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卷八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卷八十七。雍正七年十月。上谕三十五道。初一日奉到上谕。上谕说：听说盛京的部属旗员、兵丁等，每逢升迁、调动以及喜庆等事，都聚集起来分摊金钱，互相馈送；而没有财力的官员、兵丁等，也不得不勉强照办，往往连日常生活费用都不够。这种规矩又不能废除，他们对此非常苦恼。《礼记》说：“贫穷的人不以财物作为礼。”盛京这种陋习，都是由那些靠办事、结交请托的人带头倡导，后来彼此沿袭成风，没有人知道反省改正。这也是风俗上应当禁止约束的事情。着令各主管官员通行晓谕：以后除吉礼、凶礼等大礼，以及本人情谊深厚、愿意自行馈赠之外，如果遇到平常的升迁、调任、喜庆之事，不许聚集分摊金钱，不能只讲虚礼而耗费实际生活所需。如果有人不遵守，主管官员查出后，将本人和带头邀约的人一并照京城的条例惩治。初四日奉到上谕。上谕说：吏部奏称，本月初一日夜间，文选司开设的科、求贤科失火，共烧毁房屋十多间，所有档案都被火烧毁。应将值宿书办陈进忠交刑部严审，看是否有故意纵火的情弊，并将当月司官福什宝交吏部议处。我们堂官疏忽的罪责，也难以推辞。恭请敕令吏部一并查议。所烧毁的档案，应当在号件簿内查明，并行文给在京各衙门和外省各省，查出原案，造册送部，以补回失去的案件，等等。吏部近来各项事务都很整肃，官吏等人即使想乘机作乱，也没有可以做的漏洞。何况档案即使有所缺失，也仍然可以从别处查取、校对，胥役等妄想舞文弄法，也难以实行。吏部堂官总理大纲，不过是谕令衙门人员小心火烛，哪里能够时时刻刻稽查？吏部堂官不必交吏部查议，当月司官和值宿书办着交吏部照例办理完结。如果因为一时疏忽就加重惩罚，那么奸邪小人便有所怨恨，都能够施展陷害人的手段了。所失档案，着令该部行文内外各衙门，迅速查出原案，造册移送，以备稽查考核。今后各部院衙门存放档案的地方，应当委派笔帖式等官员轮班值宿巡查，以防疏忽遗失。至于内阁本章和各衙门档案，都应当在正本之外另立副本，另行收藏，以备查对使用。如果本章正本是用红字批发的，副本就用墨笔批注存档；其他档案的副本，或者另加钤记来加以区别。这样即使一时遗失、残缺，仍有副本可以查考，不仅对公事有益，而且可以杜绝奸猾胥吏隐藏、改换档案的弊端。至于如何详细制定成例，着令大学士、步军统领会同九卿议奏。又奉到上谕。上谕说：据通智、史在甲参奏，宁夏县知县偏武遗失银两，被百姓拾到后送还；偏武反而纵容衙役，向拾银的人勒索钱财，又把捕获的偷钱贼放掉；并且他生性孟浪，办事都怠忽职守，声名很不好，等等。偏武是包衣出身、地位极低贱的人，因为淳亲王保荐，所以任用为知县，让他承担治理百姓的职责。可是他不知道感恩报效，竟敢放肆乖张，公然违法，实在可恶。着革职拿问。偏武的行为如此，他过去必定还有其他劣迹，着令通智、史在甲全部查出，一并严审，定拟后具奏。初五日奉到上谕。上谕说：据领侍卫内大臣尚崇廙等奏报，景陵 圣德神功碑亭仪柱的右边生出一株瑞芝，长在石头上有六七寸，祥光灿烂，观看的人无不欣喜，等等。朕从来不谈祥瑞，多次颁发谕旨，晓示臣民，只是因为建立 景陵 圣德神功碑今年才刻石完成，瑞芝就生长在碑亭的右边。由此可以仰见 上天特意赐下嘉祥，来表扬我 皇考功德的隆盛，朕心中不胜庆幸欣慰。初六日，怡亲王、大学士、九卿、翰詹科道等遵照 谕旨审讯曾静，一致公开请求按照大逆不道的律法，将曾静、张熙立即 正法。皇帝驾临乾清宫，召诸臣入内，并命李绂随同入内听奉。上谕说：“今天诸臣一致请求诛杀曾静、张熙等人的大逆不道行为，实在是自古史册中从未有过的事情。按照情节和罪行论处，绝对没有可以赦免的道理。你们所奏的，固然 是对的；但朕不诛杀他们，实在另有隐情，今天特意当面告诉你们。去年曾静的同党张熙到了陕西，用假名字投书给岳钟琪。岳钟琪仓促之间，既愤怒又惊慌，来不及筹划，立即邀请巡抚西琳、臬司硕色坐在密室里，严加追问张熙，询问是谁指使他。张熙不肯供出真实姓名，很快就被施以刑讯，但他甘愿受死也不吐露。岳钟琪无可奈何，过了两三天，想尽办法曲意诱导，答应和他同谋，并迎请张熙的老师来与他结盟、对神明发誓，这样张熙才把真实姓名一一供出。当时岳钟琪具奏送来，朕阅看后为之落泪。凭岳钟琪纯诚忠赤的心，才能为国家揭发奸邪、发现隐藏的罪犯。假如朕本人曾经与人结盟发誓，那么今天就不得不委曲求全，以免背弃前言。岳钟琪实在是朕的股肱心腹大臣，朕如果不能把他视为一体，内心实在不忍。何况曾静等人偏居乡村，被流言迷惑；如今捏造诽谤言语的人，实在是阿其那、塞思黑门下的凶徒。那些太监等人因犯罪被发遣到广西，心中怀着怨恨，编造恶毒言语，一路传播；如今已经取得确凿证据。如果不是因为曾静的事情，这些人的谣言辗转流传，朕又怎么会听到，并把事情明确剖析，使家家户户都明白呢？只就今天的事情来说，实在是朕的大幸，而对曾静来说也不能说毫无功劳。况且国家的法律从来原本是为了惩罚一个人来警戒众人；像曾静等人的悖逆，料想天下宇宙间绝不会再有第二个，即使后世也可以断定必定没有人能与他们相比，何必还存着惩一儆百的想法呢？”

