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卷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卷八十二雍正七年六月上谕三十六道初二日奉上谕:据杨鲲奏,请将四党口稽查私贩之守偹撤回本营。其员缺拣选试用之蓝翎侍卫前徃等语。夫蓝翎侍卫,若果可差委廵查私贩,即可办理营伍事务,何必调换,多此纷更?况蓝翎侍卫命往试用,亦非常行之例。杨鲲此奏,甚属率意,不合。着将本发还。初三日科道巴徳保等遵防覆奏科道轮班条陈,不必举行;如有不便,露章者仍行。密奏奉上谕:“科道等所奏,朕已深悉。其不肯轮班密奏者,必出于满洲科道之意。从前朕令三品以上大臣轮班密奏,而旗下武职大臣以无可条奏为大苦大难之事,其中竟”有各处访求,下及于所属防贱之人,冀得一言一事,以塞轮班之责者,闻者皆为▯笑。今朕之所以将密奏询问科道者,并非因国家政事有不便见于露章之处也。葢曲体伊等之情,或有所瞻顾而不敢明言,或有所牵制而不能直逹,故特令宻奏,俾伊等得以将其忱悃耳。今科道不欲轮班密奏,而云“倘有不便露章者,则用密折”,此介在两可之词,茍且自便之术也。况平日既不轮班,逾时而忽密奏,倘所奏之事见诸施行,则皆可揣度,以为某人之陈奏与露章无异,谨恪者仍生畏惧之心,而不肖者更得借以为作威作福之计矣。科道等又称“皇上至圣至明,于天下大小事理无不周知洞悉,斟酌咸宜”等语。夫天下之大,兆民之多,百官之众,庶务之繁,岂能经画周详,敷施悉当?而科道陈奏云云,伊等能保天下之政治官方一无阙失乎?倘伊等以为可保,则将来凡有乖舛失宜之处,当于伊等是问也。朕以伊等或愿密奏,或但用露章,降防询问,而伊等含糊具奏,不合着公同另行覆奏。又刑部议奏,私铸之刘四海等拟斩立决,奉上谕:刘四海以铸镜为业,因贫穷谋食,起意铸钱,同伙不过二三人。所铸之钱,亦止九千二百文。与大伙公同私铸者有间,刘四海、王四海、郭二着改为应斩,李文荣着改为应绞,俱着监▯秋后处决。初四日奉上谕:前嵗据齐苏勒奏称,朱家口等处自漫口堵塞之后,淤出沃壤甚多,随经丈出泗州、虹县等五州县地,共计二万二千余顷,已按则陞科,民情踊跃。今据尹继善密奏言,前年勘丈新淤之地,因▯委之员办理草率,所报之数未尽确实,有新垦之田不敷报勘之数,而以新粮摊于旧地者。夫清丈地畆,原为便民息讼之计,若勘报不实,或致赋浮于田,则小民难于输将,非朕恵爱之本意。着尹继善防同范时绎,遴委贤员再加确勘,据实陈奏。初六日奉上谕:上司之于属员,遇贪赃枉法、蠧国虐民等事,自应即行防劾,不容迟缓。若举动粗疎,礼仪错误,此等无心之过,则当申饬教导,令其悛改,或于朕前折奏,待朕降防训诲之。此乃为国家爱惜人才,以情理课吏之道也。宪徳以知府王▯于考验武弁齐集之日,在座酣睡,肆然无礼,特疏紏防,此举过于苛刻,从前赵申乔于圣祖仁皇帝亲试武进士骑射之时,与诸臣坐班,公然睡去。圣祖仁皇帝尚矜其年老,止加以训诲,未曽交部议处。今王▯赋性粗率,又因望七之人,精神不足,以致失礼于上官之前,只应面加训饬,使之省改,不应以此小节急切见之于弹章也。至于王▯向宪徳禀称高维新之语,宪徳体察所禀是虚,此一节事,或系王▯误听人言,或高维新本有此意而不露圭角于宪徳,均未可定。若因王▯误禀即重加谴责,则属员有所见闻,皆不敢直逹,是自蔽其耳目矣。为督抚者,不拒絶属员之言,而又胸有定见,不为所惑,方可以收羣防之益。但宪徳因怒王▯失礼,即据实叅奏,尚是宪徳直爽之处。若含怒于心,目前隠而不发,将来苛求他事以严劾之,则险薄甚矣。督抚等倘有如此居心者,即暂时朦混,究难逃朕之洞察,必获重谴也。王▯不便仍留川省,着来京以京官补用。成都府知府员缺,即着宪徳于通省人员内拣选题补。又奉上谕:游惰之民,自昔治天下者之所深恶。若好为赌博之人,又不止于游惰而已。荒弃本业,荡费家赀,品行日即于卑汚,心术日趋于贪诈。父习之则无以训其子,主习之则无以制其奴。鬬殴由此而生,争讼由此而起,盗贼由此而多,匪▯由此而聚。其为人心风俗之害,诚不可以悉数也。大凡为不善之事者,虽干犯功令,犹可得防利于一时;而独至赌博,则今日之所得,明日即未必能保。若合一年数月而计之,胜者与负者同归于尽,此天
译钦定《四库全书》《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卷八十二 雍正七年六月 上谕三十六道 初二日奉 上谕:据杨鲲奏请将四党口稽查私贩的守备撤回本营,并由拣选试用的蓝翎侍卫前往补任。蓝翎侍卫如果果真可以派去巡查私贩,就可以办理营伍事务,何必调换人员,徒然造成许多变更?况且命蓝翎侍卫前往试用,也不是通常的惯例。杨鲲这份奏折实在太过率意,不合适。着将奏本发还。初三日科道巴德保等遵 谕复奏:科道官轮班分条陈奏一事,不必举行;如果有不便公开陈奏的事情,仍可使用公开奏章。密奏奉 上谕:“科道官等所奏的事情,朕已经完全了解。那些不肯轮班密奏的人,一定是出于满洲科道官的意思。从前朕命令三品以上大臣轮班密奏,而旗下武职大臣把没有什么可分条奏报看作大苦大难之事,其中竟然 有人到各处访求,下至所属的卑贱之人,希望得到一言一事来应付轮班奏报的责任,听到的人都觉得可笑。如今朕之所以询问科道官是否愿意密奏,并不是因为国家政事有什么不便公开陈奏的地方,而是曲体他们的情形:有的有所顾忌而不敢明说,有的受到牵制而不能直达,所以特意准许密奏,使他们能够表达自己的真情。如今科道官不愿轮班密奏,却说‘如果有不便公开陈奏的事情,就使用密折’,这是模棱两可的话,是苟且图便的办法。况且平日既不轮班密奏,过了一段时间忽然密奏,如果所奏的事情得到施行,大家就可以推测,以为某人的密奏同公开奏章没有不同;谨慎守法的人仍会产生畏惧之心,不肖之人反而可以借此作为作威作福的计策。科道官又说‘皇上至圣至明,对于天下大小事理无不周遍知道、洞察明白,斟酌处理都很恰当’等话。天下这样广大,百姓这样众多,百官这样众多,政务这样繁杂,哪里能够谋划得周详、施行得全部恰当?科道官既然这样陈奏,他们能够保证天下的政治和官府事务一点缺失也没有吗?” 如果他们认为可以保证,那么将来凡是有违背常理、处理不当的地方,都应当向他们追问责任。朕考虑他们或许愿意密奏,或许只愿使用公开奏章,所以下旨询问;但他们含糊其辞地具奏,不合适,着令他们共同另行复奏。又刑部议奏,私自铸钱的刘四海等拟判斩立决,奉 上谕:刘四海以铸造铜镜为业,因为贫穷谋生,才起意铸钱,同伙不过两三人。所铸的钱也只有九千二百文,与多人共同大规模私铸的情形不同。刘四海、王四海、郭二改判应斩,李文荣改判应绞,全部监候,等秋后处决。初四日奉 上谕:前些年据齐苏勒奏称,朱家口等处自从漫口堵塞以后,淤积形成的肥沃土地很多,随即丈量出泗州、虹县等五州县的土地,共计二万二千余顷,已经按照法则升科,百姓情绪踊跃。如今据尹继善密奏说,前年勘丈新淤土地时,因为委派的官员办理草率,所报告的数目不完全确实,有新开垦的田地不够报告勘丈的数目,却把新增粮额摊派到旧地上。清丈田亩,原本是为了便利百姓、平息争讼;如果勘报不实,或者导致赋税超过田地实际负担,百姓就难以缴纳,这不是朕爱护百姓的本意。着尹继善会同范时绎,选派贤能官员再作确实勘查,据实陈奏。初六日奉 上谕:上司对于所属官员,遇到贪赃枉法、损害国家、虐待百姓等事情,自然应当立即弹劾,不容迟延。如果只是举止粗疏、礼仪错误等无心之过,就应当申斥教导,令其改悔;或者在朕面前折奏,等朕下谕训诲。这是为了国家爱惜人才、按照情理考核官吏的办法。宪 德因为知府王昶在考验武官集会之日当众酣睡,放肆无礼,特意上疏纠劾,这一举动过于苛刻。从前赵申乔在圣祖仁皇帝亲自考验武进士骑射时,同诸臣一起坐班,公然睡着,圣祖仁皇帝还怜惜他年老,只加以训诲,没有交部议处。如今王昶生性粗率,又因为年近七十,精神不足,以致在上司面前失礼,只应当当面训斥,使他反省改正,不应因为这种小节急切地写入弹劾奏章。至于王昶向宪德禀报高维新的话,宪德察觉所禀是虚假的,这件事或者是王昶误听他人言语,或者高维新本来有这种意思,只是没有在宪德面前显露痕迹,都还不能确定。如果因为王昶错误禀报就重加谴责,那么属员有所见闻,都会不敢直达,这是自己堵塞耳目。做督抚的,不拒绝属员的言论,同时胸中又有确定见解,不被言论迷惑,这样才可以收到广泛意见的益处。但宪德因为恼怒王昶失礼,便据实参奏,这还算是宪德直率爽快的一面。如果把愤怒藏在心里,当面隐忍不发,日后再苛求其他事情来严厉弹劾,那就十分阴险刻薄了。督抚等人如果有这样的存心,即使暂时含混过去,最终也难逃朕的洞察,一定会受到重谴。王昶不便继续留在四川省,着来京城以京官补用。成都府知府的职位空缺,立即着宪德在全省人员中选择具题补授。又奉 上谕:游手好闲的人,自古以来治理天下的人都深为憎恶。喜欢赌博的人,又不只是游惰而已。他们荒废本业,挥霍家产,品行日益趋向卑污,心术日益趋向贪诈。父亲这样做,就无法教训儿子;主人这样做,就无法约束奴仆。斗殴由此产生,争讼由此发生,盗贼由此增多,匪类由此聚集。赌博对于人心风俗的危害,实在不能一一列举。大凡做不善之事的人,即使触犯功令,尚且可能暂时获得一点利益;唯独赌博,今天得到的东西,明天未必能够保住。如果合计一年几个月的得失,赢家和输家最后都归于尽失,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可是邪僻之人一旦陷入其中,就迷惑而不醒悟,而且甘愿沉沦卑贱也不以为意,实在可悲。几年来朕屡次下谕严禁赌博,但这种风气仍未止息,是因为还有制造赌具的人,而有关官府的禁约也没有尽力执行。各种工匠技艺中,可以获利谋生的事情很多,为什么偏偏要违法制造这种败坏风俗、迷惑人心的器具?他们的罪过难道还可以说得清吗?朕曾想到,赌博风气之所以盛行,是因为父兄赌博,子弟在旁边看见便跟着学;家主赌博,奴仆在旁边看见便跟着学;甚至妇女,也沉溺其中而不觉得奇怪。总是因为这样做的人多,所以跟随风气而沉沦的人也多。假如严格禁止,使人不敢再犯,日积月累,后生子弟无从看见,也就无从学习,这种风气自然会止息,不必烦劳反复制定条文、教令和号令。凡地方大吏、有关官府,都有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责任,却悠闲疏忽,把它视为寻常小事,怎么能逃脱失职的罪责?现在特意制定地方官员劝惩的办法,从根源上清除赌博。今后捕获赌博之人,必须追查赌具的来源;如果审讯明确、有证据证明赌具出自某县,就将该县知县依失职条例革职,知府革职留任,督抚、司、道等官各降一级留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下之人所共知者,而无如邪僻之人,一入其中,即迷而不悟,且甘为下贱而不辞,亦大可悲矣。数年以来,屡次降防严禁,而此风尚未止息者,则以尚有制造赌具之人,而有司之禁约未曽尽力也。百工技艺之事,可以获利营生者,何事不可为,而乃违禁犯法,制此壊风俗、惑人心之具,其罪尚可言乎?尝思赌博之风所以盛行者,父兄为之,子弟在旁见而效之;家主为之,奴仆在旁见而效之;甚至妇人女子,亦沉溺其中而不以为怪。总因习此者多,故从风而靡者众也。假若严行禁止,使人不敢再犯,则日积月累,后生子弟无从而见,即无从而学,此风自然止息,无俟条教号令之烦也。凡地方大吏、有司,均有化民成俗之责,而乃悠悠忽忽,视为泛常,安辞溺职之咎?今特定本地官员劝惩之法,以清其源。嗣后拏获赌博之人,必穷究赌具之所由来,其制造赌具之家,果审明确有证据出于某县,将该县知县照溺职例革职,知府革职留任,督抚司道等官各降一级留任。如本地有私造赌具之家,而该县能缉拏惩治者,知县着加二级,知府着加一级,督抚司道等官着纪録二次。将此劝惩之法,永着为例,于雍正庚戌年为始,着该督抚通行晓谕,使城邑乡村及远陬僻壤,咸各闻知。初八日奉上谕:吴璁芳图奸子妇胡氏,以致胡氏羞忿刎颈不死,复行自缢,又殴打婢女夏妹毙命。巡抚魏廷珍将吴璁芳照亲属强奸未成律,拟发边卫充军。刑部改照因奸威逼致死律,拟斩。两拟轻重不伦。魏廷珍见部中所改,将以为残忍乎?或以为苛刻乎?据魏廷珍所引之律,乃强奸未成之条,而置人命于不问。且吴璁芳名列胶庠,事关伦纪。若照魏廷珍所议,归结果足以服人心而彰风化乎?在魏廷珍如此具奏,必有意见,或系按察使刘柟定拟转详,或系魏廷珍曽经授意。着魏廷珍、刘柟各行明白回奏。又江苏巡抚尹继善叅奏桃源同知张充国贿嘱查看河工,侍读学士西柱经,西柱咨明应将张充国革职究问,奉上谕:此所叅张充国,着革职。其侵帑行贿等情,及本内有名人犯,该督一并严审追拟具奏。营求贿赂之风,实吏治官方之大患。屡经降防严禁,而此弊尚未改除者,所谓下愚不移也。若非公直之人据实举发,不为徇隐,难以惩邪僻而儆将来。年来惟鄂尔泰曽叅属员请托之事,今西柱将张充国行贿之处据实咨明,甚属可嘉。着交部议叙具奏。初九日,广东总督孔毓珣叅奏副将汤寛婪贿各欵奉上谕:汤寛已陞授金门镇总兵官。朕览孔毓珣叅奏,汤寛疏内称把总陈禄带贼陈意钦做线,陈意钦脱逃,汤寛声言揭叅陈禄,陈禄送银五十两得免,陈意钦亦经获回等语。陈意钦既经缉获,则陈禄无罪,汤寛之不行掲叅,未必由于受贿也。疏内又称汤寛得受李文先银八十两,随将伊补马战兵,又防外委把总等语。夫招募兵丁,防补千把,若果汤寛营私纳贿,则所属之中,岂止李文先一人?何以此外无可叅劾?此欵亦渉疑似。至于出门赴省,收受属员路费,乃武职陋规,非枉法婪赃可比。尝见水师武职不能固守清操者颇多,想汤寛尚未涤除此习也。孔毓珣因向日曽经保送,今不敢以其过小而为容隐。朕念汤寛人材壮健,且熟习水师,才具甚属可用,着将孔毓珣所叅之处免其究问。倘汤寛日后居官,再以操守不固被人紏叅,或经朕访闻,定行严加治罪。又甘肃巡抚许容奏:署礼县知县董兴国掲告署巩昌府知府徐洹瀛,请令质审,奉上谕:董兴国以防末之员,于署府徐洹瀛掲伊劣迹之后,揑掲徐洹瀛曽经索借银两,以为反噬之计。似此,则以后上司不敢掲报属员矣。此风断不可长。况董兴国所犯罪欵,已经一一审实,有应得之罪。若再将此案究出诬揑情由,则其罪更重。且以防员讦告上官,而即令稽留对质,亦属非体。着将董兴国揑掲之处不必究问,令徐洹瀛即赴延安新任。初十日奉上谕:准噶尔世济凶顽,心懐叵测,将来必为防古之巨患,贻国家之隐忧,是用发兵,声罪致讨,上承先志下靖边陲,师出有名,事非得已。两路军机,朕筹算者久矣。其军需一应事宜,交与怡亲王、大学士张廷玉、蒋廷锡密为办理。其西路办理事宜,则専于总督岳钟琪。是任王大臣等,小心慎密,是以经理二年有余,而各省不知有出师运饷之事。今览岳钟琪所奏,备陈十胜之情形,非忠诚为国,费数年苦心,深谋熟思者不能及此。然军务所关重大,朕不敢预言其必然,惟有加倍敬谨,仰恳上天皇考鉴照,不得已之情,垂慈黙佑,早奏肤功而已。又奉
