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五十三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五十三英宗皇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43–348 段

经筵神宗附嘉祐八年七月,英宗即位[1]。十二月[2]。先是十月,辅臣请如乾兴故事,只日召侍臣讲读。上曰:『当俟祔庙毕,择日开经筵。』寻有诏直须来春。司马光以为学者帝王首务,不宜用寒暑废。上纳其言。十二月己巳,始御延英阁,召侍读、侍讲讲《论语》,读《史记》。吕公著讲『学而时习之』,曰:『《说命》: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然则人君之学,当观自古圣贤之君如尧、舜、禹、汤、文、武之所用心,以求治天下国家之要道,非若博士、诸生治章句、解训诂而已。』又讲『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公著言:『自天子至于庶人,皆须朋友讲习。然士之学者以得朋为难,故有朋自远方来,则以为乐。至于王人之学,则力可以致当世之贤者,使之日夕燕见讲劝。于左右之贤为未足,于是乎访诸岩穴,求诸滞淹,则怀道抱德之士,皆不远千里而至,此天子之友朋自远方来者也,其乐亦大矣。』又讲『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公著言:『在下而不见知于上者多矣,然在上者,亦未有见知于下者也。故古之人君,令有未孚,人心有未服,则反身修德,而不以愠怒加之。如舜之诞敷文德,文王之皇自敬德也。』刘敞读《史记》,至『尧授舜以天下』,因陈说曰:『舜至侧微也,尧越四岳,禅之以位,天地享之,百姓戴之,非有它道,惟其孝友之德光于上下。何谓孝友?善父母为孝,善兄弟为友。』辞气明畅,上竦然改容,知其以讽谏也。左右属听者皆动色,即日传其语于外。既退,王珪谓敞曰:『公直言至此乎?』太后闻之,亦大喜。治平元年夏四月甲申,御迩英阁。上谕内侍任守忠曰:『方日永,讲读官久侍对未食,必劳倦。自今视事毕,不俟进食,即御经筵。』故事,讲读毕,拜而退。上命毋拜,后遂以为常。上自即位感疾,至是犹未全安,多不喜进药。吕公著讲《论语》『子之所慎斋战疾』,因言:『有天下者,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其于斋戒祭祀,必致诚尽恭,不可不谨。古之人君,一怒则伏尸流血,故于兴师动众,不可不谨。至于人之疾病,常在起居饮食之间,众人所忽,圣人所谨,况于人君,任大守重,固当节嗜欲,远声色,近医药,为宗社自爱,不可不谨。』上纳其言,为之俛首动容。后因辅臣奏事,语及公著。欧阳修曰:『公著为人恬静而有文。』上曰:『比于经筵,讲解甚善。』九月丁卯。初,有诏以是日开迩英阁,至重阳节当罢。吕公著、司马光言:『先帝时,无事常开讲筵。近以圣体不安,遂于端午及冬至以后盛暑、盛寒之际,权罢数月。今陛下始初清明,宜亲近儒雅,讲求治术。愿不惜顷刻之间,日御讲筵。』从之。二年冬十月庚寅,天章阁待制吕公著、司马光为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甲寅,司马光言:『臣以驽朽,得侍劝讲。窃见陛下天性好学,孜孜不倦。然于经席之中,未尝发言,有所询问。臣愚意陛下欲护群臣之短,恐于应对之际仓卒失据,不能开陈,稠人之中,受其愧耻。此诚圣心仁恕之极,群臣捐躯,无以报塞。然臣闻《易》曰:「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论语》曰:「疑思问。」(中庸》曰:「有弗问,问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以此言之,学非问辨,无由发明。今陛下皆默而识之,不加询访,虽为臣等疏浅之幸,窃恐无以宣畅经旨,裨助圣性。伏望陛下自今讲筵,或有臣等讲解未尽之处,乞赐诘问,或虑一时记忆不能备者,许令退归讨论,次日别具札子敷奏,庶几可以辅稽古之志,成日新之益。』治平四年正月,神宗即位。四月壬申,同知谏院傅卞请开经筵[三],且讲丧礼。诏俟祔庙毕取旨。丙戌,翰林学士吕公著兼侍讲。九月癸卯,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光辞,吕公著具奏封驳。上手诏谕光曰:『适得卿奏,换卿禁林,得兼劝讲。谓因前日论奏张方平不当,故有是命,非朕本意也。朕以卿经术行义为世所推,今将开延英之席,得卿朝夕讨论,敷陈治道,以箴遗阙,故命进读《资治通鉴》,此朕之意。吕公著所以封还者,盖不知此意耳。』于是取告勅直付閤门,趣光等令受。十月甲寅,司马光初读《资治通鉴》。熙宁元年二月庚申,司马光进读《资治通鉴》三页毕,上更命读一页半。读至苏秦约六国纵事,上曰:『苏秦、张仪掉三寸舌,乃能如是乎?』光对曰:『秦、仪为纵横之术,多华少实,无益于君。委国而听之,此所谓利口覆邦家者也。』上曰:『朕闻卿进读,终日忘倦。』光曰:『臣空疏无取,陛下每过形奖饰,不胜惶惧!』

