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十五真宗皇帝

译亲征契丹 景德元年九月丁酉，皇帝对辅臣说：“近来多次收到边境奏报，契丹已经谋划南侵。国家的重兵大多在河北，敌人不可轻视。我应当亲自出征来决胜。你们共同商议，什么时候可以出发。”毕士安等说：“陛下已经命令将领出师，委任将领并责成他们成功即可。如果一定要皇帝亲自出征，应当暂时驻跸澶渊。但澶渊城郭不大，长久聚集大军，恐怕不容易。况且距离冬季还远，顺应时势出动军队的事情，还希望慢慢筹划。”寇准说：“大军在外，必须劳烦圣驾暂时到澶渊。出发日期不能拖延。”王继英等说：“禁卫重兵大多在河北，适宜顺应形势出动，以壮大军威。同时督促各路进军，临事时也可以裁决处置。但不可再越过澶州，这样大概合乎时机，也不损害谨慎稳重。至于出发一事，更应缓慢筹划。如果仓促到达澶州，一定不能在那里久驻。”皇帝诏令毕士安等各自陈述意见，具备文状上报。辛亥日，任永清节度使周莹为天雄军都部署、知军府事，代替河阳三城节度使王显。命王显回到本镇。王显上疏陈述三条策略，认为：“大军现在正在镇、定两地，敌人一定还不敢率领大军南侵。如果皇帝亲自出征，希望暂时驻跸澶渊，命镇、定出兵，与河南大军会合，合力攻杀敌军。或者敌人虚张声势，抵抗我军，暗中派精锐部队南下逼近黄河，与皇帝亲自率领的军队交战，那就希望命镇、定的军队直趋敌军营垒，攻打敌人的营寨，那么沿河游动的敌军就会自行退却，这就是所谓不交战便使敌军屈服。或者分派骑兵一千、步兵三千，在濮州渡河，横向袭掠澶州，随后让大军追击败退的敌人并乘势掩杀，这也是出其不意的办法。”洛苑副使李允则转任西上閤门副使、镇定高阳三路行营兵马都监，押领大阵东面。闰九月乙卯日，命代州副部署詈元澄等候敌人向南收兵时，立即率领所属部队在边境上进行防御牵制；又命副部署雷有终到时领兵赴镇州，与大军会合，在平定军扎营。庚申日，命北面缘界河部署康进、邢州路刘用各自率领所属部队赴沧州、邢州屯守，敌人入侵时立即拦截攻击。辛未日，北面都部署王超等率大军驻扎唐河，设置营垒栅栏以防备敌寇。癸酉日，契丹主与他的母亲倾全国兵力入侵。其统军顺国王挞览率兵劫掠威虏军、顺安军，魏能、石普等率兵抵御。魏能击败敌军前锋，斩杀偏将，缴获印信、旗鼓和辎重。敌军又进攻北平寨，田敏等将其击退。敌军又向东奔赴保州，振武小校孙密率十名士卒侦察敌情，途中遇到敌军前锋，孙密等依靠林木张弓架弩等待敌军。敌人下马用短兵器交战，孙密等射杀十多人，又杀死敌军校官，缴获他所佩带的右羽林军使印。敌军进攻保州城，战事不利，向北退去。这一天就是二十二日。挞览与契丹主及其母亲合兵攻打定州，王超在唐河列阵，拿着诏书，按兵不出战，敌军声势更加炽盛；其轻骑不久被我军偏将攻击，于是率众向东驻扎在阳城淀。寇准说：“边境奏报说敌军骑兵已经到达深州、祁州以东，因为三路大军正在定州，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又在威虏军等地，东路没有别的屯兵。请先发天雄军步、骑兵一万人驻扎贝州，命周莹、杜彦钧、孙全照分统；如果兵力不足，就只发五千人，专门交给孙全照统领。如果敌军逼近，就请根据情况袭击他们；仍命令他们通过间道与石普、阎承翰互相配合，进击诛杀敌军，并招募强壮士卒，深入敌境[1]，焚毁敌人的部族营帐，讨伐荡平其聚居地，多派侦察人员，把敌军动静报告朝廷，同时报告天雄军：一是安定民心，二是张大军势，使敌人疑惧其谋略，三是振作石普、阎承翰的军威，四是与邢州、洺州遥相呼应，足以形成夹击之势。”他又说：“扈从的将士，不应当在野外与敌兵争战来决一胜负。如今即使天雄军到了贝州，屯兵也不过三万人。万一敌军已经在贝州以南扎营，就应从定州发三万多人[2]，让桑赞等列阵向南进逼镇州；同时命河东雷有终所部兵马由土门赶赴定州会合，审察时势，等到了邢州、洺州之间，銮舆才可以顺势行动。” 还应敕令王超等在定州侧翼列阵，以接应魏能等人，造成会合的态势，等调集定州、河东的军队到附近后，才前往大名。”他又说：“万一敌军在镇州、定州郊外设置营栅，定州的军队不能前来，邢州、洺州以北就会逐渐遭受侵掠。必须分派三路精兵，指定将帅会合；同时命魏能等人陆续向东进军，靠近城池牵制敌军。敌军一定会有后顾之忧，不能轻易计划深入。如果车驾不出行，我更担心蕃贼残害百姓[3]；即使亲自乘车出征，也必须渡过黄河，暂幸澶渊，这样距离较近，容易部署调度，集合兵力据守要害。”此前，寇准已经决定亲征，参知政事王钦若暗中对皇上说敌兵已经深入，请求驾幸金陵；佥书枢密院事陈尧叟请求驾幸成都。皇上又拿这件事询问寇准。当时王钦若、陈尧叟都在旁边，寇准心知王钦若是江南人，所以请求南幸；陈尧叟是蜀人，所以请求西幸。于是寇准假装不知道，说：“是谁替陛下策划了这个计策？罪该斩首！如今天子神武，将帅又同心协力，如果大驾亲征，敌人自然会逃走。否则，就出奇兵扰乱他们的谋略，坚守以使他们的军队疲惫；比较劳逸形势，我们已经有了取胜的办法，为什么要想抛弃宗庙社稷，远逃楚地、蜀地呢？”皇上这才停止了南幸、 西幸的打算。王钦若、陈尧叟二人因此怨恨寇准。王钦若多有智谋，寇准担心他妄自进言，阻挠大事，便设法要除掉他。正好皇上想选择大臣镇守大名，寇准于是说王钦若可以担任，王钦若也自行请求前往。乙亥日，任命王钦若判天雄军府兼都部署、提举河北转运司，与周莹共同商议防守事宜。