译《尚书》说：“过错即使很大，也可以宽宥。” 当年三藩反叛时，我 圣祖皇考对于跟从叛逆、能够悔改自新的人，都施加恩典予以宽宥。如今曾静等所犯的罪，既不是首恶首领，也没有同谋叛党；他们畏惧罪责而悔过，又出于真实内心，这就是朕宽宥他们罪行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博取宽大名声而废弃法律。一切事情，朕另有谕旨。又 谕告大学士、九卿、翰詹、科道说：先前谢济世在阿尔泰军前供出，过去参劾田文镜的事情，实在是出于李绂、蔡珽的授意。朕命刑部审问李绂、蔡珽，如今刑部将口供呈上，言语仍旧含糊，企图掩饰。因此命你们带李绂进见，把蔡珽、李绂事情的始末谕告给你们，你们应当知道。朕在藩邸时，懒于交际应酬，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并不知道蔡珽、李绂的姓名。因为马尔赤哈通晓医理，常在王府中行走。后来马尔赤哈补授清江理事同知，朕向他询问懂得医 理的人，马尔赤哈就举荐蔡珽回答，并且说和他交情很好。朕于是命他邀请蔡珽来见面，但蔡珽以自己任学士、不便往来王府为辞，而且说医理粗浅，不能自信。朕深为嘉许看重，也没有强求他。后来年羹尧来京，在朕面前极力称赞蔡珽、塞尔图两人的才干、操守、见识都出众超群，连我也比不上。朕把马尔赤哈过去所说蔡珽精通医理、曾命人相邀而他没有来的事情告诉年羹尧。年羹尧于是说：“我传达王爷的谕令，他一定会来效力办事。”朕说：“如果他来见面也可以。”后来年羹尧见到蔡珽，当面转达，蔡珽仍像以前一样坚决推辞。那时朕不但没有生气责怪，反而更加器重他。第二年蔡珽补授四川巡抚，那时朕随驾到热河避暑，蔡珽以外任官身份即将远行。他请求经年熙转达，希望到朕的园中见一面。朕见他时观察他的相貌言论，觉得他似乎有才识，便以优礼相待。那时蔡珽极力称赞李绂的才干、品行和操守，说这是满汉官员中少有的，朕这才知道李绂的姓名。朕即位之初延请访求人才以资助治理，因为记得蔡珽的话，起复李绂原来的官职，不久授为侍郎，又命他办理漕船事务，他似乎尽心办事，各项事情颇能办成。那时隆科多、年羹尧都认为李绂狂妄不端，不可任用，朝廷中进言的人也很多，朕都没有听从。不久授他为广西巡抚。他在广西任内上折密奏黄国材收捐积弊，并且说自己是孤立耿介的汉人，黄国材广泛结交、声势很大，他的子弟亲戚遍布朝廷各列；如今臣把他的私弊全部揭发，他一定会心怀怨恨，和人合谋陷害臣。朕谕告他说：“你只要公正忠诚地为国办事，朕一定知道你的心意，加恩保护你，绝不会让人陷害你。”哪里料到他在朕面前这样陈奏，暗中却对黄国材处处周全，隐瞒了很多事情，他这样巧于欺骗妄言。至于他署理直隶总督时，则处处徇私废公，沽名钓誉；仓粮亏空就替属员隐瞒免罪，属吏贪婪庸劣就曲意庇护，以致吏治败坏，人心懈怠。又如塞思黑从西大通调回时，朕命他暂住保定，等各省督抚、提镇的回奏到达后再下谕旨。当时不久李绂奏称塞思黑患病，没过几天又奏报病死，于是奸邪党羽以及庸愚无知的人便捏造诬言，说是朕授意李绂杀害塞思黑。如今李绂在这里，可以当面问他：朕是否曾有过任何示意？” 塞思黑所犯罪行，原本没有可以赦免的道理。但如果朕果真有暗中害死塞思黑的心思，那么此前把他留在京师，随时随地都可以置他于死地；后来他住在西大通时，也可以授意年羹尧；从西大通调回京师时，沿途数千里，也可以授意押解人员。可是朕没有采用这些办法，偏偏只命令他住在保定，等他死在李绂手里，这有这样的道理吗？朕此前所以把他暂时留在保定，是因为阿其那、允禵都在京师，案件还没有定案，而邪党很多，人心难测，不得不留意防范。哪里料到他竟然遭到冥冥中的诛罚？而李绂对于国家的事情全不经心，竟没有把塞思黑自受冥诛的情况向众人说明，以致启发匪党的疑议，李绂能够推辞自己的过错吗？至于田文镜在河南，公正忠诚地为国办事，真心安抚百姓、考察官吏、改变风俗，实在是公正无私的大臣，这是朝廷内外共同知道的。可是李绂、蔡珽因为田文镜参劾了黄振国、汪諴等人，便挟带私人仇恨，制造流言，极力陷害，结党作奸。李绂曾在朕面前秘密参劾田文镜，朕下谕训诲开导他，他理亏词穷，只说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如此信任田文镜。当时朕对他说：“你如果像田文镜那样存心办事、恪尽职守，那么朕信任你也会像对待田文镜一样。”可是李绂毫无惭愧悔过之心，反而指使谢济世捏造款状诬告参劾，颠倒黑白，想让言官挟制朕，非要强行满足自己的私怨才罢休。这种风气怎么可以助长？如今据谢济世一一供出，李绂还想昧着良心巧辩，不知道背负罪责、反省过错，仍想遮掩他的奸诈；这种坚持作恶而不悔改，实在还不如曾静。李绂、蔡珽、谢济世诬谤田文镜，就像曾静、张熙等人诬谤朕一样。曾静、张熙的诽谤起于被发遣广西的逆犯；李绂、蔡珽、谢济世的诽谤起于黄振国、汪諴等人，两件事也很相似。归根到底，小人的伎俩不过像狗吠狼嚎，哪里能妨碍青天白日？李绂、蔡珽着交刑部审问，取得确实口供；如果再支吾掩饰，就加以刑讯。古人说：“士人可以杀死，却不可侮辱。”如果李绂等奸猾之徒已经到了不得不羞辱的地步，也是他们自己招来的。又奉到上谕。