译经筵,附载神宗事迹 嘉祐八年七月,英宗即位[1]。十二月[2]。在此之前,十月时,辅臣请求依照乾兴年间的旧例,逢单日召侍臣讲读。皇帝说:‘应当等祔庙结束后,选择日期开设经筵。’不久又下诏说必须等到来年春天。司马光认为,学习是帝王的首要事务,不应因寒暑而停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十二月己巳日,皇帝开始到延英阁,召侍读、侍讲讲解《论语》,诵读《史记》。吕公著讲解“学而时习之”,说:‘《说命》说:王者要寻求广博的见闻,这正是建立事业的基础。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所收获。既然如此,君主的学习,应当考察自古以来圣贤君主如尧、舜、禹、汤、文、武所用的心思,以求得治理天下国家的要道,不应只是像博士、诸生那样研究章句、解释训诂而已。’又讲解“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吕公著说:‘从天子到平民,都需要朋友共同讲习。然而读书求学的士人以得到朋友为难,所以有朋友从远方来,就把它当作快乐。至于君主的学习,有能力招致当世贤人,使他们早晚来见、讲论劝勉;认为身边的贤人还不够,于是到山林岩穴访求,到困顿失意之处寻访,那么怀抱道德的人都不远千里而来,这就是天子的朋友从远方到来,他的快乐也更大。’又讲解“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吕公著说:‘处在下位而不被上位者知晓的人很多;但是处在上位的人,也没有被下位者知晓的。所以古代的君主,如果政令还没有取信于人,民心还没有归服,就反过来修养自身、修明德行,而不因恼怒把罪责加给别人。正如舜广泛施行文德,文王极其自敬其德一样。’刘敞诵读《史记》,读到“尧把天下授予舜”时,便趁机陈述说:‘舜原本出身卑微,尧越过四岳,把帝位禅让给他,天地享受他的祭祀,百姓拥戴他,并没有别的道理,只是因为他孝顺友爱的德行光照上下。什么叫孝友?善待父母叫孝,善待兄弟叫友。’言辞声气明白流畅,皇帝肃然改变容色,知道他是在借此讽谏。左右侍听的人都变了脸色,当天就把这些话传到外面。退下后,王珪对刘敞说:‘您竟然直言到这种程度吗?’太后听说后,也非常高兴。治平元年夏四月甲申日,皇帝到迩英阁。皇帝告诉内侍任守忠说:‘现在白昼很长,讲读官长时间侍奉应对还没有进食,一定劳累。从今以后,处理完政事,不等进食,就到经筵。’按旧例,讲读结束后,讲官拜谢退下。皇帝命令不要拜,后来便成为常例。皇帝即位以来就患病,到这时仍未完全康复,而且多半不喜欢服药。吕公著讲解《论语》中的“子之所慎:斋、战、疾”,于是说:‘拥有天下的人,是天地、宗庙、社稷的主人;对于斋戒祭祀,必须竭尽诚意、恭敬谨慎,不可不慎重。古代君主一发怒就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所以对于兴兵动众,不可不谨慎。至于人的疾病,常常发生在起居饮食之间,这是众人所忽视的,却是圣人所谨慎的;何况君主责任重大、守护之任重要,更应节制嗜欲,远离声色,亲近医药,为宗庙社稷爱惜自身,不可不谨慎。’皇帝采纳了他的话,因此低头改变容色。后来辅臣奏事时谈到吕公著,欧阳修说:‘公著为人恬静而有文才。’皇帝说:‘他在经筵中,讲解得很好。’ 九月丁卯日。起初,诏令这天开设迩英阁,到重阳节时停止。吕公著、司马光说:‘先帝在位时,平常无事也经常开设讲筵。近来因为圣体不安,才在端午以后以及冬至以后天气极热、极寒的时候,暂时停止几个月。如今陛下刚刚即位,政事清明,应当亲近儒雅之臣,讲求治理国家的方法。希望不要吝惜片刻时间,每天到讲筵听讲。’皇帝同意了。治平二年冬十月庚寅日,天章阁待制吕公著、司马光任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甲寅日,司马光说:‘臣凭借愚劣衰朽的资质,得以侍奉劝讲。臣私下看到陛下天性好学,勤奋不倦。然而在经筵上,您从未开口询问。臣愚昧地认为,陛下是想保护群臣的短处,恐怕他们在应答时仓促失措,无法陈述,在众人中受到羞辱。这确实是圣心仁慈宽恕到了极点,群臣即使舍弃生命,也无法报答。然而臣听说《易》说:“君子以学习来积累知识,以询问来辨明道理。”《论语》说:“遇到疑惑就思考发问。”《中庸》说:“有不明白的,不去询问,直到问明白才不停止;有不能辨别的,不去辨明,直到辨明白才不停止。”由这些话看来,学习如果不询问、不辨析,就没有办法阐发明白。如今陛下全都默默记在心中,不加以询问,虽然是臣等浅陋疏忽者的幸运,臣却私下担心不能阐明经书旨意,辅助圣明的资质。希望陛下从今以后在讲筵中,如果臣等讲解有未尽之处,请赐予诘问;或者担心一时记忆不完备,允许我们退下后共同讨论,第二天另写札子详细奏报,这样或许可以辅助陛下考察古道的志向,成就每日更新的益处。’ 治平四年正月,神宗即位。四月壬申日,同知谏院傅卞请求开设经筵[三],并且讲授丧礼。诏令等祔庙结束后再听取旨意。丙戌日,翰林学士吕公著兼任侍讲。九月癸卯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司马光任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司马光推辞,吕公著准备奏章封还诏命。皇帝亲手写诏书告诉司马光说:‘刚刚得到你的奏章,把你调入翰林,兼任劝讲。你认为这是因为前些日子论奏张方平不当,所以有这个任命,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认为你的经术和品行受到世人推重,如今将开设延英讲席,能够得到你早晚与我讨论,陈述治国之道,纠正我的遗缺,所以命你进读《资治通鉴》,这才是我的本意。吕公著之所以封还诏书,大概是不知道这个意思罢了。’于是取来告敕,直接交给閤门,催促司马光等接受任命。十月甲寅日,司马光开始诵读《资治通鉴》。熙宁元年二月庚申日,司马光读完《资治通鉴》三页,皇帝又命他再读一页半。读到苏秦约定六国合纵的事情时,皇帝说:‘苏秦、张仪凭三寸不烂之舌,竟然能够做到这样吗?’司马光回答:‘苏秦、张仪所用的是纵横之术,浮华多而实际少,对君主没有益处。把国家交给他们听任摆布,这就是所说的能言善辩却覆亡国家的人。’皇帝说:‘我听说卿进读,整天都忘了疲倦。’司马光说:‘臣空疏没有可取之处,陛下却每每过分地加以奖誉,我实在惶恐不安!’

四月庚申,翰林学士兼侍讲吕公著、翰林学士兼侍讲王安石言:『窃寻故事,侍讲者皆赐坐。自乾兴以后,讲者始立,而侍者皆坐听。臣等窃谓侍者可使立,而讲者当赐坐。乞付礼官考议。』诏礼院详定以闻。后判太常寺韩维、刁约、同知礼院胡宗愈言:『臣等窃谓臣侍君侧,古今之常。或赐之坐,盖出优礼。祖宗以来,讲说之臣多赐坐者,以其敷畅经艺,所以明先王之道。道之所存,礼则加异。太祖开宝中,李穆、王昭素、□□召对便殿,赐坐,令讲《易·乾卦》;太宗端拱中,幸国子监,升辇将出,顾见讲坐,因召学官李觉讲说。觉曰:「陛下六飞在御,臣何敢辄升高堂?」太宗为之降辇,令有司张帘幕,设别坐,诏觉讲《易》之《泰卦》。今列侍之臣尚得环坐,执经而讲者顾使独立于前,则事体轻重,义为未安。臣等以为宜如天禧旧制,以彰陛下稽古重道之意。』判太常寺龚鼎臣、苏颂、周孟阳、同知礼院王汾、刘攽、韩忠彦等言:『窃谓侍从之官见于天子者,赐之坐,有所顾问,犹当避席立语,况执经人主之前,本欲便于指陈,则立讲为宜。若谓传道近为师,则今侍讲解说旧儒章句之学耳,非有为师之实,岂可专席安坐,以自取重也?又朝廷班制,以侍讲居侍读之下,祖宗建官之本意轻重可知矣。今若侍讲辄坐,其侍读当从何礼?若亦许之坐,则侍从之臣每有进说,皆当坐矣。且乾兴以来,侍臣立讲,历仁宗、英宗两朝,行之且五十年,岂可一旦以为有司之失而轻议变更乎?今人主待侍臣,由始见以及毕讲,皆赐之坐,其尊德重道,固已厚于三公矣,尚何加焉?其讲官侍立,伏请仍旧。』初,孙奭坐讲,仁宗尚幼,扳案以听之。奭因请立讲,论者不以为是。及公著等奏请,众议不同,上以问曾公亮,但称:『臣侍仁宗书筵亦立。』后安石因讲赐留,上面谕曰:『卿当讲日可坐。』安石不敢坐,遂已。十月壬寅,诏讲筵权罢讲《礼记》,自今令讲《尚书》。先是,王安石讲《礼记》,数难《记》者之是非。上以为然,曰:『《礼记》既不皆法言,择其有补者讲之,如何?』安石对曰:『陛下必欲闻法言,宜改它经。』故有是诏。丙午,上问讲读官富民之术。司马光言:『方今之患,在于朝廷务名不务其实,求其末不求其本。凡富民之本在得人,县令最为亲民。欲知县令能否,莫若知州;欲知知州能否,莫若转运使。陛下但能择转运使,使转运使按知州,使知州按知县,何忧民不富也?』二年二月甲寅,初开讲筵。己巳,召御史中丞吕公著来旦赴讲筵。十一月庚辰,御迩英阁。司马光读《资治通鉴》,至『曹参代萧何为相,一遵何故规』,因言:『参以无事镇海内,得持盈守成之道,故孝惠、高后时天下晏然,衣食滋殖。』上曰:『使汉常守萧何之法,久而不变,可乎?』光曰:『何独汉也?夫道者万世无敝。夏、商、周之子孙苟能常守禹、汤、文、武之法,何衰乱之有乎?』上曰:『人与法亦相表里耳。』光曰:『苟得其人,则何患法之不善?不得其人,虽有善法,失先后之施矣。故当急于得人,缓于立法也。』壬午,御迩英阁,吕惠卿讲《咸有一德》,咎单遂训伊尹相汤,立典刑以传后世。及其殁也,咎单惧沃丁废而不用,于是训其事以告之。与曹参遵萧何之法,其文则似,其实则非也。先王之法,有一岁一变者,则《月令》季冬节国典,以待来岁之宜,而《周礼》正月始和,布于象魏是也。有数岁一变者,则尧、舜五载修五礼,周礼十二载修法则是也。有一世一变法者,则刑罚世重世轻是也。有数十世而改者,则夏贡、商助、周彻,夏校、商序、周庠之类是也。有虽百世不变者,尊尊、亲亲、贵贵、长长,尊贤使能是也。臣前日见司马光以为汉惠、文、景三帝皆守萧何之法而治,武帝改其法而乱;宣帝守其法而治,元帝改其法而乱。臣按:何虽约法三章,其后乃以为九章,则何已不能自守其法矣。惠帝除挟书律、三族令,文帝除诽谤妖言[4],除秘祝法,皆萧何法之所有,而惠与文除之,景帝又从而因之,则非守萧何之法而治也。光之措意,盖不徒然,必以国家近日多更张旧政,固此规讽。又以臣制置三司条例、看详中书条例,故此论也。臣愿陛下深察光言,苟光言是,则当从之;若光为非,则陛下亦当播告之,修不匿厥指,召光诘问,使议论归一。』