译《记闻》记载王钦若、陈尧叟的说法时，说车驾当时在澶渊。考察可知：王钦若在闰九月二十四日被任命为大名知府，十月初二日出发；车驾到十一月二十日才亲征，《记闻》大概错了。魏泰《东轩录》记载寇准召王钦若到行府说明意思，又斟上马杯，命王钦若当天骑马赶赴镇州，这就更加荒谬妄诞。现在依据大致符合《仁宗实录》、寇准本传和王钦若本传的材料删改修订。实际上，寇准先已决定亲征澶渊的主张，王钦若与陈尧叟暗中加以阻挠，寇准因此斥责他们的过错；大概寇准没有当面斥责王钦若等人，王钦若等人当然也没有在皇上面前公开提出这个计策。本传于是说寇准斥责王钦若等人，恐怕未必如此。张唐英作《准传》，又有“江南人劝皇上驾幸金陵，蜀人劝皇上驾幸成都”的话。如果寇准私下认为这样说是对的，那还可以；但他一定不会当面对皇上斥责。况且张唐英叙述寇准的事情多不符合事实，现在都不采用。王钦若既然不能阻挠寇准，于是请求守卫魏地来效力；奸邪之人为自身打算，往往多是这样，本传在这一点上说对了。刘攽作《丞相莱公传》也说：“皇上北巡到澶州，不愿渡河。寇准于是请求斩杀那些建议驾幸金陵和蜀地的人。”这与司马光《记闻》一样错误，现在不采用。起初，殿前都虞候、云州观察使王继忠战败，被敌军俘获。敌军立即授予他官职，逐渐信任亲近他。王继忠乘机说明和好的好处。当时敌人已经很有厌战的意思，虽然大举深入，但也采纳了王继忠的建议，于是派小校李兴等四人拿着信箭，带王继忠的书信到莫州部署石普处，并且送上一封密奏，希望迅速送达朝廷。书信言辞十分恳切激烈。李兴等说，敌军主帅和他的母亲把他们召到车帐前，当面交给这封信，告诫他们要迅速到莫州送给石帅，得到回信后立即骑马返回。于是石普派使者带着奏章送来。皇上打开一看，原来是王继忠的奏状，详细说：“臣先前奉诏担任定州路副都部署，在望都之战中，从辰时打到酉时，营帐还没有准备好，粮秣还没有送到，军士两天没有解下铠甲，战马两天没有得到草料了。加上士卒缺少饮水，冒着刀刃争着汲水。第二天，臣整顿军队上前，拦击敌军偏将。虽然胜负各半，但援军没有到达，臣被北朝擒获。这不仅是王超等轻敌少谋，也是臣的罪过。北朝因为臣早年侍奉宫廷，曾经承担边境事务，便以特别的恩宠待我，使我位列群臣之中。我曾回想过去当面辞别时，亲自承受圣上的教诲，只希望以休养百姓、停止战争为要务。” 何况北朝敬仰听闻圣上的德行，希望恢复过去的友好关系，一定希望陛下以睿智慈悲俯察并采纳臣的愚见。”皇上对辅臣说：“朕想到过去国家全盛的时候，也认为和好有利。朕刚即位时，吕端等人建议，想借太宗去世的机会，派使者前去报丧；其次何承矩说可以借战事转移之后，向边臣传达意旨。朕认为双方确实还没有往来，不能强行促成。朕想如果不是用至高的德行使他们感化归附，用大军威势震慑他们，那么他们强悍凶暴的本性，哪里能柔顺服从？虽然这封奏章送到了，恐怕还不能相信。”毕士安等说：“近年契丹归顺来投的人说，国内畏惧陛下的神武，认为本朝强盛富足，常常害怕有一天发兵重新夺取幽州，所以才深入侵寇。如今他们的兵锋屡屡受挫，又以自行退兵为耻，所以借王继忠来请求和好，相信不是虚妄之言。”皇上说：“你们所说的，只知道其中一面，不知道另一面。他们因为没有取得战果而请求结盟，这本来是合宜的；然而得到许可之后，一定会有所要求。如果只是委屈自己、安抚百姓，特意派遣使者，送给他们财货，这还可以。所担心的是，关南之地过去曾属于他们，他们若以此为借口，就必须断绝和议。朕应当整治军队、整顿士卒，亲自前去讨伐攻击。”于是皇上用手诏命令石普交给李兴等人，并赐诏给王继忠说：“朕继承皇位，抚育百姓，常常想着停止战争以安定百姓，哪里是想穷兵黩武？如今看了你的密封奏疏，深深赞赏你的恳切忠诚。朕拥有天下，作为百姓的父母，如果能够停止兵革，也正合朕一向的心愿。诏书到达之日，你可以秘密传达这个意思，共同商议有关事宜。如果确有核实无误的情况，就附在边臣的奏报中上奏。”王继忠希望朝廷先派使者，皇上没有答应。《国史·契丹传》把“北朝”改作“彼中”，并删去了王超等轻敌少谋以及皇上对宰臣等说“未知其二”等话。现在依据《实录》一并记载下来，希望不至于失去事实。丙子日，任命天雄军都部署周莹为驾前东面贝冀路都部署，颍州防御使杜彦钧为副职，供备库使綦政敏为钤辖；任命马军都指挥使葛霸为驾前西面邢洺路都部署，步军都虞候中牟王隐为副职，西上閤门使孙全照为钤辖。皇上召孙全照谈话，命他兼任天雄军及贝州、冀州等州钤辖，并命他察看北面的军事机要。孙全照说：“敌人如果向南逼近魏城，只要得到一千名或几百名骑兵，就一定能够出奇制胜。”皇上赞赏他的忠诚果敢足以振扬军威，于是下诏给都部署周莹：“如果孙全照想攻击敌人，就分兵给他。”己卯日，知岢岚军开封贾宗奏报，敌军数万骑兵入侵草城川，他率兵击败敌军。第二天敌军又来，又被击败，向北追赶直到出境。皇上下诏嘉奖，命转运司和部署司把将士的功劳状具文上报。并代钤辖高继勋亲自率众前来援助，登高眺望草城川，对贾宗说：“敌军人数虽多但阵形不整，是将领无能。我军虽然人少，却可以出奇制胜，应先在山下设伏。敌军现在一定会向南去。等他们一起行动时乘机追击，必定大败。” 与敌交战到寒光岭时，伏兵发动，敌军果然败退[4]，彼此践踏而死的有一万多人。缴获了很多马、牛、骆驼。后来贾宗由供奉官、閤门祗侯升任仪鸾副使，高继勋由洛苑使升任弓箭库使。