译如果本地有私自制造赌具的人家,而该县能够缉捕惩治,知县加二级,知府加一级,督抚、司、道等官各记录功绩二次。将这套劝惩办法永远定为成例,从雍正庚戌年开始,着令该督抚通行晓谕,使城邑乡村以及偏远僻壤全都知道。初八日奉 上谕:吴璁芳企图奸污儿媳胡氏,以致胡氏羞愤割颈未死,又自缢,并且殴打婢女夏妹致死。巡抚魏廷珍按照亲属强奸未遂律,拟判发往边卫充军;刑部改按因奸污而威逼致死律,拟判斩。两种拟议的轻重很不相称。魏廷珍看到刑部改定的判决,是认为它残忍吗?还是认为它苛刻吗?根据魏廷珍引用的法律,那是强奸未遂的条文,却把人命置之不问。而且吴璁芳名列胶庠,事情关系到伦理纲常。如果按照魏廷珍所议处理,最终结果足以使人心服、彰明风化吗?魏廷珍这样具奏,必定有他的意见;或许是按察使刘楠定拟后转报详审,或许是魏廷珍曾经得到授意。着令魏廷珍、刘楠分别明白回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又江苏巡抚尹继善参奏桃源同知张充国贿赂请托、查看河工一事,侍读学士西柱经查明,认为应将张充国革职审问,奉 上谕:这次所参奏的张充国,着革职。他侵吞公帑、行贿等情节,以及奏本中列名的其他犯人,由该督一并严加审讯,追查拟罪具奏。营求贿赂的风气,实在是吏治和官场的重大祸患。屡次下谕严禁,而这种弊端仍未革除,真是所谓下愚之人不可改变。如果不是公正刚直的人据实揭发,不徇私隐瞒,就难以惩治邪僻、警戒将来。近年来只有鄂尔泰曾经参奏属员请托之事,如今西柱又把张充国行贿的事情据实咨明,实在值得嘉奖。着交部议叙具奏。初九日,广东总督孔毓珣参奏副将汤宽贪婪受贿各项罪款,奉 上谕:汤宽已经升任金门镇总兵官。朕阅看孔毓珣的参奏,汤宽在奏疏中称,把总陈禄带贼人陈意钦来牵线,陈意钦逃脱,汤宽声称要揭发弹劾陈禄,陈禄送银五十两而得以免罪,陈意钦也已经被捕回归,等等。陈意钦既然已经缉获,那么陈禄并没有罪,汤宽没有上报弹劾他,也未必是因为收受贿赂。奏疏中又称汤宽收受李文先银八十两,随即把他补为马战兵,又命令外委把总等。招募兵丁、安排千总把总,如果汤宽果真营私受贿,那么所属人员中难道只有李文先一人?为什么除此之外没有可以参劾的事情?这一款也涉及疑似。至于出门赴省,收受属员的路费,这是武职的陋规,不能同枉法贪赃相比。朕曾见水师武职不能坚守清操的人很多,想来汤宽还没有革除这种习气。孔毓珣因为从前曾经保送过汤宽,如今却不敢因为过错小而替他隐瞒。朕想到汤宽身材强健,又熟悉水师,才干确实很可用,着将孔毓珣所参奏的事项免于审究。如果汤宽日后做官,又因操守不坚定被人纠弹,或者被朕访闻,定当严加治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又甘肃巡抚许容奏称,署理礼县知县董兴国揭发署理巩昌府知府徐洹瀛,请求命令质审,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两、八十两、一人〕 上谕:董兴国作为暂署官员,在署理府职的徐洹瀛揭发他的劣迹之后,又捏造罪名揭发徐洹瀛曾经索取借用银两,企图作为反咬的办法。像这样一来,以后上司就不敢揭发报告属员了。这种风气绝不能助长。况且董兴国所犯的各项罪款,已经一一审查属实,已有应得的罪。如果再追究此案查出诬告捏造的情由,他的罪就更重了。况且以暂署官员讦告上司,却立即命令双方停留对质,也不合体制。着将董兴国捏造揭发的部分不必追究,令徐洹瀛立即赴延安新任。初十日奉 上谕:准噶尔世代凶恶顽固,心怀叵测,将来必定成为蒙古的巨大祸患,给国家留下隐忧,因此出兵,宣布其罪行而进行讨伐,是承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先皇的志愿、向下安靖边疆,出师有正当名义,实在是迫不得已。东西两路军机,朕筹划已经很久了。军需一切事务,交给怡亲王、大学士张廷玉、蒋廷锡秘密办理。西路所办事务,则专门交给总督岳钟琪。担任这项使命的王公大臣等人小心谨慎、严守秘密,因此经营筹办两年多,各省都不知道有出师运饷的事情。如今阅看岳钟琪的奏报,详细陈述十胜的情形,如果不是忠诚为国、费数年苦心、深思熟虑的人,不能达到这种程度。然而军务关系重大,朕不敢预先说一定成功,只有加倍恭敬谨慎,仰恳 上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皇考鉴察体谅这次不得已的情形,降下慈悲而默默保佑,使我们早日取得成功罢了。又奉 上谕:据靖边大将军傅尔丹奏报,山东车骑营兵李中伦拾到金钱而不隐匿,实在值得嘉奖。讲求谦让、助长廉洁,是最美好的风俗;而军队出征,尤其以人心和睦为可贵。如今李中伦拾到遗失的金钱,知道那是赏赐军士的物品,立即禀告所属管辖的将领,情愿交还本人。像这样见到利益便想到道义、同心同力的诚意,自然能够感动上天。
上谕:据靖边大将军傅尔丹奏闻,山东车骑营兵李中伦拾金不昧一事,甚属可嘉。讲让兴廉,最为美俗。而师旅出征,尤以人和为贵。今李中伦拾取遗金,知为恩赏军士之物,即时禀知该管将弁,情愿给还本人。似此见利思义,同心同力之忱悃,自能感格。上天俯垂黙佑,朕闻之,深为喜慰庆幸。着赏银六十两,以示嘉▯。并传谕内外直省兵丁等,果能闻风慕义,共登善行,必仰防。上天之赐,同受国家之恩,勉之,勉之。又奉上谕:据广西学政卫昌绩奏称,粤西民情大抵嗜利而无耻,防仇而轻生,健讼而喜妄作,一切奸滛偷盗、忿争刦杀、干名犯分之事,皆悍然行之而不顾,而倡之者实自强横之绅士始。粤处边陲,民愚而陋,井蛙夏虫,识见不广,畏乡绅如虎,畏士子如狼,故俗有举人阁老,秀才尚。书之语,其畏官长,也不如畏绅士,故俗有“官如河水流,绅衿石头在”之语。彼见奸淫、偷盗、忿争、刦杀、干名犯分之事,绅士一一为之,无怪其渐染成风,寖以恶薄也。且愚民无事之日,畏强横之势力,甘听指挥;奸民有事之时,仗绅士之神通,曲加党庇。其积害不可胜言。臣窃愿钦命观风整俗使一员,以整齐而约束之。祗恐小臣识浅,未敢渎陈。近见闽省业防俞防,伏思天下一家,万物一体,瘴江烟岛,悉土悉臣。诚得被防圣恩,一例添设,俾之勤宣徳教,力返淳风于地方,宜有禆益等语。朕思谨厚为风俗之本,绅士乃庶民之倡,故欲化民成俗,使闾阎共敦仁譲之风,必頼本乡之绅衿领袖,身体力行为庶民坊表,则观感兴起,朝夕渐摩,风俗可归于淳厚。若绅士肆行不法,作奸犯科,是以不善倡率乡里也。彼为民者,见绅士之身通仕籍,名列胶庠,而所行尚然如此,则相率效尤,愈趋愈下,无所底止。在绅士贪一时之势利,而不知风俗日至于浇漓。今见此本,不识伊等亦自觉赧顔否?着将广西在京官员及进士举贡等之▯选▯补者通行传集,一一询问,令其明白回奏。又刑部奏,殴死胞兄赵希一之赵希二,照律斩决,奉上谕:据称赵希二与胞兄赵希一久已分居。縁赵希二胞弟赵希四病故,遗妻范氏贫难孀守,欲图再醮。因有人议亲,赵希二邀兄赵希一来家押字。希一欲索押字银三两,赵希二諌阻,以致角口互殴,将伊兄打伤殒命等语。弟殴兄死,乃伦常之变,法无可贷。但此案情节尚有应行详察之处。若赵希二将弟妇留养在家,本欲改嫁以图获利,而又不分给希一押字银两,则情甚可恶。倘平时希一不能照管希四夫妇,而倚食于希二,及至范氏改嫁之时,又欲强分财礼,以至希二不服,则希二情尚可原。著该抚将其中情节再行确讯详查,秉公具奏。十一日奉上谕:据顺承郡王锡保以在军前効力之谢济世注释《大学》,毁谤程朱,叅奏前来。朕观谢济世所注之书,意不止于毁谤程朱,乃用《大学》内有「见贤而不能举」两节,言人君用人之道,借以抒写其怨望诽谤之私也。其注有「拒谏餙非,必至拂人之性,骄泰甚矣」等语。观此,则谢济世之存心,昭然可见。朕即位以来,于用人之际,至公无私,不惟可以自信,亦天下臣民所共知者。即以田文镜、谢济世二人之事言之,田文镜在圣祖仁皇帝时为内阁侍读学士,朕从未识其面,亦并未知其姓名。因雍正元年,伊奉差祭告华山,回京陛见,将山西通省荒歉情形急切陈奏,备极周详。朕以山西被灾,其时之巡抚徳音身在地方,匿不奏闻,而田文镜以奉差经过之员,念切民瘼,直言无隠,其忠君爱国之忱悃,深属可嘉。遂令田文镜前往山西抚绥赈济,伊到彼果能尽心办理,是全活山西数万生灵之命者,田文镜之力也。于是将伊授为山西布政使,令与诺岷协衷共济,而山西吏治整顿一新。嗣因河南诸事废弛,调任河南布政使,未几擢为河南巡抚,现今授以河东总督之任。数年来,实心任事,正已率属,洵为公忠体国之大臣。夫以素不识面之人,见其陈言敷政,有益于吏治民生,遂于一二年间擢为巡抚,深加信任,尚可谓之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乎?又如李绂、蔡珽与黄振国、邵言纶、汪諴等结党行私,营求报复,而谢济世奸恶狠戾,听其指使,叅奏田文镜贪赃纳贿,任意诬蔑,借直言敢諌之名,行其排挤倾防之计。朕当谢济世陈奏之时,立即洞烛其奸,拏交刑部审问,奸谋凿凿,败露朕尚未忍置之重典,着令革职,发往军前効力赎罪。一时在廷诸臣,无不以为至公至当,似此尚可谓之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乎?至于朕心并无私好私恶,惟以其人之善恶为好恶,以众论之是非为好恶,何尝预存成见于胸中?即如引见各官,有见其才具似优者,亦令该上司试防;有见其人似属平常者,亦令该上司试防,并谕令该上司秉公考课,不必存迎合瞻顾之念。
译上天俯顾而默默保佑,朕听说此事,深感喜悦、欣慰和庆幸。着赏银六十两,以表示嘉奖。并传谕内外直省的兵丁等,如果果真能够闻风仰慕道义,共同趋向善行,也一定会仰赖 上天的赐予,共同受到国家的恩惠。要努力,要努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两〕 又奉 上谕:据广西学政卫昌绩奏称,粤西民情大体上贪利而不知羞耻,记仇而轻视生命,好争讼而喜欢妄为,一切奸淫、偷盗、忿争、劫杀、沽名犯分的事情,都蛮横地去做而毫不顾忌,而首先倡导这些行为的,实际上是强横的绅士。粤地处于边远之地,百姓愚昧鄙陋,像井底之蛙、夏日之虫,见识不广;他们怕乡绅如同怕虎,怕读书人如同怕狼,所以民间有‘举人阁老,秀才尚’的说法。《尚书》中有这样的话:他们害怕官长,还不如害怕绅士,所以民间又有‘官如河水流,绅衿石头在’的说法。他们看到奸淫、偷盗、忿争、劫杀、沽名犯分等事情,绅士一件件都在做,难怪百姓逐渐受到熏染而形成风气,日益变得邪恶刻薄。而且愚民在平时无事时,畏惧强横势力,甘愿听从指挥;奸民有事时,倚仗绅士的神通,曲意加以包庇。其累积的祸害无法尽说。臣私下希望皇上钦命一名观风整俗使,以整顿约束他们。只是担心小臣见识浅陋,不敢冒昧陈奏。近来看到福建省已经设置了观风整俗使,臣想到天下是一家,万物一体,瘴气弥漫的江河、烟雾笼罩的海岛,都是皇上的土地和臣民。如果确实能够蒙受皇上恩典,一例增设此官,使他勤力宣扬德教,努力使地方恢复淳厚风气,应当会有所裨益,等等。朕想到,谨慎厚重是风俗的根本,绅士是百姓的倡导者;所以要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使乡里共同敦厚仁爱谦让的风气,必须依靠本乡绅士和生员中的领袖,他们以身作则、努力实行,成为百姓的榜样,这样百姓受到感化,早晚受到熏陶,风俗才能归于淳厚。如果绅士肆意违法、作奸犯科,就是用不善的行为带头率领乡里。百姓看见绅士身在仕籍之中、名列学校,却仍然这样行事,就会相互仿效,越来越堕落,没有止境。绅士为了贪图一时的权势利益,却不知道风俗会一天天变得浮薄败坏。如今看到这份奏本,不知道他们自己是否也觉得惭愧?着将在京的广西籍官员以及进士、举人、贡生等候选、候补人员,一律传集来,逐一询问,令其明白回奏。又刑部奏,殴打胞兄赵希一致死的赵希二,依律斩决,奉 上谕:据称赵希二同胞兄赵希一早已分居。因为赵希二的弟弟赵希四病故,留下妻子范氏贫困艰难、守寡度日,想要改嫁。有人来议亲,赵希二邀请兄长赵希一到家中按押字据。希一想索取押字银三两,赵希二劝阻,因而发生争吵并互相殴打,把他的兄长打伤致死,等等。弟弟殴打兄长致死,是伦理纲常的变故,法律不能宽贷。但本案情节还有应当详细查察的地方。如果赵希二把弟媳留在家中供养,原本就是想等她改嫁以图获利,却又不分给希一押字银两,那么情节十分可恶。假如平时希一不能照管希四夫妇,反而依靠希二供养;到范氏改嫁时,又想强行分取聘礼,以致希二不服,那么希二的情节尚可原谅。着该巡抚把其中情节再行确实审讯、详细查察,秉公具奏。十一日奉 上谕:据顺承郡王锡保奏称,在军前效力的谢济世注释《大学》,毁谤程朱,因而参奏进来。朕看谢济世所注的书,意思不只是毁谤程朱,而是借《大学》中‘见贤而不能举’等两节,谈论君主任用人才的道理,借此抒发他个人怨望诽谤的私情。他的注中有‘拒绝谏言、掩饰错误,必然达到违拂人的本性,骄傲放纵到了极点’等话。由此看来,谢济世的存心已经清楚可见。朕即位以来,在任用人才方面至公无私,不仅朕自己可以确信,也是天下臣民共同知道的事实。就拿田文镜、谢济世两人的事情来说,田文镜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十一日〕 上谕:据顺承郡王锡保奏称,在军前效力的谢济世为《大学》作注,毁谤程朱,现已参奏上来。