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十一太宗皇帝
蜀钱
太平兴国七年八月。伪蜀广政中,始铸铁钱,每钱一千,以易铜钱四百;凡银一两,直钱一千七百;绢一匹,直钱千二百,而铸工精好,殆与铜相乱。既平蜀,沈伦等悉取铜钱上供,及增铸铁钱,易民铜钱,益买金银装发,颇失裁制,物价滋长。寻又禁铜钱入川界,铁钱十乃直铜钱一。太平兴国四年,始开其禁令,民输租及榷利,每铁钱十纳铜钱一。时铜钱已竭,民甚苦之,商贾争以铜钱入川界,与民互市,每铜钱一得铁钱十又四。其明年,转运副使、右赞善大夫张谔言:『旧市夷人铜,斤给铁钱二百。望增为千钱,可以大获。』因复铸铜钱。民租当输钱者,许且令输银及绢,俟铜钱多,即渐令输之。诏许市夷人铜,斤止给钱五百,然卒难得铜,而转运副使、右补阙聂咏同转运判官、秘书丞范祥皆言民乐输铜钱,请每岁递增壹分,后十岁即全取铜钱。诏从其请。咏、祥因以月俸所得铜钱市与民,厚取其直,于是增及三分,民萧然,益苦之,或剜佛像、毁器用、发古冢,才得铜钱四五,坐罪者甚众。知益州、工部郎中辛仲甫具言其弊,乃诏使臣吴承勋驰传至成都审度利害。仲甫集诸县令佐问之,或潜持两端,莫敢正言。仲甫责之曰:『君等御前及第,天子门生,何不为长久计,反畏聂补阙、范秘丞乎?』乃皆言其不便。先是,诸州官榷酒酤,官物不足于充用,多赋于民,益为烦扰,仲甫并罢之。承勋复命。己卯,诏剑南东西、峡路诸州民输租及榷利,勿复徵铜钱,罢官酤酒,禁诸州不得擅徵物价。召聂咏、范祥及东川转运使覃同、转运卜伦皆下御史狱,咏、覃杖脊配役将作监,祥、伦免为庶人。覃、伦亦以月俸铜钱市与民,厚取其直故也。其后西川转运使刘度建议,请官以铁钱四百易民铜钱一百。既从之,盐铁使王明曰:『若此重铜钱而轻铁钱,则物价弥贵矣。』
淳化二年十一月己巳,宗正少卿赵安易言:『尝使蜀,见铁钱轻而物价踊,每市罗一匹,为钱二万。请如刘备时,改制大钱十当百,臣愿得专其事,不三二年,民得轻,货物益贱,有大功利。』诏集三省官议。吏部尚书宋琪等咸以为:『刘备时患钱少,因而改作;今安易之请,乃患钱多。必若改制,必不能久。』而安易论请不已,遂召见,安易极陈利害。事下中书,咸以为便,即遣安易驰传诣剑南,募工徒改铸大钱。未行,盐铁使李惟清言曰:『蜀土铸钱,行之已久,公私获济。官吏千百余计,未尝有言者。安易轻恣胸臆,变易法制。若以一钱当十,贫民卖物,旧得百钱者,今但得十钱;军人、官吏受俸旧千钱者,今但得百钱,此尤非便。』上以语宰相,宰相复召安易语之,利害锋起,宰相不得决。度支使魏羽以为:且可于一州铸大钱行用,以观其效。安易复私自募匠,铸成大钱百余,销炼数四,皆烂然光洁可爱。捧持求见,云:『此坚好,可行用。』因掷于殿陛下,示不可破者。上以其议坚,乃从之,御书钱式,遣安易与供奉官尹荣赍诏诣川、峡诸州治铸,所在并为御书钱监,诸州旧贮小钱,悉辇送民间,小钱亦许送监,计其数给以大钱。若改铸未集,许民大小兼用。既而一岁裁成三千余贯,众口籍籍,以为不便。又遣使询蜀之官吏居民,亦皆以不便为辞。会安易入奏事,因留不遣,即令罢冶铸。
别本《实录》遣赵安易、尹荣等诣川、峡铸钱在淳化三年六月甲戌。今从本志。安易,普之弟也。
译蜀钱 太平兴国七年八月。伪蜀广政年间,开始铸造铁钱,每一千铁钱兑换铜钱四百;白银一两,值钱一千七百;绢一匹,值钱一千二百,而铸造工艺精良,几乎与铜钱难以区分。平定蜀地后,沈伦等人把铜钱全部取来上供,并增加铸造铁钱,用来兑换百姓的铜钱,又大量购买金银运送,颇为失去节制,物价逐渐上涨。不久又禁止铜钱进入川界,十枚铁钱只值一枚铜钱。太平兴国四年,才开始解除这项禁令,百姓缴纳租税及榷利时,每十枚铁钱缴纳一枚铜钱。当时铜钱已经枯竭,百姓十分困苦,商人争相把铜钱带入川界,与百姓互市,每一枚铜钱可以换得十四枚铁钱。第二年,转运副使、右赞善大夫张谔说:“过去与夷人交易铜,每斤给铁钱二百。希望增加到一千钱,就可以获得很多铜。”于是又铸造铜钱。百姓缴纳租税本应交钱的,暂且允许缴纳白银和绢,等铜钱增多后,再逐渐改为缴纳铜钱。下诏允许向夷人购买铜,每斤只给钱五百,但最终仍难以得到铜;转运副使、右补阙聂咏与转运判官、秘书丞范祥又都说百姓乐意缴纳铜钱,请求每年递增十分之一,十年以后便全部收取铜钱。皇上下诏采纳了他们的请求。聂咏、范祥于是用每月俸禄所得的铜钱向百姓购买铜,厚价收取,于是增加到十分之三,百姓凋敝不堪,更加困苦,有人剜取佛像、毁坏器物、挖掘古墓,才得到四五枚铜钱,因而获罪的人很多。知益州、工部郎中辛仲甫把这些弊端全部上奏,于是下诏派使臣吴承勋乘驿马赶赴成都审察衡量利弊。辛仲甫召集各县县令、县佐询问,有人暗中持两种态度,没有人敢直说。辛仲甫责备他们说:“你们都是御前及第、天子的门生,为什么不替长远打算,反而害怕聂补阙、范秘丞呢?”于是众人都说这件事不便。此前,各州官府专卖酒,官府物资不足以供应使用,便多向百姓征取,更加造成烦扰,辛仲甫也一并废止了这项制度。吴承勋回朝复命。己卯,下诏剑南东西、峡路各州百姓缴纳租税和榷利,不要再征收铜钱,停止官府卖酒,禁止各州擅自征收物价。