译十月丙戌日，派供备库副使安守忠巡察澶州以北的顿递，命澶州兵马钤辖中一人兼统沿河军队。当时因为沿河州军增兵防备敌人。此前，曾下诏命雷有终等取道土门与大军会合；到这时，因为敌军向东进军逼近武强县，又下诏命雷有终等率兵赴镇州。王超说：“契丹率众沿胡卢河向东而去。诏令各位将领整顿军队防备，同时命岢岚、威虏军、保州、北平寨的部署等深入敌境，从腹背两面纵兵攻击，以分散敌军势力。命石州、隰州都监王汀率所属军队屯驻宪州[5]；如果戎人从西谷入侵，就与代州部署所辖忻州驻泊军会合拒敌。如果从岢岚、宁化军入侵，就命麟府钤辖韩守英前往抵御。”庚寅日，命兵部尚书、知青州张齐贤兼任青、淄、潍安抚使，知制诰、知郓州丁谓兼任郓、齐、濮安抚使，并提举转运和兵马。后来敌军骑兵稍微向南移动，百姓大为惊慌，奔向杨刘渡。船夫贪图利益，不能及时渡人，丁谓欺骗他们说要把犯死罪的囚犯带来在河边斩首，船夫害怕了，百姓于是全都得以渡河。丁谓又设置军队部署，让士卒沿河执旗，敲击刁斗来震慑敌人，呼喊声传到一百多里以外，敌人于是害怕退去。乙未日，下诏命王超等率兵赴行在。丁酉日，下诏命威虏军魏能、保州张凝、北平寨田敏等率所属部队屯驻定州。此前，曾命魏能、张凝、田敏以及缘边都巡检使杨延朗分别派遣精锐骑兵，到了敌境就深入其中，以牵制敌军势力。王超曾请求把四人全部隶属于自己的部下，皇上认为本来是设置奇兵来扰乱敌人的心腹，如果再让大将节制，四人就无法各自效力，因此没有答应。王超既已赴行在，于是下诏命田敏等移军屯驻。壬寅日，命入内副都知秦翰乘驿车前往澶州、天雄军等处，裁决军事要务，遇事可以便宜行事。乙巳日，保州、莫州、岢岚、威虏军、北平寨都报告击败契丹，群臣称贺。这次战役中，张凝、田敏都率偏师抵达易州以南，俘获人畜、铠甲兵器共计数万，只有魏能逼近扰敌而没有取得战功。这是根据张凝、田敏的传记附带记载的。《实录》到十二月辛卯日才记载张凝等俘获的数量，现在把它移到这里。此前，王继忠得到皇上的手诏，立即具奏，并附在石普的奏报中说明契丹已经领兵围攻瀛州。因为关南是契丹过去的疆土，恐怕难以坚守，所以请求尽早派遣使者商议和好。丙午日，皇上看了他的奏章，对辅臣说：“瀛州一向有防备，不是值得忧虑的地方。想先派使者，当然也没有损失。”于是又赐手诏给王继忠，答应了他的请求。朝廷招募神勇军士李斌带着信箭前往敌营，同时命枢密院选择可以出使的人。王继英说：“殿直曹利用自己陈说，假如能够奉行君命，即使死也没有什么可回避的。”皇上说：“契丹先表现出恳切之意，请求缔结和好；在战事之间出使，本来也没有别的事情。然而小臣听到命令就请求前往，这值得嘉奖。”于是又授曹利用为閤门祗侯，代理崇仪副使，带着契丹主的书信前往；又赐手诏给王继忠。曹利用是曹谏的儿子，赵州人。曹利用本传说：真宗驾幸澶州，曹利用在行在供事，王继忠推荐了他。考察可知：最初派遣曹利用时，车驾还没有离开京师。本传把再次派遣误作最初派遣了。丁未日，任命雍王元份为东京留守。戊申日，任命枢密直学士、权三司使刘师道充任随驾三司使，兼都转运使。己酉日，任命卫州防御使李重贵为大内都部署[7]。起初，契丹从定州率军向东驻扎在阳城淀，随后沿胡卢河越过关南。这月丙申日，抵达瀛州城下，声势非常盛大。敌军昼夜攻城击鼓，砍伐树木的声音四面都能听见。他们大量设置攻城器具，驱使奚人背着木板、拿着火把登城。知州、西京左藏库使李延渥率州中军队和壮丁，又集合贝州、冀州巡检史普所部拒守，发射礌石和巨木攻击敌人，敌人纷纷坠落。十多天后，敌军死伤很多。敌军主帅和他的母亲又亲自击鼓督促部众猛烈进攻，箭矢像雨一样聚集在城上；敌军死了三万多人，受伤的加倍，最终仍不能攻克，于是逃走。缴获铠甲、兵箭、竿牌数百万，驿传文书上报朝廷。十一月辛亥朔日，赏赐李延渥及将士等锦袍、金带、缗钱，数量各有差等；又特别升任李延渥为本州团练使。通判陆元凯、推官李翔、录事参军蔡亨、兵马监押王诲以及史普都晋升官阶。北面部署奏报，契丹从瀛州逃走后，军队还有二十万人，侦察得知他们想趁虚攻抵贝州、冀州、天雄军。皇上下诏督促各路军队和澶州戍卒会合天雄军。自敌军入侵以来，河朔地区全都闭城防守。右赞善大夫王屿知冀州，常有破敌的志向，每天检阅戍兵，又召集壮丁训练，让百姓像平日一样开城砍柴。他常上言：“敌寇如果到来，一定可以拦截攻击，请不要因为一郡而忧虑。”后来敌军游骑逼近城池，王屿将他们击退。皇上下诏嘉奖。发遣忻州、代州的军队赴各路会合。丁巳日，诏令德清军：“如果敌兵向南入侵，不必固守，率领城中的军民一同前往澶州；仍命驾前排阵使分兵接应。”这是因为德清军处在澶州、魏州之间，城池一向没有修缮完备，屯兵又少。庚申日，皇上对辅臣说：“听说敌军沿河屯驻，侵扰贝州、冀州，窥伺深州，都因不利而退去，这是因为那里都有防备。