译上谕说：“今天廷臣齐集，朕把将要严厉责问李绂的事情，一一询问诸臣。如果朕所说关于李绂的事情有丝毫冤枉压抑之处，就着令出列直奏，不可当面顺从、内心违背，自己陷入欺骗蒙蔽的罪过。”可是诸臣异口同声，无不认为李绂确实是结党营私、狂妄邪曲的小人，只有康五瑞的神情举止与众不同。朕认为康五瑞与李绂是同乡，又同朝为官多年，料想没有不知道李绂底细的人，于是单独询问康五瑞。但康五瑞顾虑推诿、支吾其词，不肯奏明一句实话；问了几次，回答仍然含糊。他徇护同乡、袒护同年科甲关系的情弊已经十分明显。多年以来，朕不知怎样开导训诫，希望革除这种恶习，但康五瑞被私情蒙蔽，仍然顽固不化，应当加重惩罚，作为党羽相援不解、坚持作恶不改的警戒。并且从前朕命大臣官员分条奏陈政事，康五瑞第一次陈述就请求刊布上谕，可见他的存心只是把谄媚颂扬当作实际事务，实在是邪僻小人。着令将康五瑞发往军前，与谢济世一同效力。又，刑部奏称：安徽巡抚魏廷珍题报，递解浙江的盗犯程四胡子在途中逃脱，将疏于防范的各官照例议处。奉 上谕说：近年来魏廷珍办理的事务，错乱贻误的很多。就像本案盗犯在山东曹县被捕获，却在江南临淮县逃脱；同一个督抚管辖之下，究竟是谁缉拿盗犯，谁又纵放盗犯？着令魏廷珍明白回奏。逃脱的盗首陈四胡子，着交给魏廷珍，限期一年严密缉拿，务必捕获。超过期限仍未捕获，就将魏廷珍从重议处。初七日奉到上谕。上谕说：发遣广西的罪犯沿途怨恨不满，编造悖逆言语，而且向驿站需索财物，狂妄放肆、毫无顾忌。如今直隶、河南、广西三省已经一一查出并具奏，而王国栋等却说湖南各州县的解役、兵丁没有听到一句话并上奏答复。难道这些罪犯在直隶、河南、广西就肆意怨恨诽谤，在湖南地方却独独肯守法安静，一句话也不说吗？何况曾静偏居山野之中，尚且听到了诽谤言语，难道看守、押解他们的兵役和各犯关系最亲密，反而一点也没有听见的道理吗？这全是王国栋等蒙混草率，根本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就说去年查审曾静一案，王国栋等没有取得一句真实口供。今年曾静等到京，没有对他们施加刑讯，就已经把实情一一供出。等到把曾静供出的人员交给王国栋等追究原委时，王国栋等又一概含糊，奏请解送进京结案，企图推卸责任。对于奉谕交办查究的案件，王国栋等尚且如此玩忽，那么平日对于地方事务，哪里肯真心办理？渎职负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且他们近来办理的事务错误很多，王国栋任内还有逃脱盗犯没有捕获的案件。着将王国栋革职，暂留湖南，命他查拿务必捕获；等捕获之日来京，交刑部审问口供。赵城也着革职，立即和郭朝祚一同来京审取口供，作为地方大吏玩忽公事、不尽心任职者的警戒。又，湖广总督迈柱题参武冈州知州余光煚贪婪恶劣的各项罪状，奉 上谕说：余光煚由候补通判在引见时，朕看他这个人还算明白，询问后得知他是原任大学士余国柱的孙子，朕加恩任用他为掌管正印的知州，并且严切告诫他说：“你祖父声名狼藉，深深辜负国恩；你应当努力奋勉，掩盖前人的过错，以图谋上进。”他感激地接受了训诫，哪里料到到任不久，贪婪恶劣的行迹就十分显著。像这样愚昧到不可改变的人，应当加重惩罚，以示警戒。余光煚着革职；他的各项贪劣罪状以及本案中列名的犯人、证人，由该抚一并严审，定拟后具奏。初九日奉到上谕。上谕说：从前由京城发遣广西的旗人、太监等，沿途向地方需索，强横违法，而且捏造流言，蛊惑众人听闻。如今经直隶、河南、广西等省一一查出并具奏。这些八旗包衣出身、因重罪被发遣的钦犯，一到外省，众人不了解他们的来历，误以为是朝廷得力之人；又见他们妄自尊大，便群起畏惧，既躲避他们的凶焰，又害怕受到他们管束。悍恶的人有时甚至因此轻生丧命，地方官民也难免受其牵累，于是只好忍耐应付，任凭他们需索、使唤，容忍他们狂悖乖张，以致这些凶犯更加肆意妄为、毫无顾忌。今后除徒罪等轻罪犯外，凡充发烟瘴地区、军流的人犯，如果在经过的州县或安插的地方凌虐解役、向驿站需索，或者行凶惹事、编造谣言、不安守本分、不遵守规条，着令本管解役立即禀明地方有司，详细报告督抚，据实具题，并在当地立即正法。如果在押解时或安插地点，犯人不服管束，或者因为约束过严而轻生死亡，也算是该犯自己招致灾祸，地方官吏等一概免予追究。如果有徇情故意纵放，或者疏于防范导致逃脱，也应当从重处分，着令该部议定后具奏。如果这些发遣人犯确实能够在当地安静守法，没有丝毫妄行之处，三年以后，着令该地方官详细报告督抚，再奏报朝廷，等朕根据其情节和罪行轻重，酌情给予赦免的恩典。着将此谕通行各省督抚，转令所属文武大小官员都知悉，并张榜晓谕各犯知晓。又

译谕告大学士、九卿、翰詹、科道说：李绂狂妄邪曲，全国都知道。康五瑞与他是同乡，又同朝为官很久，料想没有不知道他底细的人。昨天朕在大庭广众之中，向康五瑞询问李绂的人品和心术，但康五瑞含糊推诿，没有一句陈奏，仍是袒护同乡、同年科甲的恶习，大小臣工无不共同看见，深感惊异。朕因此下谕，将他发往军前效力，以示惩戒。当时朕原谕说，如果他能据实说出李绂结党营私的事情，还可以邀得恩典、宽免罪责；但他始终不吐露一句，这也是你们共同看见的。然而朕考虑康五瑞或许因为年老昏聩，一时不能口头奏答，原本想让他写供词，又担心京城中有人指点授意，使供词不是出于他的本心，日后他反而借口说是为了替李绂开脱。因此在他出发以后，派人途中再次询问，命他亲笔书写口供。如今康五瑞的口供中说，李绂是奸邪之魁、小人中的极端人物；皇上圣明，仿佛能看见他的肺肝。孔子说：“天下有五种大恶，而盗窃不在其中：内心悖逆而险恶，行为固执而邪僻，言语虚伪而善辩，顺从错误而加以文饰，记忆丑事而又广博。” 李绂兼有这些特点。田文镜真心为国安民、考察天下官吏，这在封疆大臣中并不多见；李绂却和蔡珽袒护同年，谋划陷害忠良，私下互相指使，让谢济世诬陷他。