召聂咏、范祥以及东川转运使覃同、转运判官卜伦,全部交御史狱审理;聂咏、覃同被杖打脊背后发配将作监服役,范祥、卜伦免职成为庶人。覃同、卜伦也是因为用每月俸禄所得的铜钱向百姓购买铜,厚价收取。后来西川转运使刘度建议,请官府用铁钱四百兑换百姓的铜钱一百。皇上采纳了这个建议后,盐铁使王明说:“如果这样重视铜钱而轻视铁钱,那么物价就会更加昂贵了。” 淳化二年十一月己巳,宗正少卿赵安易说:“我曾出使蜀地,看见铁钱价值轻而物价飞涨,每买一匹罗,就要用钱二万。请仿照刘备时的办法,改铸大钱,十枚当一百枚使用。我愿意专门负责这件事,不到两三年,百姓使用的钱就会轻便,货物也会更加便宜,功利很大。”皇上下诏召集三省官员商议。吏部尚书宋琪等人都认为:“刘备时是因为钱少而忧虑,所以改铸;如今赵安易的请求,却是因为钱多而忧虑。即使改铸,也一定不能长久。”赵安易仍不断申论请求,于是被召见,他极力陈述其中的利害。事情下交中书省,众人都认为可行,于是派赵安易乘驿马赶赴剑南,招募工匠改铸大钱。尚未出发,盐铁使李惟清说:“蜀地铸造钱币,实行已经很久,公私都得到便利。官吏有一千多人,从来没有人提出异议。赵安易轻率任意,仅凭胸中想法改变法制。如果一枚钱当十枚使用,贫民卖东西,过去得到一百钱,现在只能得到十钱;军人、官吏领取俸禄,过去得到一千钱,现在只能得到一百钱,这尤其不合适。”皇上把这番话告诉宰相,宰相又召赵安易与他说明,双方争论利害,宰相不能作出决定。度支使魏羽认为,可以先在一个州铸造大钱流通,以观察效果。赵安易又私下自行招募工匠,铸成一百多枚大钱,反复熔炼了几次,都光亮洁净、精美可爱。他捧着大钱请求进见,说:“这种钱坚固精良,可以流通使用。”于是把它扔到殿阶下,表示它坚硬不可破坏。皇上认为他的主张坚定,于是采纳了,亲自书写钱币式样,派赵安易与供奉官尹荣带着诏书前往川、峡各州主持铸造;各地都设置御书钱监。各州原来储藏的小钱,全部运送到民间;民间的小钱也允许送到钱监,按数量发给大钱。在改铸尚未完成时,允许百姓大小钱兼用。后来一年才铸成三千多贯,众人议论纷纷,认为很不方便。又派使者询问蜀地的官吏和居民,他们也都以不便为理由。正逢赵安易入朝奏事,于是把他留下不再派遣,并命令停止冶炼铸钱。别本《实录》记载,派赵安易、尹荣等到川、峡铸钱是在淳化三年六月甲戌。现在采用本志的记载。赵安易是赵普的弟弟。
江南钱
太平兴国二年。初,江南李煜旧用铁钱,于民不便。二月壬辰朔,樊若水请制监于升、鄂、饶等州,大铸铜钱,凡山之出铜者,悉禁民采,并取以给官铸。诸州官所贮铜钱数,尽发以市金帛、轻货上供及博籴谷麦。铜钱既不渡江[1],益以新钱,民间钱愈多,铁钱自当不用,悉铸为农器,以给江北流民之归附者,且除铜钱渡江之禁。诏从其请,民甚便之。
七年四月,诏江南民私铸铅、锡及轻小钱,颇乱禁法,自今公私所用,每千钱须及四斤,先蓄者悉送官。
太平兴国八年三月,诏虔州市铅、锡六万斤,斤为钱二十九,增六钱。信州市铅斤为钱十五,增五钱;饶州市炭秤为钱,十增三钱,从转运使张齐贤之请也。齐贤初除转运使,辞日,上面命曰:『江左初平,民间不便事一一条奏。』齐贤曰:『臣闻江南旧以铁钱为币,今改用铜钱,民间难得,而官责课,颇受鞭挞,此最不便。』上曰:『汉时吴王即山铸钱,江南多出铜,为朕密经营之。』初,李氏岁铸六万贯。自克复增冶匠,然不过七万贯,常患铜及铅、锡之不给。齐贤乃访得江南承旨丁钊,历指饶、信、虔州山谷产铜、铅、锡之所,又求前代铸法,惟饶州永平监用唐开元钱料,坚实可久,由是定取其法,岁铸三十万贯,凡用铜八十五万斤、铅二十六万斤[2]、锡十六万斤。齐贤即诣阙,面陈其事。诏既下,颇有言其妄者,令中书召齐贤问讯,齐贤词甚确,乃可之,丁钊亦得复补殿前承旨,掌锡场。或又言新法增铅、锡多者,齐贤固引唐朝旧法为言,始不能夺。然唐永平钱法,肉、好、周、郭精妙,齐贤所铸虽岁增数倍,而稍为粗恶矣。
至道二年十月己未,诏以池州新铸钱监为永丰监。先是,饶州有永平监,兵匠多而铜、锡不给,知州马亮请分其工之半,别置监于池州。诏从之。于是岁增铸钱数十万缗。亮,合肥人也。
农田
何承矩屯田之利
淳化四年三月。初,何承矩至沧州,即建屯田之议,上意颇向之。既而河朔频年霖雨水潦,河流湍溢,壤【杰按:壤,疑为“坏”字之误,盖“壞”字,编者误书为“壤”。】城垒民舍,处处蓄为陂塘,妨民种艺[3],于是承矩请因其势大兴屯田,种稻以足食。会临津令黄懋亦上书,请于河北诸州兴作水田。懋自言闽人,本乡风土,惟种水田,缘山导泉,倍费功力。今河北州军陂塘甚多,引水溉田,省功易就,三五年内,公私必获大利。因诏承矩往河北诸州按视,复奏如懋言。壬子,以承矩为制置河北沿边屯田使,入内供奉官阎承翰、殿直段从古同掌其事。以懋为大理寺丞,充判官,发诸州镇兵万八千人给其役,凡雄、莫、霸州、平戎、破虏、顺安军兴堰六百里[4],置斗门,引淀水灌溉。初年稻值霜不成,懋以江东霜晚,稻常九月熟;河北霜早,又地气迟一月,不能成实;江东早稻以七月熟,即取其种,课令种之。是年八月,稻熟。始承矩建水田之议,沮之者颇众,又武臣亦耻于营茸佃作。既而种又不熟,群议益甚,几罢其事。及是,承矩即载稻穗数车,遣吏部送阙下,议者乃息。自是蒲苇蠃蛤之饶,民赖其利。