朕看谢济世所作的注书,其用意不只是毁谤程朱,而是借《大学》中“见贤而不能举”等两节,谈论人君用人之道,借此抒发他怨望诽谤的私意。他的注中有“拒谏饰非,必至拂人之性,骄泰甚矣”等话。由此看来,谢济世的存心已经昭然可见。朕即位以来,在用人之际,极其公正无私,不仅朕自己可以确信,也是天下臣民共同知道的事实。就田文镜、谢济世二人的事情来说,田文镜在〔原文至此残缺〕 圣祖仁皇帝在位时,他任内阁侍读学士,朕从未见过他的面,也不知道他的姓名。雍正元年,他奉命前往华山祭告,回京进见时,急切陈奏山西全省灾荒的情形,详尽周密。朕考虑到山西遭灾,当时巡抚德音身在当地,却隐瞒灾情不上奏;田文镜只是奉差经过的官员,却忧念民间疾苦,直言无隐。他忠于君主、爱护国家的诚挚心意,实在值得嘉奖。于是命田文镜前往山西,安抚百姓并办理赈济。他到任后果然尽心办理,使山西数万百姓得以保全性命,这都是田文镜的功劳。于是授予他山西布政使之职,命他与诺岷同心协力,共同办理政务,山西的吏治也焕然一新。后来因河南各项事务废弛,调任河南布政使,不久升为河南巡抚,现在又授予他河东总督的职务。几年来,他实心任事,端正自身并率领属下,确实是公忠体国的大臣。一个朕素未谋面的人,朕见他陈述政事、施行政教有益于吏治和民生,于是一两年间就提升为巡抚,并对他深加信任,这难道还能说是见到贤才却不能举荐,举荐了却不能优先任用吗?又如李绂、蔡珽与黄振国、邵言纶、汪諴等人结党营私,谋求报复;谢济世奸邪凶狠,听从他们指使,上奏诬称田文镜贪赃受贿,任意诬蔑,借直言敢谏之名,实行排挤陷害的计谋。朕在谢济世上奏时,立即洞察了他的奸谋,将他逮捕交刑部审问。奸谋证据确凿、全部败露,朕尚且不忍将他处以重典,只命革职,发往军前效力赎罪。当时朝廷诸臣无不认为处理极其公正恰当。像这样,难道还能说朕见到不善之人却不能罢退,罢退了却不能远远斥逐吗?至于朕心中并没有私人的偏爱或厌恶,只把人的善恶作为自己的好恶,把众人议论的是非作为自己的好恶,何曾预先在心中存有成见?例如引见各官时,见到有人才干似乎优长,也命所属上司加以考察;见到有人似乎才能平常,也同样命所属上司加以考察,并谕令上司秉公考核,不必存有迎合逢迎、瞻前顾后的念头。
是以各员莅任之后,或朕防曽▯其优,而督抚叅劾者多有之;或朕防以为平常,而督抚保题称职者亦有之。朕未尝以一己之好恶,令天下督抚以阿徇,而各督抚亦能仰体朕意,从未尝以朕之好恶漫为迎合也。朕之用人,惟期有益于国计民生者,可谓之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乎?如浙江巡抚之任,前此三年之内,七易其人,今得李卫公正之臣,自久任不易也。又如直▯总督、西安巡抚之任,数年来更易甚多,至今尚未得其人。至若田文镜之在豫省,鄂尔泰之在云贵,岳钟琪之在川陜,地方宁谧,吏畏民懐,是以田文镜加为河东总督,鄂尔泰加为云贵广西总督。凡此皆以万民之好恶为朕之好恶,毫未尝自任其私,安可云拂人之性也?谢济世于公正任事之田文镜则肆行诬叅,于婪赃不法之黄振国以及党防钻营之李绂、蔡珽、邵言纶。汪諴等则甘听其指使而为之报复,乃真颠倒是非,紊乱黒白,好恶拂人之性者矣。天理国法所不能容,菑已逮身而犹不知省,惧何其谬妄至于此极,可谓下愚不移者矣。夫拒諌饰非之说,乃朕素所深戒,然必责难陈善,忠言谠论,而后可谓之諌。若乃排挤倾陷之私言,奸阴狡恶之邪论,岂可以直諌自居而冀朕之听受耶?试问谢济世,数年以来,伊为国家敷陈者何事?为朕躬进諌者何言?朕所拒者何諌?所饰者何非?除处分谢济世党同伐异,诬陷良臣之外,尚能指出一二事否乎?谢济世以应得重罪之人,从寛令其効力,乃仍懐怨望,恣意谤讪,甚为可恶,应作何治罪之处?着九卿翰詹科道秉公定议,具奏。又科道巴徳保等遵防将伊等轮班条奏之处,公同酌议,仍以无庸轮班,合词。具奏奉上谕:据尔等科道覆奏,称不敢轮班密奏者,诚恐拘于班次,限于奏期,无可条陈,摭拾细事,冒渎圣聪等语。朕现谕部院旗下文武大臣轮班条奏,其所言果皆摭拾细事,冒渎朕聪乎?如尔等以轮班密奏为摭拾细事,冒渎朕聪,则轮班为不可行矣。既不可行,则文武大臣之轮班条奏,尔等即当奏请停止,乃又缄黙不言,何也?据尔等奏称,皇上于天下之事无不周知,办理妥协等语。朕于天下之事无不周知者,以集思宏而进言之路广也。若如尔等之无所陈奏,朕虽欲周知天下之事,其可得乎?尔等职司言路,此所奏不合,着另行定议具奏。十二日奉上谕:朕爱养黎元,遐迩一体,而边逺之地,小民家计不及近省,尤朕心之所系念。数年以来,甘肃、四川、云南、贵州、广西五省有用兵、西藏及勦抚苖蛮等事,其一应军需,皆动用公帑备办,秋毫不派及于民间,而粮饷转输,亦有资于民力。今藏地、苖疆俱已宁谧,朕心嘉慰,特沛恩膏。着将庚戌年甘肃额征地丁银二十七万七千六百八十四两零,四川额征地丁银三十一万六千三百两零,云南额征地丁银一十四万一千六百两零,贵州额征地丁银七万四千二百两零,广西额征地丁银三十五万三千九百两零,悉行蠲免。其西安各属地方近日亦有预备军需之事,朕心轸念,着将庚戌年额征钱粮蠲免十分之三,共计银四十七万九千九百两零。此六省督抚大吏,宜仰体朕心,转饬所属有司敬谨奉行,务使闾阎均霑实惠。如有奉行不力,被不肖有司暗饱私▯,或被奸胥土棍、强绅劣衿包揽侵蚀者,朕若访闻,必将通省大小官员分别从重治罪。至于国家设官,本以理民,官有恤下之责,民有奉上之义。若设官而不为计及养廉之资,则有司之贤者将窘迫而莫能支,不肖者又将横取而无所检束矣。是以酌定以钱粮耗羡均给各官为养廉之资,此揆情度理、上下相安之道。但思加恩百姓,豁免正赋,若将耗羡一并蠲除,是民虽邀额外之恩,而官员转有拮据之苦。上司或因此稍有寛假,则必致巧取苛索于民,流弊种种,转多于耗羡之数,于吏治民生均无禆益。常见庸劣之地方官,每以蠲免钱粮为不便于己,心懐怅怏,即此意也。着于庚戌年为始,凡遇特恩蠲免钱粮者,其耗羡仍旧输纳,谅必民所乐从。若因水旱蠲免者,不得征收耗羡,将此永着为例。十四日奉上谕:栁国勲名下应追扣存工料、工食等项银一万四千余两,乃沿习地方陋规,与赃私有间,情尚可恕。朕念其先世効忠殉难,节义可嘉,着将此项银两从寛豁免,并令栁国勲来京,该部带领引见。又奉上谕:单畴书谨慎老成,操守廉洁,办理寜夏渠工,实心効力。今闻溘逝,深为悯恻。其应得防典,该部察例具奏外,着通智将彼地修工银两动支一千两,赏给为归途之用。回籍之日,准其柩榇入城。寜夏渠工等事,着右通政史在甲前往办理。又山西巡抚石麟奏,吉州知州李琠,蒲县知县萧藻,乡寜县知县蒲鸣鳯,蒲县训导卫九畴,彼此互掲,请解任审拟,奉
译因此,各官到任以后,有的朕原先认为才能优长,后来却被督抚参劾;有的朕原先认为才能平常,后来督抚却保奏称职。朕从未凭个人好恶,命天下督抚阿谀徇私,各地督抚也能够体察朕的心意,从未因朕的好恶而任意迎合。朕任用人才,只希望对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有益,难道能说朕是喜欢好人所厌恶的人、厌恶好人所喜欢的人吗?例如浙江巡抚一职,先前三年内七次更换人选,如今得到李卫这样公正的臣子,便长期任用而不再更换。又如直隶总督、西安巡抚之职,几年来更换很多,至今仍未找到合适的人。至于田文镜在河南,鄂尔泰在云贵,岳钟琪在川陕,使地方安宁,官吏畏服,百姓怀念,所以加授田文镜为河东总督,加授鄂尔泰为云贵广西总督。这一切都是把万民的好恶作为朕的好恶,丝毫没有自作主张、夹带私心,怎么能说违背人的本性呢?谢济世对于公正办事的田文镜肆意诬告参奏,对于贪赃违法的黄振国以及结党钻营的李绂、蔡珽、邵言纶、汪諴等人,却甘心听从他们指使而替他们报复,这才是真正颠倒是非、混淆黑白、违背人的好恶本性的行为。天理国法都不能容忍这种人,灾祸已经临到自身却还不知道悔悟,怎么会荒谬妄诞到这种地步,真可说是下愚而不可改变的人了。所谓拒绝劝谏、掩饰过错的说法,是朕一向深深戒惧的;但必须是指出艰难、陈述善道的忠言正论,之后才能称为劝谏。若是出于排挤陷害的私心之言、奸险阴毒的邪说,难道可以自称直谏而希望朕听取接受吗?试问谢济世,几年来他为国家陈述过什么事情?为朕本人进谏过什么话?朕拒绝的是什么谏言?掩饰的是什么过错?除了处分谢济世结党攻讦、诬陷良臣之外,他还能指出一两件事情吗?谢济世本是应当判处重罪的人,朕宽大处理,命他效力赎罪;他却仍然心怀怨望,肆意诽谤讥刺,十分可恶,应当怎样治罪?着令九卿、翰林院和詹事府官员、科道官员秉公议定,具奏。又科道官巴德保等遵照 谕令,将他们轮班条奏一事共同酌情议定,仍然认为不必轮班,联名 具奏,奉 上谕:据你们科道官复奏,说不敢轮班密奏,是因为恐怕拘泥于轮班次序、受奏期限制,无法提出条陈,只好拾取琐碎小事,冒犯圣听等语。朕现在谕令各部院及旗下文武大臣轮班条奏,他们所说的难道都是拾取琐碎小事、冒犯朕的听闻吗?如果你们认为轮班密奏就是拾取琐碎小事、冒犯朕的听闻,那么轮班制度就不可实行了。既然不可实行,你们就应当奏请停止文武大臣轮班条奏,为何又闭口不言呢?据你们奏称,皇上对于天下事务无不周知,办理都很妥当。朕之所以能够周知天下事务,是因为广泛汇集众人的思想,使进言的道路更加广阔。若像你们这样毫无陈奏,朕即使想周知天下事务,又怎么能够做到呢?你们的职掌就是掌管言路,如今这份奏议不合适,着令另行议定具奏。十二日奉 上谕:朕爱护养育百姓,远近一视同仁;边远地区的小民,家计不如近省百姓,更是朕心中所牵挂的。几年来,甘肃、四川、云南、贵州、广西五省有用兵、西藏以及剿抚苗蛮等事务,所有军需都动用公帑筹办,丝毫没有摊派给民间;但粮饷转运,也有借助民力的地方。如今藏地、苗疆都已安宁,朕心中欣慰,特意广施恩惠。着将庚戌年甘肃额征地丁银二十七万七千六百八十四两有余、四川额征地丁银三十一万六千三百两有余、云南额征地丁银一十四万一千六百两有余、贵州额征地丁银七万四千二百两有余、广西额征地丁银三十五万三千九百两有余,全部蠲免。西安各属地方近日 也有筹备军需的事务,朕对此深为忧念,着将庚戌年额征钱粮蠲免十分之三,共计银四十七万九千九百两有余。这六省的督抚大臣,应当体察朕的心意,转令所属有司恭敬谨慎地执行,务必使民间都得到实际恩惠。如果奉行不力,被不肖有司暗中饱私囊,或被奸猾胥吏、地方恶棍、强横绅士和劣等生员包揽侵蚀,朕若查访得知,必将全省大小官员分别从重治罪。至于国家设置官员,本来就是为了治理百姓;官员有体恤下民的责任,百姓有奉事上级的义务。如果设置官员却不考虑供给养廉银的费用,那么有贤能的有司将会困窘得无法维持,不肖者又会横征强取而无人约束。因此斟酌确定,以钱粮耗羡平均供给各官作为养廉之资,这是揆情度理、使上下相安的办法。但想到加恩百姓、豁免正赋,如果把耗羡也一并蠲除,百姓虽然得到额外恩惠,官员反而会有拮据之苦。上司或因此稍稍宽纵,必然导致官员向百姓巧取苛索,种种流弊反而超过耗羡的数额,对于吏治和民生都没有益处。常见庸劣的地方官,往往把蠲免钱粮看作对自己不利,心中怅怏,这就是这个道理。着从庚戌年开始,凡遇到特别恩典蠲免钱粮时,耗羡仍照旧缴纳,想来百姓必定乐于遵从。如果因水灾旱灾而蠲免钱粮,则不得征收耗羡,将此永远定为成例。十四日奉 上谕:柳国勋名下应追缴、扣存的工料、工食等款项银一万四千余两,是沿袭地方陋规所得,与赃私有所不同,情节尚可宽恕。朕念及他的先世效忠殉难,节义值得嘉奖,着将这项银两从宽豁免,并命柳国勋来京,由该部带领引见。又奉 上谕:单畴书谨慎老成,操守廉洁,办理宁夏渠工时实心效力。如今听说突然去世,朕深为怜悯。关于他应得的恤典,由该部查照成例具奏;另着通知,将当地修渠工程银两中拨出一千两,赏给他作为回乡路费。回到原籍时,准许他的灵柩进入城内。宁夏渠工等事务,着右通政史在甲前往办理。又山西巡抚石麟奏称,吉州知州李琠、蒲县知县萧藻、乡宁县知县蒲鸣凤、蒲县训导卫九畴彼此互相揭发,请求解任审拟,奉
上谕:李琠、萧藻、蒲鸣鳯、卫九畴彼此互掲一案,该抚石麟既称研审之下,虚多实少,又将四人一槩奏请革职严审,是诬告之人与被屈之人一同受罚矣,于情理殊未允协。着该抚就近体察,悉心根究,倘其中有情节可疑而不据实供吐者,再行奏请革职严审,庻情理得平,可成信谳。十五日奉上谕:我朝建极绥猷,遐迩率育,海隅日出,莫不尊亲。乃逆贼吕留良、严鸿逵凶悖恶乱,无父无君,著书显为谤讪于本朝之大统,肆为诋斥之词于我。圣祖仁皇帝之深仁厚泽,伟烈丰功,任意为诬蔑慢诅之语,其猖狂妄幻,肆无顾忌,人人痛心疾首,不共戴天。朕已降谕,防将伊等极恶大罪之处,宣示中外,诸臣公议治罪。至于严鸿逵、沈在寛,生于本朝定鼎数十年之后,自其祖父已在覆帱化育之中,非祗身被徳教者可比,纲常伦理之大义,尤当知凛,乃堕惑逆党之邪说,习染凶徒之余风,亦懐不逞,附防诋讥。如所编杂志内録沈昆。铜诗云:那知雁塞龙堆,妇飜补旃裘御榻旁。又云:剰得鼓吹鸣聒耳,蛙声又是莽新年。查此诗系沈昆铜作于本朝之初,年已为顽梗不法。后来为臣子者见之,当痛斥其逆妄。何沈在寛于作者已故七八十年之后,尚述之为美谈乎?以御服为旃裘,固属悖乱;而称蛙声莽年,是即吕留良。若论五百年间事,“紫色鼃声”总正传之句,以王莽簒弑之嵗月指拟本朝,比之于闰统,是沈在寛与吕留良党同叛逆,彰明较着矣。又云:杨大郁以孝帽终其身,人因呼为杨孝帽。后其子清时贵为题铭旌,忽被怪风裂去。此与严鸿逵所记之徐孝先戴孝头巾,自言与先皇帝戴孝,沈伦不去髪白衣冠终其身,同为慕效梗化之民,造作诡异之说。且沈在寛生于本朝,而称清时,竟不知其身为何代之人,履何代之土,狂悖已极。此又沈在寛与严鸿逵党同叛逆之彰明较著者也。又所録杭纯夫诗:“漫嗟却聘同君直”,又云:“痛哭钱唐原隰裒”。其所谓“却聘”者何人?“痛哭”者何事?又録黄补庵诗云:“闻说深山无甲子,可知雍正又三年。”黄补庵系何人?何以愤时嫉俗,以陶潜之但书甲子并为多事,而以雍正三年为怪也?此虽非沈在寛之诗,然古人赋诗见志,其手为抄録,必有与己见相同者。至其自着诗集有云:“更无地着避秦人”,又云:“陆沉不必由洪水,谁为神州理旧疆。”此以本朝之宅中立极化理郅隆目为神州陆沉,有同洪水之患,其谬戾尤为狂肆。且即以洪水言之,明代二百余年,黄运两河时时溃决,生民日有沦为波臣之惧,我圣祖仁皇帝时,廑忧勤,详示方畧。躬亲相度,至于再三,凡所以修筑捍御之防,疏濬导刷之宜。悉经睿虑精详,尽美尽善,以致川流循轨,黄水安澜。数十年来,堤工巩固,亿姓永无昏垫之虞,共享平成之庆。迨朕绍膺丕绪,恪遵谟烈加意修防仰荷上天眷佑七年以来,河流咸归故道,海口深通,清淮迅畅,三省运道遄行无阻。至于北直畿辅之地,南省、浙江等处,凡有海塘、河渠以及应行经理水利之处,皆渐次兴修,蓄泄以时,旱潦有备,府事修和,桑麻徧野。此时之神州,何处可指为陆沉?又何地可指为洪水乎?且沈在寛云,谁为神州理旧疆?其意欲将神州付之何人?疆理也。沈在寛年未满四十,而亦效其师之狂悖,肆诋本朝,乃于逆贼曽静之徒张熙千里论交,一见如故,赋诗赠答,意同水乳。此其处心积虑以叛逆为事,其罪实无可逭。着交与刑部将沈在寛讯取口供,具奏。又奉上谕:「闻得外间讹传,六月二十四五将开屠宰耕牛之禁,回民等俱欲齐来谢恩等语。又闻民间竟有私宰耕牛之事,此必奸人造为讹言,诱人犯法,以挠禁令也。凡朕所降防禁约者,事事皆欲济民之用,厚民之生,无一事为朕之私心便用而设也。如禁约黄铜,所以禆益鼓铸。」流通国寳,朕岂别有需用黄铜之处耶?今虽定一品大臣准用黄铜器皿之例,而朕宫中与部中凡有所铸造,亦令不必用黄铜。如禁赌博,所以端人心而厚风俗。赌博之为害于风俗人心,朕已屡降谕防,言之甚详,且悉自非愚顽不移之辈,无一人不以禁约为当也。至于禁宰耕牛,以耕牛为农田所必需,垦土播谷,实借其力也。世间可食之物甚多,何苦宰耕牛以妨穑事乎?今朝廷所需,惟祭祀照例供用,其余亦一槩不用牛肉矣。年来自禁黄铜之后,而钱价渐平民用颇利矣。自禁赌博之后,而开场聚众者亦畧知畏惧敛迹矣。自禁宰耕牛之后,而农家向日数金难得一牛者,今已购买易而畜牧蕃矣。可见利益民生之事,亦既行之有效。为良民者必皆知朕大公爱民之心,为良有司者必能实心遵朕爱民之政。如不能实心奉行而置民生于膜外者,必非良吏也。