译四月庚申日,翰林学士兼侍讲吕公著、翰林学士兼侍讲王安石说:‘臣私下考察旧例,侍讲都赐座。自乾兴以后,讲官才开始站立,而侍从之臣都坐着听讲。臣等私下认为,侍从之臣可以让他们站立,但讲官应当赐座。请交付礼官考察议定。’诏令礼院详细议定后报告。后来判太常寺韩维、刁约、同知礼院胡宗愈说:‘臣等私下认为,臣子侍立于君主身边,是古今常例。有时赐座,是出于优礼。自祖宗以来,讲说之臣多被赐座,因为他们阐明经书义理,用来彰明先王之道。道义所在,礼遇就应有所不同。太祖开宝年间,李穆、王昭素、□□在便殿被召见,赐座,让他们讲《易·乾卦》;太宗端拱年间,皇帝到国子监,登辇将要出行时,回头看见讲席,于是召学官李觉讲说。李觉说:“陛下六龙驾车正在御临,臣怎么敢擅自登上高堂?”太宗因此下辇,命有关官署张设帘幕,另设座位,诏令李觉讲《易》的《泰卦》。如今列班侍奉的臣子尚且可以环坐,手执经书讲解的人却反而独自站在前面,那么事情的轻重,按道理说不妥。臣等认为应当依照天禧年间的旧制,以彰明陛下考察古制、尊重道义的用意。’判太常寺龚鼎臣、苏颂、周孟阳、同知礼院王汾、刘攽、韩忠彦等说:‘臣等私下认为,侍从官员面见天子时,虽然赐给座位,但一旦有所询问,仍然应当离席站立回答;何况手执经书在君主面前讲解,本来就是为了便于指陈,所以站立讲解为宜。如果说传授道理就近似老师,那么如今侍讲所讲解的只是旧儒的章句之学,并没有真正作为老师的事实,怎么可以专门设席安坐,以此自我抬高呢?况且朝廷班制中,侍讲位居侍读之下,祖宗设置官职时轻重的本意由此可知。如今如果侍讲动辄坐下,那么侍读应当依照什么礼仪?如果也允许他们坐下,那么侍从之臣每次进言,都应当坐下了。况且自乾兴以来,侍臣站立讲解,经历仁宗、英宗两朝,实行将近五十年,怎么可以一旦认为是有关官署的过失,便轻率议论更改呢?如今君主对待侍臣,从初次见面直到讲解结束,都赐给他们座位;尊重德行、重视道义,已经厚于三公了,还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呢?讲官侍立,请求仍旧。’起初,孙奭坐着讲解,仁宗当时年幼,扶着案几听他讲。孙奭于是请求站立讲解,议论此事的人不认为他做得对。等到吕公著等奏请时,众人的意见不同,皇帝拿这件事询问曾公亮,曾公亮只说:‘臣侍奉仁宗在书筵讲读时,也站立。’后来王安石因讲解而被赐留下,皇帝当面告诉他说:‘卿讲解的日子可以坐下。’王安石不敢坐,事情于是作罢。十月壬寅日,诏令经筵暂时停止讲解《礼记》,从今以后改为讲《尚书》。此前,王安石讲《礼记》时,多次批评《礼记》作者的是非。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说:‘《礼记》并非每一句都是可以奉行的言论,只选择其中有补益的来讲,怎么样?’王安石回答:‘陛下如果一定想听可以作为法则的言论,就应当改讲其他经书。’所以有了这道诏令。丙午日,皇帝询问讲读官使百姓富裕的方法。司马光说:‘如今的祸患,在于朝廷致力于追求名声而不务实,追求末节而不求根本。使百姓富裕的根本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县令最接近百姓。想知道县令是否能干,没有比了解知州更好的;想知道知州是否能干,没有比了解转运使更好的。陛下只要能够选择好转运使,让转运使考察知州,让知州考察县令,还忧虑百姓不能富裕吗?’ 二年二月甲寅日,首次开设讲筵。己巳日,召御史中丞吕公著来,第二天赴讲筵。十一月庚辰日,皇帝到迩英阁。司马光讲读《资治通鉴》,读到“曹参接替萧何任相,完全遵循萧何原来的规矩”时,便说:“曹参用无为之事来镇定天下,掌握了保持盈满、守成不变的道理,所以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安宁,衣食日益丰足。”皇帝说:“假如汉朝始终守着萧何的法令,长期不变,可以吗?”司马光说:“哪里只是汉朝如此?道是万世都不会弊坏的。夏、商、周的子孙如果能够始终遵守禹、汤、文王、武王的法令,怎么会有衰败动乱呢?”皇帝说:“人和法也是相互表里相成的。”司马光说:“如果能够得到合适的人,又何必忧虑法令不完善?得不到合适的人,即使有良法,也会因施行先后失当而失败。所以应当急于求得人才,缓于制定法令。”壬午日,皇帝到迩英阁,吕惠卿讲《尚书·咸有一德》。咎单于是训诫伊尹辅佐商汤、制定典章刑法以传给后世的事。到了伊尹去世时,咎单担心沃丁废弃这些制度而不采用,于是把这件事写成训诫告诉沃丁。曹参遵守萧何的法令,与这件事文字上相似,实际却不同。先王的法令,有一年一变的,如《月令》季冬时节规定国家典章,以等待来年适宜的政令;《周礼》所说正月开始调和政令、公布于象魏,也是这种情况。有几年一变的,如尧、舜每五年修订五礼,《周礼》所说十二年修订法则。有一代一变的法令,如刑罚随着时代而有轻重。有几十代才改变的,如夏代的贡法、商代的助法、周代的彻法,以及夏代的校、商代的序、周代的庠之类。有即使百代也不改变的,如尊敬尊长、亲爱亲属、尊重尊贵者、敬长,以及尊重贤者、任用能人。臣前些日子听司马光说,汉惠帝、文帝、景帝都守萧何的法令而治理得好,汉武帝改变其法令而导致混乱;汉宣帝守其法令而治理得好,汉元帝改变其法令而导致混乱。臣考察认为:萧何虽然制定了约法三章,后来却增加为九章,那么萧何已经不能完全守住自己的法令了。惠帝废除了挟书律和夷三族令,文帝废除了诽谤妖言法、秘祝法,这些都是萧何法令中原有的,惠帝、文帝把它们废除,景帝又沿袭下来,所以并不是守萧何的法令而治理得好。司马光这样措辞,大概不是没有原因,必定是因为国家近来多次更改旧政,特意借此规劝讽谏。又因为臣主持制定三司条例、审看中书条例,所以才有这番议论。臣希望陛下深入考察司马光的话,如果司马光说得对,就应当听从;如果认为司马光错了,陛下也应当把此事明白宣告,修订而不隐瞒其中旨意,召司马光来诘问,使议论归于一致。”