《实录》于是月甲午,先载承矩上言,即命大作水田。及壬子,乃以承矩为制置使,懋为判官。按:上得懋书,又令承矩按视;承矩复奏,然后施行,恐甲午日未有大作水田之命也。今从本志。甲午,初六日;壬子,二十四日。
译江南钱 太平兴国二年。起初,江南李煜旧日使用铁钱,百姓感到不便。二月壬辰朔,樊若水请求在升、鄂、饶等州设置铜钱监,大量铸造铜钱;凡是山中出产铜的地方,都禁止百姓开采,全部取来供官府铸钱。各州官府所储藏的铜钱,全部发出用来购买金帛、轻货上供以及买粮。铜钱不再渡过长江[1],又增加新钱,民间的铜钱越来越多,铁钱自然应当停止使用,全部铸造成农具,用来供江北流民归附者使用,同时解除铜钱渡江的禁令。皇上下诏采纳他的请求,百姓感到十分便利。七年四月,下诏说,江南百姓私自铸造铅钱、锡钱以及轻小钱,严重扰乱禁法;从今以后,公私使用的钱,每一千钱必须达到四斤,先前储藏的钱全部送交官府。太平兴国八年三月,下诏规定,虔州购买铅、锡六万斤,每斤给钱二十九,增加六钱;信州购买铅,每斤给钱十五,增加五钱;饶州购买炭,按秤给钱,每十增加三钱。这是采纳转运使张齐贤的请求。张齐贤刚被任命为转运使,辞行时,皇上当面命令他说:“江左刚刚平定,民间有什么不便的事情,都逐条上奏。”张齐贤说:“臣听说江南旧时把铁钱作为货币,如今改用铜钱,民间难以得到,而官府又责令完成课额,百姓颇受鞭打,这是最不方便的地方。”皇上说:“汉代吴王曾依山铸钱,江南多出铜,你替朕秘密经营这件事。”起初,李氏每年铸钱六万贯。收复江南后增加冶炼工匠,但不过七万贯,常常忧虑铜以及铅、锡供应不足。张齐贤于是访得江南承旨丁钊,他逐一指出饶州、信州、虔州山谷中出产铜、铅、锡的地方,又寻求前代铸钱的方法,只有饶州永平监使用唐代开元钱的材料,钱体坚实,可以长久使用。于是决定采用这种方法,每年铸钱三十万贯,共使用铜八十五万斤、铅二十六万斤[2]、锡十六万斤。张齐贤立即到京城,当面陈述这件事。诏令下达后,有不少人说他妄言,皇上命中书省召张齐贤询问,张齐贤的言辞十分确实,于是批准了此事;丁钊也得以恢复补任殿前承旨,掌管锡场。有人又说新法增加使用铅、锡太多,张齐贤坚持引用唐朝旧法作为依据,起初不能驳倒他。不过,唐代永平钱法中,钱肉、钱好、周郭都很精妙;张齐贤所铸的钱虽然每年增加了数倍,形制却渐渐粗劣了。至道二年十月己未,下诏把池州新铸钱监改名为永丰监。此前,饶州有永平监,士兵和工匠很多,但铜、锡供应不足,知州马亮请求分出一半工匠,另在池州设置钱监。皇上下诏采纳了他的请求。于是每年增加铸钱数十万缗。马亮是合肥人。农田 何承矩屯田的功利 淳化四年三月。起初,何承矩到沧州后,便提出屯田的建议,皇上的意向很赞同。后来河朔连年阴雨,水灾泛滥,河流湍急涨溢,冲坏土地、城垒和民舍,各处积水形成陂塘,妨碍百姓耕种,于是何承矩请求顺应这一形势大力兴办屯田,种植水稻来解决粮食问题。正好临津县令黄懋也上书,请求在河北各州兴修水田。黄懋自称是闽人,说家乡的风土只适合种水田,要沿山引泉,所费功力加倍。如今河北各州军的陂塘很多,引水灌田,节省功力,容易成功,三五年之内,公私一定都能获得大利。于是下诏让何承矩前往河北各州考察,又上奏说确实如黄懋所言。壬子,任命何承矩为制置河北沿边屯田使,入内供奉官阎承翰、殿直段从古共同掌管此事。任黄懋为大理寺丞、充任判官,调发各州镇士兵一万八千人服役。共在雄州、莫州、霸州、平戎军、破虏军、顺安军修筑六百里堤堰[4],设置斗门,引淀水灌溉。第一年水稻遭霜冻没有成熟,黄懋认为江东霜期较晚,水稻常在九月成熟;河北霜期早,又因地气迟一个月,水稻不能成熟;江东早稻在七月成熟,就取来这种稻种,督促百姓种植。这年八月,水稻成熟了。当初何承矩提出兴修水田的建议时,阻止的人很多,武臣也以营造、耕作之事为耻。后来种植的稻子又没有成熟,众人的议论更加激烈,事情几乎被停止。到这时,何承矩立即装载几车稻穗,派官吏送到京城,议论的人才停止。从此,蒲苇、螺蛤等物产丰富,百姓依靠这项事业获利。《实录》记载,这月甲午,先记载何承矩上奏,随即命令大规模兴修水田。到壬子,才任命何承矩为制置使、黄懋为判官。按:皇上得到黄懋的书信后,又命令何承矩考察;何承矩再次上奏,然后才施行,因此恐怕甲午这一天还没有下令大规模兴修水田。现在采用本志记载。甲午是初六日,壬子是二十四日。
陈尧叟等建水利垦田之议
至道元年正月,度支判官陈尧叟、梁鼎上言:『唐季以来,农政多废,民率弃本,不务力田,是以家鲜余粮,地有遗利。臣等每于农亩之业,精求利害之理,必在修垦田之制,建用水之法。讨论典籍,备穷本末。自汉、魏、晋、唐以来,于陈、许、郑、颍暨蔡、宿、亳至于寿春,用水利垦田,陈迹具在。望选稽古通方之士,分为诸州长吏兼管农事,大开公田,以通水利。发江淮下军散卒及募兵以充役,每千人,人给牛一头,治田五万亩。虽古制一夫百亩,今且垦其半,俟久而古制可复也。亩约收三斛,岁可得十五万斛。凡七州之间置二十屯,岁可得三百万斛,因而益之,不知其极矣。行之二三年,必可致仓廪充实,省江谁漕运。其民田之未辟者,官为种植;公田之未垦者,募民垦之。岁登,所取其数,如民间主客之例,此又敦本劝农之要道也。《傅子》曰:「陆田命悬于天。」人力虽修,苟水旱之不时,则一年之功弃矣。水田之制由人力,人力苟修,则地利可尽也。且蛊灾之害,又少于陆。水田既修,其利兼倍,与陆田不侔矣。』上览奏嘉之,即遣大理寺丞皇甫选、光禄寺丞何亮乘传往诸州按视,经度其事。选,庐江人;亮,南充人也。
