皇帝已经实行过的事情。这些事情本来极为完善,无可非议,他却妄自放肆地说出悖逆猖狂的话。谁没有君主和父亲,能够不痛心、能够不咬牙切齿吗?从前孔子作《春秋》,历代沿袭这一做法,各自都有史册,用来垂示法则和戒惧。如今如果容许悖逆之人颠倒是非、私自记载,那么史册就全都不足凭信了,难道不是千古罪人吗?浙江的风气败坏轻薄到这种程度,除了查嗣庭、汪景祺之外,必定还有与他们相类似的人。若加以穷究,就会多得无法诛杀;倘若任凭风俗败坏而不加整顿,怎么能够实现天下一统、风俗相同的治理?朕考虑开科取士,本来是想得到人才加以任用,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文章辞藻精巧,就可以对民生和吏治有所帮助吗?如今浙江风气如此,他们依仗笔墨上的一点长处,竟忘记纲常大义,那么开科取士又有什么用?况且巡抚李卫等从查嗣庭家中搜出科场夹带的细字密写文章数百篇。像这样无耻违法的事情,查氏子弟如此,必定是浙江人已经习以为常;这不只是藐视国法,也玷辱科举功名。应当停止浙江人的乡试和会试,至于生员的岁考仍照旧举行。百姓都是我的赤子,地方如果有水灾、旱灾,朕仍然会施加恩惠,赈济抚恤。乡试、会试既然停止,也可以借此肃清浙江士人中师生、同年之间彼此请托、钻营求取、纷乱纠缠的风气;将来人心共同知道悔改,风俗就会趋向淳朴。朕确实有所见闻,所以再次降下谕旨:朕因为人心风俗关系重大,不得不严加整顿,作为长久安定、永久治理的办法。朕的意思如此,着内阁、九卿、翰林、詹事、科道会同定议,具奏。二十九日 皇上在 圜丘祭祀上天,诸王大臣奉 上谕:“今天祭祀之前下了大雪,举行礼仪时稍微停了一会儿,礼仪结束后,雪又下得很大,这实在是” 上天降下保佑的征兆,朕心里非常欣慰。你们诸王大臣,想来也一定共同庆贺、感到庆幸。” 《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卷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