上召光前,谓光曰:『闻惠卿之言乎[5],其言何如?』光对曰:『惠卿之言有是有非。惠卿言汉惠、文、武、宣、元治乱之体是也,其言先王之法有一岁一变、五岁一变、一世一变,则非也。《周礼》所谓「正月始和,布于象魏」者,乃旧章也,非一岁一变也,亦犹州长、党正、族师于岁首、四时之首月属民而读邦法也。天子恐诸侯变礼易乐,坏乱旧政,故五载一巡狩,以考察之,有变乱旧章者,则削黜之,非五岁一变也。刑罚世轻世重者,盖新国、乱国、平国随时而用,非一世一变也。且臣所谓率由旧章,非谓坐视旧法之弊而不变也。臣承乏经筵,惟知讲读经史,有圣贤事业可以裨益圣德者,臣则委曲发明之,以助万分,本实无意讥惠卿。』惠卿曰:『司马光备位侍从,见朝廷事有未便,即当论列。有官守者,不得其守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岂可但已?』光曰:『前者诏书,责侍从之臣言事,臣遂上此疏,指陈得失,如制置条例司之类,皆在其中,未审得达圣听否。』上曰:『见之。』光曰:『然则臣不为不言也。至于言不用而不去,则臣之罪也。惠卿责臣,实当其罪,臣不敢辞!』上曰:『相共讲是非耳,何至乃尔?』王珪进曰:『光所言,盖以朝廷所更之事或利少害多者,亦不必更耳。』因目光令退。珪进读《通鉴》毕,降阶将退,上命迁坐墩于阈内御坐前,皆命就坐,左右皆避去。上曰:『朝廷每更一事,举朝士大夫汹汹,皆以为不可,又不能指名其不便者果何事也。』光曰:『朝廷散青苗钱,兹事非便。』吕惠卿曰:『光不知此事,彼富室为之则害民。今县官为之,乃所以利民也。』光曰:『昔太祖平河东,轻民租税而戍兵甚众,命和籴粮草以给之。当是时,人稀物贱,米一斗十余钱,草一围八钱,民皆乐与官为市,不以为病。其后人益众,物益贵,而转运司常守旧价,不肯复增,或更折以茶布,或复支移折变。岁饥,租税皆免而和籴不免,至今为膏肓之疾。朝廷虽知其害民,以用度乏,不能救也。臣恐异日青苗之害,亦如河东之和籴也。』惠卿曰:『光所言,皆吏不得人,故为民害耳。』光曰:『如惠卿言,乃臣前日所谓有治人无治法。』吴申曰:『司马光之言,可为至论。』光曰:『此等细事,皆有司之职,不足烦圣虑。陛下但当择人而任之,有功则赏,有罪则罚,此乃陛下职尔。』上曰:『然。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惟有司之牧者,此也。』上复谓光曰:『卿勿以吕惠卿言遂不慰意。』光曰:『不敢。』遂退。三年四月甲申,翰林学士司马光读《资治通鉴》『汉贾山上疏,言秦皇帝居灭绝之中不自知』,因言从谏之美,拒谏之祸。上曰:『舜塱谗说殄行。若台谏为谗,安得不黜?』光曰:『臣因进读及之耳。时事臣不敢众论也。』司马光读《资治通鉴》张释之论啬夫利口。光曰:『孔子称恶利口之覆邦家。夫利口何至覆邦家?盖其人能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人主苟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则邦国之覆,诚不难矣。』时吕惠卿在坐,光所为论,专指惠卿也。七年四月,王安石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五月丙辰,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吕升卿[6]、大理寺丞国子监直讲沈季长并为崇政殿说书。安石既出,吕惠卿欲引安石亲昵置之左右,荐朱明之为侍讲。上不许,曰:『安石更有妹夫为谁?』惠卿以季长对。上即召季长,与惠卿弟升卿同为侍讲。升卿素无学术,每进讲,多舍经而谈财谷利害等事。上时问以经义,升卿不能对,辄目季长从旁代对。上问难甚苦,季长辞屡屈。上问从谁此义,对曰:『受之王安石。』上笑曰:『然则且尔!』季长虽党附安石,而尝非王雱、王安礼及吕惠卿所为,以为必累安石,雱等亦恶之,故不甚得进用。元丰元年三月壬午,侍读吕公著读《后汉书》毕,上留公著,极论治体,至三皇无为之道、释老虚寂之理,公著问上曰:『此道高远,尧舜能知之乎?』上曰:『尧舜岂不知?』公著曰:『尧舜虽知之,然常以知人安民为难,此所以为尧舜也。』上又论前世帝王曰:『汉高帝、武帝有雄材大略。高祖称吾不如萧何,吾不如韩信。至张良,独曰吾不如子房。盖以子房道高,尊之,故不名。』公著曰:『诚如圣谕。』上又曰:『武帝虽以汲黯为戆,然不冠则不见。后虽得罪,犹以二千石禄终其身。』公著曰:『武帝之于汲黯,仅能不杀耳。』上又论唐太宗,公著曰:『太宗所以能成王业者,以其能屈己从谏。』上临御日久,群臣畏上威严,莫能进规,至是闻公著言,竦然敬纳之。丁亥,御迩英阁。讲官黄履进《周礼·八柄》。

译皇帝召司马光到面前,对他说:“你听到吕惠卿的话了吗?他说得怎么样?”司马光回答:“吕惠卿的话有对有错。他说汉惠帝、文帝、武帝、宣帝、元帝治理和动乱的情形,这是对的;但他说先王的法令有一年一变、五年一变、一代一变,这就不对。《周礼》所说‘正月开始调和政令,公布于象魏’,指的是旧有章法,并不是一年改变一次;这也如州长、党正、族师在岁首、四季首月召集民众宣读国家法令一样。天子担心诸侯改变礼制、变换音乐,破坏扰乱旧政,所以每五年巡狩一次来考察;有改变扰乱旧章的,就削减封地、罢黜其爵位,并不是五年改变一次。刑罚随时代而有轻重,大概是新建之国、动乱之国、安定之国分别因时施用,并不是一代改变一次。而且臣所说遵循旧章,并不是说坐视旧法的弊病而不改变。臣在经筵任职,只知道讲读经史,凡有圣贤的事业可以帮助增益圣德,臣便详细阐明,以尽微薄之力,实在没有讥讽吕惠卿的意思。”吕惠卿说:“司马光身居侍从之职,看到朝廷政事有不便之处,就应当陈述论列。有官职守责的人,如果不能履行职守就应离去;有进言责任的人,如果不能尽到进言责任就应离去,怎么可以只说到这里就算了?”司马光说:“从前诏书责令侍从之臣陈说政事,臣于是上了这道奏疏,指陈政事得失,像制置条例司之类都包括在内,不知道是否已经送达圣听。”皇帝说:“看到了。”司马光说:“既然如此,臣不能说自己没有进言。至于进言不被采用却不离去,那是臣的罪过。吕惠卿责备臣,确实说中了臣的罪责,臣不敢推辞!”皇帝说:“不过是共同讲论是非罢了,何至于这样?”王珪进言说:“司马光所说,大概是认为朝廷所更改的事情有些利少害多,也不必更改。”于是向司马光示意让他退下。王珪讲读《通鉴》完毕,走下台阶将要退去,皇帝命人把坐墩移到门槛以内、御座之前,并命他们都坐下,左右侍从全都退避。皇帝说:“朝廷每改一件事,满朝士大夫都喧闹不安,认为不可行,却又不能指明到底是哪件事不便。”司马光说:“朝廷发放青苗钱,这件事不便。”吕惠卿说:“司马光不了解这件事。若由富裕人家来做,就会伤害百姓;现在由县官来做,正是为了使百姓获利。”司马光说:“过去太祖平定河东,减轻百姓租税,而戍守士兵很多,于是命令和籴粮草来供给他们。那时人口稀少、物价低廉,一斗米十多钱,一围草八钱,百姓都乐意同官府交易,并不认为这是祸害。后来人口越来越多,物价越来越贵,而转运司总是固守旧价格,不肯再提高,有时改用茶、布折价,有时又用转移、支移、折变等办法。遇到荒年,租税全都免除,和籴却不免,直到今天已经成为积重难治的疾病。朝廷虽然知道它损害百姓,但因为费用不足,无法救治。臣担心将来青苗法的祸害,也会像河东和籴一样。”吕惠卿说:“司马光所说的,都是因为官吏没有选用得当,所以才成为百姓的祸害。”司马光说:“照吕惠卿这样说,就是臣前些天所说的‘有治理的人,没有治理的法’。”吴申说:“司马光的话,可以说是最正确的论断。”司马光说:“这些都是有司的细小事务,不值得烦劳圣上忧虑。陛下只应当选择人才任用他们,有功就奖赏,有罪就惩罚,这才是陛下的职责。”皇帝说:“对。文王没有什么事情不参与,连众多政务和刑狱也都过问,这就是有司长官的职责。”皇帝又对司马光说:“你不要因为吕惠卿的话就心中不快。”司马光说:“不敢。”于是退下。三年四月甲申日,翰林学士司马光讲读《资治通鉴》中“汉代贾山上疏,说秦始皇身处灭亡之中却自己不知道”的内容,于是谈到听从劝谏的好处和拒绝劝谏的祸害。皇帝说:“舜……谗言而断绝恶行。如果台谏官是在进谗言,怎么能不罢黜?”司马光说:“臣只是因讲读到这里才提及它。对于时事,臣不敢在众人面前议论。”司马光讲读《资治通鉴》中张释之评论啬夫花言巧语的内容。司马光说:“孔子说憎恶花言巧语会颠覆国家。花言巧语怎么会达到颠覆国家的地步?大概是因为这种人能把是说成非,把非说成是,把贤能说成不肖,把不肖说成贤能。君主如果把是说成非,把非说成是,把贤能说成不肖,把不肖说成贤能,那么国家的覆亡确实就不难了。”当时吕惠卿在座,司马光这番议论,专门指的是吕惠卿。七年四月,王安石被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五月丙辰日,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吕升卿和大理寺丞、国子监直讲沈季长一同任崇政殿说书。王安石离开朝廷后,吕惠卿想把王安石的亲近之人引荐到皇帝身边,推荐朱明之任侍讲。皇帝不答应,说:“王安石还有一个妹夫是谁?”吕惠卿以沈季长回答。皇帝立即召见沈季长,让他和吕惠卿的弟弟吕升卿一同任侍讲。吕升卿一向没有学术,每次进讲,常常舍弃经义而谈论财谷利害等事。皇帝有时问他经义,吕升卿不能回答,总是看着沈季长,让他从旁代答。皇帝追问得很严厉,沈季长多次被问得理屈词穷。皇帝问他这些义理是跟谁学的,他回答:“从王安石那里学来的。”皇帝笑着说:“那么暂且就这样吧!”沈季长虽然党附王安石,但曾经非难王雱、王安礼以及吕惠卿的所作所为,认为这样必然会连累王安石;王雱等人也厌恶他,所以他并不很受重用。元丰元年三月壬午日,侍读吕公著讲读《后汉书》完毕,皇帝留下吕公著,充分讨论治理国家的道理,谈到三皇无为之道以及佛、老虚寂之理。吕公著问皇帝:“这种道理高深玄远,尧、舜能够知道吗?”皇帝说:“尧、舜难道不知道吗?”吕公著说:“尧、舜虽然知道,但常常把知人善任、安定百姓当作难事,这正是他们成为尧、舜的原因。”皇帝又谈论前代帝王,说:“汉高帝、汉武帝都有雄才大略。高祖说‘我不如萧何,我不如韩信’。至于张良,却只说‘我不如子房’。大概是因为子房的道术高深,所以尊重他,因而不直呼其名。”吕公著说:“确实如圣上所说。”皇帝又说:“武帝虽然认为汲黯愚直,但没有汲黯就不肯进见。汲黯后来即使获罪,仍终身享受二千石的俸禄。”吕公著说:“武帝对于汲黯,仅仅做到没有杀他而已。”皇帝又谈到唐太宗,吕公著说:“太宗之所以能够成就帝王事业,是因为他能屈己从谏。”皇帝临朝日久,群臣畏惧皇帝威严,没有人能够进言规劝;到这时听到吕公著的话,皇帝肃然起敬并接受了。丁亥日,皇帝到迩英阁,讲官黄履进讲《周礼·八柄》。