二年四月丁酉,皇甫选、何亮等上言:『先受诏往诸州兴水利。按,郑渠元引泾水,自仲山西抵瓠口,并北山东注洛,袤三百余里,溉田四万顷,收皆亩一锺。三白渠亦引泾水,首起谷口,尾入栎阳,注渭中,袤二百余里,溉田四千五百顷。两渠共溉田四万四千五百顷。今之存者不及二千顷,乃二十二分之一分也。皆由近代改修渠堰,寝隳旧防,失其水利,故灌溉之功绝少于古。臣等先至郑渠相视,用功最大,并仲山东、西凿断岗阜,首尾三百余里,连亘岸壁,堙废已久,度其制置之始,泾河平浅,直入渠口。既年代遥远,泾河日深,水势渐下,与渠口相悬,水不能至。峻崖之处,渠岸摧毁,荒废岁久,实难致力。其三白渠溉泾阳、高陵、云阳、三原、富平六县田三千八百五十余顷,此渠衣食之原也。望令增筑堤堰,以固护之。旧有斗门一百六十七,以节制其水,皆毁壤【杰按:壤,坏之误。】,请悉缮治,令用水有准。渠口旧有大石门,谓之洪门,今亦陨圮。若再议兴制,则其工甚大,且欲就近度其岸势,别开渠口,以通水道,岁令渠官行视岸之阙薄,水之淤损,即时缮修疏洽之。禁豪民无令峻渠导水,以擅其利。泾河中旧有石堰,修广皆百步,捍水雄壮,谓之将军翣。废坏已久,基址具在。杜思曾献议请兴此翣,而功不克就,其后止造木堰,凡用材一千三百余,数岁出于沿渠之民。涉夏水潦荐至,渠暴涨,水堰遂壤【杰按:壤,坏之误。】,漂流散失,至秋复率民以修葺之。数敛重困,无有止息。欲自今溉田毕,命工拆堰木置于岸侧,可充三二岁修堰之用。所役沿渠之民计田出丁,凡调万二千人,谓之水利夫。将军翣可造堰,各有其利,固不惮劳,不烦岁役其人矣。择能吏专掌其事,置于泾阳县,以时行视,往复甚便。』又言:『郑、许、陈、颍、蔡、宿、亳七州之地,其公私闲田凡三百五十一处,合二十二万余顷。盖民力不能尽耕。汉、魏以来,杜预、召信臣、任峻、司马宣王、郑艾等立制,垦辟之地,由南阳界凿山开岭,疏导河水,散入唐、郑、襄三州以溉田。诸处陂塘坊埭,大者长三十里至五十里,阔二丈至八十丈,高一丈五尺至二丈。其沟渠大者长五十里至八十里,阔三丈至五丈,深一丈至一丈五尺,可行小舟。臣等周行历览,若皆增筑陂堰,劳费甚烦。欲望于堤防未壤【杰按:壤,坏之误。】可兴水利者,先耕二万余顷,他处渐图建置。』时著作佐郎孙冕总监三白渠,诏冕依选等奏行之,募民耕垦七州之田,自邓州始,皆免赋入。复令选等举一人,与邓州通判同掌其事。选与亮分路按焉。
译陈尧叟等人提出兴修水利、开垦田地的建议 至道元年正月,度支判官陈尧叟、梁鼎上奏说:“自唐朝末年以来,农业政务大多废弛,百姓大都抛弃根本,不致力于耕田,因此家中很少有余粮,土地也有未被利用的利益。臣等每当研究农田事务,精心探求利弊的道理,都认为必须修整开垦田地的制度,建立利用水利的方法。我们讨论典籍,详细探究其源流始末。从汉、魏、晋、唐以来,在陈、许、郑、颍以及蔡、宿、亳直到寿春一带,都曾利用水利开垦田地,遗迹全都存在。希望选拔熟悉古制、通晓水利的人,分派到各州担任长吏并兼管农事,大力开垦公田,以疏通利用水利。调发江淮下军的散卒以及招募的士兵来充当役夫;每一千人,每人给牛一头,治理田地五万亩。虽然古制是一夫耕作百亩,如今暂且开垦一半,等日久以后再恢复古制。每亩大约收获三斛,每年可以得到十五万斛。七州之间共设置二十屯,每年可以得到三百万斛,继续扩充下去,收益就无法估量了。实行两三年,一定可以使仓廪充实,减少江淮漕运。百姓田地中尚未开垦的,由官府负责种植;公田中尚未开垦的,招募百姓开垦。每年收成后,按数额征取,仿照民间主户、客户的办法;这又是敦促农业根本、劝勉农民的重要途径。” 《傅子》说:“旱地的收成命运悬在天上。”人的力量即使整治得很好,假如水旱灾害发生不合时宜,那么一年的功夫就会毁掉。水田的制度依靠人的力量,人的力量如果整治得好,土地的利益就可以充分发挥。而且水灾的危害也比旱地少。水田整治好后,利益可以加倍,不能与旱地相比。”皇上看了奏章,赞许他们,当即派大理寺丞皇甫选、光禄寺丞何亮乘驿马到各州考察,规划办理这件事。皇甫选是庐江人,何亮是南充人。二年四月丁酉,皇甫选、何亮等上奏说:“我们先前接受诏令,前往各州兴修水利。考察郑渠,原来引泾水,从仲山以西到达瓠口,沿着北山向东注入洛水,长三百多里,灌溉田地四万顷,每亩收成都有一锺。三白渠也引泾水,起点在谷口,终点进入栎阳,注入渭水,长二百多里,灌溉田地四千五百顷。两条渠共灌溉田地四万四千五百顷。如今保存的不到二千顷,只是二十二分之一。全都是因为近代改修渠堰时,逐渐毁坏旧有堤防,丧失水利,所以灌溉的功效比古代少得多。臣等先到郑渠考察,发现这里工程最大;仲山东、西凿断山岗,首尾三百多里,岸壁连绵,已经废弃很久。推测当初设置时,泾河水面平缓而浅,能够直接流入渠口。如今年代久远,泾河河床日益深陷,水势逐渐降低,与渠口形成高低差,河水不能到达。陡崖处的渠岸崩坏,荒废多年,实在难以施工。三白渠灌溉泾阳、高陵、云阳、三原、富平六县的田地三千八百五十余顷,这是当地衣食的根源。