译上谕:李琠、萧藻、蒲鸣凤、卫九畴彼此互相揭发一案,该巡抚石麟既然说经过审查,虚假成分多、真实成分少,却又把四人一概奏请革职严审,这样一来,诬告者和受冤屈者就一起受罚了,在情理上很不妥当。着令该巡抚就近体察,悉心查究;如果其中有人情节可疑而不据实供述,再行奏请革职严审,这样情理才可以得到平衡,案件也才能成为确实可信的定案。十五日奉 上谕:我朝建立皇极、安定法则,远近之地都受到养育;从海角到日出之处,无不尊敬亲近我朝。可是逆贼吕留良、严鸿逵凶暴悖逆、作恶乱伦,无父无君,著书明目张胆地诽谤本朝的大统,肆意对我朝发出诋毁斥骂之词。他们任意用诬蔑、轻慢、诅咒的话攻击圣祖仁皇帝的深厚仁德、宏伟功业和丰功伟绩,猖狂妄诞、肆无忌惮,人人都痛心疾首,与他们势不两立。朕已经降谕,着将他们极恶重罪的情形宣示中外,由诸臣共同议定治罪。至于严鸿逵、沈在宽,他们出生在本朝定鼎数十年以后,自他们的祖父起就已经处在本朝覆帱化育之中,不只是本人受到德教熏陶而已,所以更应当懂得纲常伦理的大义、心存敬畏;可是他们却陷入逆党的邪说,染上凶徒遗留下来的风气,也怀有不轨之心,附和诋毁讥刺本朝。在他们编纂的杂志中,收录了沈昆 铜的诗,说:“哪里知道雁塞龙堆,妇人反而在御榻旁缝补皮衣。”又说:“只剩下鼓吹声在耳边喧闹,蛙声又是莽年新年。”查考这些诗,是沈昆铜在本朝初年所作,当时已经顽固悖法。后来作为臣子的人见到这些诗,应当痛斥其悖逆妄诞。为什么沈在宽在作者死后七八十年,还把它们当作美谈来称述呢?把御服称作皮衣,本来就极其悖乱;称蛙声为莽年,就是指吕留良。至于“论五百年间事”中“紫色蛙声”总是正传之句,是以王莽篡弑的年代来比拟本朝,把本朝比作偏统,因此沈在宽与吕留良结党叛逆,已经彰明较著。又说:“杨大郁一生戴孝帽,人们因此称他为杨孝帽。后来他的儿子清时显贵,为他题写铭旌,忽然被怪风撕裂带走。”这与严鸿逵记载的徐孝先戴孝头巾,自称为先皇帝服丧,以及沈伦终身不剃发、穿白衣冠一样,都是仿效前人、顽固不化之民,编造的怪异说法。而且沈在宽生于本朝,却称清时,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朝代的人、踏的是哪一朝代的土地,狂悖到了极点。这也是沈在宽与严鸿逵结党叛逆的明证。又收录杭纯夫的诗:“徒然叹息与君直一同被拒聘。”又说:“痛哭钱塘原野尸骨堆积。”其中所谓“却聘”指的是谁?“痛哭”又是为了什么事?还收录黄补庵的诗说:“听说深山中不记年号,哪里知道雍正已经又过了三年。”黄补庵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怨恨时政、嫉恨世俗,把陶潜只记干支年号看作多事,却把雍正三年看作怪事?这虽然不是沈在宽的诗,但古人作诗以表达志向,他亲手抄录,必定有与自己见解相同之处。至于他自己所作的诗集中说:“再没有地方安置避秦之人。”又说:“天下沉沦未必由于洪水,谁来为神州治理旧疆?”这是把本朝居中建极、教化治理达到极盛的神州,说成沉沦的天下,说成遭受洪水之患,荒谬乖戾而且狂妄放肆。即使说到洪水,明代二百多年间,黄河、运河两河也时时溃决,百姓每天都有沦为水中之民的恐惧;我 圣祖仁皇帝在位时,忧勤不懈,详细指示治河方略。亲自反复勘察测度,至于再三,凡是修筑堤防、抵御水患的措施,以及疏浚河道、导流冲刷的办法,全都经过 圣明周详的谋虑,做到尽善尽美,以至于河流按照河道运行,黄河水势安定。几十年来,堤防工程坚固,亿万百姓永远没有被水淹没的忧患,共同享受太平安定的福庆。等到朕继承大业,谨慎遵循先帝的谋略功业,更加用心修治堤防,仰赖 上天眷顾保佑,七年以来,河流都回归旧道,海口深通,清淮水流迅速通畅,三省漕运道路快速运行而没有阻碍。至于北直隶京畿地区、南省、浙江等地,凡是有海塘、河渠以及应当治理水利的地方,也都逐步兴修,蓄水和泄水按时进行,旱灾水灾都有防备,府县事务修治和谐,桑麻遍布田野。此时的神州,哪里可以指称为陆沉?又哪里可以指称为洪水泛滥?而且沈在宽说“谁来为神州治理旧疆”,他的意思是想把神州交给什么人?所谓“疆理”,就是治理疆土。沈在宽年纪还不到四十岁,却也仿效他的老师那样狂悖,肆意诋毁本朝;他还同逆贼曾静一伙的张熙相隔千里结交,一见如故,作诗赠答,情意亲密无间。他这样处心积虑地以叛逆为事,罪行实在无法逃脱。着交刑部将沈在宽审讯取得口供,具奏。上天眷顾保佑以来七年间,各条河流都已回归原来的河道,海口深通无阻,清淮水流迅疾通畅,三省的漕运道路运行迅速,没有阻碍。至于北直隶京畿附近的地方,以及南省、浙江等处,凡是有海塘、河渠和应当治理水利的地方,也都逐步兴修,蓄水和泄水都能按时进行,旱灾和水灾都有防备,地方政务治理有序、和谐安定,桑树、麻类遍布田野。如今的神州,哪里还可以指说是陆地沉没了?又有哪一处可以指说是遭受洪水了呢?况且沈在寛曾说:‘谁来替神州治理旧有的疆土?’他的意思是想把神州交给什么人?这就是他所谓的‘疆理’吗?沈在寛年纪还不到四十岁,却也仿效他的老师那样狂妄悖逆,肆意诋毁本朝;于是同逆贼曾静一伙中的张熙相隔千里结交,一见面便如同旧识,赋诗相赠、互相酬答,情意亲密得如同水乳交融。由此可见,他是处心积虑地以叛逆为事,其罪实在无法逃脱。着令交给刑部,将沈在寛审讯,取得口供,详细具奏。又奉 上谕:“听说外间讹传,六月二十四、二十五日将解除屠宰耕牛的禁令,回民等都想一同前来谢恩等语。又听说民间竟有私自宰杀耕牛的事,这一定是奸人编造谣言,诱使人犯法,以此扰乱禁令。凡是朕所下达的禁令约束,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满足百姓的需要、使百姓生活富足,没有一件是为了朕自己的私利而设置的。例如禁用黄铜,是为了有益于铸造钱币。” 使国宝钱币流通,朕难道还有别的地方需要使用黄铜吗?如今虽然规定一品大臣可以使用黄铜器皿,但朕宫中和各部凡有铸造之物,也命令不必使用黄铜。例如禁止赌博,是为了端正人心、淳厚风俗。赌博对于风俗人心的危害,朕已经多次降谕说明,讲得十分详细;除了愚顽不化的人以外,没有人不认为禁赌是正确的。至于禁止宰杀耕牛,是因为耕牛是农田生产所必需的,开垦土地、播种粮食,确实要借助它的力量。世间可吃的东西很多,何苦要宰杀耕牛来妨碍农事呢?如今朝廷所需用的牛肉,只有祭祀依照成例供给,其余场合一概不用牛肉了。近年来,自从禁用黄铜以后,钱价逐渐平稳,民间使用颇为便利;自从禁赌以后,开场聚众赌博的人也略知畏惧,收敛行迹;自从禁止宰杀耕牛以后,农家过去花数金也难以买到一头牛,如今已经容易购买,牲畜也繁殖兴旺。可见有益于民生的事情,实行以后确实有效。做良民的,都必定知道朕大公爱民的心意;做良吏的,也必定能够实心遵行朕爱民的政策。如果不能实心奉行,把民生置之度外,就一定不是良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如不能仰体朕心而阳奉阴违以蹈法网者,必非良民也。百姓中惟回民以宰牛为业,试思贸迁有无,百工技艺,何业不可营生,而必欲为此犯禁伤农之事,自甘为顽梗不化之民乎?国家岂有因一二游手回民无理之营生,而令妨天下务本良民之生计耶?夫朕所禁之事,必审度再四,灼见其必应禁止,然后见诸施行,岂有旋禁旋开,朝三暮四之理乎?今讹传宰牛开禁之语,必系为匪奸徒造作言语,煽诱愚民使之犯法,而于中取利,甚属可恶。着该部歩军统领、顺天府府尹、五城御史等通行晓谕京城直省,并严行查访,如有违禁私宰耕牛及造为种种讹言希图煽诱者,立即鎻拏,按律尽法究治。如该管官不实力严查,致有干犯者,定行从重议处。十九日,刑部奏准:云贵、广西总督鄂尔泰题,南安叅革知州王志正等援。赦免罪释放奉上谕:王志正系侵盗钱粮拟斩之犯,非那移等轻罪可比。虽援恩诏赦其死罪,然雍正三年内曽有谕防:若援赦免死之犯有应追钱粮,三年不行完纳,再监追三年。今王志正名下应追钱粮,朕从前虽准鄂尔泰之请豁免,但其应否释放之处,鄂尔泰自应请防定夺。今鄂尔泰遽以免罪释放具题,甚属朦混,着交部察议具奏。刑部议覆时,亦应分晰明白定议具奏,乃悉照鄂尔泰所奏议覆,尤属草率,着将王志正应否释放之处确议具奏。申稼、那移出纳还充官用,其罪较轻,着照所议归结。又陜西总督岳钟琪奏报陜甘二属采买骡匹用过银两奉上谕:前因直▯山东解京骡匹臕肥力健,是以加恩,将各地方官交部议叙,并令増给价值。其河南、山西所办骡匹解交陜西者,着岳钟琪验看,据实具奏。已降谕防,此所奏陜省并甘属分买骡头,俱着交与岳钟琪一并据实奏闻。二十日奉上谕:从前官员等居官声名不好者,令其于公事効力,以示惩儆。但此等効力人员,其任内若有亏空应追之项,屡降谕防,即准其以捐过银两抵补。今张连登既曽捐银十六万两,着准其抵补伊名下应追各项,余俱从寛豁免。伊子张珠等,免其治罪。又奉上谕:总督李卫之母汪氏,训子成名,寿逾大耋,前已降防,照伊子尚书品级给与封诰,以昭特恩。今伊子来京陛见,未及回任,而闻溘逝,深为悯恻。着赐祭一坛,令署督性桂致祭。李卫着在任守制,给假两月,料理伊母防事。其各任印务,暂着性桂、蔡仕▯等照前署理。又谕内务府:本月二十二日大兵陆续起行,着派内府司官执事人带领钱粮,直抵张家口,沿途预备梅汤、氷水、暑汤,不必动用地方钱粮。每五里搭葢蓆棚等项,仍令地方官协同预备。又刑部议覆直▯总督杨鲲题奏盗犯大郭三秃子一案,大郭三秃子自行出首,应照例减等,其余盗犯仍照前例分首从定罪,奉上谕:大郭三秃子既经自行出首,着从寛免死,照例减等发落,余依议。前因畿辅重地,理应倍加肃清,而直▯盗案往往多于他省,是以降防,令将直▯盗案仍照旧例,不分首从皆斩。后因定例伊始,乡僻愚民未必人人尽知,若一槩置之重辟,于心实为不忍,是以将直▯盗案亦暂照各省盗案,分别斩决发遣。二项归结,原冀愚顽之辈感恩畏法,迁善改恶,共为良善之民也。乃年来直▯盗案虽似畧减,而仍复不少,且有所得赃物甚防者此案,即明证也。既皆非积盗行刦数次之人,而甘心罹于重法,朕推原其故,必系地方有司未将从前首从皆斩之谕防恺切详明,通行晓谕,使逺乡僻壤咸共知悉,是以伊等罔知儆惧,复蹈前辙耳。用是再颁此防,着直▯总督转饬所属,遍行宣谕。自庚戌年为始,直▯境内再有为盗刦之事者,定照首从皆斩之旧例行。如地方官仍疎忽从事,不明白遍行晓谕,将来事发,一并严加治罪。又工部奏,大兵起程,请派本部司官二员防同地方官修理昌平州一带道路,奉上谕:所奏是,着只会同地方官办理,毋得动用地方钱粮及民间夫役。尔部派出贤能司官,将部发钱粮赍往,雇夫敬谨修理。再将沟渠道路踏勘,如有应修之处,亦行修理。着法保、喀尔纪善总理查察,俟六次兵马经过后回京。二十一日奉上谕:据总督鄂尔泰奏,云南兵丁李应芳、金贵、民人彭士竒三人均有拾金不取之义举。朕思边逺民风质朴,必无巧诈勾揑情弊。且近省虽屡有还金而防恩优赏者,滇省防末兵民亦未必闻知。此等自出伊等向善好义之本心,朕日望民风之同归于善,闻此甚为喜慰。李应芳着赏银三十两,金贵着赏银二十两,令鄂尔泰验看,若二人人材可用,着遇把总缺出防补。彭士竒着赏银五十两,给与九品顶带。此所赏银两,着鄂尔泰于滇省公用银两内动支,即行赏给。二十二日奉