唯独通利军一向没有城墙和兵甲，如果敌军逐渐向南，便可以对它进行侵扰。应当分兵增加它的防备。”戊辰日，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李继隆为驾前东面排阵使，马军都指挥使葛霸为副职，西上閤门使孙全照为都钤辖，南作坊使张旻为钤辖；任命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石保吉为驾前西面排阵使，步军都虞候王隐为副职，入内副都知秦翰为钤辖。王继忠在望都作战时，张旻任定州行营钤辖，率各将领从间道前往援助，等赶到时，定州城已经陷落；张旻身受数处重伤，杀死一名敌军勇将。天将亮时又交战，王继忠被敌军俘获。

译张旻回来后说：“天道正有利于客军，先发动的就能取胜。应当大举出兵击败敌人。”并且上奏请求出兵出境的日期。皇上拿这件事询问辅臣，大家都说不可，于是作罢。当时车驾将要亲征，张旻正在并州、代州戍守，又上奏边境事务十多件，多数论述用兵贵在持重以及取胜的方法。皇上召他回来入朝应对，说：“契丹入塞的时间，正和你请求北伐的日期相同，后悔没有采用你的计策。如今必须守住澶州，扼守桥梁，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该怎么办？”张旻请求前往。皇上很高兴，因此命他为东面钤辖，先命他到澶州侦察敌军的远近。张旻立即骑马赶往。秦翰接受命令后，急忙督促众人环城开挖沟渠以抵御戎马，工程完成后，敌军果然突然到来；秦翰据说总共七十多天没有脱下铠甲。己巳日，派永兴驻泊的龙卫、云骑八指挥赴行在。庚午日，车驾向北巡行。司天说：“太阳周围出现珥，黄色云气充满天空，适宜不战而退，有和解的征兆。”曹利用到达天雄，孙全照怀疑敌人没有诚意，劝王钦若把他留下。敌军多次失利后，又命王继忠具奏请求和好，并且说：“北朝停止进兵，不敢行动劫掠，正在等待南朝的使者。”王继忠又写信给葛霸等人，命他们迅速送达奏章。这天晚上奏章送入朝廷，皇上于是赐手诏给王继忠，说已经派遣曹利用；又用手诏催促曹利用前往，并把诏书交给王继忠，让他告诉敌军，派人亲自到天雄迎接援助。王继忠不久也听说曹利用被留在天雄没有出发，便再次具奏，请求从澶州另派使者到北朝，以免耽误。辛未日，车驾驻在长垣县，得到这份奏章，于是仍按先前的意思答复。壬申日，车驾驻在韦城县，诏令知滑州张秉、齐州马应昌、濮州张晟往来黄河一带，组织民夫凿冰，以防戎马渡河。天雄军听说敌军将到，全城惊慌急迫。王钦若与诸将商议抽签分守各城门，孙全照说：“我请求不抽签，各位将领自行选择便利的地方。凡是没有人肯承担的地方，就请交给我！”后来没有人肯守北门，于是把任务交给孙全照，王钦若也自行分守南门。孙全照说：“不行。参政是主帅，号令从这里发出，谋划在这里决定。南、北两门相距二十里，来回等候命令，一定会错失机会；不如住在中央府署，守固腹心之地，调度四面军队，这才最好。”王钦若听从了他。孙全照平时训练蓄养的弩手没有固定编制，弩手都拿着朱漆弩，射出的箭能洞穿人马和重甲，随指挥使用，调动没有固定方式。于是大开北门，放下吊桥等待敌军。敌军一向畏惧孙全照的名声，没有人敢接近北门，于是绕城攻打东门。过了很久，他们放弃东门，奔向故城（故城所在地点不详）。夜里，敌军又从故城秘密出兵经过城南，在狄相庙设下伏兵，随后向南进攻德清军。王钦若听说后，派将领率精兵追击；伏兵发动，截断了追兵的后路，天雄军不能进退。孙全照向王钦若请求说：“如果丢掉这支军队，就是丢掉天雄军。我请求去救他们。”于是带领部下出南门奋力作战，把伏兵杀伤得几乎全部，天雄军才得以返回，幸存的只有十分之三四。敌军于是攻陷德清军，知军、尚食使张旦及他的儿子三班借职张利涉、虎翼都虞候胡福等四十人全都死在那里。此前，曾下诏命王超等率兵赴行在，过了一个多月仍未到，敌军更加向南侵扰。皇上驻跸韦城，群臣又有人把金陵之策告诉皇上，建议暂且避开敌军锋芒。皇上的心意稍有动摇，于是召寇准询问。寇准将要入见时，听见宫人对皇上说：“群臣这些人想把官家带到哪里去？为什么不快点回京师！”寇准入内应对，皇上说：“南巡怎么样？”寇准说：“群臣胆怯懦弱、没有见识，与乡村妇人的话没有区别。” 如今敌寇逼近，四方人心危惧，陛下只能前进一尺，不能后退一寸。河北各军日夜盼望銮舆到来，士气应当增加百倍。如果车驾退回几步，万众就会瓦解，敌人乘势而进，连金陵也不能到达了！”皇上的心意还没有决定。寇准出来后，在殿前都指挥使高琼的门屏之间遇到他，对他说：“太尉深受国家厚恩，今天有没有机会报答呢？”高琼回答：“我是武人，确实愿意效死！”寇准又入内应对，高琼跟着入内，站在庭下。寇准说：“陛下认为我的话不对，何不试问高琼等人？”于是重申刚才的主张，言辞气势慷慨激昂。高琼仰头奏说：“寇准说得对。”又说：“随驾军士的父母妻子都在京师，他们一定不肯抛弃家人向南走，中途就会逃散。希望陛下赶快驾幸澶州，臣等拼死效力，敌人不难击破。”寇准又说机会不能错过，应当催促车驾出发。当时王应昌任带御器械，在旁侍立。皇上看着他，王应昌说：“陛下奉行上天的讨伐，所到之处一定攻克。