希望命令增筑堤堰,加以坚固保护。” 旧有斗门一百六十七座,用来节制水流,如今全都毁坏,希望全部修缮,使取水有一定标准。渠口旧有大石门,称为洪门,如今也坍塌毁坏了。如果重新议定兴修,工程将十分浩大;而且想就近测量渠岸形势,另开渠口,以疏通水道。每年命令渠官巡视岸堤的缺损、薄弱之处以及水流的淤积、损坏,立即修缮疏通。禁止豪强百姓,不许他们加高渠堤、引水灌溉,以独占其利。泾河中旧有石堰,修筑和宽度都为百步,挡水十分坚固雄壮,称为将军翣。它废坏已经很久,但基址仍然存在。杜思曾献议请求兴修这种石堰,却没有成功;后来只建造木堰,共使用木材一千三百多根,几年间的费用都由沿渠百姓承担。到了夏季,水灾接连发生,渠水暴涨,木堰于是毁坏,木材漂流散失;到秋天又再次征发百姓修葺。多次征敛,使百姓深受困扰,没有止息。希望从今以后,灌溉田地结束后,命令工匠拆下堰木,放在岸边,可以供两三年修堰使用。沿渠百姓按田地计算出丁,共调发一万二千人,称为水利夫。将军翣可以用来修筑堰坝,各有各的好处,本来就不怕劳苦,也就不必每年役使这些人了。”}], 选择能干的官吏专门掌管这件事,把机构设置在泾阳县,按时巡行察看,这样往返十分便利。’又说:‘郑、许、陈、颍、蔡、宿、亳七州的土地中,公田和私田的闲置田地共三百五十一处,合计二十二万多顷。这大概是因为民力不能全部耕种。汉、魏以来,杜预、召信臣、任峻、司马宣王、郑艾等人制定制度,开垦荒地,从南阳界凿山开岭,疏导河水,分流到唐、郑、襄三州灌溉田地。各处的陂塘、堤坊和水坝,大的长三十里至五十里,宽二丈至八十丈,高一丈五尺至二丈。沟渠大的长五十里至八十里,宽三丈至五丈,深一丈至一丈五尺,可以通行小船。我们遍行各地考察,如果全都增筑陂堰,劳力和费用会非常繁重。希望在堤防尚未损坏而可以兴修水利的地方,先耕种二万多顷,其余地方再逐步筹划建设。’当时著作佐郎孙冕总管三白渠,诏令孙冕依照选、亮的奏议施行,招募百姓耕种开垦七州的田地,从邓州开始,全部免除赋税收入。又命选、亮推举一人,与邓州通判共同掌管这件事。选和亮分道进行巡察。
陈靖垦田之议
至道二年七月庚申,太常博士、直史馆陈靖上言曰:『先王之欲厚生民而丰其食者,莫大于积谷而务农也。臣早任计司判官,每获进对。伏闻圣训,以为稼穑农耕政之本。苟能劝课田亩,康济黎元,则盐铁、榷酤,斯为末事。谨按:天下土田,除江浙、荆南、陇蜀、河东等处地里敻远,虽加劝督,亦未能遽获其利。况古者强干弱枝之法,必先富实于内。今京畿周环三十州,幅员三数千里,地之垦者,十才二三,税之入者,又十无五六,复有匿里舍而称逃亡,弃农耕而事游惰。逃亡既众,则赋额日减,而国用不充,敛收科率,无所不行矣。游惰既众,则地利岁削,而民食不足,寇盗伤杀,无所不至矣。又安能致人康物阜、地平天成者乎?望择大臣一人有深识远略兼领大司农事,典领于中;又于郎吏中选才知通明能抚民役众者为副,执事于外。自京东、西择其膏腴未耕之处,申以劝课。臣又尝奉使四方,深见田民之利害,污莱极目,膏腴坐废,亦加询问,颇得其由,皆诏书累下,许民复业,蠲其常租,宽以岁时。然乡县之间,扰之尤甚,每一户归业,则刺报所由,朝耕尺寸之田,暮入差科之籍,追胥责问,继踵而来,虽蒙蠲其常租,实无补于损瘠。况民之流徙,始由贫困,或被私债,或逃公税,亦既亡遁,则乡里敛其资财,至于室庐什器、桑枣材木,咸计其直。或县官用以输税,或债主取以偿逋。生计荡然,还无所诣,以兹浮荡,绝意言归。奸心既萌,何所不至?如授臣斯任,则望借以闲旷之田,广募游惰之辈,诱之耕凿,未计租赋,许令别置版图,便宜从事。酌民力之丰寡,相农亩之硗肥,均配俾之,无烦督课,令其不倦。其逃民归业,丁口授田,烦碎之事,并取大司农裁决。耕桑之外,更课令益种杂木、蔬果,孳畜羊犬、鸡豚。给授桑土,潜拟于井田;营造室居,便立于保伍。逮于养生送死之具,庆吊问遗之资,咸俾经营,并立条制。俟至三五年间,生计成立,有家可恋,有土可怀,即计户定征,量田收税。以司农新附之召籍,合计府旧收之簿书,斯实敦本化人之宏略也。若民力有不足,官借缗钱,或以市餱粮,或以营耕具。凡此给授,委於司农,比及秋成,乃令偿值,依时价折估,纳之于仓,以其成数关白户部。』上览之喜,谓宰相曰:『朕思欲恢复古道,革其弊俗,驱民南亩,至于富庶。前后上书言农田利害多矣,或知其末而阙其本,有其说而无其用。靖此奏甚谙理[5],可举而行之,正是朕之本意。』因召对奖谕,令条奏以闻。靖又言:『逃民复业及浮客请佃者,委农官勘验,以给授田土,收附版籍,州县未得议其差役。其乏粮种耕牛者,令司农以官钱给借,民输税外,有荒田愿附司农之籍者,民有牛岁责以租课愿隶籍受田者,并定其田制为三品,以膏沃而无水旱之患者为上品,虽沃壤【杰按:壤,坏之误。】有水旱之虞、埆瘠而无水旱之虑者为中品,既硗瘠复患于水旱者为下品。上田人授百亩,中田百五十亩,下田二百亩,并五年后收其租,亦只计百亩,十收其二。 一家有三丁者,请加授田如丁数以给。五丁者,从三丁之制:七丁者给五丁,十丁者给七丁,至十丁三十丁者为限。若宽乡田多,即委农官裁度以赋之。其室庐、蔬韭及桑枣、榆柳种艺之地,每户及十丁者给百五十亩,七丁者百亩,五丁者七十亩,三丁者五十亩,二丁三十亩。除桑功五年后计其租,余悉蠲其课。