译如果不能体察朕的心意,表面奉行、暗中违背而触犯法律,也一定不是良民。百姓中只有回民以宰牛为业,试想贸易往来、各种手工业和技艺,哪一种职业不能谋生,为什么一定要做这种违法禁令、损害农事的事情,甘愿成为顽固不化的百姓呢?国家难道会因为一两个游手好闲的回民以无理方式谋生,就让天下以务农为本的良民的生计受到妨碍吗?朕所禁止的事情,一定反复审慎衡量,清楚看见确实应当禁止,然后才付诸施行,怎么会有刚禁止就解除、朝令夕改的道理?如今关于解除宰牛禁令的谣言,一定是匪徒奸人编造,煽动诱使愚民犯法,并从中取利,实在可恶。着令该部、步军统领、顺天府府尹、五城御史等,通行晓谕京城和直省,并严厉查访;如有违禁私自宰杀耕牛,或编造各种谣言企图煽动诱骗者,立即锁拿,依律彻底查办治罪。如果主管官员仍不切实严查,导致有人犯法,定当从重议处。” 十九日,刑部奏准:云贵广西总督鄂尔泰题报,南安参革知州王志正等援引赦免罪、释放的事。赦免罪行、释放罪犯,奉 上谕:王志正是因侵盗钱粮而拟判斩刑的罪犯,不是那移等较轻罪行可以相比的。虽然援引恩诏赦免了他的死罪,但雍正三年曾有谕令:如果援引赦令免死的犯人有应当追缴的钱粮,三年不能缴清,就再监禁追缴三年。如今王志正名下应追缴的钱粮,朕从前虽然准许鄂尔泰请求予以豁免,但他是否应当释放,鄂尔泰本来就应当请旨裁定。如今鄂尔泰仓促以免罪释放具题,实在十分含混,着交有关部门查议具奏。刑部议覆时,也应当分辨清楚、定议具奏,却全部依照鄂尔泰的奏请议覆,尤其草率,着将王志正是否应当释放一事确实议定具奏。申稼、那移出纳后归还充作官用,罪行较轻,着依所议办理结案。又陕西总督岳钟琪奏报陕西、甘肃两属采买骡匹用过银两,奉 上谕:先前因为直隶、山东解送进京的骡匹膘肥力健,所以加恩,将各地官员交部议叙,并命令增加给付价钱。河南、山西所办骡匹解送交给陕西的,着令岳钟琪查验,如实具奏。已经降下谕令,关于陕西省和甘肃所属分头购买骡匹的事情,都着交岳钟琪一并据实奏报。二十日奉 上谕:从前官员等任官时声名不好,命他们在公事上效力,以示惩戒警告。但这些效力人员在任内如果有亏空、应追缴的款项,朕已多次降谕,准许他们用捐纳的银两抵补。如今张连登既然已经捐银十六万两,着准许用来抵补他名下应追缴的各项款项,其余全部从宽豁免。他的儿子张珠等,免予治罪。又奉 上谕:总督李卫的母亲汪氏,教导儿子成就功名,年寿超过八十岁;此前已经降旨,按照她儿子尚书的品级给予封诰,以彰显特别恩典。如今她儿子来京进见,还没有来得及回任,就听说她突然去世,朕深为怜悯。着赐祭一坛,命署理总督性桂前往致祭。李卫着在任守制,给假两个月,料理他母亲的丧事。各处任所的印务,暂着性桂、蔡仕木等依照先前办理署理。又 谕令内务府:本月二十二日,大军陆续出发,着派内府司官和执事人员带领钱粮,直抵张家口,沿途预备梅汤、冰水、暑汤,不得动用地方钱粮。每五里搭盖席棚等物,仍命地方官协同预备。又刑部议覆直隶总督杨鲲题奏盗犯大郭三秃子一案:大郭三秃子自行出首,应照例减等发落,其余盗犯仍依旧例区分首犯、从犯定罪,奉 上谕:大郭三秃子既已自行出首,着从宽免死,照例减等发落,其余依议办理。先前因为京畿是重要地区,理应加倍肃清,而直隶盗案往往多于其他省份,所以降旨命令直隶盗案仍按旧例,不分首犯、从犯一律斩首。后来考虑到新定条例刚开始实行,乡僻愚民未必人人都知道,如果一概处以死刑,朕实在于心不忍,所以直隶盗案也暂时依照各省盗案,分别判处斩刑或发遣。采取这两种办法收结案件,本来希望愚顽之人感恩畏法,改过向善,共同成为良民。然而近年来直隶盗案虽然似乎略有减少,却仍然不少,而且有的案件所得赃物很多,这一案件就是明证。既然他们都不是积年惯盗、曾多次行劫之人,却甘心触犯重法,朕推究其中原因,必定是地方有司没有把从犯、首犯一律斩首的谕令恳切详细地向各处晓谕,使偏远乡村都知道,所以他们不知警戒畏惧,又重蹈覆辙。为此再次颁布此谕,着令直隶总督转令所属,全面宣谕。从庚戌年开始,直隶境内再发生盗劫之事,必须依照首犯、从犯一律斩首的旧例执行。如果地方官仍然疏忽办事,没有明确地向各处普遍晓谕,将来事情败露时,一并严加治罪。又工部奏请,大军起程,请派本部司官二员会同地方官修理昌平州一带道路,奉 上谕:所奏是,着只会同地方官办理,不得动用地方钱粮和民间夫役。你部派出的贤能司官,要带着部里发给的钱粮前往,雇用民夫,恭敬谨慎地修理道路。还要踏勘沟渠和道路,如有应当修理的地方,也一并修理。着法保、喀尔吉善总管查察,等六次兵马经过后回京。二十一日奉 上谕:据总督鄂尔泰奏报,云南兵丁李应芳、金贵和百姓彭士奇三人都有拾金不取的义举。朕想,边远地区民风质朴,必定没有巧诈捏造的弊端。而且近省虽然屡有归还金钱而获得恩典优赏的人,滇省边远地区的兵民未必听说过。这样的行为出于他们自己向善好义的本心,朕每天都希望民风共同归于善良,听到此事非常欣喜慰藉。李应芳着赏银三十两,金贵着赏银二十两,命鄂尔泰加以验看;如果二人人材可用,遇有把总缺出时着准予补用。彭士奇着赏银五十两,给予九品顶带。此次赏银,着鄂尔泰从云南省公用银两中拨支,立即发给。二十二日奉
上谕:据张坦麟折奏,本年五月内,大庾县因骤雨暴发山水,人口被淹二十九名,房屋冲塌二百余间。又南康县亦因骤雨发水,被淹兵丁一名,妇女一口,其民人住居低洼者,冲塌土墙房屋七十余戸。朕闻之,深为悯恻。除张坦麟巳动公用银六百两,委员赈济外,着再动公帑银四千两,令布政使李兰亲往二县,悉心查勘,分别被水之轻重,逐戸赏给,务令均霑实惠,各得安居,以副朕矜恤穷民之至意。二十三日奉上谕:据怡亲王奏,河西务河堤漫开,附近之田禾庐舎或有被淹伤损之处,朕心深为轸念。戸部速派贤能司官,带帑银二千两前往,悉心查勘赈济,务令各霑实惠。二十五日,戸部奏,蔚州新改直▯该年钱粮应否另蠲?奉上谕:蔚州既经改入直▯其应蠲银两,着照直▯蠲免分数,另行蠲免。二十六日奉上谕:据顺承郡王锡保奏称,在军前効力之陆生楠,细书《通鉴论》十七篇,抗愤不平之语甚多。其论封建之利,言词更属狂悖,显系诽议时政,叅奏前来。陆生楠由广西举人部选江南吴县知县,朕览其履歴奏折,前惟颂圣浮词,中间不过腐烂背谬之时文,无一语近于直言规正,亦无一事切于国计民生,而倨傲诞妄之气溢于言词,料其人必非醇谨。及至引见之时,举动乖张,朕将折内之语诘问之,云:“尔奏称人之所以为国家用者,才也;而才技之所以能益于国家者,徳也。才可以行善,亦可以长奸。有徳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徳。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等语。古者才徳并重,以体用原不相离。但才显而徳藏,是以古来用人,皆因才器使。孔子曰:「举贤才。」
书云:「任事惟能。」礼记王制:「凡官民材,必先论之,论辨然后任之。」皆言用才,未闻论徳也。然天下实有才之人,即有徳之人。葢凡人材质明敏,必能辨别义理,通达事情,故天下未有有真才而无徳,亦未有有真才而无守者。尔引「有徳者必有言」之语,谓用人但当论徳,不当用才,有何确见?陆生楠黙然不能对。朕又问伊云尔奏称:「自恃其才,至于轻意肆志而不顾。」夫自古有才之人,其行巳也恭,其事上也敬。诗云:「庻几夙夜,以永终誉。」未有有才之人而不小心敬慎者。若轻意肆志,乃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岂可以此槩天下之才乎?陆生楠又黙然不能对。朕又问伊云尔奏称:「君子不自表见于大庭广众,亦不寛假于暗室屋漏,凡以知天命之如此充周而畏之等语。」尔意以为当取人于暗室屋漏,而不当取人于大庭广众乎?夫自古以来,爵人于朝,与众共之,未闻不在大庭广众者。乡举里选,既博采舆评;若采畴咨,亦徧询廷论。
译上谕:据张坦麟折奏,今年五月,大庾县因骤雨导致山洪暴发,淹死人口二十九名,冲塌房屋二百余间。南康县也因骤雨发水,淹死兵丁一名、妇女一人;百姓中居住低洼地带的,冲塌土墙房屋七十余户。朕听闻后深为怜悯。除张坦麟已经动用公用银六百两、派员赈济之外,着再动用公帑银四千两,命布政使李兰亲自前往两县,仔细查勘,按受灾轻重逐户赏给,务必使大家都得到实际恩惠,各自安居,以符合朕极其怜恤贫民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二十三日奉 上谕:据怡亲王奏报,河西务河堤决口漫开,附近田禾、房舍有被淹受损的地方,朕心中深为忧念。着户部迅速派贤能司官,带帑银二千两前往,悉心查勘赈济,务必使各处都得到实际恩惠。二十五日,户部奏请:蔚州新近改隶直隶,该年钱粮是否应另行蠲免?奉 上谕:蔚州既已改归直隶,其应当蠲免的银两,着按照直隶蠲免的比例,另行蠲免。二十六日奉 上谕:据顺承郡王锡保奏称,在军前效力的陆生楠,详细撰写《通鉴论》十七篇,其中有很多抗愤不平的话。他论述封建制度的好处,言词更为狂悖,明显是在诽谤议论时政,特此参奏。陆生楠由广西举人经部选任江南吴县知县,朕看他的履历奏折,先前只有歌颂圣上的浮泛言辞,中间不过是腐朽谬误的时文,没有一句接近直言规劝,也没有一件切合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而且傲慢荒诞的气息充满言辞,料想此人一定不是醇厚谨慎之人。到引见时,他举止乖张。朕拿折中言语质问他,他说:“你奏称,人之所以能被国家任用,在于才;才能技艺之所以能够有益于国家,在于德。才能可以行善,也可以滋长奸邪。有德的人必定有言论,有言论的人却不一定有德。仁厚的人必定勇敢,勇敢的人却不一定仁厚。”古人把才能和德行同样看重,因为体与用本来不可分离。但是才能显露而德行深藏,因此自古以来任用人才,都是根据才能器识来使用。孔子说:“举荐贤能的人才。” 《尚书》说:“用言论充分陈奏,再以功绩明确考验。” 《礼记·王制》说:“凡是任用官员和百姓中的人才,一定先加以评议,评议辨明之后才任用。”这些都在说任用才能,从未听说只议论德行。然而天下真正有才能的人,也就是有德行的人。大凡人的资质聪敏明达,就一定能够辨别义理、通晓事情,所以天下没有真正有才能却没有德行的人,也没有真正有才能却不能守持操守的人。你引用“有德者必有言”这句话,认为任用人只应论德、不应任才,这有什么确切见解?陆生楠默然不能回答。朕又问他,你奏称:“自恃其才,以至于轻率放纵自己的意志而不顾一切。”自古以来有才能的人,行为上都恭敬,对待上级都尊敬。《诗经》说:“差不多能够早晚谨慎,以永远保持最终的声誉。”从没有有才能的人却不小心谨慎的。若是轻率放纵自己的意志,只是小有才能的人,不能算是君子的大道。难道可以拿这个概括天下所有人才吗?陆生楠又默然不能回答。朕又问他,你奏称:“君子不在大庭广众中自我显露,也不在暗室屋漏处宽纵自己,都是因为知道天命如此周遍而敬畏它。”你的意思是认为应当在暗室屋漏中选取人才,而不应当在大庭广众中选取人才吗?自古以来,在朝廷上授予爵位,是同众人共同议定的,从未听说不在大庭广众之中进行。乡里推举、地方选拔,已经广泛采纳舆论评议;即使采用访问征询,也要遍询朝廷议论。
书曰:「敷奏以言,明试以功。」又孰非得之大庭广众者乎?至暗室屋漏,乃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圣贤之所谓不愧暗室屋漏者,乃言谨独之功,虽人所不见,亦不敢自寛耳。此幽独之地,虽父母不得而知,而谓人君用人欲穷其底蕴于不见不闻之地乎?尔此叚有何说?陆生楠又黙然不能对。朕又问伊云尔奏称:「五经四书中如惠迪吉,从逆凶,何以异于佛老等语。」夫佛老之为教,乃独善其身之道,无关于治世之大经大法。朕自即位以来,并未尝崇奉佛老。试问黄冠缁衣之徒,何人为朕所听信优待乎?尔牵引经书以傅防佛老之教,且以用人之道忽引入于佛老感应,诚不知尔是何见?陆生楠又黙然无一言,而闻朕教训之下,转有愤懑之色。彼时将伊扣。缺令以主事试用者,葢以其人或小有才,令其在京办事学习,以冀悛改也。后伊改授工部主事,引见时,不惟毫无敬畏之心,且傲慢不恭,显然逆抗之意,形于词色。夫主事职列部曹,外任知县,歴俸多年,或卓异行取,始得陞补,而陆生楠以边方举人,筮仕之初,即膺兹职,尚何负于伊?而伊竟敢怼及君父乎?伊系广西人,平日必有与李绂、谢济世结为党援之处,故敢如此,是以将伊革职,发往军前,与谢济世一同効力。此等不法之人,所以发往军前者,一则令其观满洲尊君亲上之心如此其谨凛,一则令其观我朝兵营之制如此其整严,一则令其观各防古部落熙皥淳朴之风如此其诚实,庶冀伊等化去私邪,勉于自新之路。讵意陆生楠素懐逆心,毫无悔悟,怙恶之念愈深,奸慝之情益固,借托古人之事,几诬引古人之言论,以泄一己不平之怨怒,肆无忌惮,议论横生,至于此极也。前锡保啓行之时,朕谕以军前効力之汉官等,果能安静守法,自知罪过,则皆可贷其前愆,开予自新,或有私自著作怨怼罔上者,亦未可定。今果得陆生楠所着之书,悖逆之情尽行败露。其论封建云:“封建之制,古圣人万世无弊之良规,废之为害,不循其制,亦为害至于今,害深祸烈,不可胜言,皆郡县之故等语。”古人之有封建,原非以其制为尽善,而特创此以驾驭天下也。洪荒之世,声教未通,各君其国,各子其民,有圣人首出,则天下之众莫不尊亲,而圣人即各因其世守而封之,亦众建亲贤以叅错其间,葢时势如此,虽欲统一之而不能也。夏禹涂山之会,执玉帛者万国;周武王孟津之役,来会者八百侯国,岂皆夏后、周王之所封建乎?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孟子曰:“天下恶乎定?定于一。”孔子、孟子深见春秋战国诸侯战争之流弊,其言已启一统之先几矣。至秦始皇统合六国,制天下以郡县,岂其力量足以混一宇内哉?天时人事有不能不合为一者。自汉以来遂为定制。葢三代以前,诸矦分有土地,天子不得而私,故以封建为公。秦汉之后,土地属之天子,一封建便多私心,故以郡县为公。唐桞宗元谓「公天下自秦始」,宋苏轼谓「封建者争之端」,皆确有所见而云然也。且中国之有郡县,亦犹各防古之有部落耳。歴代以来,各防古自为雄长,亦互相战争。至元太祖之世,始成一统。歴前明二百余年,我太祖高皇帝开基东土,遐迩率服。而各防古,又复望风归顺,咸禀正朔。以迄于今,是中国之一统,始于秦氏;而塞外之一统,始于元氏,而极盛于我朝。自古中外一家,幅▯极广,未有如我朝者也。然各防古之所以统一者,亦皆天时人事之自然,岂人力所能强乎?至若贾谊、晁错欲削弱诸矦,乃虑分封之失而欲一之,非以郡县为失而欲分之也。李泌因藩镇之兵连祸结,思以封建为自固之谋,岂尝谓三代之制必可复乎?而陆生楠又云:「岂今之人固有异于前人耶?后人之心固有异于前人之心耶?人犹是,心亦犹是,而日下竟如是等语。」夫孔子以礼乐征伐自诸矦出为深忧,孟子亦极言诸矦放恣之祸,前人之心昭然可知。乃至于今,而六合成大一统之天下,东西南朔,声教所被,莫不尊亲。而陆生楠云:「以郡县之故,至于今害深祸烈,不可胜言。」试问今日之祸害何?