停留不进，恐怕敌军声势更加壮大。即使暂且驻跸河南，发布诏书督促王超等进军，敌军也应当自行退去。”皇上的心意于是决定。甲戌日，清晨出发。左右侍从因为天气极冷，进献貂裘和絮帽。皇上推辞了，说：“臣下都在外面冒着风寒受苦，朕独自怎么能安心使用这些东西呢？”晚上驻在卫南县，派翰林侍读学士潘谨修先到澶州，下诏命澶州北寨将帅和知州不得擅自离开屯驻地点，迎候车驾。《记闻》说：王钦若、陈尧叟秘密上奏金陵的计策。考察可知，王钦若当时已经在天雄，必然不可能有这份奏章。陈尧叟原来主张驾幸蜀地，皇上既然向北出发，陈尧叟当然也不再申说，并且改变了主意。这应当是胆怯懦弱的群臣另行请求南幸，偶然与王钦若先前的计策相同，于是误以为是王钦若等人秘密上奏。寇准先在朝廷上驳倒了两种计策，说不能远逃楚地、蜀地。这里仅说金陵也无法到达，当然也没有涉及蜀地。其他书籍记载寇准的话多有差错，大概不知道寇准先在朝廷上议论，后来又在韦城议论，共有两次应对，却总是合并说成皇上驾幸澶渊时的事情，因此大多不能作为依据。现在略取《记闻》的记载，稍作删改润色。

译皇上先前赐诏给王继忠，答应派遣使者。王继忠再次具奏，附在石普的奏报中送达。石普从贝州派指使散直张皓带着奏章前往行阙，途中经过敌营，被敌军俘获。敌军主帅和他的母亲把张皓带到军帐前，慰劳询问了很久，随后命他到天雄，用诏书催促曹利用；王钦若等人怀疑而不敢派曹利用，只有张皓独自返回。敌军主帅和他的母亲赏赐张皓袍服、衣带，给他的馆舍和待遇特别优厚，并让王继忠具奏，请求从澶州另派使者，尽快商议和好之事。于是张皓带着奏章入朝。皇上又赐诏给王钦若，并命参知政事王旦写亲笔信给王钦若，让张皓带到天雄，督促曹利用一同向北前往；又用诏书晓谕王继忠，并对辅臣说：“他们虽然有善意，但国家以安定百姓、停止战争为念，所以确实已经答应了。然而他们还带着腥膻之气，深入我国土地；而且黄河的冰将要封合，戎马可以渡过，也应当过分地加强防备。朕已经决定了成算，要亲自激励全军。何况敌人贪婪，不顾道德义理，如果在订立盟约时另行提出要求，就应当决一战。上天和景灵宫的神明，料想一定会帮助顺应正义的一方；可以再督促各位将帅，整顿军容，遇事便宜行事。” 沈括《笔谈》说：国史记载议和始末不详细[9]，于是记述张皓往来以及张皓把敌军谋略告诉李继隆等人的事情，《实录》中有这些内容，见于景德二年正月甲戌日。书中所说天雄被围时，不知道曹利用在哪里；至于招募派遣张皓以及召见张皓，这种说法恐怕不对。张皓是石普在贝州派出的人，既然被敌军俘获，后来才见到皇上；皇上于是派他到天雄督促曹利用一同前往。他的儿子当时应当在贝州或其他地方，怎么能随张皓到卫南呢？沈括又说，和议确定后才改元景德，这是因袭王曾《笔录》的错误。改元既然说错了，他所说咸平六年夏四月石普先得到王继忠书信的话，大概也不可信。现在这些都不采用。沈括又替张皓的儿子张牧作墓志，记载张皓的事情尤其详细，还说是考察国史后确认的，大概只是修饰之辞。即使按照沈括的记载，张皓确实是皇上亲自派遣的，那么这时皇上已经亲自统军，敌军已经深入澶州、魏州一带。张皓只应当到敌军屯驻的地方，却说“臣如果不带着人质回来，死也不再进入白沟”，更加可以知道这些记载都不符合事实。大概沈括是张皓孙女的女婿，只是照录岳父的话，又加以修饰，借此向世人夸耀罢了，不能作为依据。敌军攻陷德清军后，当天率众抵达澶州北面，直接进犯大军。敌军从三面包围，轻骑从西北角突入。李继隆等整顿军队列阵抵御，分派伏兵用强弩控制扼守要害。敌军统军顺国王挞览有机谋和勇气，所率都是精锐，正担任先锋；他看到我军旗帜异常，亲自出来督战。威虎军头张瑰守着床子弩，暗中发射，挞览被射中额头坠落。他的部下几十人、上百人争先上前，用车舆拖到营寨。当夜挞览死去，敌军遭到重大挫败，退却不敢行动，只不时派轻骑来窥伺我军。张瑰是寿光人。挞览死时，皇上还没有到达澶州。刘攽所作《寇准传》和其他书籍都记错了，现在不采用。乙亥日，宫中拿出两幅阵图，一幅表示行军，一幅表示停止，交给殿前都指挥使高琼等人。给各军发放铠甲头盔，并按等级赏赐缗钱。丙子日，车驾从卫南出发。李继隆等派人报告胜利，又说澶州北城门的街巷狭窄低洼，希望暂且在南城驻跸。这一天，车驾驻在南城驿舍作为行宫。将要停留在那里时，寇准坚决请求驾幸北城，说：“陛下不过黄河，民心就会忧惧；敌军气势还没有被慑服，这不是取得威势、决定胜负的办法。四方征镇前来援助的军队每天都有到达，又有什么可疑虑而不前往的呢？”高琼也坚决请求，并且说：“陛下如果不驾幸北城，百姓就会像丧失父母一样悲痛。”签书枢密院冯拯在旁边呵斥他，高琼愤怒地说：“您凭文章取得两府地位，如今敌骑这样充斥，您还责备我无礼。您为什么不作一首诗，歌咏退却敌骑呢？”随即指挥卫士上前推动车辇，于是皇上驾幸北城。到了浮桥，皇上仍停车不前。高琼便拿着槌子敲打车夫的背，说：“为什么不快走？如今已经到了这里，还有什么可疑虑的！”皇上于是命令前进。到达北城后，登上北城门楼，张挂黄龙旗，各军都呼喊万岁，声音传到几十里外，军队气势增加百倍。敌军彼此相看，更加惊恐。皇上巡视营垒，召见李继隆以下的各位将领，抚慰了他们很久，赏赐各军酒食和缗钱。