令常参官于幕职州县中各举所知一人堪任司农丞者,授诸州通判,即领农田之务。又虑司农官属分下诸州,民顽已久,未能信服,更或张皇纷扰,其事难成,望许臣领三五官吏,于近甸宽乡设法招诱,俟规画既定,四方游民,必尽麇至,乃可推而行之。』吕端曰:『靖所立田制多改旧法,又大费资用。望以其状付有司详议。』乃诏盐铁使陈恕等于逐部择判官一人通知农田利害者,与靖同议其事。恕与户部使张鉴、度支副使栾崇吉、户部副使王仲华、盐铁判官唐尧叟[6]、度支判官李归一共议,请如靖之奏。乃诏以靖为劝农使,按行陈、许、蔡、颍、襄、郑、唐、汝等州,劝民垦田。以大理寺丞皇甫选、光禄寺丞何亮副之。选、亮上言功难成,愿罢其事。上志在勉农,犹诏靖经度。未几,三司以为费官钱多,万一水旱,恐遂散失,其事遂寝。
靖为劝农使在八月辛酉,今并书之。
译陈靖关于开垦田地的建议 至道二年七月庚申,太常博士、直史馆陈靖上奏说:‘先王想使百姓生活富足、粮食充裕,没有比积蓄粮食、致力农耕更重要的了。臣早年任计司判官时,多次获得进见奏对的机会。臣恭敬地听闻圣上的训示,认为农作耕种是政事的根本。如果能够劝导督促百姓耕种田地,使百姓安康、天下得到救济,那么盐铁和榷酤就只是末节之事。臣谨按:天下的土地,除江浙、荆南、陇蜀、河东等地路途遥远,即使加以劝导督促,也不能很快获得成效。何况古代强干弱枝的办法,必定先使内地富足充实。如今京畿周围三十州,方圆数千里,已经开垦的土地只有十成中的二三成,所收的租税又只有十成中的五六成;还有人隐匿在乡里而声称逃亡,放弃农耕而从事游荡懒惰。逃亡的人多了,赋税数额就日益减少,国家用度不足,于是征收赋税、摊派徭役,无所不用。游惰的人多了,土地的收益就年年削减,百姓粮食不足,于是盗贼、抢掠和杀伤无所不至。这样又怎么能使人民安康、物产丰盛,达到土地平治、上天成就的境地呢?希望选择一位有深远见识和长远谋略的大臣兼领大司农事务,在朝廷中主管;又从郎官和属吏中选拔才智通达、能够安抚百姓、役使众人的人担任副职,在外面办理事务。从京东、京西选择肥沃而尚未耕种的地方,再加以劝导督促。臣又曾奉命出使四方,深深看到了田地和百姓的利弊;荒芜的土地一望无际,肥沃的田地白白废弃。臣还加以询问,大致了解到其中的原因:诏书屡次下达,允许百姓恢复生产,免除常租,放宽年限。但乡里县邑之间,扰害百姓尤其严重。每有一户百姓返回原业,便要登记报告其来由;早晨刚耕种一点田地,晚上就被列入差科名籍,追捕、催问接踵而来。即使承蒙免除常租,实际上也无法弥补他们已经受到的损失。何况百姓流徙,起初是由于贫困,有的遭受私人债务逼迫,有的逃避公家赋税;他们逃走以后,乡里还要没收他们的财产,甚至连房屋、器具、桑树、枣树和木材,都一一估价。有的被县官拿去抵缴赋税,有的被债主拿去偿还欠债。生活资财荡然无存,回来后又无处投奔,因此四处漂泊,断绝了回乡的念头。奸邪之心一旦萌发,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如果授予臣这个职务,希望把闲置空旷的田地交给臣,广泛招募游荡懒惰的人,引导他们耕田凿井,不计算租赋,允许另行设置户籍图册,便宜处理事务。根据百姓力量的强弱,考察田地的瘠薄肥沃,平均分配给他们,不烦劳督促课责,使他们不感到疲倦。逃亡百姓恢复原业、按丁口授田以及琐碎事务,都请交由大司农裁决。除耕田植桑外,还要督促他们多种杂木、蔬菜和果树,繁殖饲养羊、犬、鸡、猪。分给他们种桑的土地,暗中仿照井田制度;营造住宅,使他们就近建立在保伍组织中。至于养生送死所需的物品,以及庆贺、吊唁、问候、馈赠所需的资财,都让他们经营,并制定相应条文。等到三五年之间,生活已经建立起来,有家可以留恋,有土地可以怀念,然后按照户数确定征收,依据田地收税。把司农新编的召集户籍,与各府原有的征收簿册合并核计,这实在是敦厚农业根本、教化百姓的宏大方略。如果民力有所不足,官府可以借给钱,有时用来购买粮食,有时用来置办耕作工具。凡是这些授予和借给的物资,都交给司农管理;等到秋收以后,再命令他们偿还价值,依照当时市价折算,缴入仓库,并把收成数目报送户部。’皇上看后很高兴,对宰相说:‘朕思考想要恢复古代正道,革除弊俗,驱使百姓从事农耕,直到达到富足。前后上书谈论农田利弊的人很多,有的只知道末节而缺少根本,有道理却没有用处。陈靖这篇奏议非常通晓事理,可以举措施行,正合朕的本意。’于是召见陈靖加以褒奖晓谕,命他分条奏报。陈靖又说:‘逃亡百姓恢复原业,以及流动人口请求租佃土地的,交给农官勘验,授予田土,登记收入户籍,州县不得议论他们的差役。对于缺少粮食、种子和耕牛的人,命司农用官钱借给他们;百姓在缴纳赋税之外,有荒田愿意登记在司农户籍中的;百姓有牛,每年愿意缴纳租课、隶属司农户籍并接受田地的,都予以办理。又把田地制度定为三等:肥沃而没有水旱灾害忧患的为上品;虽是肥沃土地但有水旱灾害忧患,或土地瘠薄但没有水旱灾害忧患的为中品;既瘠薄又遭受水旱灾害的为下品。上田每人授田百亩,中田每人一百五十亩,下田每人二百亩;五年以后才收租,而且只按百亩计算,税率为十分取二。一家有三丁,请按丁数增加授田。五丁的,按照三丁的制度;七丁的授给五丁之田;十丁的授给七丁之田,以十丁至三十丁为限。