上曰:『坐而论道,谓之三公。而八柄非太宰所得与,何也?』履曰:『八柄以驭群臣。驭者,主道也,故非太宰所与。』上曰:『善。』八月丁卯,黄履讲『宰夫之职,正岁书其能者与其良者,而以告于上。』上曰:『或言诏王废置,或言以官刑诏冢宰而诛之,或言以告而诛之,或言以告于上,何也?』履对曰:『诏冢宰而已,以告而诛之,以告于上者,或诏王,言王及官长皆不得专也。』上曰:『或三年,或终岁,则书能否告之,以为废置。此独于正岁,何也?岂非旧岁之所考,书以告乎?』履曰:『然。』六年四月壬申,御迩英阁。蔡卞讲《周礼》至司市,上谓卞曰:『先王建官治市,独如此其详,何也?』卞对曰:『先王建国,面朝而后市。朝以治君子,市以治小人,不可略也。』上曰:『市众之所聚,详于治众故也。』

编修《通鉴》

  治平三年四月辛丑,命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司马光编《历代君臣事迹》,于是光奏曰:『臣自少以来,略涉群史。窃见纪传之体,文字繁多,虽以衡门专学之士,往往读之不能周浃,况于帝王日有万机,必欲遍知前世得失,诚为未易。窃不自揆,常欲上自战国,下至五代,正史之外,旁采它书,凡关国家之盛衰、系生民之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帝王所宜知者,略依《左氏春秋传》体,为编年一书,名曰《通志》,其余浮冗之文,悉删去不载,庶几听览不劳而闻见甚博。私家区区,力不能辨,徒有其志而无功。顷臣曾以战国时八卷上进,幸蒙赐览。今所奉诏旨,未审令臣续成此书,或别有编集?若续此书,乞亦以《通志》为名。其书上下贯穿千余载,固非愚臣所能独修。伏见翁源县令广西路经略安抚司勾当公事刘恕、将作监主簿赵君锡皆有史学,为众所推。欲望特差二人与臣同修,庶使早得成书,不至疏略。』诏从之,而令接所进书八卷编集,俟书成,取旨赐名。其后君锡父丧,不赴命,太常博士、国子监直讲刘攽代之。恕,均州人;君锡,良规之子也;攽,敞之弟也。

  四年正月丁巳,神宗即位。

十月,诏翰林学士司马光权免著撰本院文字,又诏五日一直,修《资治通鉴》故也。甲寅,司马光初读《资治通鉴》。上亲制序面赐光,赐名《资治通鉴》,令候书成日写入。又赐颍邸旧书二千四百二卷。

赐旧书不在此时,今从《帝学》并书之。新纪:书赐翰林学士司马光《资治通鉴序》。此固当时书也。

  熙宁元年二月丙辰,司马光进读《资治通鉴》,论苏秦、张仪事(详见《讲筵》)。

  三年六月戊寅,翰林学士司马光乞差试校书郎、前知泷水县范祖禹同修《资治通鉴》,许之。祖禹,镇从孙也。

  元丰元年十月己未,诏:『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提举崇福官司马光乞子康充编修《资治通鉴》所检阅文字,从之。』

  二年二月壬子,司马光言:『同编修《资治通鉴》范祖禹已改京官罢任,乞留在局编修。』从之。

  七年十二月戊辰,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崇福官司马光为资政殿学士,降诏奖谕,赐银绢、衣带、马;奉议郎范祖禹为秘书省正字,并以修《资治通鉴》书成也。《资治通鉴》自治平三年置局,光乞以刘恕、赵君锡同修。君锡不赴,刘攽代之。攽在局五年,通判泰州范祖禹代之。每修一史毕,上之。至是,上《五代纪》三十卷,总二百九十四卷,《目录》,《考异》各三十卷。时攽出监衡州盐酒务,而恕已前卒。上谕辅臣曰:『前代未尝有此书,过荀悦《汉纪》远矣!』辅臣请观之,遂命付三省,仍令速进入。

  八年四月丁丑,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司马光知陈州。己丑,承事郎司马康为秘书省正字,以康与修《资治通鉴》故也。

  元祐元年三月丁丑,宰臣司马光言:『校书郎黄庭坚好学有文,即日在本省,别无职事。欲望特差与范祖禹及男康同校定《资治通鉴》。』从之。

七月辛酉。先是,秘书少监刘攽等言:『光与故秘书丞刘恕同编修《资治通鉴》,恕于此书功力最多。比及书成,编修属官皆蒙纪录,唯恕身亡,其家未霑恩,子孙并无人食禄。请援黄鉴、梅尧臣例,除一子官。』于是司马光亦为之请。诏与恕一子守郊社斋郎。