戊寅日，皇上移驾到北城行营。曹利用从天雄前往敌营，见到契丹国主和群臣；契丹国主与宰相韩德让同乘一车，群臣和国主重行分别就坐，礼仪容态十分简略。他们在车轭上横放木头，摆设食器，让曹利用坐在车下，给他送食物，共同商议和好之事。商议还没有决定，于是派左飞龙使韩杞带着国主的书信，与曹利用一同返回。皇上下诏命知澶州、引进使何承矩到郊外慰劳，翰林学士赵安仁负责接伴。所有觐见仪式，都由赵安仁裁定。十二月庚辰朔日，韩杞在行宫前殿入朝应对，跪在閤门使面前接受书函，由閤门使捧着登上殿[10]；内侍省副都知阎承翰接过书函并拆封，宰相读完后，命韩杞登殿。韩杞跪下奏说：“国母命臣上殿问候皇帝起居。”那封书信又以关南旧地为请求。皇上对辅臣说：“朕本来料到敌人会这样，现在果然如此，只是不知道将怎么办？”辅臣等请求答复书信说：“关南长久属于朝廷，不可商议归还。或者每年给他们金帛，帮助他们的军费，以巩固和好盟约。请陛下裁定。”皇上说：“朕守护祖宗的基业，不敢丧失。所说归还土地的事极其没有道理。如果一定要提出要求，朕就应当决战罢了。只是确实想到河北百姓又要受到劳苦扰攘，假如每年用金帛补助他们的不足，从朝廷体面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害。答复书信时不必明白写出，只让曹利用口头向韩杞说明这件事就可以。”赵安仁独能记得太祖时国书的格式，于是命他起草答书；赏赐韩杞袭衣、金带、鞍马和器币。韩杞当天入朝辞行，于是与曹利用一同前往。韩杞接受袭衣赏赐后，到了辞行时又恢复穿左衽衣服，并以所赐衣服稍长为解释。

译赵安仁说：“您将要登殿接受回书，皇上的容颜近在咫尺，如果不穿所赐的衣服，可以吗？”韩杞立即换上衣服入殿。皇上又当面告诫曹利用：“土地一定不能给。如果提出财物要求，就应当答应他。”曹利用回答：“臣先前派人秘密窥察韩杞，听说他乘机对身边人说：‘你们看见澶州北寨的兵了吗？精兵利器，与先前听说的不同。唉，真可怕啊。’臣由此得到充分观察。敌人如果妄自提出要求，一定会请求会师荡平他们。”德州、博州一并报告说，契丹已经向东北移动营寨离去。辛巳日，诏令左神武军大将军王荣、寄班供奉官郑怀德率龙卫兵马，与沧州部署荆嗣在淄州、青州会合，以防敌兵向南渡河。又诏令永兴军的军队，除先前追赴河阳的和酌情留在本军的以外，都命部署许均率领赴行在。何承矩说：“临河观城县百姓石兴等几批人从敌营逃回，详细说挞览中箭而死。那天晚上，澶州的侦察骑兵接连到达。敌军听说车驾从卫南出发，都彼此相看而脸色失常；又有骑兵往来传报，于是击鼓喧闹，全都逃走。百姓大多被掠走，没有人看守他们，因此得以逃脱。” 皇上说：“挞览是于越一类的人物。于越过去喜欢野战，很难制服。挞览的智谋勇力不在于越之下，却多致力于守城，这就是他不如于越的地方。今年入侵，都是他的首谋。有人说，自从侵犯边境以来，他屡次作战不利，于是命令部下：‘凡是俘获男子，十五岁以上的都杀掉。’他既然失去了这个谋主，而朕又亲自统率六军，王超等三路大军也合势向南而来，他向北逃跑，本来就是应该的。”滑州报告说，契丹率众进攻通利军，知军正固弃城连夜逃走，契丹掠夺城中百姓向东而去。皇上下诏考核正固的罪行上报。正固到了河阳，被赵昌言捆绑，送到京城，交给御史狱审理；适逢赦免，责罚他监守贺州银锡场。癸未日，皇上驾幸北寨，又驾幸李继隆营，命将校和从官饮酒，按等级犒赏各军。派给事中吕祐之带着敕书榜文，向两京晓谕将要班师。曹利用与韩杞到达敌营，敌方又拿关南旧地来说事，曹利用总是加以阻止，并且说：“北朝既然兴兵来寻求结盟，如果每年希望得到南朝金帛的资助以帮助军队开支，那么还可以商议。”敌方接伴政事舍人高正始急忙说：“这次率军前来，本来谋划的就是关南之地。” 如果不能实现所图谋的事情，本国的人就会感到十分惭愧。”曹利用回答：“臣奉命专门应对，即使死也不过如此。如果北朝不顾后悔，任意提出要求，土地固然不能得到，战争也不容易停止。”契丹国主和他的母亲听到后，心意稍微懈怠，想每年取得金帛。曹利用答应赠给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议和刚刚确定，敌方又派王继忠来见曹利用，并且说：“南北通和，实在是美事。国主年少，希望以兄长之礼事奉南朝；又担心南朝或许在边境沿线开挖、改移河道，大规模疏浚壕沟，另有采取行动的意图。”于是附上曹利用的密奏，请求订立誓约，并请求派遣上使臣带着誓书到契丹那里。甲申日，曹利用立即与右监门卫大将军姚柬之带着契丹国主的书信一同回来，并献上御衣和食物；朝廷对他们的郊外慰劳、馆舍供给，都按照韩杞的礼仪办理。命赵安仁负责接伴。姚柬之谈话时颇为自夸兵力强盛、作战取胜，赵安仁说：“听说您很熟悉古代的话。老子说：‘喜好兵器是不祥的东西，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打了胜仗也不认为美，认为美就是喜欢杀人。喜欢杀人的人，不能在天下取得志向。’”姚柬之从此不敢再谈论这些。姚柬之又多次称赞王继忠的才干，赵安仁说：“王继忠早年侍奉潘王府，听说他比较谨慎，其他方面我就不知道了。”