如果是宽乡、田地较多,就委托农官斟酌授予。住宅、种植蔬菜韭菜以及桑、枣、榆、柳的土地,每户有十丁的给一百五十亩,七丁的给一百亩,五丁的给七十亩,三丁的给五十亩,二丁的给三十亩。除桑树的功税五年后计算租税外,其余全部免除课税。命常参官从幕职、州县官中各自推举一名所知、能够担任司农丞的人,授为各州通判,仍负责农田事务。又考虑到司农官属分派到各州以后,百姓顽强已久,未必能够信服他们,更可能造成张皇扰乱,使事情难以成功,希望允许臣带领三五名官吏,在京城附近的宽乡设法招募诱导;等到规划确定,四方游民一定会全部聚集而来,然后才可以推广施行。’吕端说:‘陈靖所制定的田制大多改变旧法,又要耗费大量资用。希望把他的奏状交给有关部门详细议论。’于是诏令盐铁使陈恕等人在各部选择一名熟悉农田利弊的判官,与陈靖共同商议此事。陈恕与户部使张鉴、度支副使栾崇吉、户部副使王仲华、盐铁判官唐尧叟、度支判官李归一共同商议,请求按照陈靖的奏议施行。于是诏令任命陈靖为劝农使,巡行考察陈、许、蔡、颍、襄、郑、唐、汝等州,劝导百姓开垦田地;以大理寺丞皇甫选、光禄寺丞何亮为副使。选、亮上言说事情难以成功,希望停止此事。皇上志在勉励农耕,仍然诏令陈靖筹划办理。不久,三司认为要耗费太多官钱,万一发生水旱灾害,恐怕最终散失,这件事于是搁置。陈靖担任劝农使是在八月辛酉,这里一并记载。
塞滑河
太平兴国八年五月丙辰朔,河大决滑州房村,泛澶、濮、曹、济诸州民田,壤【杰按:壤,坏之误。】居人庐舍。东南流至彭城界,入于淮。有司议大发丁夫塞之。上曰:『乡者发民塞韩村决河,卒不能成,但为劳扰。』乃令出卒数万人,赐以内府金帛,令内客省使郭守文往护其役。
九月,郭守文塞决河,堤久不成[7]。上谓宰相曰:『今岁秋田方稔,适值河决,塞治之役,未免重劳。言事者言诸河之两岸古有遥堤,以宽水势。其后民利沃壤,咸居其中,河之盛溢,即罹其患。当令按视。苟有经久之利,无惮复修。』戊午,遣殿中侍御史济阴柴成务(本志作太常丞刘锡。今从《实录》及《会要》)、供奉官葛彦恭缘河北岸,国子监丞赵孚、殿直郭载缘河南岸,西自河阳,东至于海,同视河堤之旧趾。凡十州二十四县,并勒所属官司件析堤内民籍税数,议蠲赋,徙民兴复遥堤利害以闻。孚等使回,条奏曰:『臣等因访遥堤之状,所存者百无一二,完补之功甚大。臣闻尧非洪水,不能显至圣;禹非导川,不能成大功。古者派为九河,始能无患。臣以谓治遥堤不如分水势,自孟至郓,虽有堤防,惟滑与澶最为隘狭。于此二州之地,可立分水之制。宜于南、北岸各开其一,北入王莽河,以通于海;南入灵河,以通于淮。节减暴流,一如汴口之法。其分水河,量其远近,作为斗门,启闭随时,务平均济,通舟运,溉农田。如此,则惟天惠民,茂宣于德泽;分地之利,普洽于膏腴。既防水旱之患,可获富庶之资也。』朝议以河决未平,重惜民力,寝其奏焉。时多阴雨,上以河决未塞,深忧之,谓宰相曰:『修防决塞,盖不获已。秋霖洊降,役民滋苦。岂朕寡德,致其灾沴乎?』赵普对曰:『尧水汤旱,时运使然。陛下劳谦勤恤,过自刻责,下臣恐惧无所措。望少宽宸虑,以俟天灾弭息。』丁丑,上以河决未塞,遣枢密直学士张齐贤乘传诣白马津,用一大牢,加璧以祭。
十二月癸卯,滑州言河决已塞,群臣称贺。先是,役丁夫十万余,功久不就,议者多请罢之。殿旨刘吉确称役不可罢,即令助郭守文监督。及是而堤成,未几,河复决。丙午,右补阙、直史馆胡旦献《河平颂》。
雍熙元年正月丙辰,遣使按行河决所坏民田。
三月壬子,遣翰林学士宋白乘传祭白马津,沉以太牢,加璧焉,河决将塞故也[8]。先是,塞房村决河,用丁夫凡十余万,自秋逾冬,既塞而复决。上以方春播种,不可重烦民力,乃发卒五万人,令步军都指挥使田重进总督其役,供奉官刘吉自赞请行,具言若河决不塞,当夷族。上壮之,使副重进。吉亲负土,与役徒晨夜兼作,戒从吏勿言。使者至,密访,乃得之。归以白于上,上甚喜。内侍石全振者领护河堤[9]性苛急,号为『石爆裂』。数侵侮吉,吉默不校。 一日,吉与乘小艇至中流,语之曰:『君恃贵近,见凌已甚。我不畏死,当与君同见河伯尔!』将荡舟杀之[10]。全振号哭,搏颊求哀,吉乃止,自是不复敢侵侮吉矣。己未,滑州言河决已塞,群臣称贺。吉之功居多,即授西京作坊副使,赐予甚厚。上作《平河歌》以美成功。蠲水所及州县民今年田租。
校勘记
[1]渡江 原本作『度江』,据《长编》卷十八改。
[2]二十六 《长编》卷二十四作『三十六』。
[3]妨民种艺 原本脱『民』字,据《长编》卷三十四补。
[4]八百 原本作『六七』,据《长编》卷三十四改。
[5]谙理 原本作『诣理』,据《长编》卷四十改。
[6]唐尧叟 《长编》卷四十作『谭尧叟』。
[7]堤久不成 原本作『议久不成』,据《长编》卷二十四改。
[8]自『三月壬子』至『将塞故也』 《长编》卷二十五是日之下无此语。
[9]石全振 《长编》卷二十五作『石金振』。
[10]荡舟 原本『舟』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十五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十二
太宗皇帝