译皇帝说:“坐下来讨论治国之道的,是三公。可是八柄并不是太宰所得以参与掌管的,为什么?”黄履说:“八柄是用来驾驭群臣的。驾驭群臣,是君主之道,所以不是太宰所能参与掌管的。”皇帝说:“好。” 八月丁卯日,黄履讲到“宰夫的职责,在正月记录有才能和品行良好的人,并把情况报告给君上”。皇帝说:“有人说这是诏告王决定官员的废置,有人说是用官刑告知冢宰并加以诛罚,有人说是先报告再诛罚,有人说是报告给君上,为什么?”黄履回答:“只是告知冢宰而已;所说报告后诛罚、报告给君上,是说有时由王下诏,说明君王和官长都不能擅自专断。”皇帝说:“有时三年一次,有时终年一次,便记录能与不能并报告,以此决定废置。这里为什么只说正月?难道不是把上一年考核的结果记录下来报告吗?”黄履说:“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六年四月壬申日,皇帝到迩英阁。蔡卞讲《周礼》讲到司市,皇帝对蔡卞说:“先王设置官职治理市场,为什么唯独这里规定得如此详细?”蔡卞回答:“先王建立国家,先面朝而后设市。朝廷用来治理君子,市场用来治理小人,不可简略。”皇帝说:“市场是众人聚集的地方,所以治理众人的规定详细。” 编修《通鉴》。治平三年四月辛丑日,命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司马光编纂《历代君臣事迹》。于是司马光上奏说:“臣自年少以来,粗略读过各种史书。私下看到纪传体史书文字繁多,即使是专门在陋室中治学的人,往往也不能全部读完,何况帝王每天有万端政务,如果一定要全面了解前代的得失,实在很不容易。臣不自量力,常想上起战国、下至五代,在正史以外旁采其他书籍,凡是关系国家兴衰、涉及百姓祸福,善行可以作为法则、恶行可以作为警戒,以及帝王应当知道的事情,大致依照《左氏春秋传》的体例,编成一部编年史,名叫《通志》;其余浮泛冗长的文字,全部删去不载,希望皇帝阅读时不劳神费力,却能知道得非常广博。臣个人力量微薄,无法完成,只是有这个志向而没有功效。近来臣曾把战国时的八卷进献,幸蒙陛下赐览。如今奉到诏旨,不知是命臣续成此书,还是另行编纂?如果续成此书,请求也以《通志》为名。这部书上下贯通一千多年,当然不是愚臣一人能够独自修成的。臣听说翁源县令、广西路经略安抚司勾当公事刘恕,和将作监主簿赵君锡,都有史学才能,为众人所推重。希望特意差遣这两人与臣共同修撰,使书能够早日完成,不至于疏漏简略。”诏令同意,并命他们接续编集司马光进献的八卷;等书完成后,再请旨赐名。后来赵君锡因父亲去世服丧,不能赴命,便由太常博士、国子监直讲刘攽代替。刘恕是均州人;赵君锡是赵良规的儿子;刘攽是刘敞的弟弟。四年正月丁巳日,神宗即位。十月,诏令翰林学士司马光暂时免除撰写本院文字的职务,又诏令他五日到院一次,因为要修撰《资治通鉴》。甲寅日,司马光开始阅读《资治通鉴》。皇帝亲自撰写序文,当面赐给司马光,赐书名为《资治通鉴》,命令等书完成后把序文写入书中。又赐给司马光颍邸旧书二千四百零二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四百二卷〕 赐给旧书并不在这一时期,现据《帝学》连同记载。新纪说:书赐翰林学士司马光《资治通鉴序》。这确实是当时的书名。熙宁元年二月丙辰日,司马光进讲《资治通鉴》,评论苏秦、张仪的事情(详见《讲筵》)。三年六月戊寅日,翰林学士司马光请求差遣试校书郎、前任泷水县知县范祖禹共同修撰《资治通鉴》,获准。范祖禹是范镇的从孙。元丰元年十月己未日,诏令:“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提举崇福官司马光请求让其子司马康充任《资治通鉴》所检阅文字的编修人员,准许。” 二年二月壬子日,司马光说:“共同编修《资治通鉴》的范祖禹已经改任京官并罢去原职,请求留在书局编修。”获准。七年十二月戊辰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崇福官司马光任资政殿学士,降诏予以奖谕,赐银、绢、衣带、马;奉议郎范祖禹任秘书省正字,都是因为修成《资治通鉴》的缘故。《资治通鉴》从治平三年设局修撰,司马光请求让刘恕、赵君锡共同修撰。赵君锡没有赴任,由刘攽代替。刘攽在书局五年,由通判泰州的范祖禹代替。每完成一部史书,就进呈皇帝。到这时,进呈《五代纪》三十卷,总共二百九十四卷,《目录》和《考异》各三十卷。当时刘攽出任监衡州盐酒务,刘恕已经先去世。皇帝对辅臣说:“前代从来没有这样的书,比荀悦的《汉纪》强得多了!”辅臣请求观看,于是命令交付三省,并仍命令迅速进呈。八年四月丁丑日,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司马光任知陈州。己丑日,承事郎司马康任秘书省正字,因为司马康参与修撰《资治通鉴》。元祐元年三月丁丑日,宰臣司马光说:“校书郎黄庭坚好学而有文才,如今在本省,另没有职事。希望特意差遣他与范祖禹及臣子司马康共同校定《资治通鉴》。”获准。七月辛酉日。此前,秘书少监刘攽等人说:“司马光与已故秘书丞刘恕共同编修《资治通鉴》,刘恕在此书上的功力最多。等到书完成时,编修属官都获得了记功,唯独刘恕已经去世,他的家属没有得到恩典,子孙也没有人享受俸禄。请援引黄鉴、梅尧臣的先例,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于是司马光也替刘恕请求。诏令授予刘恕一个儿子守郊社斋郎。

撰定历法 神宗附治平二年三月丁卯,上初即位,命殿中丞、判司天监周琮及司天冬官正王炳、丞王栋、主簿周应祥、周安世[7]、马杰、判台郎杨得言作新历,三年而成。琮言:『《崇天历》气节加时后天半日,五星之行差半次,日食之候差十刻。』既而中官正舒易简与监生石道、李遘更陈家学,于是诏翰林学士范镇、诸王府侍讲孙思恭、国子监直讲刘攽考定是非,推《尚书》『辰弗集于房』与《春秋》之日食,参今历之所候。而易简、道、遘等所学疏阔,不可用,新书为密,乃赐名《明天历》,诏翰林学士王珪序之。琮等各迁两官,赐物有差。其后《明天历》亦不可用,而琮等皆夺所迁官。熙宁元年七月甲申,京师地震。乙酉,又震。是夜月食,有司言《明天历》不效,当改历。诏司天历官杂候星晷,更造新历。此据沈括《奉元历序》。八月历成。八月乙丑,诏复行《崇天历》。供备库使李元亨、权知司天少监周琮各夺一官,秋官正周应祥、周安世、中官正马杰、王栋、冬官正杨得言各夺两官。初,司天请重造历,元亨、监应祥等同知算造[8]。琮提点既成。各进宫,琮子及姻戚皆预焉。在监善历者,琮未尝与议,至是占验颇差,故并削夺。二年秋七月,提举司天监所言:『自今每岁造《大衍》、《宣明》、《景福》、《崇天》、《明天》等历,其岁若有日月交食,令具著所食分数及亏初、食甚、复未时刻,遇交食集算,造历官于浑仪下对所差,勾当御药院官与两判监测验浑仪官验分数。』从之。三年八月戊午,诏直舍人院吕大防、监司天监官详定今年八月进行朔望有无差缪。先是,《崇天历》以八月戊午为朔,而望在十七日。司天中官正周琮撰《明天历》,则以己未为朔,而望在十六日。琮言:『古今注历,望未有在十七日者。』《崇天历》官舒易简等言:『乾兴元年历,七月注十三日望,则今注十七日望不为非。』朝廷从易简等说,而琮争不已,故命大防详定。既而大防言:『易简等所指乾兴历注十三日望,乃私历舛误,已自屈服。然据诸家历议,虽有十七日为望之法,但颁历既无注十七日为望。有自天圣三年后,三望在十七日,皆注十六日为望,尽十七日辰度已前,定属十六日夜故也。今年八月朔,于《崇天历》本经不当进,但于十六日注望可矣。』诏如大防议。四年二月戊寅[9],诏司天监印卖历日,民间无得私印,以息均给本监官属。后自判监已下凡六十八员,皆增食钱:判监月七千五[10],官正三千。见卖历日官增食钱外,更支茶汤三千。时初罢司天监官监在京库务及仓草场门,而中书议增其俸,故有是诏。六年六月辛巳,提举司天监陈绎等言:『本监测验簿气朔差互,而《崇天历》气后天,《明天历》朔后天,其失皆置元不当,未可考正。及集众官详定,浮漏不可用,司天监天文院浑仪亦各有舛矣。若止因旧器粗为增损,不免疏缪。』诏气朔令司天监指挥校定历书人卫朴别造历,与旧时比较疏密。其浮漏浑仪,令依新样装造,司天监别测验以闻。八年闰四月壬寅[11],知制诰沈括上《熙宁奉元历》。诏进括一官,司天监官吏进官、赐银绢有差。初,仁宗朝用《崇天历》,至治平初,司天监周琮改撰《明天历》行之。监生石道言:『未经测验,不可用。』不听。至熙宁元年七月望,夜将旦,月食东方,与历不协。乃诏历官杂候星晷,更造新历。终五年,冬日行余分略具。会括提举司天监,言淮南人卫朴通历法。召朴至,朴言:《崇天历》气后天,《明天历》朔后天。又《明天历》朔望、小余常多二刻半以上,盖创历时惟求朔积年数小减过闰分使然,故求日月交食为疏。《崇天历》以熙宁元年交食,视《明天》为密,然但见朔法而已。以皇祐三年九月癸酉晷景与十二月甲辰参较,差一寸一分半。又以日法除,得气后天五十三刻,其失皆在置元不当也。』诏朴改造。自以己学为之[12],视《明天历》朔减二刻。历成行之,赐朴钱百千。至绍圣初,又改历。五月癸酉,补司天监生石道为灵台郎。道尝言《明天历》未经测验,不可用,坐是夺官。既而月食与律不协,历官皆抵罪,乃还道保章正,仍为监生。至是与修《奉元历》成,故有是命。