赵安仁应对机敏，所说都切合事务和时机，议论此事的人赞赏他处理得体。乙酉日，柬之入行宫朝见。中使接过他的书信和言辞，仍说道：“曹利用所说的，与王继忠先前的议定不相合。不过利用确实已有成约，全部写在继忠的密奏里了。”这天，皇帝登上行宫南楼，观看黄河，宴请随从官员，也召柬之参加。丙戌日，柬之入宫辞行，皇帝命西京左藏库使、奖州刺史李继昌暂任左卫大将军，带着誓书与柬之一同前去答聘，金帛的数目依照曹利用所答应的办理，其他事项也依照王继忠所奏。此前，皇帝对辅臣说：“韩杞和柬之都说他们的母亲附带问候起居，却不叙说他们的君主，这大概是母亲专擅政事，众人不畏惧君主。朕询问曹利用，他说的也一样，并且说从听闻的情况看，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君主不贤明。这样看来，李继昌出行时，也应该给他们的母亲送信。可以让人暗中把这个意思向柬之探问。”后来曹利用说：“柬之说，国母近来想要写信，只因南朝还没有信封题签，所以暂且搁下没有议定。如果南朝允许寄发书信，颇为合宜。”于是同时送去两封信，又分别赠送衣服、茶药、金器等，作为答复柬之所献的礼物。柬之又说：“收拢众人向北回去，恐怕会被边境附近截击。” 诏令各路部署以及各州军队，不得擅自出动兵马袭击契丹的归师。丁亥日，派侍御史高贻庆等四人分别前往河北各州，安置聚集流民，埋葬暴露的尸骨，督促捕捉尚未擒获的群盗。任殿直、閤门祗侯曹利用为东上閤门使、忠州刺史。曹利用这是第二次出使，面奏请求每年赠送金帛的数目。皇帝说：“如果实在不得已，即使一百万也可以。”曹利用退下后，寇准把他召到帐幕中，对他说：“即使有诏旨，你这次去，所答应的数目也不得超过三十万。超过三十万，就不要来见我，我将斩杀你！”曹利用果然以三十万达成约定，回来进入行宫朝见。皇帝当时正在进食，没有立即召见他，便派内侍询问所赠财物的数目。曹利用说：“这件事应当当面奏报。”皇帝又问：“姑且说个大概。”曹利用始终不肯说，只把三根手指放在脸颊旁。内侍进去禀告：“三根手指放在脸颊旁，难道不是三百万吗？”皇帝失声说：“太多了！”随后又说：“姑且把事情办成，也可以。”宫帷浅而逼仄，曹利用把皇帝的话全听到了。等到入朝答对时，皇帝急忙询问，曹利用再三称罪说：“臣答应的银绢太多了。”皇帝问：“是多少？”曹利用说：“三十万。”

译皇帝不禁非常高兴，所以曹利用得到的赏赐特别丰厚。派内侍左班副都知阎承翰前往德清军，筹划修筑城池。戊子日，皇帝作《回鉴诗》，命近臣唱和。皇帝到北寨慰劳军队，召排阵使李继隆、石保吉在行宫亭宴饮射箭，都赐给他们袭衣、金带、鞍勒马，并举杯嘱托他们。李继隆等人都拉满弓，因而拜了两拜说道：“契丹无缘无故侵犯边塞，这大概是将帅没有才能，以致劳烦陛下亲自驾驭战车，冒犯风雪霜寒。敌军深入的时候，众议都只求守城；如果不是陛下决断，全部调出禁卫骁勇士卒在北郊列阵，授予他们既定的谋略，那么前些日子敌军侵突时，一定不能杀掉他们的首领，遏制其强盛的势头。又在敌军退走时，如果能够会合军队追击，必定可以建立奇功。陛下又念及他们请求结盟，答应与他们修好，安定人心、停止战争，向他们显示爱惜生命之意，不让人截击，给他们开辟归路。臣等没有机会施展丝毫功效。”皇帝说：“北方自古以来就是祸患，如果想消除愤怒，把他们全部消灭，就必须天天寻求战争，每年都有劳费。如今能够使他们畏惧威势、归服义理，停止战争、安定百姓，朕心里十分欣慰，这也是卿等的力量。”石保吉进言说：“臣奉命抵御敌寇，虽然上承陛下的谋略，但到了敌人侵突之时，分布阵势、指挥方略，都是李继隆制定的。” 李继隆说：“契丹失败，完全出于圣上的谋略。不过在竭力效命、用心筹划和亲自率领将士方面，臣不如石保吉。”皇帝说：“将帅这样协调和睦，共同谋求功绩，军旅之事朕还有什么忧虑呢？”北面各州军上奏：侦察得知契丹向北离去，还没有立即出寨，却放纵许多游骑，在乡间骚扰。贝州、天雄军的居民惊恐迁入城郭。诏令高阳关副部署曹璨率领所属部队，取贝州、冀州道路前往瀛州；任保州路部署、宁州防御使张凝为沿边巡检安抚使，洛苑使、平州刺史李继和任副使；挑选天雄骑兵二万作为曹璨的后继部队，以此牵制兵力。敌寇若敢肆意抢掠，各地就合兵歼灭他们。又派使者告诉契丹，朝廷因为百姓仍有惊扰，所以出兵巡察安抚。又赐王继忠亲笔诏书，命他告诉契丹：把掠去的老人和幼儿全部释放。命澶州马铺小校华斌乘驿马带信前往敌寨。己丑日，免除澶州将校每天入见问安，因为军队正迁往河内，正好让他们负责统率旧部。赐给河东广锐兵三十指挥缗钱，遣送他们回本营。辛卯日，诏令王超等人分三路行动；驻扎在黄河南面的军队，调步骑一万人前往澶州，命李继隆、石保吉统领；派雷有终率领所属部队返回并州的屯驻处。当时王超等人停滞不前，毫无功绩，只有雷有终前往救援，威名声势非常振作，河北各座城池都依靠他而壮大声势。壬辰日，赦免河北各州死罪以下的罪犯。百姓遭受敌军践踏的，免除两年赋役。为国战死的官吏，追录其子孙。癸巳日，在行宫举行大宴。宰臣毕士安先前因病留在京师，这天前来朝见。议论的人多说每年赠给契丹三十万太过丰厚，毕士安说：“如果不是这样，他们所看重的利益就不大，和议恐怕不能长久。”