译堵塞滑河 太平兴国八年五月丙辰朔,黄河在滑州房村大决口,洪水淹没澶、濮、曹、济等州的民田,冲毁居民房舍。向东南流到彭城界,注入淮河。有关部门商议大规模征发丁夫堵塞决口。皇上说:‘从前征发百姓堵塞韩村的决口,最终没有成功,只是造成劳扰。’于是命令调出数万士卒,赐给他们内府金帛,命内客省使郭守文前往监督这项劳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九月,郭守文堵塞决河,堤坝很久没有建成。皇上对宰相说:‘今年秋天田里的庄稼正好成熟,恰逢黄河决口,堵塞治理的劳役免不了又要加重百姓负担。有人说各条河流两岸古代原有遥堤,用来舒缓水势。后来百姓贪图肥沃土地,都居住在遥堤之内,河水大涨漫溢时,就遭受水灾。应当命人察看。如果确实有长久的好处,就不要怕重新修建。’戊午,派殿中侍御史济阴柴成务(本志作太常丞刘锡,今依《实录》和《会要》)、供奉官葛彦恭沿黄河北岸,国子监丞赵孚、殿直郭载沿河南岸,从西面的河阳到东面的海边,一同察看旧河堤的遗迹。凡十州二十四县,都命所属官司分别统计堤内百姓的户籍和税额,议论减免赋税、迁移百姓以及恢复修建遥堤的利弊,奏报朝廷。赵孚等出使回来,分条上奏说:‘臣等因而访察遥堤的情况,现存的百不存一二,完整修复的工程非常浩大。臣听说,尧若没有洪水,就不能显出至圣;禹若没有疏导河川,就不能建立大功。古代把河水分为九条河流,才开始没有水患。臣认为,修治遥堤不如分散水势。从孟州到郓州,虽然有堤防,但只有滑州和澶州最为狭窄。在这两个州的地方,可以建立分水制度。应当在南岸、北岸各开一道分水河:北面流入王莽河,以通向海;南面流入灵河,以通向淮河。节制、减少暴涨的水流,一如汴口的办法。分水河应根据远近设置斗门,按时启闭,务求平均调济,既能通行舟船运输,又能灌溉农田。这样,只有上天施惠于百姓,广泛宣扬恩德;土地的利益也能普遍惠及肥沃田地。既可以防止水旱灾害,又能获得富足的资源。’朝廷议论认为黄河决口尚未平定,又要重视爱惜民力,于是搁置了他的奏议。当时阴雨很多,皇上因为黄河决口尚未堵塞而深感忧虑,对宰相说:‘修筑堤防、堵塞决口,大概是不得已而为之。秋雨接连降下,役使百姓更加困苦。难道是朕德行浅薄,才招致这些灾害吗?’赵普回答说:‘尧时有洪水,汤时有旱灾,这是时运所造成的。陛下劳谦勤恤,却过分自责,臣下恐惧得不知如何是好。希望您稍稍放宽心怀,等待天灾消除。’丁丑,皇上因为黄河决口尚未堵塞,派枢密直学士张齐贤乘驿马前往白马津,用一头大牢,加璧祭祀。十二月癸卯,滑州报告黄河决口已经堵塞,群臣称贺。此前,役使丁夫十多万人,工程久未完成,议论此事的人多请求停止。殿直刘吉坚决认为工程不能停止,于是命他协助郭守文监督。到这时堤坝建成,但不久黄河又决口。丙午,右补阙、直史馆胡旦进献《河平颂》。雍熙元年正月丙辰,派使者巡行察看黄河决口冲毁的民田。三月壬子,派翰林学士宋白乘驿马到白马津祭祀,把一头大牢和璧沉入水中,因为黄河决口将要堵塞的缘故。此前堵塞房村决口,役使丁夫共十多万人,从秋天一直到冬天,堵塞后又再次决口。皇上认为正值春天播种,不可再次烦劳百姓,于是调发五万士卒,命步军都指挥使田重进总督工程,供奉官刘吉自己请求随行,并详细说如果黄河决口不能堵塞,就甘愿夷灭全族。皇上认为他豪壮,便让他作为田重进的副手。刘吉亲自背土,与役夫们日夜一同劳作,并告诫随从官吏不要声张。使者到达后,秘密访察,才了解到这件事。回来后把情况报告皇上,皇上十分高兴。内侍石全振负责护守河堤,性情苛刻急躁,人们称他为‘石爆裂’。他多次欺侮刘吉,刘吉默默忍受,没有计较。一天,刘吉和石全振乘小船来到河中,对他说:‘你仗着身份尊贵、接近皇帝,欺凌我已经太过分了。我不怕死,今天要和你一同去见河伯!’说着就要荡船杀他。石全振号哭,拍打脸颊哀求,刘吉才停手,从此再也不敢欺侮刘吉。己未,滑州报告黄河决口已经堵塞,群臣称贺。刘吉的功劳最大,当即授任西京作坊副使,赏赐非常优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人〕 皇上作《平河歌》来赞美工程成功。免除受水灾州县百姓今年的田租。校勘记 [1]“渡江”:原本作“度江”,依据《长编》第十八卷改正。[2]“二十六”:《长编》第二十四卷作“三十六”。[3]“妨民种艺”:原本脱漏“民”字,依据《长编》第三十四卷补入。[4]“八百”:原本作“六七”,依据《长编》第三十四卷改正。[5]“谙理”:原本作“诣理”,依据《长编》第四十卷改正。[6]“唐尧叟”:《长编》第四十卷作“谭尧叟”。[7]“堤久不成”:原本作“议久不成”,依据《长编》第二十四卷改正。[8]从“三月壬子”至“将塞故也”:《长编》第二十五卷在这一天的记载下面没有这段话。[9]“石全振”:《长编》第二十五卷作“石金振”。[10]“荡舟”:原本“舟”字作墨丁,依据《长编》第二十五卷补入。《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十二 太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