译撰定历法 神宗附。治平二年三月丁卯日,皇帝刚即位,命殿中丞、判司天监周琮以及司天冬官正王炳、丞王栋、主簿周应祥、周安世、马杰、判台郎杨得言制定新历,三年完成。周琮说:“《崇天历》的节气时刻比实际天象晚半日,五星运行相差半次,日食发生的时刻相差十刻。”后来中官正舒易简与监生石道、李遘又分别陈述家传学说,于是诏令翰林学士范镇、诸王府侍讲孙思恭、国子监直讲刘攽考察判定是非,以《尚书》“辰弗集于房”和《春秋》所记日食,参照现在历法所推测的结果。舒易简、石道、李遘等人的学说疏略空泛,不能采用;新书则精密,于是赐名《明天历》,诏令翰林学士王珪为它作序。周琮等人各升两级官职,所赐物品各有差等。后来《明天历》也不能使用,周琮等人都被夺去所升的官职。熙宁元年七月甲申日,京师发生地震。乙酉日,又发生地震。这天夜里发生月食,有司说《明天历》推算不准确,应当改历。诏令司天监历官共同观测星象和日影,另造新历。此事依据沈括《奉元历序》。八月历法完成。八月乙丑日,诏令恢复施行《崇天历》。供备库使李元亨、权知司天少监周琮各降一级官职,秋官正周应祥、周安世,中官正马杰、王栋,冬官正杨得言各降两级官职。起初,司天监请求重新制定历法,李元亨、监应祥等人共同参与计算编造。周琮负责督办,历法完成后,各人都进宫,周琮的儿子和姻亲也都参与其中。监中精通历法的人,周琮从未同他们商议;到这时推算验证差错很多,所以一并削夺官职。二年秋七月,提举司天监上奏说:“从今以后,每年编造《大衍历》《宣明历》《景福历》《崇天历》《明天历》等历法;这一年如果有日食、月食,就命令详细记载食分以及亏初、食甚、复圆的时刻。遇到交食时,负责计算的历官应当在浑仪下面对照误差,由勾当御药院官和两名判监测验浑仪的官员检验食分。”获准。三年八月戊午日,诏令直舍人院吕大防、监司天监官详细审定今年八月的朔日、望日推算有没有差错。此前,《崇天历》以八月戊午日为朔日,以十七日为望日;司天中官正周琮编撰《明天历》,则以己未日为朔日,以十六日为望日。周琮说:“古今注历,从来没有把十七日定为望日的。”《崇天历》官舒易简等人说:“乾兴元年的历法把七月注为十三日望日,那么现在注为十七日望日也不能说错。”朝廷采纳舒易简等人的说法,但周琮争论不止,所以命吕大防详细审定。后来吕大防说:“舒易简等所说乾兴历注为十三日望日,是私家历法的错误,他们已经自行屈服。但据各家历法的议论,虽然有把十七日定为望日的算法,可是颁行的历书从没有把十七日注为望日。自天圣三年以后,有三次望日在十七日,都是注十六日为望日,因为到了十七日辰时度数以前,按规定仍属十六日夜。今年八月的朔日,依《崇天历》本来不应提前,但只要在十六日注为望日就可以了。”诏令依照吕大防的意见办理。四年二月戊寅日,诏令司天监印刷出售历日,民间不得私自印刷,以便停止均摊供给本监官属的费用。后来从判监以下共有六十八名官员,都增加食钱:判监每月七千五,官正三千。现任出售历日的官员,除增加食钱外,另支给茶汤钱三千。当时刚刚撤销司天监官员监领在京库务及仓草场门的职务,而中书议定增加他们的俸禄,所以有这道诏令。六年六月辛巳日,提举司天监陈绎等人说:“本监测验簿中节气、朔日互有差异,《崇天历》的节气晚于天象,《明天历》的朔日晚于天象,它们的错误都是历法起算元点设置不当造成的,无法考察订正。等到召集众官详细审定时,浮漏已经不能使用,司天监天文院的浑仪也各有差错。如果只根据旧器物粗略增减修补,免不了仍有疏漏错误。”诏令司天监负责节气、朔日事务,指挥校定历书的人卫朴另造历法,与旧历比较精密和疏略。浮漏、浑仪命令依照新式样装造,再由司天监另行测验上报。八年闰四月壬寅日,知制诰沈括进呈《熙宁奉元历》。诏令沈括升一级官职,司天监官吏也各有升官、赐银绢的差等。起初,仁宗朝采用《崇天历》;到治平初年,司天监周琮改撰《明天历》并施行。监生石道说:“未经测验,不能使用。”朝廷没有听从。到熙宁元年七月望日,夜将天亮时,月食发生在东方,与历法不相符合,于是诏令历官共同观测星辰和日影,另造新历。历时五年,到冬天太阳运行的余分大致已经具备。正逢沈括主持司天监,他说淮南人卫朴通晓历法。召卫朴来,卫朴说:《崇天历》的节气晚于天象,《明天历》的朔日晚于天象。又《明天历》推算朔望的小余数通常多出二刻半以上,大概是创制历法时只求使朔的积年数稍微减小超过闰分所造成的,所以推求日月交食反而疏略。《崇天历》以熙宁元年的交食来说,比《明天历》精密,但只是朔法显得精密而已。拿皇祐三年九月癸酉日的日影和十二月甲辰日的日影相互比较,相差一寸一分半;又用日法除算,得到节气晚于天象五十三刻。这些错误都在于起算元点设置不当。”诏令卫朴改造历法。卫朴依据自己的学说来制作,把《明天历》的朔日减去二刻。历法完成后施行,赐给卫朴钱一百千。到了绍圣初年,又改订历法。五月癸酉日,补任司天监生石道为灵台郎。石道曾说《明天历》未经测验,不能使用,因此获罪被夺官。后来月食与历法不相符合,历官都获罪,于是恢复石道保章正的官职,仍任监生。到这时,他参与修成《奉元历》,所以有这项任命。

九年正月甲申,权发遣三司使沈括言:『前提举司天监,尝奏司天监测验天象已及五年,蒙差卫朴算造新历。后考校司天所候星辰晷漏,各差缪不可凭用。其新历为别无天象文籍参验,止据前后历书详酌增损,立成法难以颁行,尚虑未能究极精微。乞令本院学生等用浑仪、浮漏、圭表测验,每日记录。候及三五年,令元撰历参较,如有未尽,即令审行改正。已蒙施行。今若测验得此月望夜不食及逐日测验过日月五星行度晷之类,乞下司天监,逐旋付卫朴参较新历改正。』从之。先是,《奉元历》载今月望夜月食不验,诏问修历推恩人姓名。至此括有此奏(八年十一月壬寅初行《奉天历》)。十年八月己丑,秘书监、集贤院学士苏颂为辽主生辰国信使。故事,使辽者冬至日与辽人交相庆。是岁,本朝历先契丹一日,契丹人固执其历为是。颂曰:『历家算小异,则迟速不同,谓如亥时节气当交,则犹是今夕;若逾刻则属子时,为明日矣。或先或后,各从本朝之历可也。』契丹不能屈,遂各以其日为节。颂使还,奏之。上喜曰:『朕思之,此最难处。卿对极得宜。』元丰元年闰正月甲午,又诏提举司天监近校月食时分[13],比《崇天》、《明天》二法,已见新历为密。又前闰正月岁在戊子,今复闰于戊午,理恐亦不缪,宜更不须考究其所差。讲究新历官等并罢,卫朴给路费钱二十千。先是,朴在熙宁初更造新历,至十年,议者以为占月食差,故再诏朴集议,至是罢之。十二月辛丑朔,诏提举司天监集历官考算大辽、高丽、日本国、本朝《奉元历》同异闻奏。其后历官赵延庆等言:『辽己未年气朔与《宣明历》合,日本戊午年气朔与辽历相近,高丽戊午年朔与《奉元历》合,其二十四气内,有七气时刻并逐月太阳过宫日数时刻不同。』五年正月乙巳,翰林学士王安礼言:『详定浑仪官欧阳发言:至道、皇祐之器,皆差而无据。今造浑仪、浮漏水样,准诏进呈。及欧阳发其新器之变旧器之失。臣等看详,除司天监浮漏疏谬不可用,依新样改造外,至道、皇祐之器及景表各有差谬,欲依欧阳发条具施行。』从之。五年六月丙寅,司天监历算、天文、三式三科令、丞、主簿并减,以冬官正王赓言,因减罢司天监官监仓草场门,故增置三令、丞、主簿,于职事无补故也。七年十二月辛未,诏许四选命官通算学者,依参选人赴吏部就试,合格人上等除博士,中、下等为学谕。