蔡珽十分贪婪，李绂却和他秘密交往，互相推荐，还奏称蔡珽操守确实可靠、毫无瑕疵。直隶仓粮亏空很多，李绂袒护属员，捏造说是百姓拖欠，替他们掩饰，徇私害公，沽名钓誉。又如讨论宫门防务时，张鹏翮、赵申乔等人都老成持重，和衷共济；李绂任副都御史，却常常固执偏见，言辞傲慢、面色严厉，没有人敢触犯他的锋芒。在文闱考试取士，本是职分所当然；康熙辛丑科会试，李绂任副主考，出考场后向众人夸耀说：“这些人都是我赏识提拔的。”这是掠取他人美名、借机收买恩情，以致落第举子不服，群起用石头砸他的门，还想剪掉他的胡须。别人有才智，都谦逊得来不及；李绂却傲慢放纵，大言不惭，俯视天下，认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以上这些事情，臣仔细回想，仍然能够记得。昨天奉天语垂问时，臣年老眼昏耳聋，听得不清，而且天威近在咫尺，战栗惶恐。如今奉钦差官员、侍卫宣读谕旨再次询问，臣谨据实回答。具奏如此，等等。朕看康五瑞亲笔供词，不禁笑了起来。他昨天顾虑徘徊，似乎有见到危险却不肯背弃义理的气概；今天却因为害怕获罪而求宽免，把同党的恶劣行迹一一吐露，小人的情态完全暴露出来。由此可知，袒护朋党，终究没有用处，所谓小人只是白白做了小人。可见康五瑞昨天一句话也不奏明，或许是因为年老耳聋眼昏，一时惊惶恐惧。朕原有谕旨说，只要供出李绂的劣迹就立即宽免，康五瑞着从宽免罪，发往军前。从前理郡王弘晳请求发给一个教书的人，着将康五瑞交给理郡王，在王府教书，不许进入京城。他如果真心效力就算了；如果惹事、怨望，就着理郡王参奏。康五瑞有两个儿子，都是举人。他既然结党袒护已经成为习惯，那么他的举人功名未必不是通过请托钻营得来的。何况恶习相传，他们的儿子长期受到熏染，将来也不能成材。着将康五瑞的两个儿子的举人功名革去。今天刑部奏报的李绂、蔡珽口供中，两人已经把过去结党谋划陷害田文镜，以及指使谢济世参奏的事情，一一据实供出。而且李绂看到康五瑞的供词后，又供称康五瑞所奏的每一句都是自己犯下的罪恶，自己的言语行为阴私邪僻、狂妄褊浅，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掩盖罪过，等等。看李绂自供的这些话，如果他平日的存心和行为确实如此，那么就不能算是一个人。如果他心里并不认为自己阴私邪僻，只是姑且说些惊惧认罪的话，在君上面前陈奏，那么这个人的诈伪无耻就更加不堪追问了。着将李绂、蔡珽前后的口供批发，归入谢济世一案办理结案。又奉到上谕。上谕说：“自古以来朋党之祸，必定会危害你的家族，凶害你的国家，而你本人也一同遭受它的毒害。你们翰詹科道官员，多数由科举出身，读书明理，应当把这件事作为切实的警戒，务必做端正的人，务必做正直的士人，务必做国家所倚赖的大臣，不可误入小人的道路。小人有小人的器量和格局，见识小，才气也小，仗恃小忠，固守小信，施行小恩，即使有一点长处，也只会使自己成为小人而已。大人有大人的器量和格局，见识大，才气大，有大忠、大义、大仁、大智，所做的一切都关系到国家计划和百姓生活。这种大人，确实能够公正忠诚地为国，没有沽名钓誉的心思，而名誉自然会到来。因此作为臣子的，凡事从国家出发，所成就的事业自然宏大；如果从自身出发，所成就的必然微小，甚至会卑污苟且，钻营请托，顾念徇顺情面，结党同类、攻击异己，弊端多得无法说尽。朕在藩邸四十多年，对于人情世态没有不洞察的，这些陋习实在是朕深恶痛绝的。朕在 圣祖仁皇帝面前，从来没有揣度圣意、访探消息以及邀取名声、沽求声誉的事情。朕的兄弟们往往多走这条路。朕只是按照道理办事，和而不流，一生的心迹，仰赖

译皇考的圣明，完全鉴察可见。天下那些结党营私的人，只是在白白败坏自己的心术品行罢了；想得到一丝一毫的利益，也不可能。就像康五瑞，本来想袒护李绂，最终却不能掩盖李绂的恶行；李绂、蔡珽本来想陷害田文镜，却反而害了自己，这难道不是众人的明显警戒吗？又如李绂科场作弊一事，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他收受财贿，却采取虚名，招揽亲故；他的意思是要树立德望、收买恩情，以为将来患难时可以相互依靠。殊不知到了情势紧迫的时候，绝不会有人不顾自身利害而跳下井去救人，这是必然的人情道理，不必等朕详细说明。昨天李绂奏称：“臣听说田文镜不好，是从道路上的传言得知的。”这话更加荒谬，天下哪里有只听一个人的毁誉，就判定督抚优劣的道理？大体说来，属员中受到他保荐的人一定心怀感激，便说过分赞美的话；受到他参劾的人一定心怀怨恨，便编造诬谤言语。这是通常的人情，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你们如果想凭一两个人的毁誉判定督抚的优劣，就必须等到受保荐的人还指责他的过失，而受参劾的人还称颂他的公正清明，这样褒贬是非才确实可信。然而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和人情吗？朕任用田文镜，并不是因为他的才情学问，而是因为他真心为国，毫无顾虑迎合的私心，深得大臣的体统。朕下谕询问的事情，他一定据理陈述；朕交给他考察任用的人，他一定秉公举劾，从来没有揣度朕的意思而苟且迁就。又如鄂尔泰、高其倬两人，外间都称为好总督，但实际上两人有所不同。