甲午日，皇帝车驾从澶州出发。天气极寒，赐给道路旁的贫民襦袴。张凝等上奏：率兵到达贝州、冀州后，敌人的侦察骑兵都结队向北离去，不敢侵扰；侦察得知契丹君主和他的母亲已经经过定远军。乙未日，华斌从敌寨回来。王继忠详细上奏：北朝已经严禁砍柴放牧。仍请求下诏给张凝等人，不要伤害或杀死北朝的人马。皇帝对辅臣说：“昨天如果听从众议，派大军会合石普、杨延朗所属部队，驻扎在沿河各州，截断他们的归路，再用精锐追击，从腹背两面夹攻，那么敌军必然狼狈不堪。朕想到箭石之下，死伤的人很多，即使取得成功，也不能把敌人全部消灭。从今以后北寨常常需要增兵，河朔百姓五天也不得休息；何况双方求得结盟，和议已经议定并获准。如果他们自行背弃盟约，再次发动战争，届时可以号召军民，内外共同愤怒，使他们灭亡，也还不算晚。如今张凝等出兵袭击追赶，只是想断绝他们的侵扰罢了。”左右侍臣都高呼万岁。杨延朗常说：“敌军停留在澶州，距离北境一千多里，人马疲惫，即使人数众多也容易失败。他们抢掠的东西全都在马上。希望诏令各军扼守要道，伏击杀灭敌兵，那么幽州、易州数州都可以袭取。”奏章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杨延朗独自率领所属军队抵达北界，攻破古城，俘获、斩杀了很多敌人。李继昌抵达北方后，契丹众人感激喜悦，馆舍接待的礼节更加优厚。契丹随即派西上閤门使丁振奉送誓书来进呈。丁酉日，皇帝车驾驻留陈桥，丁振拜见皇帝，皇帝赐宴后让他回去，并派曹利用送他到边境。李继昌说：契丹很遵循采用汉人的礼仪，但还不能熟练掌握，往往造成轻慢失礼。他们的上层虽然想改变，然而风俗不能轻易改变。张凝等说：契丹已经出塞。张凝等各自返回屯所。戊戌日，皇帝车驾从澶州回来。寇准在澶州时，每晚与知制诰杨亿痛饮，唱歌、说笑、喧闹直到天亮。皇帝派人侦察得知此事，高兴地说：“有他这样在，我还有什么忧虑呢？”当时人把寇准比作谢安。后来曹利用和韩杞来到行在商议和议，寇准起初想不答应，并且提出策略说：“这样做可以保百年无事，否则几十年以后，敌人就会生出异心。”皇帝说：“几十年以后，应当会有能够抵御他们的人。朕不忍心让百姓再次困苦，姑且听从他们的和议吧。”寇准处理军事事务有时违背皇帝旨意，到这时便谢罪说：“如果臣完全采用诏令，这件事哪里能够这么快办成？”皇帝笑着慰劳他。辛丑日，抄录契丹誓书，颁发给河北、河东各州军。双方开始和好后所发送的书信，都把“南朝”“北朝”置于国号之前。将作监丞王曾说：“称其国号为契丹就足够了。” 皇帝高兴地采纳了他的意见，但事情已经施行，最终没有改动。甲辰日，将威虏军改名为广信，静戎军改名为安肃，破虏改名为信安，平戎改名为保定，宁边改名为永定，定远改名为永静，定羌改名为保德，平虏城改名为肃宁。乙巳日，任天雄军钤辖、西上閤门使孙金照知军府事。召王钦若回朝。丁未日，撤销右隰州部署，设置石隰缘边都巡检使，仍命汝州防御使高文岯统领，任西上閤门使张守恩为都监，统领驻泊军队，等到黄河结冰后，便往来巡察。

译校勘记 [1]“深入”：原本“深”字作墨丁，《长编》卷五十七也缺此字。现根据文意补入。[2]“自定州”：原本作“是定州”，句意不通。根据《长编》卷五十七改。[3]“蕃贼”：原本作“蕃部”，根据《长编》卷五十七改。[4]“敌兵”：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根据《长编》卷五十七补入。[5]“石隰州”：《长编》卷五十八作“石隰路”。[6]“杨刘渡”：《长编》卷五十八作“杨流渡”。[7]“卫州”：原本作“衡州”，根据《长编》卷五十八改。又“李重贵”，原本脱漏“贵”字，根据《长编》同卷补入。[8]“带御器械”：原本“御”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五十八补入。[9]“本末不详”：原本在“本末”和“不详”之间多了一个墨丁，现根据《长编》卷五十八夹注删去。[10]“使捧以升殿”：原本脱漏“使”字，根据《长编》卷五十八补入。[11]“奖州”：原本“奖”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五十八补入。[12]“又言”：原本作“又言又言”，多出两个字，根据《长编》卷五十八删去。[13]“指挥”：原本作“挥指”，根据《长编》卷五十八乙正。[14]“百年”：原本脱漏“年”字，根据《长编》卷五十八补入。[15]“信安”：原本作“信平”，根据《长编》卷五十八改。[16]“平戎”：原本作“安戎”，根据《长编》卷五十八改。[17]“保德”：原本脱漏“保”字，根据《长编》卷五十八补入。[18]“领之”：原本“领”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五十八补入。[19]“俟河冰合”：原本作“三河兵合”，根据《长编》卷五十八改。《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第十六卷 真宗皇帝