校勘记

[1]嘉祐八年七月英宗即位 按:《宋史·仁宗纪》四:『(嘉祐八年三月)辛未,帝崩于福宁殿,遗制皇子即皇帝位。』又《宋史·英宗纪》:『夏四月壬申朔,皇后传遗诏,命帝嗣皇帝位。秋七月壬子,初御紫宸殿。帝自六月癸酉不御殿,至是始见百官。』此云七月英宗即位不切,当是指英宗御紫宸殿见百官也。

[2]十二月 原本无此三字,兹据文意补。『先是十月』云云,《长编》卷一九九系于嘉祐八年十二月甲寅后。

[3]傅卞 原本二字作墨丁,黄以周《续长编拾补》亦未辑此条。拙撰《宋代京朝官通考》第一册列治平四年初同知谏院者乃傅卞,以《会要·兵》一四之三、《长编》卷二○八、《欧阳文忠公集》卷九十六《回谏院傅龙图卞攀违书》为证,可参。

[4]文帝 原本作『文章帝』,其『章』字衍,据《续长编拾补》卷六删。

[5]闻惠卿之言乎 原本脱『闻惠』二字,据《续长编拾补》卷六补。《拾补》原校:『据《皇朝类苑》卷十五补。』

[6]吕升卿 原本脱『卿』字,据《长编》卷二五三补。

[7]周安世 原本作『用安世』,据《长编》卷二○四改。

[8]监应祥 《续长编拾补》卷三下无『监』字,疑衍。

[9]戊寅 原本作『癸本』,据《长编》卷二二○改。

[10]七千五 原本作『七十五』,据《长编》卷二二○改。

[11]壬寅 原本作『乙未』,据《长编》卷二六三改。

[12]为之 原本作『为天□』,据《长编》卷二六三改补。

[13]提举司天监 原本作『提举司司天监』,衍一『司』字。据《长编》卷二八七删。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五十四

英宗皇帝

译九年正月甲申日,权发遣三司使沈括说:“臣以前主持司天监时,曾上奏说司天监测验天象已经达到五年,承蒙差遣卫朴计算编造新历。后来考核校验司天监观测的星辰、日影、漏刻,发现各项差误都不能凭信使用。新历又没有其他天象文籍可以参照验证,只是根据前后历书详细斟酌增减,制定成法,难以颁行,仍担心还没有穷尽精微之处。请求命本院学生等使用浑仪、浮漏、圭表进行测验,每天记录。等到三五年后,命原来编撰历法的人相互比较;如果有不完备之处,就审慎施行改正。此事已经蒙准施行。如今如果测验出本月望日夜间没有月食,以及每天测得日月五星运行度数、日影等情况,请下令司天监,随时交给卫朴参照比较,改正新历。”获准。此前,《奉元历》记载本月望日夜间应有月食,但实际没有验证出来,诏令询问修历并获得恩赏的人的姓名。到此时沈括上了这道奏疏(八年十一月壬寅日开始施行《奉天历》)。十年八月己丑日,秘书监、集贤院学士苏颂任辽主生辰国信使。按照旧例,出使辽国的人在冬至日与辽人互相庆贺。这一年,本朝历法比契丹早一天,契丹人坚持认为他们的历法正确。苏颂说:“历法家计算略有不同,时刻的早晚便不同。比如亥时节气应当交接,那么仍属于今晚;如果超过一刻,便属于子时,就是明天了。或早或晚,各自依照本朝历法即可。”契丹人无法驳倒,便各自以本国日期作为节日。苏颂出使回来后,把这件事上奏。皇帝高兴地说:“朕考虑过这件事,这是最难处理的。你的回答非常得体。” 元丰元年闰正月甲午日,又诏令提举司天监近来校验月食的时刻,比较《崇天历》《明天历》两种方法,已经看出新历较为精密。又此前闰正月岁在戊子,今年又闰在戊午,按道理恐怕也没有错误,应当不必再考究其中的差异。讲究新历的官员等一并罢职,给卫朴路费钱二十千。此前,卫朴在熙宁初年重新制作新历,到十年时,议论者认为推算月食有差错,所以再次诏令卫朴召集议论,到此时将此事罢止。十二月辛丑朔日,诏令提举司天监召集历官考察计算大辽、高丽、日本国和本朝《奉元历》的异同并上奏。后来历官赵延庆等人说:“辽己未年的节气、朔日与《宣明历》相合,日本戊午年的节气、朔日与辽历相近,高丽戊午年的朔日与《奉元历》相合;但二十四节气中,有七个节气的时刻以及逐月太阳过宫的日数和时刻不同。” 五年正月乙巳日,翰林学士王安礼说:“详定浑仪官欧阳发说,至道、皇祐年间的仪器都有差错而没有依据。现在制造了浑仪、浮漏水样,依照诏令进呈;并且欧阳发说明了新仪器的变化和旧仪器的缺失。臣等查阅审看,除司天监浮漏疏漏错误、不能使用,应依新样式改造外,至道、皇祐年间的仪器以及景表也各有差错,想依照欧阳发列出的条目施行。”获准。五年六月丙寅日,司天监历算、天文、三式三科的令、丞、主簿一并裁减,因为冬官正王赓说,先前因裁减、撤除司天监官员监领仓、草场门的职务,所以增设三科令、丞、主簿,但对职事没有帮助。七年十二月辛未日,诏令允许四选命官中通晓算学的人,按照参选人的程序到吏部参加考试;合格者上等授博士,中、下等授学谕。校勘记。[1]嘉祐八年七月英宗即位:考察《宋史·仁宗纪》卷四:“(嘉祐八年三月)辛未日,皇帝在福宁殿去世,遗诏命皇子即皇帝位。”又据《宋史·英宗纪》:“夏四月壬申朔日,皇后传达遗诏,命皇帝继承皇帝位。秋七月壬子日,第一次到紫宸殿临朝。皇帝自六月癸酉日起没有临殿,到这时才开始会见百官。”这里说七月英宗即位并不准确,应当是指英宗到紫宸殿会见百官。[2]十二月:原本没有这三个字,这里根据文意补入。“先是十月”之类的话,《长编》卷一九九系在嘉祐八年十二月甲寅日之后。[3]傅卞:原本这两个字作墨丁,黄以周《续长编拾补》也没有辑录这一条。拙撰《宋代京朝官通考》第一册列治平四年初任同知谏院的是傅卞,以《会要·兵》一四之三、《长编》卷二 ○八、《欧阳文忠公集》卷九十六《回谏院傅龙图卞攀违书》为证,可以参看。[4]文帝:原本作“文章帝”,“章”字为衍文,根据《续长编拾补》卷六删去。[5]“闻惠卿之言乎”:原本脱去“闻惠”二字,根据《续长编拾补》卷六补入。《拾补》原校说:“根据《皇朝类苑》卷十五补入。” [6]吕升卿:原本脱去“卿”字,根据《长编》卷二五三补入。[7]周安世:原本作“用安世”,根据《长编》卷二 ○四改正。[8]监应祥:《续长编拾补》卷三下没有“监”字,怀疑是衍文。[9]戊寅:原本作“癸本”,根据《长编》卷二二 ○改正。[10]七千五:原本作“七十五”,根据《长编》卷二二 ○改正。[11]壬寅:原本作“乙未”,根据《长编》卷二六三改正。[12]“为之”:原本作“为天□”,根据《长编》卷二六三改补。[13]“提举司天监”:原本作“提举司司天监”,多了一个“司”字,根据《长编》卷二八七删去。《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五十四。英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