鄂尔泰做官任职，一切都秉持忠诚，这是专心为国而不知道其他事情的人；高其倬谨慎廉洁，坦率平和，只是害怕诽谤议论和怨恨牵连到自己，大体上为自身考虑的念头较多。他一生的长处就在这里，不如鄂尔泰的地方也正在这里。而且高其倬做总督，只求办完任内事务，不考虑后来可能留下的祸害；鄂尔泰则每件事都筹划长远宏大的影响，即使继任者只是中等才能的人，也可以安坐治理。凡是做臣工的，都应当以鄂尔泰为榜样。人才的能力各有不同，朕用人确实是根据才器分别任用；但你们心中自以为知道自己的分量的人，未必很多。比如自己只有舞文弄墨的才能，朕把你任用于翰苑，可以说是量才器使了；但你们私心却一定认为，以我的才干，怎么会不能胜任繁重的政务，反而沉沦在闲散衙门呢？” 你们哪里知道，朕把你们安排在闲散部门，正是为了保全你们。你们如果果真安守本分、遵循事理，各自尽到职责，自然会日益增长见识，阅历也会不断进步。今天的小臣，就是他日大臣的材料，何必存有浮躁妄动之心来限制自己呢？至于闭门谢绝宾客，以表示自己孤高耿介，也是一种矫情的做法。京中的大臣、外省的督抚，如果平日果真一个人也不见，一句话也不听，又凭什么全面了解人的贤能与否、事情的利弊呢？你们这些新进的小臣，也不必把同师、同年之间往来交接视为忌讳，只应同心协力，互相劝勉规诫，以道义彼此砥砺。这就是君子的朋友之道，也就是所谓汇合众人的公心，形成全朝廷的公正朋党。这正是朕对你们的期望。大概 天地神明所保佑的，是诚实；所厌恶的，是虚伪。如果果真能在存心谋虑之间去除虚伪、保存诚实，为朝廷、为国家、为社稷、为百姓尽心，这就是你们为自己和家族谋求福祉的根本。不仅自身会荣耀显达，子孙也一定会受到福泽。你们要把朕的谕旨时时体会，夜深人静时自行反省，亲身实行、切实践履，朕的话一定会得到验证。努力吧，努力吧。又奉 上谕大学士、尚书、侍郎、都御史、副都御史等各位大员：凡有子孙在京闱乡试及本省乡试中尚未考中、年满二十岁以上的，着令各自举荐一名文理通顺、可以取中的人，开列送交内阁，转奏请旨。初十日奉 上谕：总督鄂尔泰公忠体国，所说的每句话、所办的每件事，全都出于诚敬之心。不仅办理重要事务如此，即使领受赏赐书籍，在上奏致谢时，也一定把书籍详细阅看，恭敬谨慎地陈述谢意。就拿逆贼吕留良这一案件来说，鄂尔泰所奏内容恳切详明，深深表达了诛锄奸逆的心愿，准确切合惩治悖逆作乱之罪。像鄂尔泰这样以诚敬之心侍奉君上，内外臣工都应以他为榜样。着令将鄂尔泰的奏章交给九卿等阅看。又有琉球国恭敬进献的雍正六年正贡奉上。上谕：琉球位于重洋之外，奉表修贡，远涉风涛，朕心中深为怜念。因此从前降旨，命令把雍正四年该国王为谢恩所进献的仪物，准作雍正六年的正贡，以表示恩眷。如今该国王在雍正六年正贡的期限，仍遵守既定制度，派遣使者远渡海洋而来，奉表进贡，言辞恳切，充分显见其诚意。知道了。着令把这次雍正六年进贡之物准作雍正八年的正贡。如果雍正八年的贡物已经派使者起程，就准作雍正十年的正贡。着行文告知该国王。又刑部上奏，原任侍卫常云等讹诈案件中，巴林王林穆布错误使用印信，应革去王爵。仓场侍郎岳尔岱妄自上奏，称自己是达海的孙子，又贿赂嘱托常云使案件和解，应革职。常云等各犯分别治罪。奉 上谕：桑格、胡安、李英、张学孔、张短子、刘世华，按照拟定罪名应处绞刑，都着令监候，秋后处决。吴大傻子、王四、李之莲、富诸礼、赫达塞、常寿名下应追缴的银两，着令在京城枷号追比，等到清缴完毕之日，依照议定发遣。如果拖延不清，就永远枷号。岳尔岱并不是达海巴克式的侄孙，当日 圣祖仁皇帝问到他时，他含糊应答，这是当时一时的错误，并没有说出一句达海的孙子就不论贤愚都应蒙恩任用的话。这不能同冒认宗族支派、企图滥邀官职的人相提并论。后来常云这个无赖想要行骗，他因为顾惜功名而采取了希望息事宁人的做法，情实在有可以原谅之处。着将岳尔岱应受的处分宽免。巴林王林穆布因事急而误用印信，该王年幼无知，如今立即议定革退王爵，也实在过于严厉。着将林穆布应受的处分宽免。常云承

译圣祖仁皇帝的深恩，念他是达海巴克式的孙子，命他在内廷行走，任为侍卫，希望他能够成人成才。可是他出身下贱、品行污秽，肆意撞骗、违法乱纪，已经 极其确实地玷辱了他的祖先；如果这样，他就不配作达海的孙子。着令询问他的族人：如果他们仍承认常云是达海巴克式的子孙，朕另行降旨；如果族人将他逐出宗族，不承认他是达海巴克式的子孙，也另行降旨。如果族人的意见不同，就命令双方分别上奏。十一日，两江总督范时绎参奏原任户部郎中王图炜纵容家人张象九夹带私盐，奉 上谕：据范时绎奏称，此案中张象九一犯，审问他凭借宦官势力的情况时，起初还含糊支吾、百般掩饰，等一加刑讯威吓，张象九便供称自己是王图炜的家人，目前因犯事还没有进去服役。据此，该道、府等官详细奏称，王图炜在事情发生以前已经将张象九逐出的说法，显然是捏造的，应将纵容家人的王图炜以及草率审理、具结详报的道、府、知县等官交部察议。凡督抚大臣考察属官，只有做到公正无偏，赏赐恰当符合功劳，惩罚恰当符合过错，属吏才会知道感激、知道畏惧，彼此相率遵奉其教导、服从其约束。如果赏罚不恰当，不仅过于宽纵会使属员产生玩忽职守的心思，即使过于严厉，也会使属员产生轻视忽略的念头，因为他们认为这样的赏罚不足以凭信，而宽严又没有固定标准。各省督抚中，只有鄂尔泰、田 文镜、李卫考察官吏，使用赏赐和惩罚都完全公正恰当，所以所属官吏诚心感激并畏惧，都是出于自然。像范时绎、魏廷珍这样的人，怎么能够使属员心服，并革除他们玩忽职守的习气呢？