译《尚书》说:“以言论充分陈奏,以功绩明确考验。” 又有谁不是在大庭广众中被发现和任用的呢?至于暗室屋漏,是别人不知道而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圣贤所说在暗室屋漏之处不惭愧,是说慎独的功夫:即使别人看不见,也不敢放纵自己。这个幽暗独处的地方,即使父母也不能知道,难道人君任用人才,想在无人看见、无人听见的地方穷究他的底细吗?你这一段有什么道理?陆生楠又默然无言。朕又问他,你奏称:“五经四书中所说的‘顺从正道就吉祥,违逆正道就凶险’,与佛、老之说有什么不同?”佛教、道教的教义,是独善其身之道,与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没有关系。朕自即位以来,从未崇奉佛老。试问戴黄冠、穿缁衣的人中,有谁是朕所听信优待的?你牵引经书来附会佛老之教,又把任用人才的道理突然牵扯到佛老的感应之说,实在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见解。陆生楠又默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听到朕的教训后,反而面露愤懑之色。当时把他扣缺,命以主事试用,大概是因为他或许有些小才,命他在京办事学习,希望他能够悔改。后来他改授工部主事,引见时不但毫无敬畏之心,而且傲慢不恭,明显把叛逆抗拒之意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主事的职位属于各部司曹,外任知县要历任多年,或者因政绩卓异被行取,才得以升补;而陆生楠作为边地举人,初次做官就承受这样的职位,朕还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他竟敢怨怼君父吗?他是广西人,平日一定有同李绂、谢济世结党互援的地方,所以才敢这样。因此将他革职,发往军前,与谢济世一同效力。这类违法之人发往军前,一是让他们看到满洲尊君亲上的心意是这样谨严,二是让他们看到我朝军营制度是这样整肃严明,三是让他们看到各蒙古部落安乐淳朴的风俗是这样诚实,希望他们能够去除私心邪念,努力走上自新之路。哪里想到陆生楠素来怀有叛逆之心,毫无悔悟,作恶的念头越来越深,奸邪的心情越来越坚定,借托古人之事,几乎诬蔑牵引古人的言论,以发泄自己内心不平的怨怒,肆无忌惮,横生议论,竟到了这种极端地步。此前锡保出发时,朕曾谕令,在军前效力的汉官等人,如果能够安静守法,知道自己的罪过,都可以宽免以前的过错,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至于有人私自著书、心怀怨怼、欺罔君上,也不能预先断定。如今果然查到陆生楠所著的书,他的悖逆之情完全暴露。他论述封建制度说:“封建制度,是古代圣人传之万世而没有弊端的良好制度;废除它造成危害,不遵循它的制度,也造成危害直到今天,祸害深重、灾祸惨烈,不可胜言,都是郡县制度造成的。”古人实行封建,本来不是认为这种制度尽善尽美,只是特意创立它来驾驭天下。洪荒时代,声教还没有互相通达,各自统治自己的国家、各自抚育自己的人民;有圣人首先出现,天下众人无不尊敬亲近他,圣人就顺应各地世代相守的情况分封他们,又大量分立亲族贤臣,使他们错杂分布其中,大概是当时形势如此,即使想统一也做不到。夏禹在涂山会盟,执玉帛来朝的有一万国;周武王在孟津会师,前来会合的有八百侯国,难道都是夏后、周王所分封建立的吗?孔子说:“天下有道,礼乐和征伐都由天子发出。”孟子说:“天下怎样才能安定?安定于统一。”孔子、孟子深刻看到了春秋战国诸侯战争的流弊,他们的话已经开启了统一天下的先机。到秦始皇统一六国,以郡县制度控制天下,难道是因为他的力量足以使天下完全混一吗?这是因为天时和人事有不能不合而归于一统的情形。自汉代以来,这便成为确定的制度。三代以前,诸侯分有土地,天子不能把土地据为己有,所以封建被认为是公;秦汉以后,土地属于天子,一实行封建便容易滋生私心,所以郡县被认为是公。唐代柳宗元说“公天下自秦开始”,宋代苏轼说“封建是争端的源头”,都是确有见地才这样说的。而且中国实行郡县,也如同各蒙古实行部落制度一样。历代以来,各蒙古部落自行称雄,也彼此争战。到元太祖时期,才实现统一。经历前明二百多年,我 太祖高皇帝在东方开创基业,远近地区都归服;各蒙古部落也纷纷望风归顺,全都奉行正朔。直到今天,中国的一统始于秦朝,塞外的一统始于元朝,而在我朝达到极盛。自古以来中外成为一家、疆域极其广阔的,没有像我朝这样的。然而各蒙古之所以能够统一,也都是天时人事自然发展的结果,难道是人力所能强行做到的吗?至于贾谊、晁错想削弱诸侯,是考虑到分封的弊病而想使天下归一,并不是认为郡县有过失而想把天下分裂开来。李泌因藩镇连年用兵、祸乱相接,想到用封建作为自我巩固的谋略,难道他曾说三代的制度一定可以恢复吗?而陆生楠又说:“难道今天的人本来就不同于前人吗?后人的心本来就不同于前人的心吗?人还是那样,心也还是那样,而如今竟然成了这样”等语。孔子把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视为深重忧患,孟子也极力说明诸侯放纵恣肆的祸害,前人的心意明白可知。到了今天,天下四方形成大一统的天下,东西南北凡声教所及之处,无不尊敬亲近本朝。而陆生楠却说:“因为郡县制度的缘故,直到今天祸害深重,灾祸惨烈,不可胜言。” 试问今天究竟有什么祸害?
在陆生楠能明指之乎?又云日下竟如是,不知所谓竟如是者,陆生楠果有所见耶?又何解也?大凡叛逆之人,如吕留良、曽静、陆生楠之流,皆以宜复封建为言。葢此种悖乱之人,自知奸恶倾邪,不容于乡国,思欲效防士游说之风,意谓封建行则此国不用,可去之他国也。殊不知狂肆逆恶如陆生楠之流,实天下所不容,虽之海外,亦足以自杀其躯而已。何得以人心之异于前人为慨叹哉?且陆生楠等东南之人,多希冀封建,自谓天堑之外,可择便安处,而塞外边患,自有西北中州诸省为之捍蔽耳。不知明代之时,西北各防古皆为劲敌,所在蹂躏,在明代二百余年,以中国全力御之而不能支。若以边防専委之西北中州之人,复何能捍蔽一二乎?西北中州既已不支,而东南之人又可能安枕乎?是陆生楠之心与禽兽无异,何知前人之心与后人之心乎?又云圣人之世,以同寅协恭为治,孔子称郑之为命,亦是此意。后世天下至大事繁,人多奸邪,不能尽涤诈伪,不能尽烛。大抵封建废而天下统于一相,既劳而不能深谋,君亦烦而不能无缺失。始皇一片私心,流毒万世等语。同寅协恭固为治之要,至于知人任相,惟在人君之明哲。汉唐宋以来,有贤君图治于上,则必有良相助治于下,岂万世无一知人之主乎?且同寅协恭之道,于封建何与?陆生楠肆意妄言,支离缪戾至于如此者,由其逆心日炽耳。闻目见无非幻怪之境也。其言建储也,借引汉武帝戾太子事发,论云储贰不宜干预外事,且必更使通晓此等危机等语。书有教胄子之文,礼有文王世子之篇,仪文明备,教戒周详,凡以养成徳性,欲其学于古训,深知民情物理之防,周知人间疾苦,稼穑艰难之故,岂可禁之不闻外事乎?至于父子天性,家国一理,惟有至诚至敬可以为事。亲之道,危机之说,岂人子所忍形于言,存诸心者乎?设使江充掘蛊之时,太子能居易俟命,不诈出武库兵,发长乐卫,则决不至有湖城之难。是戾太子之祸,正由于晓危机也。又陆生楠云:“有天下者不可以无本之治,治之等语。”其意借钩弋宫、尧母门之事,以讥本朝之不早建储贰。夫建储之事,乃宗庙社稷万世之业所关,天下苍生万民之命所系也,岂可易言乎?倘不加慎重,而所立不得其人,则将何以处之乎?前代人主冒昧建储,其后不易之而不可,欲易之而不可以,致激为多故者,史册歴歴可稽。如明王锡爵疏争国本,章数十上,徒自为名誉之计,子孙禄位之谋耳。其后竟立泰昌,致成倾覆,是王锡爵于明之宗社有害而无益,实明代之大罪人也。孟子曰:“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又曰:“为天下得人难。”言主器之重,必得其人,足以承先启后者,然后可以付之也。我朝太祖高皇帝开创以来,未尝预建储位,而我太宗文皇帝继位,丕承恢宏、大烈。世祖章皇帝绍业膺图,抚有中夏。圣祖仁皇帝深仁厚泽,御歴绵长,凡我朝圣圣相承,皆未由先正青宫,而后践天位,乃开万世无疆之基业,锡亿兆臣民之洪庥。逮朕缵登大宝,承重熙累洽之盛统,七年以来,中外乂安,是我朝之国本有至深至厚者,愚人固不能知也。昔宋孝宗时,虞允文请早建储贰,孝宗曰:「恐储位既正,人性易骄,即自纵逸,不勤于学,寖有失徳,所以未建者,庻几无后悔耳。」孝宗尚知立储之不易,况我朝圣哲高远之见,十倍于孝宗乎?夫人君为天下择人,凡一州县之官,必欲得其人以治之,况储贰关系?宗社苍生,而可易言建立乎?设建之不得其人,则必招天下后世以付托非人之议。建不得人而更易之,又起奸逆狂瞽以轻动国本之讥。乃慎重详审,不早建储,又致陆生楠辈有无本之国之谤。大抵议建储者,出于偏见,不过井蛙管窥之见。而如陆生楠之借汉武之事以讥刺者,实具狗彘不若之肺肠,为弥天不可赦之罪人也。其论兵制也,则称唐之府兵。云李泌为徳宗,歴序府兵兴废之由。府兵既废,祸乱遂生,至今为梗,上陵下替。又云府兵之制,无事则耕于野,有事则命将出师,还则兵散于府,收归于卫。国无养兵之费,臣无専兵之患等语。唐初府兵之制,本于北周苏绰之议,其后变为彍骑,乃府兵废弛,不得不出于召募也。徳宗之世,召募者多市人,不可用,故欲复府兵之法,然其时亦竟不能复也。岂曰兵制尽善而可为后世法乎?孔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无事耕种之农,岂能娴于武备?有事征发之扰,岂能兼顾农桑?以此为制,不但弃其兵,并弃其民矣。古者六乡六遂之法,远不可稽。后世民以养兵,兵以卫民,虽分为二,而彼此相资。唐宋以来,法制渐详,军农实称两便。安有惜养兵之费,而弃不教之民者乎?本朝设立八旗,京师重地,禁旅云屯,又有巡捕三营,以诘奸禁暴。
译陆生楠能够明确指出来吗?他又说“如今竟然成了这样”,不知道所谓“竟然成了这样”,陆生楠究竟有什么见解?又该怎样解释?大凡叛逆之人,如吕留良、曾静、陆生楠之流,都把应当恢复封建作为言论。大概这些悖乱之人自知奸恶邪曲,不为乡里和国家所容,想仿效战国游士纵横游说的风气,心想实行封建后,这个国家不用自己,还可以到别的国家去。却不知道像陆生楠这类狂妄放肆的逆恶之人,实在是天下所不能容的,即使逃到海外,也只能自取灭亡罢了。怎么能因此感叹人心不同于前人呢?而且陆生楠等东南人,多半希望实行封建,自以为有天然屏障阻隔在外,可以选择安稳便利的地方;至于塞外边患,自然有西北、中州各省替他们防御遮蔽。他们不知道明代时西北各蒙古都是强劲敌人,到处蹂躏;明代二百多年,凭中国全国的力量抵御他们尚且不能支撑。如果把边防专门交给西北、中州的人,又怎么能够防御一二呢?西北、中州既然已经不能支撑,东南人又怎么能够高枕无忧呢?所以陆生楠的心思与禽兽没有区别,又怎么会知道前人的心思和后人的心思呢?又说,圣人治理天下,是以同寅协恭、同心敬慎为治国之道,孔子称许郑国发布政令,也是这个意思。后世天下广大、事务繁多,人又多有奸邪,不能把欺诈虚伪全都涤除,也不能把一切都洞察清楚。大致说来,封建制度废除以后,天下统一归于一位宰相;宰相既劳累,又不能深谋远虑,君主也事务烦多,难免有所缺失,于是便有了“秦始皇一片私心,流毒万世”之类的话。同寅协恭固然是治国的要领,但至于识别人材、任用宰相,关键只在于君主是否明智圣哲。汉、唐、宋以来,只要有贤明君主在上努力求治,就必定有良相在下辅佐治理,难道万世之中竟没有一个善于识人的君主吗?况且同寅协恭之道,与封建制度有什么关系?陆生楠任意妄言,支离荒谬到了这种地步,是因为他的叛逆之心日益炽盛。他耳闻目见的,无非都是幻妄怪诞的境界。他谈论建储,又借汉武帝戾太子事发为引,议论说太子不宜干预外事,并且一定要让太子通晓这类危机等话。经典中有教导胄子的文章,礼书中有《文王世子》篇,礼仪制度明白完备,教诫也十分周详,都是为了培养德性,使他学习古代训诫,深入了解民情物理的防范,周遍知道民间疾苦和农事艰难的缘故,怎么可以禁止他听闻外事呢?至于父子之间的天性,家与国的道理本来相通,只有极其诚敬才能处理好这些事情。亲亲之道、危机之说,难道人子忍心说出口,或存于心中吗?假使江充挖掘蛊事之时,太子能够安处常态、等待命令,不诈称从武库取兵,也不调发长乐宫卫队,就绝不会造成湖城之难。这样看来,戾太子的祸患,正是由于所谓知晓危机而造成的。陆生楠又说:“拥有天下的君主,不可以没有根本性的治理,治理天下……”他的用意,是借钩弋宫、尧母门的事情,讥刺本朝没有早日册立储君。至于建立储位这件事,乃是 宗庙 社稷万世基业所关涉的事情,也是天下苍生、万民性命所系的事情,哪里可以轻易谈论?倘若不加慎重,所立之人又不是合适的人,那将来要怎样处置呢?前代君主冒昧建立储位,后来想改易却不能改易,想更换却无法更换,终于激成许多变故,史书上历历可考。比如明代王锡爵上疏争论国本,几十次上章,不过是为自己谋求名誉、为子孙谋求禄位罢了。后来终于立泰昌帝,导致国家倾覆,因此王锡爵对于明朝宗庙社稷有害无益,实在是明代的大罪人。孟子说:“为天下寻得人才,叫作仁。”又说:“为天下寻得人才很难。”这是说继承国家重器责任重大,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足以承继先业、开创后世,然后才能把天下托付给他。我朝 自太祖高皇帝开创基业以来,从未预先建立储位,而我 太宗文皇帝继承帝位,光大承继并弘扬了宏伟的功业。世祖章皇帝继承先业、承受天命,安抚并统有中原。圣祖仁皇帝仁厚深广,恩泽丰厚,在位年久;凡我朝 圣 历代圣主相承,都没有先立太子于东宫,而后来登上帝位,正因此开创了万世无穷的基业,赐予亿万臣民巨大的福泽。等到朕继承大统,承受重熙累洽的盛大传统,七年以来,内外安定,这是我朝国本深厚至极之处,愚昧之人固然不能明白。昔日宋孝宗时,虞允文请求早日建立储君,孝宗说:“恐怕储位一旦确定,人性容易骄纵,便自我放纵逸乐,不勤于学习,渐渐产生失德之处;所以没有建立储位,或许可以避免后悔。”宋孝宗尚且知道建立储位并不容易,何况我朝 圣明高远的见识,难道会高出孝宗十倍吗?君主替天下选择人才,即使一州一县的官员,也一定要选得其人来治理,何况储君关系到 宗庙社稷和百姓苍生,怎么可以轻易议论建立储位?假如所立之人不合适,就必然招致天下后世责备托付给了不合适之人的议论;建立储位而发现不得其人,想再更换,又会引起奸邪叛逆、狂妄无知之徒讥刺轻率动摇国本。如今慎重周详地审察,不早立储君,却又招致陆生楠之流诽谤说国家没有根本。大体上,主张建立储位的人出于偏见,不过是井底之蛙、管中窥豹的见识。至于陆生楠借汉武帝的事情加以讥刺,实在怀有猪狗都不如的心肠,是罪大弥天、不可赦免的罪人。他 谈论兵制,又称赞唐代的府兵制度,说李泌替唐德宗历数府兵兴废的原因。府兵废除以后,祸乱便发生了,直到今天仍成为祸患,上下失序。又说府兵制度是:无事时在田野耕作,有事时由将领统率出兵,回来后士兵解散回府,收归卫所;国家没有供养军队的费用,臣下也没有专擅军队的忧患等。唐初府兵制度源自北周苏绰的建议,后来变成彍骑,于是府兵废弛,不得不采用召募。唐德宗时,召募的人多是市井之人,不能任用,所以想恢复府兵制度,但当时终究也没能恢复。难道能说这种兵制尽善尽美,可以作为后世法则吗?孔子说:“让没有受过教导的百姓去作战,这叫作抛弃他们。”平时耕作的农民,哪里能熟悉武备?有事时被征发骚扰,又哪里能兼顾农桑?用这种办法建立制度,不仅抛弃了士兵,也抛弃了百姓。古代六乡六遂的制度,年代久远,无法考核。后世百姓供养军队,军队保护百姓,虽然分为两方面,但彼此互相资助。唐、宋以来,法制逐渐详备,军队和农业确实都便利。怎么能因为吝惜供养军队的费用,就抛弃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呢?本朝设立八旗,京师是重要之地,禁旅云集,又有巡捕三营,用来查究奸邪、禁止暴乱。