如今范时绎审理拟定此案，将王图炜以及道、府等官一并参奏。朕想，王图炜是世代为官之家，奴仆众多，哪里能保证其中没有一个人惹事犯法？假如王图炜平日知情，或者事情败露后把家人放走、藏匿，不让他们接受审讯，那就应当连同他一起治罪。如今经过县、府、道员等审明，张象九在事情发生以前，王图炜早已把他责斥逐出，有案可据。而范时绎却说，张象九受刑后改变供词，这显然是小人害怕刑罚，在三木刑具之下勉强承认，不能作为可信的定案依据。况且即使按照张象九后来改变的供词，王图炜也没有与他串通作奸的情节，怎么至于把王图炜和审理详报的各官一并参奏？从前王廷扬的家人竟然卷入翟斌如大案之中，朕曾下谕命王廷扬将家人捕获，交给地方官，不使其逃脱，就免除对他的处分。如果像范时绎这样办理此案，那么凡是仕宦富家、拥有很多童仆的人，不被宵小之徒牵累的，也就很少了。范时绎这样考察属官，怎么能使所属官员畏惧威严而怀念恩德，奉行命令而接受教导呢？王图炜以及负责审理详报的道、府、知县等官，都不必交部议处。十四日奉 上谕：据署理总督唐执玉奏称，磁州百姓杨进朝在路上拾到白银四十两、钱三千文，立即告知地保，仍然到原处等候寻找失主，失主将钱财如数领回，丝毫没有隐匿。数年以来，各省百姓拾金不昧的人很多。如今磁州的杨进朝受到风气感召，奋发而起，能够厚行义让，十分值得嘉奖。着令该部查照成例加恩，以表示旌表奖励。又甘肃巡抚许容参奏：狄道县知县钱应荣虚报估算建造仓廒的银两，并且布政使孔毓璞固执原来的详报。奉 上谕：钱应荣是被解任罢斥的官员，朕因引见时加恩，命他前往甘肃，仍以知县身份试用。如今在狄道县任内建造仓廒，竟敢捏造言辞、百般掩饰，企图虚报冒领，实在可恶。钱应荣着革职，将仓房勒令修建，以赎其辜负恩典、贪图利益之罪。如果再怠忽从事，着该抚题奏参劾，从重治罪。孔毓璞固执原详、屡次辩解而不改的情形，着孔毓璞明白回奏。十五日，诸王大臣等再次上疏请求诛杀曾静、张熙，奉 上谕：宽宥曾静等人的这一案件，是诸王大臣等不肯附和赞同的。天下后世有人认为对，有人认为不对，都由朕一人承担责任，与臣工无关。但朕也已经反复详慎考虑，所降谕旨都已说明清楚，诸王大臣和官员等不必再奏。如果各省督抚、提镇中有人因朕宽宥曾静等而再次上奏请求，着通政司将奏本发还。十六日，大学士等议奏：在五城各铺设立巡检。奉 上谕：各铺巡检，着都察院堂官及御史在候补、候选的杂职人员中拣选补用。如果有不能胜任职务以及惹事、品行不端的人，着该城御史和拣选该员的堂官、御史立即参奏革职。如果徇私情而失于察觉，经朕访闻，将主管及负责拣选的堂官、御史等一并议处。又安徽巡抚魏廷珍代臬司刘柟回奏审拟吴璁芳的情节，奉 上谕：朕对内外臣工一视同仁，因为大家共同办理国家事务，总是以事理为判断，并没有内外之分，也没有轻重之别。本奏中吴璁芳一案，内外拟定的罪名不同，轻重不相称。如今刘柟回奏中说“似乎不便舍弃本条而另行引用”，这句话含有讥讽之意，却又依从部臣改拟的条文，是自相矛盾。如果刘柟所拟确实正确，就应当据理力争；如果部议确实正确，刘柟就不应说出这种讥讽的话。朕深恶这种心口不一、诈伪奸险、不忠的风气，着刑部堂官明白回奏。十七日，吏部上奏：江南督抚查弼纳等失于察觉各属冒销。恩赏银两，拟议处分。奉 上谕：查弼纳从宽免除罚俸，魏廷珍是自行查出后参奏的，他应受的罚俸处分也从宽免除。凡各省州县冒销恩赏银两而不自行首报的，本来应当将失察的上司一并处分。如果本人已经自首免罪，上司反而不能免除失察处分，在情理上是不协调的。今后凡有自首的州县，将其主管上司一律免于议处。从前如果有类似议处上司的案件，也着查出后一并宽免。又奉 上谕：向来汉御史多由主事中行评博以及行取的知县补授，所以定为七品。如今由郎中、员外郎补授的很多，不便仍拘守七品的成例，而且满、汉御史的品级也不一致，应斟酌重新确定，着该部议奏。

译又侍郎马尔泰等上奏，贪婪低劣、营私舞弊的原任江苏布政使赵向奎等，分别治罪。奉 上谕：徐永祐受到朕的深厚恩典，由知县提拔为知府，却并不勤勉报效、尽心任职，只顾谋求私利，巧取豪夺之事很多。徐永祐暂缓签发，着交给范时绎、尹继善，命他在水利工程中尽力效劳，以劳赎罪。如果确实尽心办理，就开恩宽宥；如果仍然推诿怠玩，就立即题奏参劾，从重治罪。又甘肃巡抚许容参奏：署理同知靳树鍭玩忽贻误工程。奉 上谕：靳树鍭身为旗员，又以通判身份署理同知，专门负责渠工水利，却把关系民生利害的重要工程怠玩疏忽，以致被水冲毁，实在可恶。着革职，立即在渠工所在地枷号示众；所有工程都严令由他负责赔偿修建并修至坚固，等渠工完竣之日，该抚再行请旨。十八日奉 上谕朝鲜国王：“世代笃守恭顺，谨修职贡。昔日 世祖章皇帝怜念藩封，特意颁发 敕谕，命令 圣寿、冬至、元旦的表文仪物都准许合并在元旦进呈，以彰显怀柔远方的至意。近来见该国王在领受赏赐等事上，都特意派遣使臣携带表文上奏致谢。朕想到该国距离京城三千多里，贡使往来难免劳费。今后凡属谢恩奏章，都着令同三大节表文一同携带进奏，不必再特意派遣使臣，永远定为成例。该部立即行文告知该国王。又奉 上谕：鄂尔泰忠诚体国，经营治理苗疆，功勋业绩十分显著。他的曾祖图扪在开国之时奋勇冲入敌阵，效命疆场，忠节光明显著，光耀流传、福泽延续，积累到他的孙子鄂尔泰身上，使鄂尔泰成为世所罕见的良臣。祖孙两代忠良，前后相互辉映，朕对此十分嘉许。