外省分设驻防将军,以及提镇,内外相维,训练甚备。无事则分处什伍,兵不扰民;有事则整旅出疆,兵以卫民。此万古之良法。今八十年来,太平无事,老耆以寿终,幼孤得遂长,孰非兵防卫守之力哉?民间虽有正供,以佐军糈,然所出仅百分中之一耳。其得养兵之利也,多矣。而陆生楠之为此说者,葢其懐蓄逆乱之心,郁不得逞,故以国无养兵之费,以摇动人听,冀或更制,以紊乱军政,或可遂其叛逆之谋耳。所谓执左道以乱政,言伪学非以疑众者,王法之所不宥也。其论隋炀帝云:“后之君臣,倘非天幸,其不为隋之君臣者,几希等语。”皇天无亲,惟徳是辅,岂有可几幸之理?隋文帝以勤劳节俭为治,史称其仓库实而法令行;至炀帝以骄奢滛佚自取败亡,非可诿之于天也。后之人主不为炀帝之行,岂至有炀帝之祸?又何为而望天幸乎?陆生楠之意,又何所指也?其论人主云:“人愈尊,权愈重则身愈危,祸愈烈。葢可以生人、杀人、赏人、罚人,则我志必疎,而人之畏之者必愈甚。人虽怒之而不敢泄,欲报之而不敢轻,故其蓄必深,其发必毒。等语,人主身为天子,富有四海,自尧舜禹汤以来,未有天子而不尊者也。一人有庆,兆民頼之,岂有位尊而即危祸者乎?至于生杀赏罚,人主皆奉天命天讨以行之,其生杀赏罚者,皆其人之自取耳。朕临御以来,日理万几,皆奉若天道,因物以付,未尝以己意生杀人赏罚人。而陆生楠为畏之、怒之、报之之说,试问在廷诸臣,朕自雍正元年以来,曽以藩邸旧人而擢用者何人?曽因当时宿怨而治罪者何人?且朕从前与外延之人毫无恩怨,又何所庸其畏?何所庸其怒?何所庸其报哉?且云蓄必深,发必毒,此陆生楠指阿其那等而言,抑陆生楠自蓄此心也?阿其那等各案,内外臣工之所共知,无俟朕再为告谕。陆生楠亦身列仕籍,岂无见闻而为此论?其狂悖恶乱,不亦甚乎?又云虽怒之而不敢泄,欲报之而不敢轻,乃陆生楠自述其心也,明矣。彼虽蓄怒而不敢显言,是以托于论列通鉴,以防泄其愤。又怨而欲报,欲报而不能,但以身危祸烈等语,肆为咒诅,其逆谋发露,公然形于纸笔矣。其论相臣云:当用首相一人,首相奸謟误国,许凡欲效忠者皆得密奏,即或不当,亦不得使相臣知之。又云宋相李纲有小人谗之,亦有君子排之,固人君不能修身知人之过,而亦无教无法之所致等语。夫从来不废密奏者,原欲周知天下之利弊,无专令叅掲相臣之理。况尊贤之道,最要在于去谗,敬大臣之道,在于官盛任使,君臣一徳一心,乃为元首肱股之义。是以择相之道,惟在得人。若既得其人,而又使人密奏,且奏或不当,而犹多方掩饰,是窥伺挟诈,教人以谗慝而招人以排防也。且相臣果属憸邪,便当露章。宣奏而羣小故为排沮,或欲动摇大臣,或从门戸起见人主,自宜分别是非以定邪正,岂可调停和处于其间乎?又云:“因言固可知人,轻听亦有失人。听言不厌其广,广则庻几无壅;择言不厌其审,审则庶几无悮。”等语。舜命禹曰:“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召公奭告武王曰:“言以道接,朕于人言必决之以理,揆之以情,未尝拒人之言,亦未尝轻听人言。”此内外臣工所共知者,陆生楠何为而有此讥议乎?又云:“为君为臣,莫要于知人;而立大本,不徒在政迹,然亦不可无术以防之。”等语。夫诚能生明,舎诚之外,更有何大本可立?今云以术相防,君臣之间,岂容丝毫权术乎?至于三载考绩,必以政事为据,若不以政迹,人亦何由而知耶?其论王安石云:“贤才尽屏,谘谋尽废而已,不以为非;人君亦不知人之非,则并圣贤之作用气象而不知者也。”等语。圣人廓然大公,物来顺应,有何作用乎?宋神宗锐意求治,而安石任意更张,其失在于作用,明矣。又云:“笃恭而天下平之言,彼固未之见;知天知人之言,彼似未之闻也。”人无圣学,能文章,不安平庸,鲜不为安石者等语。安石之误国,在于不引其君于当道,非谓知天知人,则惟有端居深拱,静黙无为,笃恭于无声无臭之表,而遂可以天下平也。文章性道,一以贯之,平庸之中,自可驯致圣神功化之极。故夫“笃恭而天下平”者,正由敬信劝威之道而极言其效如此。若谓圣学之功,从笃恭无为做起,则是必如唐文宗之垂拱,明万歴之深居,百务尽隳,上下暌絶,而后可为治矣。何本末倒置,后先失序,文词议论险怪背谬无理之甚,一至于此!又其论无为之治云:“虽有忧勤,不离身心;虽有国事,亦苐存乎纲领。不人人而察,但察铨选之任;不事事而理,祗理付托之人。察言动,谨几防,防谗间,虑疎虞,忧盛危,明防防杜。”渐而已至,若笾豆之事,则有司存等语。
译外省分别设置驻防将军以及提督、总兵等提镇官,内外相互维系,训练十分完备。无事时分散编入什伍,军队不扰民;有事时整军出境,军队用来保护百姓。这是万古不易的良法。如今八十年来天下太平无事,老人得以安享高寿而终,幼孤得以顺利长大,哪一样不是军队防守保卫的力量所致?民间虽然有正供,用来补助军粮,但百姓所出的仅占百分之一罢了;他们获得供养军队带来的利益,已经很多了。而陆生楠发表这种说法,大概是心中积蓄着叛乱的念头,郁闷而不能实现,所以借“国家没有供养军队的费用”来动摇民众听闻,希望或许能够改变制度,使军政混乱,从而实现他的叛逆阴谋。所谓执持邪道以扰乱政事,妄称伪学来惑乱众人的人,是王法所不容的。他谈论隋炀帝说:“后世的君臣,假如不是上天幸免,他们不成为隋朝的君臣,几乎是不可能的。”上天并不偏爱谁,只辅助有德之人,哪里有什么可以侥幸的道理?隋文帝以勤劳节俭治理国家,史书称其仓库充实、法令得以施行;至于隋炀帝因骄奢淫逸而自取败亡,不能推诿给上天。后世君主如果不做隋炀帝那样的事情,怎么会遭受隋炀帝那样的祸患?又为什么要希望得到上天的侥幸呢?陆生楠的意思又是指什么?他谈论君主说:“人越尊贵,权力越重,身体就越危险,祸患也越惨烈。大概是因为能够使人活、杀人、赏人、罚人,所以我的心志必然疏忽,而人们畏惧我也必然更加厉害。人们虽然怨怒我却不敢发泄,想要报复我却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他们蓄积的怨恨必然更深,爆发时也必然更加狠毒。”君主身为天子,富有四海,自尧、舜、禹、汤以来,没有天子不尊贵的;一人有福庆,万民都依赖他,哪里有地位尊贵便立即遭遇危险祸患的道理?至于生杀赏罚,君主都是奉天命、行天讨来施行的;那些人被生杀赏罚,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朕即位以来,每天处理万机,都是遵循天道,依据事情本身而处置,从未凭自己的意思使人死生、赏罚人。而陆生楠所说的畏惧、怨怒、报复,请问在朝诸臣,朕自雍正元年以来,曾因是藩邸旧人而提拔任用过谁?曾因过去的宿怨而治罪过谁?况且朕从前同外廷之人毫无恩怨,又有什么值得他们畏惧、怨怒、报复的呢?他又说怨恨蓄积必深、爆发必毒,这究竟是陆生楠在指阿其那等人,还是陆生楠自己正在蓄积这种心思?阿其那等人的各个案件,内外臣工都共同知晓,不必朕再行告谕。陆生楠也身列仕籍,难道没有见闻却发表这种议论吗?他的狂妄悖逆、邪恶混乱,不是太过分了吗?他又说“虽然怨怒却不敢发泄,想要报复却不敢轻举妄动”,这明明是陆生楠在自述自己的心思。他虽然积蓄怨怒而不敢明说,所以假托评论《资治通鉴》来防止泄露自己的愤恨;又有怨恨而想报复,想报复却不能,只能借“自身危险、祸患惨烈”等话肆意诅咒,他的叛逆阴谋已经暴露,公然显现在纸笔之间了。他谈论宰相说:应当任用一位首相;首相奸邪谄媚、误国时,应允许凡是想效忠的人都秘密上奏,即使奏报不实,也不应让宰相知道。又说宋朝宰相李纲曾有小人进谗,也有君子排斥他,这固然是君主不能修身、不能识人的过错,也是没有教化、没有法度造成的等话。自古以来不废止密奏,本来是想全面了解天下利弊,并没有专门要求密奏揭发宰相的道理。况且尊重贤人的道理,最重要在于排除谗言;敬重大臣的道理,在于使官位尊显、任其施展。君臣同德同心,才是元首与股肱的道义。因此选择宰相的原则,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如果已经得到合适的人,却又让别人秘密上奏,而且奏报即使不当,还要多方掩饰,这就是窥伺、挟诈,是教人进行谗害,也是在招致人们彼此排斥防范。况且宰相如果果真奸邪,就应当公开上章弹劾;公开奏报后,若群小故意排挤阻挠,或者想动摇大臣,或者从门户私见出发来迎合君主,君主自然应当分辨是非、确定邪正,怎么可以在中间调停和稀泥呢?他又说:“通过言论固然可以了解人,但轻率听信也会错失人才。听取言论不嫌广泛,广泛才或许不会闭塞;选择言论不嫌审慎,审慎才或许不会错误。”舜命令禹说:“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没有询问众人的谋议不要采用。”召公奭告诫周武王说:“用合乎道理的言论来沟通,我对人的言论一定用道理裁决、用人情衡量,从未拒绝别人的言论,也从未轻率听信别人的言论。”这些都是内外臣工共同知道的事情,陆生楠为什么还要这样讥讽议论?他又说:“做君主、做臣子,没有比识人更重要的;而建立根本,不仅在于政绩,但也不能没有方法来防范。”能够真正诚实便能产生明察,除了诚实之外,还有什么根本可以建立?如今却说要用权术彼此防范,君臣之间哪里容得下丝毫权术呢?至于三年考核政绩,必定要以政事成效为依据;如果不依据政绩,人又凭什么来了解呢?他谈论王安石说:“贤能之才全都被排斥,咨询谋议全都废弃了,却不认为这是错误;君主也不知道人的过错,那么连圣贤施政的作用和气象都不知道了。”圣人胸怀广大而至公,顺应事物自然反应,哪里有什么故意作为呢?宋神宗锐意求治,而王安石任意变更制度,他的过失在于妄自作为,这一点很明显。他又说:“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的话,他固然没有见过;知天知人的话,他似乎也没有听过。人若没有圣学,只会文章,不能安于平常,少有不成为王安石的。”王安石误国,在于没有引导君主走正道,并不是说知天知人之后,就只能端坐深宫、垂手沉默、无所作为,在无声无臭的境界中笃敬恭谨,便可以使天下太平。文章与性命天道,本来是一以贯之的;在平常事务中,也完全可以逐步达到圣神功化的极致。所以所谓“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正是就敬信、劝勉、威严的道理发挥到极致,说明其功效如此。如果说圣学的功夫要从笃恭无为做起,那就必须像唐文宗垂拱而治、明神宗万历年间深居宫中那样,所有事务都废弛,上下隔绝,然后才算能够治理国家了。本末倒置、先后失序,文辞议论险怪悖谬、毫无道理,竟然到了这种程度!他又谈论无为之治说:“即使有忧劳勤勉,也不离开身心;即使有国事,也只须存留纲领。不必逐人察看,只须察看铨选之任;不必逐事处理,只须处理所托付的人。察看言语行动,谨慎防范事机,防止谗言离间,考虑疏漏过失,忧虑盛极转危,明察防范、杜绝渐生的祸患。”渐渐地就会达到无为而治;至于笾豆一类的具体事务,自有主管官司办理等话。