如今鄂尔泰上奏称，其曾祖图扪在昭忠寺配享的牌位上列作佐领衔名，请照固原提督纪成斌之父守备纪法业因恩典获得诰封、赠官的成例，将苗疆议叙案件所应给予的赏赐移用于曾祖、祖父的诰 封等语：着将鄂尔泰的曾祖、祖父，都照总督加内大臣、兵部尚书职衔的待遇，给予一品诰封；昭忠寺中图扪牌位上的官衔，改书新赠的衔名，列入大臣之列。鄂尔泰苗疆的案件，仍着议叙。十九日奉 上谕：朕听说今年顺天乡试外场有顶冒、夹带等弊端，昨日命令顺天取中的举人等重新抄写第一场四书文，以便核对。如果有人将作弊情况自行首报，就酌量加恩宽宥。据傅常、四哥、智亮、哥尔泰自首，说第一场的文字确实是夹带的，现在已经不能记忆。科场是国家选拔士人的大典，派出副都统等专门负责督理稽查，为什么仍有夹带之事？这种疏忽实在属于失职，着将博什、希尚、崇坦以及参领旗员一律革职，但从宽留任。傅常、四哥、智亮、哥尔泰既然已经自首，着革去举人资格，从宽免除枷责，交给所属旗另行请旨。又据浙江监生傅学诗自首冒名顶替入场并考中，傅学诗既已自首，应如何酌量加恩宽宥，交给该部议奏。尚未到京的举人，等候该部行文各处催令进京，等到全部到齐之日，该部请旨。如果借故不到，该部从严议奏上闻。二十日奉 上谕：外省地方常有紧急重要事件以及查捕要犯，不便公开降旨，以免泄露事机、使匪类逃脱；有时命王大臣等秘密寄信给有关督抚，这是慎重机宜并体恤地方大臣、使他们便于办理的意思。有关督抚接到密札后，本应格外注意保密。对于应当行文所属地区或转行邻省的，可以仍用加盖印信的密札，也可以秘密发出文书，暗中传达旨意。如果有应当派人办理的，就派人前往。这样一来，机密事务不致泄露，奸徒不致逃匿，对事务办理才有益处。朕屡次降旨说明得非常清楚，近来听说外间接到密札后，竟然照抄成普通文书转发给所属，移文通知邻省的也一样，完全没有慎重防范之意。这样事件必然泄露，匪类必然远逃，将来后悔又有什么用？你们既然是督抚大臣，难道会有看不到这一点的道理吗？总是因为平日把国家大事视为寻常，所以遇到紧急事件，也只草率发出一纸公文，便自以为尽了职责，而事情能否办妥，总不加以考虑。失职旷官，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周易》说：“机事不密则害成。”古训明白显著，可以作为鉴戒。各省督抚中，像鄂尔泰、田文镜、李卫，存心办事处处谨慎严密，所以事情没有延误，可以作为众臣的榜样。像范时绎、魏廷珍那样悠忽懈怠、全不放在心上的，众臣应当引以为戒。今后如果有人把应秘密寄信的事情公开用普通文书传行，经朕听闻，必定从重议处。又奉 上谕：“据鄂尔泰奏称，云南赵州白崖地方，在今年闰七月，平地忽然涌出两股甘泉，田地得以借此灌溉。这都是皇上的至诚足以感动天和、协调应合地灵等语。王大臣等也称，皇上勤勉体恤百姓疾苦，所以甘泉显现，昭示上天的祥瑞等语。这样，内外臣工都把滇省醴泉的美好归于朕，朕实在不敢居此功。君臣上下本来就是一体，假如君主有安定百姓的心意，而臣下不能宣扬其德意、成就善治；或者上官有抚育百姓的愿望，而百姓不能受到感化、形成良好风俗，都不足以招来 上天之和气而显现祥瑞。鄂尔泰以公忠之心推行政教，以至诚感动人心，使属吏服从他的教诲，百姓怀念他的恩惠，所辖境内安康富足、安宁和乐。而滇省官民又确实能够遵从鄂尔泰的训导，移风易俗，以和气招致祥瑞。因此数年之中，屡次出现庆云、醴泉等祥瑞。这是

译上天的恩赐，用来表彰贤臣的善政功绩。过去张堪任职时出现麦子一茎两穗，鲁恭任职时蝗虫不进入境内；那些郡邑的守令施行循良教化，尚且足以感召吉祥，何况统辖三省、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人呢？又如范仲淹治理青州，广泛施行惠民政策，溪泽中忽然涌出醴泉；这些事都记载在典籍中，确有事实验证，并不是朕褒扬鄂尔泰时凭空创说。况且鄂尔泰任云贵总督时，两省接连多年丰收；今年又兼辖广西，粤省更庆祝丰收。又如田文镜任河南总督、李卫任浙江总督，两省境内连年都获得丰收；今年田文镜兼辖山东，李卫兼辖江南，而山东、江南也都称为丰熟。像这样年成顺利，风雨调和，又难道不是大家共同看见、共同听闻的祥瑞吗？凡是督抚大臣给一方百姓施加恩惠，以至于感动 上天体察民情而赐下上等祥瑞，这些都是督抚的力量。朕不敢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劳，但任用人才是否得当，却是朕的责任。就像田文镜在河南，清正无私，而李绂、蔡珽、谢济世等人结党营私、肆意陷害；如果不是朕洞察他们的奸谋而被他们摇惑，那么凡是忠诚任事的臣子，都会退缩观望而不敢向前。即使鄂尔泰，也不过是谨守规矩，求免于众人的毁谤议论罢了，哪里能够施展才能、放手设施，毫无顾虑地成就这样的善政善教呢？因此众臣把庆云、醴泉的祥瑞归功于朕，实际上与朕没有关系。如果说朕能够推心置腹、信任鄂尔泰，使他充分施展才能，尽心教化培养百姓，成就美好的风俗，接受 上天的恩惠，这一点正是朕不推辞的。二十一日奉 上谕：科场是国家选拔士人的大典，关系极其重大。几科以来，乡试主考、同考都敬畏地遵守功令，排除各种弊端，舆论没有任何异议。朕也多次加以奖励称许，但又担心时间久了产生玩忽之心，旧日习气重新萌发，所以未曾不随时训诲、警戒、提醒。今年顺天乡试发榜以后，有人秘密上奏说考场中有顶替、夹带等弊端，朕命诸生自行首报，现在果然有一人自首冒名顶替，四人自首夹带。这是外帘官疏忽的过错，已经降旨将稽察官员严加处分。又有密奏说，今年考试前有一两个房考官同士子往来。科场已经长久肃清，不应当还产生暗中通递消息的念头。凡是科甲出身的官员，知道自己负有衡量文章的职责，就应当远避嫌疑，杜绝请托，怎么能因交游往来的迹象而引起别人的议论 之端呢？何况士子在应试之前，就预先怀有钻营求进、侥幸中选的念头，这种品行举止不端的人一旦侥幸窃取科名，哪里能成为有用的人才，为国家出谋划策、效力尽职呢？房考官又为什么要收罗这种奸邪之辈？不仅不能得到他们相助的好处，而且一定会败坏自己的声名，触犯朝廷法典，也实在愚蠢至极！今年外间虽然有浮言，却没有实际证据，暂且免于深究。明年春闱即将举行，各省举子云集京师，凡是在京且负有考官责任的官员，都应预先警惕，戒慎小心，防微杜渐，不要因一点小的不检点而被人指摘，以致给科甲带来羞耻。何况国法明明存在，朕也不能曲意宽免。要想清楚，谨慎行事。二十三日奉 上谕：“朕日夜勤勉不懈，把吏治和民风放在心上。只是苏州、松江所属地区的粮赋数量很大，百姓欠粮长期累积，官吏借此侵吞，奸徒肆意包揽。如果不彻底清查，吏治就难以整肃，民风也没有办法淳厚。因此特意命大臣总理清查事务，又选拔大员专门负责分区清查。再选派州县官协助办理，命令他们把官侵、吏蚀、民欠三项明确清理，不得有丝毫含混。又屡次降旨，将苏州、松江等七府、太仓等五州”。历年带征的地丁、漕项钱粮一概暂时停止征收追比，等到各州县官侵、吏蚀以及确实的民欠一一厘清剔除之后，再降谕旨，并命该督抚到处张贴告示晓谕。这说明朕对于清查一事已经反复申明，可以说明白而详备了。然而奉命办事的官员执行不善，起初认为官侵没有多少，便把绅衿所欠的带征钱粮指作官侵，导致奸胥蠹吏借机敲诈。比如松江候选州同朱荣椿，积欠钱粮九百多两，而被蠹书敲诈的数目也达到九百多两，这就是明白的证验。又听说有些不肖州县，认为里图、柜书侵蚀的款项将来难以归还，便议定让官户、富户分摊赔偿；又有人打算把带征钱粮加收火耗，用来弥补官亏。这些说法虽然未必全部可信，但议论纷纷，总理此事的人难道没有听说吗？这都是因为奉命官员不能深切体会朕的心意，反而把征收追比当成清查的目的。假如朕想借此作为催征钱粮的办法，从前为什么又降旨停止征收呢？至于自愿缴清的，仍准地方官收受，这是因为浙江总督李卫来京陛见时上奏说，江南旧欠钱粮自奉谕停止征收以后，凡是愿意缴纳的，州县官害怕被牵涉先侵吞后吐纳的嫌疑，一概不肯收受，这对民情很不方便等语。朕认为民间凡有隐匿钱粮的尚且准许其自首，哪里有愿意缴纳旧欠而不准其输纳的道理？因此谕令户部行文告知总理清查的大员。没想到执行者竟借此为理由，把已经停止征收的款项一概催征，名义上说是劝其缴纳，实际上挨图、挨甲的差役追呼，比严厉追比还要厉害。近来看到各员奏报，有的说已经缴清一百多万，有的说十多天内州县缴清三万多两；温而逊奏称，这次清查首先在于劝其完纳，不只是为了造册。又听说朱鸿绪告诉别人，镇江一府两年内一定要把旧欠全部缴清。由此看来，各员都把缴纳钱粮作为重点，却把清查官侵、吏蚀、民欠置之不顾，这同朕简命诸臣的谕旨不是大相径庭吗？着将尚未缴清的积欠一概停止征收，其中如果有官吏侵蚀钱粮、如今自首缴纳以赎罪的，听其交入库中；除此以外，民欠即使有人情愿缴纳，也不准收受。总理此事的官员务必命令分查、协理各员严格遵守前旨，将官侵、吏蚀、民欠分别清理，不得有丝毫含混。如果仍有私自征收、接受缴纳，以及把民欠中的官户、富户掩盖起来，或掩盖官吏侵蚀的，该督抚及总理大臣立即指名参奏，从重治罪。

译如果该督抚等官隐瞒徇私、不行举奏，或者疏于察觉，经朕访闻，一定将该督抚等一并交部严加议处。又听说分查官员命令各欠户自行首报。前旨准许自首的，是侵蚀钱粮的官吏。这些侵蚀钱粮的人本来有应得的罪，朕不忍心让他们全部触犯国法，所以命令他们据实自首，便从宽免除治罪。至于历年积欠，先前已经分年带征，如今又一概停止征收，他们又有什么罪过，需要让他们自首呢？总之，各员见识卑鄙浅陋，不知道朕澄清吏治、惠养小民的心意，只把钱粮看得最重。朝廷的德意不能传达到下面，负责此事的人难道不惭愧吗？谕旨到达后，着该督抚、布政使立即刊刻颁发给所属地区，凡是偏远乡村僻壤都要张贴，使官吏、绅衿、军民人等全都知道朕的心意。二十六日奉 上谕：据嵇曾筠等奏称，兰阳县耿家水口铜瓦厢以下、朱家赛以北，从汜水引出一条河道，中间水流通畅，把险地变成平坦；又与三家庄新汜水引河一样，一个月内两次呈现奇异效验等语。先前因为三家庄大滩之中自行冲出深渠，朕感念 河神默默保佑，福泽庇护我民，已经特别降旨，命令河臣恭敬致祭，以表达谢意。如今又显著降下灵验，着将兰阳耿家口汜水引河之处一并写入祭文。二十七日奉 上谕：数年以来，怡亲王以及内外大臣中的数人，协助赞襄朕躬，忠诚地为国家筹划，勤勉谨慎地奉职，十分值得嘉奖。怡亲王的仪仗，着增加一倍。大学士公马尔赛，着加太子太傅。大学士张廷玉，着加少保。大学士蒋廷锡，着加太子太傅。刑部尚书励廷仪，着加太子少傅。靖边大将军公傅尔丹、宁远大将军公岳钟琪、云贵广西总督鄂尔泰，都着加少保。河东总督田文镜，着加太子太保。浙江总督李卫、吏部尚书查郎阿、宁夏将军西伯，着加太子少保。《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卷八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