书曰:「勅天之命,惟时惟几。」又曰:「予思日孜孜。」又曰:「日昃不暇食。」《易》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从古圣帝明王之道,未有不以勤劳自励,而以逸乐无为为治者也。且从来论君道治天下,莫大于用人、理财二端。理财一事,自应付之臣下;至用人之权,不可旁落。今试以铨选之权付之大臣,大臣敢膺此任乎?无论稍存容私徇情之见者,固不可一日当此重名;即秉公持正之人,于用舎黜陟之际,不为怨府,即为祸源矣。而云「不人人而察,事事而理,只理付托之人」。夫天下大器,万几重务,一一躬亲,犹恐智虑未周,而经理未及;若悉以付托于人,天下安得有此才全徳备,可代天工叙百揆之一人乎?且既云「不人人而察,事事而理」,则所谓「忧盛危明,防防杜渐」者,又于何而用其心?岂独坐宫庭,潜思黙运而已乎?至若懋昭令徳,克勤小物,不泄迩,不忘逺,古训昭然。汉宣帝综覈名实,治理一新;光武务勤吏治;唐太宗书守令姓名于御屏,朝夕省览。古来贤主,未有不本于勤劳者,岂可以用人大节为笾豆之事,置之不问也?又云:「绛度数諌异鏄顺从,是以自防于朋比,而不知。」葢有圣功,即有王道。使徒明而不学,则人欲盛而天理防,固不能有三代之事功。至力衰而志隳,未有能如其初等语。夫嘉谋嘉猷,入告于尔后,乃朕所日望于大小臣工者。即位以来,时时谕令诸臣以忠言谠论,面折廷诤。凡内外诸臣条陈政务,有当理而可行者,必今延臣详议施行,并未尝拒諌诤而喜顺从也。至于人臣朋比,歴代有之。有以阿谀謟附为朋比,亦有以倾险婞直为朋比。如汉之梁窦,唐之牛李,宋之绍述,明之门戸,是也。若唐虞之世,盈廷师济,一徳一心,谓之朋比可乎?而陆生楠以异鏄顺从为讥,且云「力衰志隳,未有能如其初」。陆生楠。既知绛度数諌为美,何以书写履歴不尽言极諌,恺切敷陈,而为颂圣肤词?又无一着实语以指摘时政缺失乎?已上皆陆生楠断《通鉴》中语,朕指出数条告谕在廷诸臣。夫陆生楠生当盛世,服习诗书,身叨乙榜,赴朝选官,非若曾静之僻处深山旷野,不知天高地厚,防顽不灵之人也。且观其人,未尝不小有才,谓宜感恩戴徳,勉思报効;而乃懐不逞之邪心,于进身筮仕之时,肆无稽之横议,于政教修明之日。对越大廷,则暴戾恣雎之气形于顔色;远逐邉塞,则猖狂怪诞之说任意编摩。其意惟以摇惑众心,扰乱政纪为务。朕实不知其怨望何自而生,愤懑何自而积。此真逆性由于夙成,狡恶因之纷起,诚不知天命而不畏小人中之尤无忌惮者也。且其论皆小纸寸幅,蝇头细字,踪迹诡秘,以此知其应举必系懐挟作弊,行险侥幸之徒。且以谒选知县,从优补授主事,而不知感禠其顶带使之効力军前以诲戒之,而不知改,仍肆行谤议以泄其愤怨。罪大恶极,情无可逭。朕意欲将陆生楠于军前正法,以为人臣懐怨诬讪者之戒。着九卿翰詹科道秉公定拟,具奏。又奉上谕:据陜西总督岳钟琪奏称,前奉恩谕,陜属设立社仓一事,于雍正四五两年司库耗羡银内发各州县十四万五千八百余两,共采买谷麦三十九万八千七百五十五石零。计州县小者二三千石,大者七八千石,尽足设立社仓。每年借放之本尚存银八万八千七百余两,分发各处葢造社仓。约以京斗一千石为一社,每社仓一所,不拘房屋间数,总以足贮二千京石为率。请勅下署督臣查郎阿、抚臣武格,于各州县四乡分社建仓,令同社各村堡之老民公举仓正、仓副经管本社仓粮。合计陜属州县约买粮四十万石,共应建社仓四百余处,务于今嵗秋冬办造齐全,将粮石分贮。惟是地方督抚。州县作何奉行?则为利为病之分途,耑以在官在民为大要。今陜省大僚皆不知臣原奉恩谕之由,但见从司库发银,既存兢惧之念,又见积贮亏空处分之严例。每遇州县请领社仓银两,抚藩过于慎重,诫谕甚严,州县亦懐贻累之忧,将所领银两不肯交与仓正仓副,仍勒令里甲采运。又有令胥役、家人、幕賔收放者,始而勒买,既而勒借。陜省百姓竟呼此项谷麦为皇粮。不知立社仓之恩意,臣以设立社仓听从民便之语,再四晓告,谆切叮咛,不遗余力。无如大小官员谓臣言茫无凭据,啧啧訾议。其所以然者,祗以因民所利之明诏未颁,是以在官在民之界限不定。伏祈特颁社仓谕防,交督抚恭录镌石,每一社仓颁发一本,张挂晓谕。臣又谨拟社仓条约,亦请发各社仓刋刻木榜,竪立仓门,使乡里愚民人人共晓,则每年收放皆有程式,庶可久而勿替等语。
译《尚书》说:“敬畏上天所授的命令,时时刻刻都要顾及时机和事机。” 又说:“我每天都勤勉不懈地思考。”又说:“直到太阳偏西也没有闲暇吃饭。”《易经》说:“君子整天勤奋不息,到了晚上仍然戒惧警醒。”自古圣明帝王的治道,从没有不以勤劳自我激励,却把安逸享乐、无所作为当作治理方法的。况且自古议论君主之道、治理天下,最大的事情不外乎用人、理财两端。理财这件事,自然应交给臣下办理;至于用人的权力,却不可旁落。如今假如把铨选的权力交给大臣,大臣敢承担这样的责任吗?不必说稍有徇私容情念头的人,本来一天也不能担负这种重大名责;即使秉公持正的人,在任用、罢免、贬黜、升迁之时,也不是成为怨恨聚集之处,便会成为祸患的根源。他却说“不必逐人察看,逐事处理,只须处理所托付的人”。天下是重大器物,万机是重大事务,即使件件亲自处理,还恐怕智虑不够周全、办理有所不及;如果全部托付给别人,天下哪里能有这样才德完备、可以代替上天治理百官的一个人呢?况且既然说“不必逐人察看,不必逐事处理”,那么所谓“忧虑盛极转危,明察防范、杜绝渐生祸患”,又从哪里用心呢?难道只是独坐宫廷,暗中思考、默默运筹罢了?至于努力彰明美德、能够勤于细小事务、不疏远近臣、不遗忘远方之人,古代训诫说得明明白白。汉宣帝综合考核名分与实际,治理面貌焕然一新;光武帝致力于整饬吏治;唐太宗把地方长官的姓名写在御屏上,早晚省察阅览。自古贤明君主,没有不是以勤劳为根本的,怎么可以把任用人才这一重大原则当作笾豆之类的小事,置之不问?他又说:“【OCR疑误:绛度数諌异鏄】顺从,因此能够自我防范结党,却不知道……”大概有圣人的功德,才有王道。假使只是聪明而不学习,那么人的欲望就会旺盛,天理就会衰微,固然不可能有三代那样的功业。到了力量衰退、志气毁坏时,没有人还能像最初那样。”好的谋略、好的治国意见,入朝报告给君主,正是朕每天对大小臣工的期望。朕即位以来,时时告诫命令诸臣进献忠言直论,当面直斥、朝廷争辩。凡是内外诸臣陈述政务,有合乎道理、可以实行的,必定令廷臣详细议论施行,从未拒绝规谏而喜欢听从顺从。至于臣下结党历代都有。有的以阿谀谄媚、依附逢迎结党,也有的以倾险狠毒、刚愎自用结党。汉代的梁氏、窦氏,唐代的牛李党争,宋代的绍述党,明代的门户之争,就是这些。若在唐虞时代,满朝都是辅弼贤臣,同德同心,能说这是结党吗?陆生楠却把【OCR疑误:异鏄顺从】作为讥刺,并且说“力量衰退、志气毁坏,没有人能像当初一样”。陆生楠既然知道【OCR疑误:绛度数諌】是美德,为什么书写经历时不把直言极谏、恳切陈述的话全部说出,却写些歌颂圣上的浮浅词句?又没有一句切实的话来指出时政的缺失吗?以上都是陆生楠割取《资治通鉴》中的话,朕指出其中数条,告谕在朝诸臣。陆生楠生在盛世,学习诗书,身列乙榜,赴朝廷选官,并不像曾静那样偏居深山旷野、不知天高地厚、顽固不化的人。况且看他的为人,也未尝没有一点才干,本应感恩戴德,努力思考报效;然而他却怀有不得志的邪恶心思,在求取功名、初入仕途之时,肆意发表没有根据的横议,在政治教化清明之日,面对朝廷,就把暴戾放纵的神气显露在脸上;被远远遣往边塞,又任意编造猖狂怪诞的言论。他的用意只是摇惑人心、扰乱政纪。朕实在不知道他的怨望从哪里产生,愤懑从哪里积累。这实在是逆反本性早已形成,狡猾邪恶因此纷纷显露,确实是不知天命、又不畏惧王法的小人中最无所顾忌的一个。况且他的文章都写在小纸片上,字迹细小如蝇头,行迹诡秘;由此可知,他参加科举时一定是怀挟作弊、冒险侥幸之徒。他以谒选知县的身份,得到优先补授主事的任用,朕却不知道他是否感恩;朕本想剥夺他的顶戴,让他到军前效力以示惩戒,他却不知道悔改,仍然肆意发表诽谤议论来发泄愤恨。罪大恶极,情理上无法逃脱。朕的意思是想把陆生楠在军前正法,作为臣下怀怨诬蔑诽谤者的警戒。着九卿、翰林院、詹事府以及科道官员秉公定拟,具奏。又奉 上谕:据陕西总督岳钟琪奏称,先前奉到恩谕,陕西所属各地设立社仓一事,于雍正四、五两年司库耗羡银中拨发各州县十四万五千八百余两,共采买谷麦三十九万八千七百五十五石有余。计算州县,小的有二三千石,大的有七八千石,已经完全足够设立社仓。每年借贷放出的本金尚存银八万八千七百余两,分发各处修建社仓。大约以京斗一千石为一社,每社设仓一所,不拘房屋间数,总以足够储藏二千京石为标准。请敕令署理督臣查郎阿、巡抚武格,在各州县四乡分社建仓,命同社各村堡的老人共同推举仓正、仓副,管理本社仓粮。合计陕西所属州县约买粮四十万石,共应建立社仓四百余处,务必在今年秋冬办理建造齐全,将粮食分别储藏。只是地方督抚 州县究竟怎样奉行,这就会分成有利或有害两条道路,关键完全在于分清官府和百姓的界限。如今陕西省的大员都不知道臣原先奉行恩谕的缘由,只看见银子从司库发出,既产生畏惧担心的念头,又看见积贮亏空处分的严厉条例。每当州县请求领取社仓银两时,巡抚、藩司过分谨慎,告诫得十分严厉,州县也担心招致牵累,所领取的银两不肯交给仓正、仓副,仍强令里甲负责运输。又有命令胥役、家人、幕宾收粮放粮,开始强行买粮,随后又强行借粮。陕西百姓竟把这一项谷麦称为皇粮。他们不知道建立社仓本是恩惠,臣以“设立社仓听从民便”的道理,再三晓谕,恳切叮咛,不遗余力。无奈大小官员都说臣的话毫无根据,纷纷讥议。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根据百姓利益办理”的明诏尚未颁布,所以官府和百姓的界限没有确定。臣恭敬地请求特颁社仓谕旨和防范条文,交给督抚恭敬抄录、刻在石上,每一社仓颁发一本,张挂晓谕。臣又谨慎拟定社仓条约,也请发给各社仓刊刻木榜,竖立在仓门,使乡里的愚民人人都明白;这样每年收粮、放粮都有程序,或许可以长久实行而不废止等语。
朕惟国家建立社仓,原令民间自行积贮,以百姓之资粮济百姓之缓急,其春贷秋偿及滋生羡息各社自为经管登记,地方有司但有稽查之责,不得侵其出纳之权。此社仓之古法也。是以各省有请立社仓者,朕皆令其听从民便,毋得强勒捐输,绳以官法,以致便民之举转为民累。所以晓谕各省督抚者,不啻至再至三矣。从前岳钟琪在京时,请于通省加二火耗内应行裁减每两五分之数,且暂行征收发与民间采买谷石分贮社仓,俟采买数足即行裁减,是于暂收耗羡之中隠寓劝输之法。实则应行酌减之耗羡,即小民切己之资财,而代民买贮之仓粮,即小民自捐之积贮,此藏富于民之良法,最为切实而易行,是以俞允所请,令其办理。乃陜省官员不知此项谷石本系民资,又未识从前岳钟琪奏请之由,以为收贮在官即是公物,不肯付民经管,而胥吏司其出纳者遂有勒买勒借之弊,殊非数年以来,朕之周咨详画,多方生养斯民之本意矣。今特降谕防,将朕允从岳钟琪之请,并岳钟琪陈奏原委明白晓示,着署督查郎阿、巡抚武格刋石颁布,俾各州县乡社小民咸知朝廷经营设法之葢藏,实百姓自为敛散之资用。倘地方官有于社仓谷石创议交官不交百姓,或指称原系公项,预为公事侵那之地者,俱以扰挠国政,遗悮民生论,从重治罪。其岳钟琪所拟社仓条约,着户部抄録,交与该督抚分发各州县刋刻木榜,于各乡社仓竪立,以为永久程式。二十九日谕广西省在京官员生监:据广西学政卫昌绩奏称,粤省风俗浇漓,而绅士实为倡首。即该省乡绅之在京居官▯补者,亦称本地绅士。庶民湔洗积习,未能骤除,应设观风整俗使,以司化导等语。朕观广西乃邉逺小省,通籍于朝者本不多人,而其中即有谢济世、陆生楠者,狂悖嚣凌,目无法纪。则该省风俗之薄劣,即此可见矣。今御史陈宏谋等请照卫昌绩所奏,设立观风整俗使,独不思尔等绅士乃兆庶之观瞻,闾阎之坊表。若尔等果能于忠孝礼让之道,身体力行,以为众人之模楷,而又各教训其子弟,各防劝其乡党,则小民慕义向风,观感兴起,风俗自日归于淳厚。若不能端本澄源,躬先表率,而望秉铎司教之官,家喻户晓,使之改过迁善,易俗移风,所谓逐末而忘其本也。尔等各思嘉惠桑梓,贻福子孙,当于己身自求之。
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卷八十二<史部,诏令奏议类,诏令之属,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
译朕认为,国家建立社仓,本来是命令民间自行积贮,用百姓的粮资来救济百姓的急难;春季借贷、秋季偿还以及所生羡息,都由各社自行管理登记,地方有司只负有稽查责任,不得侵犯社仓收支的权力。这就是社仓的古法。因此各省有人请求设立社仓,朕都命令听从民间便利,不得强行勒令捐输、用官法绳治,以致便利百姓的举措反而成为百姓负担。朕这样晓谕各省督抚,已经不止两次三次。从前岳钟琪在京时,请求从全省加二火耗中应当裁减的每两五分暂时征收,发给民间采买粮食、分藏于社仓,等采买数额足够后立即裁减,这就是在暂时征收耗羡中暗含劝导百姓捐输的办法。实际上应当酌情减免的耗羡,就是小民切身的财产;代百姓买粮储藏的仓粮,就是小民自行捐出的积贮。这是把财富藏于民间的良法,最切实而且容易实行,所以朕同意了他的请求,命令他办理。可是陕西省官员不知道这些粮食本来是百姓的财产,又不明白岳钟琪先前奏请的缘由,以为收贮在官府就是公物,不肯交给百姓管理;于是由胥吏掌管收支,便产生强买强借的弊端,实在不是朕这些年来周详咨询、反复谋划、从多方面生养百姓的本意。现在特意降下谕旨和防范条文,将朕准许岳钟琪请求的情况,以及岳钟琪陈奏的原委,明白晓示众人。着署理督臣查郎阿、巡抚武格刻石颁布,使各州县乡社百姓都知道,朝廷经营筹划、设置社仓的【OCR疑误:葢藏】,实在是百姓自行收集、发放的资用。倘若地方官有提出把社仓粮食交给官府而不交给百姓,或指称原本属于公项,预先拿去办理公事、侵挪使用的,都以扰乱国政、贻误民生论处,从重治罪。岳钟琪拟定的社仓条约,着户部抄录,交给该督抚分发各州县,刊刻木榜,竖立在各乡社仓,作为永久实行的制度。二十九日 谕告广西省在京的官员、贡生和监生:据广西学政卫昌绩奏称,广西省风俗浇薄败坏,而绅士实际上是带头者。该省乡绅中在京任官、候补的人,也自称本地绅士。普通百姓要洗除积久的习气,不能一下子根除,应当设置观风整俗使,负责教化引导等语。朕看广西是边远的小省,在朝廷有名籍的官员本来就不多,其中却有谢济世、陆生楠这样狂妄悖逆、嚣张凌人的人,眼中完全没有法纪。由此可见该省风俗的浅薄恶劣了。如今御史陈宏谋等请求照卫昌绩所奏,设置观风整俗使,难道不想想你们这些绅士是百姓仰望的对象,是乡里的榜样吗?如果你们果真能够在忠孝礼让的道理上身体力行,作为众人的模范,又各自教导子弟、防范并劝导乡党,那么百姓仰慕道义、向往良好风气,自会每天归于淳厚。如果不能端正根本、澄清源头,自己先做表率,却希望掌管教化的官员挨家挨户晓谕,使百姓改过向善、改变风俗,那就是只追求末节而忘记根本。你们各自想想要惠及桑梓、把福泽留给子孙,应当从自身努力求取。《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卷八十二 〈史部,诏令奏议类,诏令之属,《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